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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火之源第1部分阅读

    《水火之源》

    正文 第一篇 死后自述,失去声

    看到小欣和海健手牵手时,我本应该很高兴,很开心的。可是我却发现自己的眼睛模糊了,心里一阵莫名的失落。我隔着一条街,看着海健吻上了小欣的唇,我的泪水缓缓溢出眼角。我不想再看了,拉回自己的目光,推着自己的自行车转过身,向另一条街走去。

    此时,我忽然感觉到,城市的灯光很冷清,这一条街好长好长,仿佛我永远也走不到尽头。这属于别人的世界,仿佛又像我一个人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一切让我觉得陌生、迷茫--变得迟疑--最后失去,白絮般的末尾又给我感觉到了那种孤独的恐慌。泪水从脸颊一滴滴滑落,我默念着,小欣,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

    我叫王荞。我出生在乡下,我记得我的童年很快乐,就像大海的浪花一样,总是奔跑在像是铺满黄金粒子的灼热的海滩上,任凭远远的像是白雪般纯洁的海浪冲上来洗涤我幼年的热情贞洁。我还有一个伙伴,一个总是微笑的女孩,她叫小芙,我们总是在一起默默的仰望天空,一起折河边的柳枝做哨子,一起去看不到尽头的森林里捡干柴…我还记得,她和爷爷生活在一起,她的爸爸妈妈不在家,听说她的爸爸妈妈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城市当干部。当春天来的时候,她总是拉着我来到一条一直延伸到东方的马路上,用很悲伤的语气对我说:

    ”荞,你相信么?我爸爸妈妈一定会从那里来的。”

    说着,她指到马路的尽头,一个在我视线远处模糊的地方,我握紧她的手说:

    ”小芙,我相信你。”

    就这样,她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和我一起默默的望着路的尽头。时间很快就过去,一天了,路的尽头让她失望了,最后她伤心的落下泪,突然间,我的心莫名的张着一种撕裂的痛觉,我用力的抱紧她,对她坚定的说:

    ”小芙,你爸妈有事担搁了,相信我,明年,他们一定会回来,一定会的。”那一年,我们都十三岁。

    一年一年的过去了,直到我们都十五岁的那年春天,我记得,这一年,我们家旁边的树长得更茂盛了,很翠郁,花朵也开得灿烂,满山遍野。

    我在房间里写着日记,我看到,阳光的斜晖透过窗户映在房间角落边的百合上,很莹白,像珍珠一样散出光泽来,很美得清凉。我握的笔在淡黄的纸上跳舞,一行字出现:

    听说小芙的爸妈明天要回来了,我很高兴,可却也难过,小芙在春天不再会失望了,不再流泪了,可也许,我和小芙不能在一起了玩了。

    想着,镜子里的脸上聚拢了悲伤的神光,抬起眼睛,望出窗外。突然间,我看见,小芙出现在窗外,出现在我的视线的焦点里,一副闪光的样子。可是她却皱着眉,脸上露出了一抹抹的忧愁。她向我招手,用一种难过的语气说:

    ”荞,出来,我们去燕山坡顶上,快点。“

    说完,她迈着轻快的步子便上去了,等我回过神来,我也走出屋外,向燕山坡顶走去。燕山坡不远,不一会儿,我就离坡顶不远了,我看了小芙纤弱的身影,她的学生连衣裙在风中飘动,忽然间我觉得,这一幕好难过,好难受,好似一场离世般的告别,突然间,我心里再涌起莫名的痛苦。我来到她的身旁,我看见,小芙的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泪水,一看到我,小芙猛将我抱住,仿佛害怕我下一刻就消失的动作;我也用力将她抱紧,好似怕她永远离开了,永远不在回来了,刹那间,我的心针扎般好痛好痛。小芙抬起头来看着我,用哽咽的语气对我说道:

    ”荞,我爸妈明天回来了,爷爷说,他们是来带我走的,而且就是明天就走。可是,荞,我多么害怕和你分开,我真不想去,可爷爷一定要我去,可去了就见不到你了,我真的好难受好难受。”说完,她的泪水流成了长长的一串,挂在鼻梁边。

    我努力装出微笑的样子,对小芙说:”去吧,我会去找你的,那怕一辈子。”

    小芙泣不成声了,她说:”荞,我也会等你一辈子,这辈子,我只为你等待,记着一定来找我,一定要。“说完,他把我拥抱得更紧了,仿佛要融入彼此的身体里。此时,太阳完全落山了,地平线上的余晖使天上的云朵一片绯红。

    小芙走了,我只有一个人到海边去。

    又一个初春,我十七岁,我忘记了海洋。燕子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了,杨柳吐出了嫩芽,满山的野花萌发出嫩骨朵儿,森林里的干柴散铺了一片地,天空里也飞来了各种不知名的鸟儿。天开始下起了蒙蒙的细雨,我打着伞,又来到燕山坡上,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让泪水不受控制的掉落。两年了,我没有小芙的一点音讯,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是否还记得我。想着,莫名的思念,莫名的孤独,浸染着我一片浑浊的脑海。我丟掉手中的雨伞,让雨水落在我的身上,试图冲掉这种感觉,可是,真能忘掉么?回到家,母亲看到淋湿的衣服粘着我的身体,她就更心疼了。

    深夜,我做出诀定,明天我就去找小芙。

    天明,我便告诉母亲我要走了,母亲没说什么,只是塞给我一些钱。走进路上,回眸,母亲的眼圈更红了,我挥着手大喊:”妈,你要保重,一定要保重啊。”说完,我不再回头了,迈着步子走了。

    我的钱用完了,不得不停留在这个城市。听说小芙便在不远的下一个城市,我便决定要在这个城市挣路费。可此时,季节已是冬天了,天气已经很冷了,尤其今天,天空很苍白,苍白得和高高的冰雪凝黏在一起,我知道,也许快下雪了。天黑了,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城市的霓虹闪闪烁烁,可却使得街道上的气息更冷清了。

    我一个人,瑟瑟发抖的走在街道上,我在寻找一个可以容下我的角落。不久,我便看一个两撞商楼房没接在一起而留下的夹缝,我走到夹缝中,从包袱里拿出几件我洗得发白的衣服铺在地下,我就躺下了,我太累了。不一会儿,天空真的飘下了雪花,一阵子间,雪花便将我和大地铺了一层,我没醒来,我失去知觉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不是躺在冰冷的地上了,而是躺在了一张温暖还带着香味的床上,我猛甩甩头,努力镇定,我走下床,我才看见不远的沙发上睡着一个女孩。她睡得很香,长长的睫毛粘着下眼皮,玲珑而巧小的鼻子里呼吸均匀,觜巴微微上翘,淡金的头发散而不乱。顿时,我有些痴迷了,突然间,她睁开了眼睛,看到我在看她,她大大咧咧的说:

    ”你醒了啊!你要记得喔!是我救了你,所以你要感谢我哦。“我回过神,尴尬的抓着头说:”真的很谢谢了,谢谢,我叫王荞,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啊?”

    她一下子坐起来微笑着说:

    ”你叫我小欣行了,你样子蛮傻的,也蛮帥喔。”说完,她笑了起来,我也脸红了大半边。她走到沙发边上,用手捋顺着头发,她问:

    “王荞啊,你咋会睡街道啊,是不沒钱了?”她说完,我感觉到仿佛自己脸上的神光暗淡了很多,我回答道:

    ”是的,我从乡下来的,我要找活干,可天黑了,我又没认识的人,所以只有睡地上了,唉!”

    她大声说:“大男人叹什么气啊,不就是找工作嘛,我帮定你了!”

    她又接道:”你在房间中随便找本书看看啊,我去做早餐了”

    说着,她走进了厨房。我打开窗户,顿时,视线远处一片皑皑白雪浮现在我眼前,把整个城市盖了一层白色的棉被子。

    小欣给我找的工作是在面包店学做面包和馒头。第一天,她给我买了一套御寒的衣服,我告诉她等我发工资了我会还给她,小欣假装生气的说,那算不了什么的,她是很仗义,叫我不要提了。突然我感觉到,在这寒冷的冬天,我的心突然莫名的传导出温暖,我很想偷偷的微笑。

    我来到面包店,我看到一个很帅且有气质和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小欣告诉我,这年轻人叫海健,是老板的儿子,曾去过美国留学,可他一向对做面包和馒头很感兴趣,所以他便在这里开店做面包和馒头。小欣还告诉我,这家面包店是一家分店,也是最好的一家,我每天就是给店里去接收面粉和其他材料,并要检查面粉的质量,不能有差错。

    还有海健做面包时,我要给他递各种容器然后和他学做面包。而小欣的工作就是监督其他人干活的情况。面包店给我分配了一个住宿,里面有各种生活用品。第二天,我开始工作了,可在扛面粉袋的时候,面粉袋破了,面粉白花花洒了一地,看到海健的眼里显出讨厌的神色。

    第三天,我递容器时手松了,容器落在地上摔坏了,海健讨厌的神色更增多了。就这样,冬天就这样过去,春天来了,我不得不说,城市的春天很美,白色的鸽子在蓝空里飞翔着,贴满瓷砖的池子里开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花朵,而且很整齐,街道边黑色的空地上冒出青草的嫩芽,树木的枝桠也冒出了如似蝴蝶形状的芽。

    这时候,我会做面包了,虽然不是很美味,但我想客人可以咽下了,海健还是那样讨厌我。

    我买了一架自行车,篮色的。周末,小欣总是叫我骑着自行车带她去海边,小欣在海水冲刷过的沙滩上画着各种图案并用手机拍下来,她还会指着叼着小鱼而飞上天空的海鸟欢呼,或有时,她拉着我走到海滩上的海鲜摊上叫吃海鲜…

    我还知道了,小欣就是海健家的保姆的女儿,童年她是和海健一起渡过,就像我和小芙那样。看到小欣的开心,我也会莫名的快乐。因为她是一个冰雪般美丽的天使!

    今天,阳光中心的太阳显得很虚弱,朵朵的黑云总是会从它的面前飘浮过,使空气里夹杂着让人心烦的潮湿气息。突然间,我的手机响了,我知道,打给我的是小欣,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接过手机,小欣很急切的声音传过来:

    ”荞,海健出车祸了,赶快去面包店我那里将我的钱包拿来,快点。”急切的说完,她挂了,我也急忙的套上外衣便朝小欣住的那里跑去,不一会儿,我便到了。我推开门就走进去,顿时,我看见小欣的笔记本没关,桌面图案,是小欣和海健肩靠在一起微笑着;电脑的键盘上仿佛还有着一些细微的水滴的痕迹,刹那间,我明白了,小欣一直都在喜欢海健,只是她没告诉海健,或许她觉得她自己和海健没有可能。她只是默默的收集着海健的一切。

    电脑的端口插着一个u盘,我用鼠标点击了一下u盘,突然间,很多图片浮现在我的眼中,是海健和小欣的图片,从小到大的图片,和海健在做面包时专注的图片,什么都有。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涌一阵莫名的失落。我取下u盘,拿起电脑旁的钱包便向医院跑去。不一会儿,我便到医院了,我朝病房走去,不远我便看到小欣坐在长椅上,眼中透露出急切和担忧的目光,看到我,小欣用一种似乎责怪的语气说:

    ”王荞,你怎么这么慢,海健都快疼死了。”

    我没回答她,将钱包递给她后我便向病房里走去,到病房里,我看见海健的手臂包扎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大碍。我走上前,冷冷的目光直视着他,我冷冷开口道:

    ”作为小欣的朋友,我有必要帮助她,小欣她一直都喜欢你,可是她怕难受,所以一个人承受着痛苦,你很有必要了解小欣的心意。”说完,我将小欣的u盘塞在海健的手中。迈着步子我转身离去。

    第二天,当我骑着自车行来到面包店时,正巧看见海健捧着一大束鲜花朝小欣的住宿走去的安静背影。

    我推着自行车到我住的地方时,小欣和海健相互亲吻的那一幕总是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又想到小芙了,小芙是否还好么?时间是否让她忘记了我?如果忘记了,我该咋办?想着,冰冷的泪水从我的眼角溢出,一滴滴掉落在地上。突然,门想响起了敲门的声音,我把门打开一看,原来是我的邻居,可他手中拿着一封信,他开口说:

    ”这封信是邮递员送到我家信箱里,可收信人却写你的名字,所以我给你送来,希望这封信能带给你什么好消息啦!”邻居笑了笑,他将信递给我就转身离去了。

    我关上门,我拆开信封,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

    最爱的荞:

    我是小芙,我希望你不要找我了。因为我有男朋友了,他叫源,而且下个星期天我和他就要结婚了,可是我想到了很多,想到我们的童年,那时,我们真的很快乐,尤其最后那天我们彼此说的话,和忠诚的拥抱,都成了我这一辈子最美好的回忆了,我知道这样会伤害你,我真不想对你这样。因为我们过早的童年影响,我一直都活在一片恍恍惚惚的光影里,晕厥般模模糊糊的度过每一天,每一个月,一直到现在…

    可源对我太好了,为了我,他愿意付出一切——我记得,一次到河边去玩,我晕厥掉进河里溺水时,源奋不顾身跳进河里,他用力将我托举到岸上,可他不会游泳,幸好有人路过,不然他就离开了这个世界了。还有我在教室里发高烧时,是源一口气将我背到医院,最后他自己累倒了。还有一次,当车来了我才发现自己还停留在马路中间,是源将我推开,因此他差点废了一条腿。

    开始,我对他只是好感,可他对我付出越来越多,我是有血有肉的,有感情的人,最后,我也爱上他了,也会为他哭了。他和你,我不知爱谁多一点,所以,我很矛盾,很痛苦。我不是想放弃你,可我也不愿伤害他,就在昨天,他向我求婚,我沒有拒绝他。他爸爸和我爸爸说这场婚礼就下星期天举行,我知道,这一切就这样注定了。可这样,对你很不公平,我也只有伤心,难过,我真的没有一点办法,我知道婚礼不可能阻止的,所以只有你将我忘了吧,去找一个你爱的女孩,好好守护她一生,我这辈子欠你的,也许只有下辈子还了。这辈子,你是我最大的遗憾。去吧!去找幸福,一定要找到,不然我会很难过很难的,切记,一定要找到幸福,一定要,勿念我。

    小芙

    看完这仿佛满是泪痕的信纸,我双手捂住脸颊,泣不成声的哭着,泪水从眼角溢出,缓缓的凝得冰冷而从指缝间掉落,顿时我心里难受,仿佛真的撕裂开了不在会再接合了。可心里却找不到一点对小芙的恨意。也许,爱就要懂放手,就要懂理解。

    今年,我房间里搁置的百合花不是很茂盛。可我还是摘下一朵最大最盛艳的百朵,我把百合夹进一个笔记本里,左手握着削水果的小刀在右手腕脉上轻轻一割,一条褐红的小缝出现,我摊开笔记本淡黄的纸页,腕脉上开始溢血,一滴滴溅落在纸页上,印出一朵朵似乎殷红色的百合花。我握住本子的左手开始快速跳动:

    ‘没有了,我不想一个人默默的看天空,不想一个在海边漫步,不想一个人孤独…

    倒下后,慢慢的我失去了声音,血液不再流淌了以后,我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还没有死,走在大街上,我的视觉却还在,看见了迎面而来的海建和小欣,他们走过来对着我说着什么,可我一丁点儿也没有听见。我真的是失去声音了,我回答他们了,可是我自己回答了什么,我自己也完全听不见,周围一片离世了般的安静……

    正文 第二篇 母亲与狗

    尊敬的读者,您一定没有见识过这样的赤贫——

    母亲是一位地地道道的体力劳动者,穿着常常不修边幅,她偶尔还会把外套穿在里面,而在外面套上一件“t形”满是褶皱又发霉的长袖子内衣。她的头发总是理得碍于别人的审美角度,胡乱绾成一团盘在脑后,凝结成一绺一绺的,发亮而油腻,甚至挨近了还可以隐隐闻到一股酸臭味。

    母亲说:“乡下人不能太过讲究,花下时间去收拾打扮就不好去工作了。”

    试想一下我们的工作吧,每天去废弃物堆里捡回那些还有残余价值的塑料纸和一些氧化了的金属块,还有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每天都要捡回充足的量,以便于挣得我们的午饭,以及晚餐。母亲带领着孩子们,就去干这一行。

    橙汁妹总是看不惯母亲的举止习惯,称呼她作‘老太婆’,心里想着那个老太婆说话的时候总是有唾沫飞来飞去,而且她还在谈话时举起右手,在空气中晃来晃去,以手式做点动作,以辅助增强表达效果。每当母亲和橙汁妹说话时,吩咐她去做什么或者拉聊一些家常琐事时,橙汁妹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她,一看见她走近她直觉发现就要对她说:“妹,你给我去。。。”或者闲聊道:“妹,隔壁村的xx就要死了。。。”橙汁妹立即就象影子一样逃跑掉了——以避免唾沫横飞到脸上或者不必要的冷场或争吵。

    橙汁妹在每次谈话末尾时总是嚷道:“别老是往我的脸上打标点符号呀,我的母亲大人!”说完,她一撒开长步腿就跑开了。

    橙汁妹跑到一个脏兮兮的角落里,坐下来,从裤兜里掏出揩过鼻涕的手绢来擦了擦脸。怒气冲冲的自言自语道:“那个死老太婆,每次都往人家的脸上飞唾沫,还越挨越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呢!”

    这个寒冷的冬天,天气越来越冷。霜花象白花花的银子一般撒在每个早晨的路上。母亲病了,经常咳喘不停,再也没有空来和橙汁妹谈过多过多的话了。但她依然拖着一身病去干活,每天早晨仍然到垃圾堆里去,下午或者是傍晚背回来满满的一箩筐废弃物。橙汁妹的耳根清静了许多。

    橙汁妹本人的性格及全身的修饰好怎么样呢?——表哥和弟弟可乐都说她好不到哪里去!她常穿的那条白色的涤纶裤,是一次从一堆废弃布料里捡回来的,穿上之后突发奇想在裤腿上绣上了一朵花儿。孤零零的点缀上一朵花儿,那会象征什么呢?说到她任何一件玩意儿,她那些捡回来的狗熊,最大的那只已经撕裂了好几道口子,她借过母亲的针和线缝补过好几次,至今仍然不舍得丢掉——可她再希望捡到一只鬈毛狗——希望能在每个孤独宁静的夜晚,抱着它想着某个很远的地方。

    她的衣服穿脏了就累成一堆,等到想到的时候再去理会。当她每个月洗一次的时候,总在破旧不堪了的铝盆拧出乌黑的油一样的污水来。

    橙汁妹却不赞成表哥和弟弟可乐的种种说法,从不认可他们对自己的看法,她从一种自定的优越性里认为自己还蛮好的。衣服裤子脏是因为得工作,必须每天沿街去捡废弃纸盒、易拉罐换来食物,吃上每一顿饱饭。加之挣到一点多余的钱去买一些可爱的小动物,诸如金鱼啊,小海龟啊这之类的,她并不完全不喜欢那些布娃娃玩具,因为他们不会用任何一种方式来向人表达一点情感,甚至透露一丁点儿信息。橙汁妹有一只毛色鲜亮的白色的小哈吧狗,它是多么温柔,多么可爱,多么驯良——它每天陪自己一起玩儿,一起坐在门口的石凳上吃蛋炒饭。

    橙汁妹还公然认为,自己绝对没有母亲那些令人讨厌的习惯和缺点——譬如说谈话的时候唾沫横飞或者指手画脚——这的确是让很多人看不起的缺点。

    用狗狗来相比呢,母亲自己也养着一条很大的狼犬,它身上长着很多癞疮疤,掉了很多毛,那些长疮的地方秃成一块一块的,它既显得凶恶又很难看。它还经常欺负自己的小伙伴,那条小哈吧狗。

    这个寒冷的冬天它仍然没有放过它,它把它咬的遍体鳞伤的,看见自己宝贝身上的血迹,橙汁妹伤心的哭了。看到橙汁妹来救它的时候,小哈吧狗已经吓得全身发抖了。橙汁妹把自己身上沾满污渍的冬衣脱下来,把狗抱起来紧紧的裹好,她哭着对它说:“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我会用石块砸坏它的脑袋。。。”

    她继续自言自语道:“你每天都陪着我一起去工作,我们是多亲密的朋友呀,我一定不能再让那条恶狼犬来欺负你了。”

    不一会儿橙汁妹就全身发抖了,因为这种寒冷的天气里她把衣服献给了受伤的小伙伴。而小狗已经不再发抖了,不一会儿它就趴在衣服里睡着了,分明进入了甜甜的梦乡。橙汁妹把小狗放在自己刚理好的床上,她把那床很薄的被单折叠起来放在小狗身上,她的报复心潮汹涌澎湃起来了,她立即跑出了卧室。

    橙汁妹跑进堆满瓶子罐子的客厅,她喊道:“妈妈,你在干什么呀?”

    “我在为你们做晚饭呀!”橙汁妹听见母亲沙哑颤巍巍的嗓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随后一阵撕心裂肺的猛然咳嗽。

    橙汁妹立即跑进厨房,果然不出橙汁妹所料,那条生疮疤的老母狗,正睡在干燥的柴火堆上,它睡的正香呢!

    橙汁妹心计一来,趁它熟睡的当儿,蹑手蹑脚走过去猛地一拉垫在狗身下的柴草,那条老母狗立即就被拉得滚动起来。母狼全猛然站立起来,看见橙汁妹生气的脸色,还充满杀气。它就知趣的走开了。母亲转过脸来,一阵猛咳过后,嘶声叫道:“你为什么这样对它呢?你不知道它是多么辛劳的守夜吗?你那条狗呀,长的像个拳头那么大,是城里人整天抱着的那种玩意儿,只知道吃喝拉撒,有什么用呢?”

    橙汁妹什么都没有回答,她捞起一把柴草塞进灶孔。母亲分明不知道她的狗咬了自己的小哈吧。

    橙汁妹径直就走出了厨房。从后面母亲的声音说:“妹,你给我去把院子里的塑料袋子捡回来,免得天下雨把它们淋湿了。”

    “是。”橙汁妹答道。

    橙汁妹走到院子里时,他看见母亲的狗蹲在冰冷的草堆上小便。表哥和弟弟可乐蹲在掉光了叶子的栗树下点燃了火堆,一缕缕青烟曲曲绕绕的冒上苍白的弓穹里去。表哥瞥了一眼这位怪诞的表妹一眼,心里暗暗地笑她的——大冷冬里披着一件单衣,又赤着通红的脚丫。

    橙汁妹走近那条满身癞疮疤的狼犬,它又立即跑开了。弟弟尖刻的声音在此时喊起来:

    “姐姐,快来烤烤你那冻僵的手和快冻青了的小脚丫呀!”

    橙汁妹答道:“我不冷呀,妈妈叫你去院子里把胶口袋拿进屋去。”

    “好的。”弟弟总是那么殷勤。

    “你在推卸命令呀,懒姑娘!”表哥突然对橙汁妹大声说。

    橙汁妹睃了表哥一眼,但她不理会他。母亲的狗走到远处去了,橙汁妹不慌不忙的朝它离开的方向小步跑去。橙汁妹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表哥和弟弟的视野中。她顺着街道走着,从冰冷的地面上捡起几块瓦片,放进衣兜里。她弱小的身子在风中瑟缩着。

    恶狼犬迈着细微急促的步子往前走着,它分明在寻找一些餐后的食物,一堆堆零散的同类抑或是人类的粪便。它用灵敏的鼻子在冻了的草丛里不停地嗅着。橙汁妹看见天色已经变灰了,远处的地平线和天连在一起,一片空濛濛的,看来那令穷苦人害怕的夜晚就要降临了。橙汁妹停下来不走了,朝它唤道:“乖乖,快过来。”恶狼犬看到是家里的小主人,它驯服地跑向橙汁妹。

    橙汁妹忿忿地想:“一定要找个适当的场合来揍它一顿!”

    橙汁妹跟着狗一起往前走着,就像跟母亲去捡废料时一样温顺。狗走在前面,她在后面跟着。狗突然走进一幢危房里,橙汁妹也迈步进去,房子里光线很暗,左边的角落上摆放着一些时日已久的餐具,一些蚊蝇正在上面飞来飞去。从情形可以看出——定有一位无家可归者住在这里,可能主人同样是出去捡破烂了。恶犬走过去嗅着那位可怜主人的餐具,还吐出舌头舔了舔。

    “它肯定不会穿过墙壁逃走的。”橙汁妹想到。一看门框边还有几块断砖块,她弯下腰迅速捡起来一截,往狗脑袋上砸去,砖块在狗脑袋上跳将起来。。。它的叫声非常刺耳响亮,又凄惨恐怖,夹着尾巴就逃走了。橙汁妹追出来,又从怀中掏出瓦片砸了它两下子,狗的腿被砸跛了,拖着一条腿跑起来,但它跑得越来越慢。看来它受了重伤。橙汁妹就停下来,不去追它了,狗最后从回家那条路的方向消失了,身影融进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

    橙汁妹又惊又怕,她开始拼命的往家跑起来。。。耳边的风加速流窜起来,呼啸着擦过她的脸,她眼下更是担心母亲的狗不回家了,而且就怕再也不回家了,若是倒在哪个角落里死掉,妈妈和自己扯起来可就麻烦了。“这会使妈妈发现后很伤心的。”——她想到。

    橙汁妹跑进门时,夜色已经完全落在大地上,昏天黑地的罩住了整个城市。走进家里,一家子已经围着圆木桌子在吃饭,父亲满脸慈祥的问道:“你到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吃饭?”

    “我去看昨天藏的那些可乐罐,但它们全都不见了。”说完看了弟弟可乐一眼。

    父亲说:“或许是那些比我们更可怜的人拿走了吧,但愿是这样的,上天保佑他们!”

    然后每个人都不说话了,他们飞快的吃起饭来,这种对粮食非常需求的家庭的人吃起饭来总是狼吞虎咽的。

    吃着吃着,母亲就发现出事了——她那位忠实的伙伴怎么就不回家来吃饭呢?看到母亲那带病的容色焦虑起来,橙汁妹就感到害怕。

    母亲把饭碗丢在桌上就走出去了,她走进院子里嘶哑的叫唤着,接着一边咳嗽。表哥和弟弟可乐大口大口的把饭菜咽进肚子里去,他们不看橙汁妹,头也不抬,也没有说话。

    约过一刻钟之后,母亲的老朋友回来了,带着满身的伤回来。“妹,帮我拿一把电筒出来。”饭桌边的人都站起来走出去了,弟弟抢先就把一把旧电筒送到了母亲手中。

    “啊!”母亲在院子里大声叫起来,“是谁把你揍得这样惨啊?。。。”橙汁妹镇了镇定自己脸上的表情,也急忙走出去。

    “我唯一的私人财产——唯一的伙伴(朋友)呀,我捡了几年的破烂,才换得来的你呀!忠实的伙伴,你告诉我,是谁那么狠?那么恶毒呀?。。。”借着微弱的光,一家子看见了那条血淋淋的身子,占满了泥土和草屑,在他们眼前瑟缩着。母亲的眼泪分明流出来了,闪着光。父亲低声安慰了她几句,就走进屋去了。三个小孩子也跟着走进屋去,继续吃起饭来。

    母亲在外面呜咽来起来,而且她越哭越响了。她饭也不吃了,又跑进屋来上楼去抱来针状的松针叶,在灶火炕边铺好。丛屋外艰难的抱进来她这个沉重的大伙伴,她歪斜挂着的围裙都被弄湿了。母亲在灶炉上烧起火,为的是给这同她一起辛苦了好久的老朋友温暖一点。母亲一边骂一边哭,她骂起那些被她怀疑起来的富足人家,“阴险狠毒的恶徒呀,你们的良心被猪吃了,你们为什么偏就要欺负我这一无所有的家庭!”

    母亲又断断续续的哭诉道:“我们一家子多么可怜呀,我们就算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发抖也不会随便拿一件别人的什么东西,看见人家还用的着东西我们更不会拿,我这是又招惹了谁呢这是?”

    弟弟可乐躲在门背后笑,他觉得母亲好像有一句骂诨了。

    吃完饭,橙汁妹就回到自己狭窄阴暗的房间里,把手中的饭碗放在地上,她用一点青菜和早上剩了的炒饭喂自己的小宝贝。她隐隐的听见母亲还在厨房里哭诉着,“你那条大家伙,使得现在我的小宝贝身上还有血呢!”她的脑中狠狠的闪过这样的念头。

    厨房里 ,母亲也端来那碗她没有吃完的饭,放到自己的老朋友面前,大家伙战战兢兢的发着抖,就像马上要死去了,也不会吃饭了。屋子外面的寒风阵阵唰唰的刮起,不断从那些杂草围出草壁的缝隙里涌进屋来。

    洗了脚,父亲劝母亲快早去睡,明天还得早起。但母亲一边烧火一边断断续续的哭着,她捏住那根早已炭黑的烧火棍,不停地拨弄着灶孔里冒着浓烟的炭火,仿佛一点儿也听不见父亲的话语。表哥和弟弟不约而同的去睡觉了,父亲也懒得再理会母亲了,他走进他那臭烘烘脏兮兮的卧室。

    母亲走进卧室里去,找来一张破毯子来在炉灶边铺起来,她又用碎步条儿帮老朋友揩掉身上的血迹。母亲把她的老朋友抱到毯子上,又进卧室去找来一件旧毛衣给它盖上。顺便把另一件也盖在自己身上,她穿得也很厚,她就这样和自己的老朋友在炉火边睡下了。

    半夜的时候,橙汁妹就冷得醒过来了,她怀中抱着自己心爱的小伙伴。她听见屋外呼呼的刮着寒风,其中窸窣的传来些厨房里发出的细微声音,仿佛是母亲还在啜泣。

    橙汁妹还发现外面很亮,她走下床发觉太冷了,蹑手蹑脚的掀开破布窗帘边的洞口,窗外的世界已经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花。她立即又回到床上,缩进单薄的被褥中,发觉比先前冷了很多倍。越来越明显的听见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哆嗦,咯咯的牙齿打架发出的声音和父亲那悦耳的鼻鼾声。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形里,父亲总是能安眠的,他就是个那样的人。

    这样的冷夜里,天空不知不觉地就飞起了洁白的雪花,冷酷的冬天总将不幸降下给可怜的人家。

    早晨,橙汁妹从床上爬起来。表哥和弟弟已经起床了,他们再也受不住了这冬日早晨的冻气,跑到火堆边。母亲仿佛还在睡,抱着大狼犬,一件旧衣服裹着她那蜷曲的身体,没有丝纹动弹的迹象。炉灶里的柴火已经熄灭了。弟弟掀开母亲盖在身上的衣服,母亲已经冻僵了——她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面目已经冻成青紫色。橙汁妹在自己的床边,只听见弟弟那仓促的叫声——“妈妈,快——起来呀,外——外面已经落了好大的雪!”他年幼尖细的声音里斥满了歇斯底里的惶恐。

    父亲听见弟弟的叫嚷,也惊慌着穿着睡衣跑出来,他翻开她的眼皮,大声的叫道:“天哪!——她——她不会说话了!。。。”

    “大狗狗也死了!”弟弟惊骇的叫道!

    母亲就这样冻死了,临死前,她还抱紧了她那条受伤的狗。

    橙汁妹感到非常害怕,她第一次听见了父亲的哭声——他像只头一次被关进笼子的猛兽一样嘶鸣起来,浑厚悲伤的哭声飞进屋外面的冬天中去。

    正文 第三篇 一宿的风流

    纳兰先生一家子回到遍布丘陵的家乡,小川盆地。

    春天来了,但寒冷的冬季才刚刚过去,冰雪正在小路边,树丛脚下,和田野里簌簌的消融着,大地上的空气里总是湿漉漉的,滋润着每一寸阳光里的空气。李花,樱桃花在这湿润的大气里争先盛开,芬芳溢满了大街小巷,总在人们不经意间由呼吸而流入一个个得到福泽的肺中,浸入心脾,使人神清气爽,显得更精神了。

    这天,纳兰先生领着妻儿,一家子来到福地乐山旅行。他们迈着艰难的步子走上山麓,眼前展开了盛开得纷乱迷离的野花,翠绿的草地,以及视线远处绿得让人欣慰的田园,还有远去的溪流。

    这位长期出入上流社会的胖先生再次坠入大自然旷野的熏香气息中,心情格外舒畅。

    “春天真是个旅行的好季节,亲爱的。”

    “是的,这儿真美,你快带我们的孩子上山顶的公园里去看看吧,说不准那里还有难得的美食呢。”妻子带着愉快的口气请求道。

    时下正是雾雨天气的时儿,山顶的公园正处在一片朦胧的雾纱中,仿佛一座矗立在人间仙境中天神的住所,隐隐约约地看见好些亭台楼阁的红色瓦顶,耸立在蒙蒙的雾纱中,灵动而飘渺,美不胜收,令人叹为观止。鸟儿尽情的放开歌喉,在一片氤氲的白色纱衣中放声歌唱。

    傍晚,由于一整天的徒步观光,一家子都累的够呛,尤其是纳兰先生,长期出入在象是定格了生活的都市中,很少放开步子走路,纳兰先生就很不能走了,尤其这次,浮满赘肉的脸一脸都涨的通红。

    折回的路上,天色完全黑暗下来,逐渐夜色浓郁,他们下了车,又得转候另一趟车。为了避免多余的意外发生,纳兰先生顺道就把一家子安排住进路边的一家小型的假日酒店里。

    进了酒店的房间,歇歇脚,晚餐就在妻子的匆匆督促下开始了。这顿晚餐吃起来格外香,每个人都食欲旺盛,两个孩子不停的对桌上的食物叫嚷着,争吵起来。勉强敷衍着孩子的叫声,妻子更是仿佛开始只为照顾自己了,不停地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