个小家伙心情格外好,吃得不亦乐乎。
“什么事这么高兴?”
一道沉郁的嗓音在荡漾着欢快情绪的客厅里响起,冷凌微微侧眸,口吻淡淡,“没什么。”
小冽放下叉子,挥舞着手,“里恩先生,我可以去军校了!”
里恩步子轻快地走到冷凌旁边坐下,“这确实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恭喜你了,冽殿下。”
“我一定要成为像父亲和哥哥那样的人,打败侵略者,保卫我们的祖国。”
里恩端起咖啡,“我也相信冽殿下一定会如愿以偿的,”金色的眼眸笑得眯了起来,“您的哥哥就是您最好的榜样,他在军校的表现十分优秀,连我都被他征服了。”
听到对方暗含着双重意味的话语,冷凌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闪过,他刻意地撇过头去,不想与对方的目光有任何交集。
小冽却并不知道两个男人在想些什么,他目光炯炯,很是认真地点头,“恩,我会的!”冷凌回到房里换了一套军装,对着镜子整理了下仪容,来到总统办公室。
冷枭一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文件,见到冷凌进来,他不动声色地将文件放回抽屉里,沉下眼眸道,“回来了?”
冷凌微垂眼眸,浓密的 睫毛将冷冽的视线遮蔽,“是的。”
“刚从罗山回来很累吧?”
“没有。”
冷枭抬手示意道,“坐吧。”
“是。”
意识到冷凌绷紧着脸,冷枭轻咳一声,“小琳的腿好点了么?”
冷凌口吻冷淡,“多谢总统关心,她很好。”
冷枭点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自责,“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很难过。如果不是我让小琳来总统玩,她也不会出事。”
冷凌缓缓抬头,深邃漆黑的眸瞳平淡无波,“事已至此,您也毋须自责。失去了一条腿,行动确实没有以前方便,不过小琳是个坚强的孩子,她依然能够生活得很好。”
见冷凌并没有任何追究的意思,冷枭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个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会派最好的医生帮她做康复训练,让她早日能够行动自如。”
冷凌声音清冷,“谢谢总统的关心,您国事繁忙,日理万机,不需要为这样的事情分心。小琳是我的妹妹,她的事情还是由我负责更好。”
冷枭巴不得冷凌拒绝自己,不过他还是表现出关心的样子来,“好吧,既然你执意要自己来照顾,那我也就不插手了。小琳的一切治疗费用,都从我的私人账户里扣除,也算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了。”
冷凌眼神淡泽,他没有任何犹豫便婉言谢绝,“多谢您的美意,这点费用我还是能够承受的。”
冷枭连吃两次瘪,心里有些不快,不过他还是忍住了,“那好吧,你好好照顾她。要是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冷凌依然表情淡淡,“我会的,谢谢您的关心。”
冷枭暗暗沉眉,随即转入了正题,“刚才,罗拉长老来过我这里了。”
“我知道。”
“长老院、众议院和总统虽然行使着各自的权利,但在涉及到国家利益的问题上必须共同协商。每一方在看待问题上的角度也有所不同,因此,也不可能做到意见一致。”
“您想和我说什么?”
冷枭语气沉定,“你所说的强化机甲炮兵团,提升重型装备武器的战斗力这项提议,长老院和军部都没有通过。”
深黑色的双瞳冷然缩紧,“为什么?”
“以我们现在的经济能力,不能支持这样巨大的花费。况且,你已经从瓦伦西亚购得了几十架重型装甲坦克,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国难当头,自己一心想要为国效力,所提出的设想不被人所接受,冷凌的心口像被狠狠撞击了一下,难受极了。
他稳住身体的不适,清润的声音透着隐隐的愠怒和不甘,“我去罗曼内尔陆军学校学习,就是为了掌握重型机甲的核心技术,将它与兰森的实际军事情况相结合,从而制造出属于我们兰森自己的重型武器。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不被他们认可?”
“连年的战争,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的财政,”冷枭拿出刚才自己在看的文件,递给冷凌,“这是去年一年兰森的财政报表,光军费支出就花了三亿多,还不包括其他政府财政支出。”
冷凌翻看着手中的文件,看着上面列出的表格,还有那些天文数字,眉毛蹙紧。
虽然没有接触过这些,但是他从小跟着父亲,对经济方面也是耳濡目染。
“战争带来的经济上的损失,还有医疗,教育,这些都让我们本来就不宽裕的财政更加收紧了。如果再投入大量财力到军队的建设,我们的政府会宣告破产的。”
他说得没错,兰森的财政状况确实十分堪忧。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么?比如缩减政府官员的支出,去掉不必要的项目,还有就是增加富人的税收,银行那边也可以想想办法。”
冷枭摇摇头,继续说着自己的难处,“孩子,各个部门之间的协调运作,就像人与人之间打交道一样。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简单。兰森的经济命脉就是商业和金融,你所设想的增加富人的赋税。想法固然很好。但是,假如我们对富人们增加了赋税,他们肯定会心生不满。当然,多数人都会接受,毕竟大家还是有一颗爱国的心,能够理解我们的做法,可也不排除部分人会不赞成。那些富人控制了兰森大部分的商业,金融,一旦我们的行为触犯到了他们的利益,将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而且,在他们之中不乏在众议院和长老院担任着重要的角色。”
稍稍停了停,冷枭口吻愈发幽暗,“再者,因为战争,我已经连续两年没有给政府部门的人增加过任何福利待遇。倘若我们再削减政府官员的财政支出,恐怕会让他们心里产生怨念。你要知道,政治和经济的联系是十分紧密的,假如真的这样实施下去,将会波及到很多人,当然也包括那些政府要员,所谓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指的就是这个。”
冷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苍白的手捏住手中的文件,狠狠加力。
“也就是说,我的提议不可能有实施的机会了?”
冷枭微微摇头,“会有机会的,只不过,目前来说是不可能的。”
冷凌低眉看向深色的大理石地板,半响后缓缓动唇,“我知道了。”
他起身将文件还给冷枭,“总统先生,明天的授衔仪式会照常进行吧?”
“恩。”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冷凌欠了欠身,一侧脸陷入光芒中,耀眼无比。而另一面则完全深埋在阴暗里,显得格外阴郁。
“恩,”暗沉的眼眸映出冷凌对比强烈的脸孔,冷枭的眉毛不自觉地一紧。
他的脸,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他慢慢转身,看向窗外蔚蓝色的天空,仿佛忆起了往昔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日子。
阴沉无光的脸渐渐柔和起来,莲,我已经是兰森国的总统了,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吧。
可为什么,我却体会不到任何喜悦呢?
苍郁的眼底悄然落寞,是的,没有你的世界,就是灰色的。如果不是他,你就不会离开我,我也不会这么痛苦。
现在,那个人的儿子妄想代替我统治兰森,我不会遂了他的愿,即便他是你的儿子,我也绝不允许。冷凌和里恩离开军部,回到车里。
兰斯已经在车上等了许久,见冷凌面无表情的坐进车里,而里恩的军装上也没有佩戴上代表着少尉军衔的肩章,感到十分奇怪。
“殿下,里恩先生他……”
冷凌目光冰冷,紧抿的唇瓣弯下一丝凉薄的弧度,“开车。”
“殿下,请等等。”
冷凌摇下车窗,先前那名士官走了过来。
士官面色尴尬,“卡曼上将这里有一份东西让我转交给您,刚才让我给忘了,实在抱歉。”
冷凌伸手接过对方手中的文件袋,“没关系,还麻烦你特地跑了一趟。”
“殿下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等卡曼上将回来,我立刻就让他打电话给您。”
“好。”
年轻士官注视着在这冷凌一行人的车子逐渐远去,清俊的脸上恭敬的笑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好戏,即将开始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总统府的路上,安静的车里,冷凌盯着手中的文件袋,沉静不语。
里恩的心情似乎也不太好,一路上始终闭着眼,靠在后车座上休憩着。
兰斯专心地开着车,也没有过多地去探究里恩没有被授衔一事。
忽然,他注意到前方的路边挤满了人,那些人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拖儿带女的蹲在道路的两旁,一看就是因为战争而逃难过来的。
余光堪堪,冷凌抬头望向窗外,毫不犹豫地开口,“停车。”
想到上次那个莫名其妙消失的疯子,还有他对冷凌所做的一切,兰斯想要阻止,“殿下,那些人……”
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冷凌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你等着。”
兰斯没来由地打开车门跟了下去,“我和您一起去。”
里恩本来睡得好好的,车子刹车的惯性把他从浅眠中吵醒。
动了动肩膀,他下意识地把头转向一旁,发现冷凌不见了。
眉峰微拧,里恩正欲开口询问,发现他和兰斯正和一群难民在说话,那抹黑色的身影在难民群中显得格外显眼。
又开始圣母起来了。
里恩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余光留意到坐垫上那个文件袋,他暗暗沉眼。
瞧了眼车外的情况,他见冷凌和兰斯都没有留意自己这边,便不动声色地将之打开,随意地看了几眼。
那份文件上清 楚地记录着他的行踪,甚至在进入罗曼内尔陆军学校之前那些刻意想要隐藏起来的过去都有所提及。
虽然有些事他曾经对冷凌说起过,而且这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不过,这种被人监视和调查的感觉让里恩很不舒服。
但愿冷凌不会因为这个东西对自己产生怀疑,比起那个叫卡曼的男人,他还是对自己更为信任。
不过,这些事情,不是轻易能够调查到的。对于他们这些异国人来说,就更不容易了,那个男人,又是怎么得到的?
里恩深邃的五官悄然幽暗,他小心地把文件收好,使它看上去与之前无异,重新阖眸养神。
须臾过后,车门被人打开,一股特有的兰花清香钻入鼻息,里恩装出刚刚睡醒的样子,声音沙哑地问道,“去哪了?”
冷凌将目光放到车外,神情凝肃,“安抚了一下那些灾民,都是从戈登逃难过来的。那边发生了瘟疫,很多百姓都染病身亡了。”
里恩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发现兰斯还没上车,他就搂上冷凌的肩,顺势将对方揽到怀里,“你准备怎么安置他们?”
冷凌靠在里恩身上,身体微微一僵,他想了想说道,“暂时先安排在收容所里,如果检查过后确实没有被传染,那就给他们工作,孩子们送去学校。”
里恩亲吻了一下冷凌的眉角,“凌,你真的是太善良了。”
“他们都是兰森的子民,我不可能看着他们受苦,”冷凌轻颤睫毛,发现兰斯朝着车子的方向走过来,便从里恩怀里挣脱出来,“兰斯回来了。”
里恩刚收回手,兰斯就坐回车里发动了汽车,“殿下,我会安排人来安置这些灾民的。”
“我来吧。”
“是。”
三人回到总统府,冷凌安排人去处置那些灾民,兰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想到冷凌忙碌了大半天,一定累了。他去厨房让安娜准备了点心,第一次亲自煮了红茶端到冷凌房间。
当他端着点心和红茶鬼使神差地站在冷凌的房门口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做些什么。
自己竟然会发自内心地想要去关心那个人,那个很可能是害死自己父亲的凶手的儿子,那个自己曾经想要憎恨的男人。
可是,那个人的爱国爱民之心,为这个国家所做的点点滴滴让自己没有办法不去在意,自己更没有办法恨起来。
兰斯苦涩地勾起嘴角,苦笑了一下。
而后,他平复了情绪,轻轻叩了叩门,“殿下,我可以进来吗?”
房门自动打开了,这让兰斯觉得有些奇怪。
平常冷凌的房门向来都是关上的,怎么今天会……
瞧着静悄悄的房内,他低声问道,“殿下?您在吗?”
一片静默。
犹豫了一会,兰斯还是决定进去,“殿下,我是兰斯,我进来了。”
踩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地板上,兰斯走进了房里。
幽静的房内,气氛静谧,空气中隐约飘着淡淡的兰花清香,仿佛无声地告诉别人香气的主人现在就在房中。
兰斯轻轻地把托盘放在冷凌对面的桌子上,弯下腰注视着对方。
华贵的高脚椅上,冷凌静静地靠着打盹,一手支住下巴,另一只手枕在腹部,睡得格外沉静。
那个一向冷傲孤高,内敛沉稳,在自己周围筑起一座冰墙,让人难以靠近的男人。今天,自己第一次能够近距离看着他,这对兰斯来说,在以前都是不可思议的事。
黑色的刘海随意地散落在额间,秀美的眉宇卸下了往日的防备。
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肌肤上印下两片浅浅的阴影,粉色的唇瓣轻抿,形成一个好看的立体形状。
如此纯净绝美的容颜,在日光的晕照下,更多了几分圣洁,让自己根本无法移目。冷凌背脊一僵,“没什么,只是一些没用的东西。”
“这样啊,”男人翘起嘴角,滚烫的手心抚上他的侧腰,暧昧地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