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眸子立刻就冷了下来:“周国的鲁国公?”
从他将视线扫过来的一瞬宇文邕就收敛了自己的失态,此刻听他开口,竟是不慌不忙地回了一个疏离客套的笑:“早闻齐国兰陵王英勇善战,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啊。”
“彼此彼此,本王对鲁国公也是久仰大名。”唇畔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长恭依样回了句不痛不痒的话,随即便朝清颜伸出手:“上来。”
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清颜也不矫情,借力直接跃上马背,一个转身便稳稳地落入长恭怀中,两人拨转马头就要离开。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宇文邕,刚才对视的短短一瞬她居然从他眼中读出了心痛。 那样的情愫,实在是不应该出现在他们之间。
看着她的身影被另一个挺拔的身影遮住,宇文邕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是那么的刺眼。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她的名字被他脱口喊出:“清颜!”
马背上的两道身影皆是一滞。长恭缓缓回眸,眼神中已有杀意酝酿开来。不知为何,他不喜欢宇文邕如此亲昵地喊她更甚于宇文邕故意拖延时间。
宇文邕此时自也无心理他,他的眼,现在只专注于那个不曾回头的纤细人影:“苏清颜,不管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也不管以后如何,至少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我很感谢。”说着,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绽出一抹粲然的笑,恍若乌云破月,风华倾绝:“今后,就相见无期了。”
听得这似有所指的话语,长恭的眉峰不禁微微蹙起。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看向身躯僵硬的清颜,等待她的决定。毕竟,这是她的事情,他没有权利替她作出回应,也唯有尊重她的心意。
因为一个人的沉默,这片天地,忽然之间就彻底安静了下来。若不是残断的箭枝尚在,很难想象这里在不久之前还是打斗场。清晨的寒风呼啸而过,地平线上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不知何时,竟已天光大亮了。
远处,隐隐有马蹄声传来,齐国方向有之,周国方向有之。看样子,是两方的人终于赶来了。
知道再拖延不得,宇文邕最后望了一眼清颜的背影,终是调转马头往回走。他不想让自己陷入齐军的包围圈,更不想让她的身份在周国暴露。他宁可相信她真的只是他最宠爱的侍妾,于一次偶然在战场上失踪。
“我们也走吧。”看到清颜依然没有反应,长恭不由暗叹一声,然后轻轻开口。“驾。”一声轻斥,黑风听话地迈开脚步,步履悠闲地往回踱。
两匹马,两个方向,背道而驰。就这样轻易地错开,从此再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渡过结着厚实冰层黄河的瞬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清颜微微侧头,看向那已快消失不见的身影,在心中默念着那句没有道出口的别离:宇文邕,后会无期。
齐国和周国旷日持久的对峙,因的这一场突袭,终于是落下了帷幕。那日凌晨的一把大火,烧毁了周军近三分之二的粮草,再加上后来的胡乱纵火,周国损失惨重。而周国老将韦孝宽,因中了齐国兰陵王的诱敌之计,手下折损过多不说,还气得一病不起。无奈之下,宇文护只得宣布退兵,撤回长安。至于齐国方面,在外驻守一年之久的恒伽和长恭终是可以回邺城了。
于是拜某人所赐,周齐两国士兵回家过年的心愿算是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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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认亲
”>鉴于时间关系,长恭他们到底还是没有在年前回到邺城,于是清颜很有幸地在洛阳度过了她自穿越以来的第一个新年,也因此看到了恒伽的父亲——传说中的落雕都督斛律光。
和想象中通身凌厉的冷面将军不一样,平时的斛律光反而更像一个端方正直的读书人,俊朗的五官加上难掩的洒脱气质,端的是一位亲厚长者,害的清颜在初次见到他时很吃了一惊。好在几日相处下来,彼此之间皆是熟稔了不少,否则她还真是不知道恒伽口中严厉至极的父亲大人也有这样和蔼的一面。
而此时,洛阳城主府府邸的花园中,清颜正和这位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下着围棋。
刚过新年便已开春了,在除夕的寒风乱雪过后,和暖的阳光从天际洒照而下,晒的人都懒懒的。闻着空气里弥漫的清淡梅香,清颜只觉得惬意无比,手中执的那一枚白子便是迟迟未落。
斛律光抬眸看了她一眼,眉目之间皆是笑意:“清颜若是再不下这一步,恐怕我们这局就要拖到傍晚了。”
一手执棋,一手摩挲着自己光洁如玉的下巴,清颜连笑容都是慵懒的:“斛律叔叔步步为营,我不小心应付着怎么可以呢。”毕竟还是一方悍将,斛律光的心机之沉、谋略之深都远非寻常人可以比拟,若说她一开始还只是抱着娱乐的心思,那现在无疑就是在较真了。
“呵呵。”斛律光倒是不以为意,一声轻笑之后便也由得清颜去了。这个女子,从刚一出现就让他有种看不透的感觉,这几日相处下来,更是觉得有趣得紧。单就说在围棋方面,即便是自己最宠爱的四儿子都比不上她。
“斛律叔叔可是有事要问清颜?”思考再三,女子终是将手中的白子落在了棋盘一角。玉制的棋子和棋盘相扣,发出清脆的撞击之声,却依旧掩盖不了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哦?”专注地盯着因为这一子落下而风云变幻的局面,斛律光头也不抬:“不知清颜何出此言呢?”说着,他也不过多犹豫,一枚黑子直接落下,瞬间就让得清颜的一个犄角沦陷。
懒得和他打哑谜,清颜这次索性连看都没看,手一扬,一枚白子已稳稳地出现在了棋盘之上:“这几日斛律叔叔兴致不错,每日都不忘和清颜手谈几局。且不说小女子水平如何,光看您都不让恒伽和长恭在场,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说完,她慢条斯理地收拾起棋盘上的黑子,只一着,胜负又难分辨。
“置之死地而后生,不错!”收回投注于棋局上的视线,斛律光看向清颜的目光里有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小姑娘,我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将棋盘稍稍推离,清颜直视斛律光,琥珀色的眸子不见半点退缩:“斛律将军过奖。只是有什么事相询还请直说,我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斛律光突然大笑着将手中的黑子一把抛开:“好!本将就喜欢你这爽快的性子!”说着,他站起身,背负双手在庭院里踱了几步这才继续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来长恭身边有什么目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方才的亲切判若两人,似乎这个才是真正的他,那个在战场上杀人无数、冷酷卓绝的齐国将领。
听着这一针见血的两个问题,清颜却是一脸无谓地耸了耸肩:“我是什么人,我早在初来洛阳之时就已说明了,至于信不信,那是将军自己的问题。”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了眼长恭住的方向,道:“至于第二个问题,我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巧合。我要回邺城投奔姑丈和姑母,而兰陵王爷恰好同路,有这样强大的阵容护卫,想搭个顺风车也是人之常情吧?”
再度审视了清颜许久,斛律光终是被那双剔透眸子里所表露的真挚打败。挥了挥手,那原本犀利的眼神霎时恢复如常,敛去所有锋芒,他依旧是那个温和宽厚的长辈:“既然如此,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知道他选择了完全的信任她,清颜乖巧地便是一福身:“多谢斛律叔叔。”
满意地捋了捋不长的胡须,斛律光笑着开口:“说起来,不管是杏林苏家,还是那郑熙郑司空府,我都算是挺熟 悉。而且我看恒伽和你关系也不错,不如,咱们亲上加亲,我收了你做义女怎么样?”
“嗯?”清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有些呆愣地干应了一声。什么情况?
看她这副模样,斛律光似乎更乐了,面上却硬是显出几分恼意来:“怎么?你还不乐意了?”嘿嘿,真是没想到这么机灵的丫头也会有愣神的时候啊。
正所谓一言惊醒梦中人,清颜顷刻之间便迅速回了神,当下就敛襟行了一个大礼:“清颜拜见父亲大人!”
早等在这儿的斛律光顿时喜不自胜,一把托住她就笑吟吟地应了一声:“哎,乖女儿!”天知道他想要这么个慧黠活泼的女儿有多久了!前几个胎胎都是儿子他就不说了,好不容易有了两个女儿却都还小的很,平时连看人都怯怯的,还能指望什么。现在这个半路冒出的便宜女儿也算是了了他的一桩心愿了。
而相比斛律光大人的心思,清颜的想法要来得简单得多。眼前这个人,在北齐的地位恐怕是无人能及,自己虽有一个名 正言顺的身份摆在那儿,可到底还是底气不足,若能攀上这棵大树,以后便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更何况,在经过上次一战之后,她的身份可谓是疑点重重,斛律光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选择相信她,实在是让她平添了许多好感。有这样的一个父亲,还有斛律恒伽那样风度翩翩的兄长,应该也不错吧?
想起自己曾对宇文邕撒过的谎,清颜还是忍不住一声叹息。那时只想用一个身份表明自己的立场,不曾想却是一语成谶,而今,她真正是斛律恒伽的义妹了。
只不知,宇文邕,你在周国还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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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八卦
”>新年眨眼即过,大年初五,清颜和斛律光告别之后,便是跟着长恭的大部队再次上路,现在,是真正要回京了。
“清颜,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让父亲大人对你如此亲睐有加?”想起刚刚出城之时斛律光少有的殷切叮嘱,恒伽就忍不住啧了一声。要知道,自己的这个父亲虽然看似亲和,但鲜少有婆婆妈妈的时候,对他则更是严厉居多。难得看到他这个模样,恒伽简直是惊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恒伽哥哥可是在嫉妒?”一身男装打扮,看起来英姿飒爽的清颜在马背上微微侧头,琥珀色的眸子里尽是笑意。自从斛律光收她做了义女之后恒伽就逼着她改口,她也乐得配合。
“嫉妒自己的妹妹?”和清颜并肩而行的长恭闻言,唇角却是不经意地弯起:“我可不记得名满京都的斛律公子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了。”
被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恒伽纵是再想抱怨些什么也不好开口了。愤愤地瞪了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几眼,他一夹马腹就往前赶:“是,我没这么小心眼,你们慢慢聊着,我去前面看看。”
“呵呵。”看着那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清颜不禁笑出了声:“我们似乎把他气跑了啊。”
完全不在意地扫了恒伽离去的方向一眼,长恭的语气淡的好像在谈论天气:“没事儿,要是这么容易就生气,他哪能活到今天。”
“嗯?”清颜从这句话里嗅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当下连眼神都亮了起来:“谁会气到他?你么?”依她对斛律恒伽的了解,那可是个修养到家的贵公子,平日里连笑容都是温雅怡人的,轻易从不动怒。这样一个将温文尔雅伪装到骨子里的人,居然还会破功?
“我可没有那个能耐。”长恭嘴角的笑容愈发地大了:“能有这般功力的,整个邺城,除了我二哥只怕再找不到第二个了。”
“你二哥?”清颜微一晃神,一个名字便是脱口而出:“广宁王高孝珩?”
“嗯。”长恭点点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一年多没回京城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下意识地又重复了遍,清颜倒是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趣:“除了广宁王,还有谁啊?”这次既然决定去邺城,那恐怕她以后跟高家人打交道的次数会很多,现在大概了解一下总是有好处的。
长恭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相反,看到她仔细询问他的家人,他心里竟有种莫名的雀跃。因此下也就十分耐心地开始说起来:“高家族人很多,不过跟我关系好的,也就只有至亲的那几个而已。”说到这里,清颜很明显地感到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似有种哀伤挥之不去,让人禁不住心疼,不过好在他很快就继续说了下去:“大哥高孝瑜、二哥高孝珩、三哥高孝琬,这应该是兄弟辈里最亲的,还有的话,恐怕就得算九叔高湛了。”
暗暗地在心里过滤着这几个名字,清颜表面上仍旧是不动声色的微笑:“既然都是你的至亲,那想必也不难相处吧?”其实她对这几个人的生平都是有所了解的,更何况,皇室子弟,有几个是真正好处的?之所以这么问,还是因为搜集准确情报的特工心理在作祟罢了。
“这个嘛……”偏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长恭这才缓缓开口:“我这几个哥哥其实都挺好说话,只不过大哥深沉、二哥莫测、三哥率直,各有各的特点。至于九叔,却是有些说不清了。”
将自己的所知和长恭所说的一一对应,清颜发现史书大致还是靠谱的,起码这几个人的性格偏差不大。而长广王高湛,就历史上来看,似乎并不是什么好角色,却不知长恭到底会怎么评价,清颜此刻到有点期待起来。
“九叔为人素来淡漠,说起话来也是言简意赅,不熟悉的人都很怕他,人称‘冷面王爷’。”想到宫中的那些议论,长恭就有些失笑:“不过,他和大哥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和我们几个时有来往,倒是并不如别人所说的那般难以接近。”
“这样啊。”了然地点了点头,清颜对高湛算是有了一个最基本的印象:失语面瘫男。这么说来,冷面王爷这个称呼确实挺符合他。虽然还是有些模糊,但有了这么些大致情况在手,她却是用不着担心之后与这些人的会面了。
看出她心中所想,长恭笑着开口安慰:“放心,不管他们对别人来说好不好相处,至少对你不会不给面子。”
有些诧异地侧头看他,清颜忽然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下降了:“什么意思?”她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吗?为何这几个人会特别给她面子?
“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有你出现的那个梦境我 已经重复做了三年?”眼带深远地看着她,长恭的黑眸里透出一种名为认真的情绪,几乎是在瞬间便感染了清颜,让得她一眨不眨地回视于他,两人四目相接,一种奇特的韵味就此弥漫而开:“三年里,我用了无数种方法试图解开这个梦,却始终一无所获。到得最后,那些记忆便顽强地扎了根,亦或是在心上打了烙印,再也挥之不去,所以我最终,只能选择等待,等待所有谜底被揭开,等待那个梦里的人出现。”
他的黑色眼眸恍若吸人的旋涡,只一眼,便再抽身不得。在这样近乎灼人的视线之下,清颜却还是保持了一贯的清醒,很无趣地问出了问题的关键:“所以呢?”
“所以,他们都知道你的存在。”有些得意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长恭此时的心情无比明朗:“若是看到我带你回去,他们只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有其他的什么问题。”
琥珀色的眸子眨了眨,再眨了眨,清颜终于是缓过神来,霎时就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天哪,为什么她居然有了一种丑媳妇要去见公婆的感觉?还有,为什么只是一个梦却人尽皆知?难道古人也兴八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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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见面
”>再长的路途也有走完的时候。151长恭的军队回到邺城之时,初夏的气息已经悄然笼罩了整座京都,放眼望去,满目都是欲滴的翠色。
而就在这种充斥着浓郁生命力的颜色中,清颜第一次见到了高家的其他人。
应该是一早就得到了长恭回京的消息,高孝珩等人皆是准时地守在城门口。那般翘首以待之姿,在看见领头的那个熟悉身影之后都化为了最真实的喜悦,恍若流动的光彩一般盛放在唇边:“四弟!”
利落地自马背上一跃而下,长恭脸上的笑意也是格外的明显:“二哥,三哥!”
五官硬朗的高孝琬一拳捶在他的胸口,连嘴角都咧的大大的:“好小子!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一年多待在外面,我还以为你都不记得我们了!”
“三哥,我哪里敢啊。”笑着回手挡住,长恭的神情少有的生动,看的不远处的恒伽和清颜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切都还顺利吧?”一袭青色锦袍的高孝珩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看他们打闹,直到此时方才淡笑着开口询问。
点点头,长恭对这个哥哥显然很尊敬:“二哥放心,一切安好。”
“嗯,那就好。”孝珩笑着应了声,一双亮如子夜星辰的眸子却是忽然向着清颜的方向扫了过去:“四弟好像是带了朋友回来?”
“哦?哪里啊?”粗线条的孝琬完全没有注意到恒伽身边多出来的那个人,此刻听孝珩这么一说倒是来了兴趣。
恒伽见状,也是不由苦笑,当下便冲着清颜挑了挑眉:“走吧,既然都碰上了,不介绍一下还真说不过去。”
“嗯。”清颜应了一声,倒也不扭捏,直接跟着恒伽跳下马背就往那几人所在的方向走去。既然长恭都给这几位备过案了,那她现在出场也不算太突兀。
“广宁王、河间王,好久不见了啊。”恒伽率先开口,那标志性的温雅笑容再度扬起,看的清颜都不禁暗自佩服他的功力。明明就和眼前这广宁王是天敌,偏生还要装出一副与人为善的模样,当真是为难他了。
“中书令大人,好久不见。”嘴角勾起一抹同样的弧度,孝珩的口气很是疏离。可不知怎地,清颜硬是从中听出了那么一股子针锋相对的味道,当下便有些不解地看了眼长恭,而后者却只是朝她努了努嘴,示意她不用理会,只要等着恒伽介绍就好。
孝琬恐怕是唯一没有察觉出气氛有异的那个人。拍了拍恒伽的肩头,他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恒伽,说起来我也一年多没见到你了,怎么样,待会儿和我们一起喝一杯?”
“河间王的好意恒伽心领了,不过一会儿还要去趟郑司空府,只怕是不得空了。”有些歉意地开口,恒伽似有似无地看了身后的清颜一眼,面上的神情控制的无比到位。
果不其然,这看似不经意的一个小动作瞬间就让孝珩皱起了眉头:“郑司空府?中书令可是有事要找郑熙郑大人?”他怎么不记得斛律恒伽跟那老头子有什么交情?难道还真是怕自己算计于他想要借机开溜么?若是的话,倒也太无趣了点,他还指着能从那铁公鸡手里把那些堪称绝世孤本的书弄过来呢。
“算是吧。”好脾气地笑笑,恒伽这才拉过站在自己身后的清颜开始引荐:“这是郑司空夫人的侄女儿苏小姐,现在也是我的义妹,我奉父亲大人之命,务必要亲自送她到郑府。”
“义妹?!”孝琬惊诧地叫出了声,似乎很不敢相信斛律光竟会收了义女,而那份惊讶在看见清颜的脸孔之时更是达到了顶点:“苏清颜?!”一旁的孝珩虽然没有出声,但从他的表情来看,明显和孝琬是一个意思。
就知道会是这样!清颜有些哀怨地看了看长恭,只得迅速福身行礼:“清颜见过两位王爷!”
看着眼前这一身男装却仍然难掩绝代风华的窈窕身影,孝珩终是第一时间回过神来,当即便抬手阻住了她:“苏小姐不必如此。你既是长恭的朋友,自然也是我们的朋友,行这般大礼,反而外道了。”且不说她的身份如何,仅仅因着这个女子对长恭的特殊性,他也不会为难于她。
“是啊,用不着这么客气。”紧跟着清醒过来的孝琬急忙接过话头,那眼神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惊喜与好奇。自己四弟的这个梦境太过久远,如今眼看一朝得解,那梦里的女子俏生生地出现在这里,叫他如何淡定地起来?
清颜虽不了解这两人的真正想法,不过单从那兴味满满的两张俊脸上她还是能看出不少端倪的。因此下也只得略微尴尬地笑了笑,然 后就请辞脱逃。这却是实实在在的借口,她还得跟着恒伽去郑府认亲,万一不成也得谋定后路,否则她在这邺城可是没有丝毫的容身之地的。
知道她心中所想,长恭也不多作挽留,两人告别之后就分道而行。恒伽带清颜去郑府,长恭则领着大部队进城,然后和自己的两位兄长一起进宫述职。
“对了,二哥,近来京中形势如何?”骑在马背上,闲闲地向着皇城进发,长恭却是忽然一本正经地问起了局势问题。他离京日久,有些事难免摸不着头绪,能问问清楚总是好的。
“还能怎样。”孝珩目不斜视,叹息一般的声音却是极轻地响起:“皇上的疑心是一天重似一天,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偏偏还不知道修身养性,只怕……”
后面的话纵是不说出来长恭也明白了。然而为人臣子,即便君主有千般不对也不能擅自议论,因此下三兄弟只是稍稍地感叹了一下就转移了话题。想起今天没看到河南王高孝瑜,长恭便不由出声询问:“大哥今天去哪儿了?怎么都没有见到他?”孝瑜和他关系也一向不错,他没出来接倒是有些意外。
“他现在应该在九叔府上吧。”淡淡地回了一句,孝珩一脸的若有所思:“他们这两天可是一直在忙着,能见到才奇怪。”
作者有话说民那桑~因为最近电脑出了点问题,一直进不了17的网页,所以章节都是拜托朋友给传的,可能在更新时间和内容发布上会有点小错误,麻烦谅解一下啦~很抱歉给大家的阅读带来不便,小野会尽管想办法搞定,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恢复正常滴~ &sp;
正文 第四章 邺都伊始
”>住进郑府的过程远比清颜想象的要顺利的多。|纯文字||郑夫人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对于这个唯一的侄女儿,不管是郑熙还是郑夫人,都表现出极端的喜爱,几乎没用恒伽开口,他们就第一时间为清颜安排好了一切。那速度,看得清颜都咋舌不已。
好不容易打着送恒伽出府的幌子,清颜才终于得以从那两人的包围圈中解脱出来,刚一踏出门槛,她就不禁松了一口气。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有太多的机会和亲人在一起,更别提承欢膝下,一享天伦之乐了。所以这种被家人关切着、照顾着的感觉对她而言太过陌生,陌生到快要无法适应,只能落荒而逃,想必这也算是一次特殊的体验了。
“我还真是第一次看见你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恒伽的低笑声轻轻响起,话语里的调侃无比分明。
斜瞥了他一眼,清颜的语气难得的无奈:“是,我很狼狈。不过,你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了?”她还记得来郑府之前她特意问过他,如果郑熙不认她这个侄女儿该怎么办。毕竟,苏家离开邺城太久,两家也鲜少通信,她更是没有任何信物地就上门,按照一般官宦人家的势利眼光,恐怕绝对不会承认于她的。
恒伽当时回答的一脸淡定:“放心,堂堂斛律家的大小姐,怎么会露宿街头?更何况,他们哪有不认的理由。”现在想起来,这个人应该是早就成竹在胸了。不过也真是可恶,居然什么都不跟她说,害的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我可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挑唇一笑,恒伽倒是显得颇为自得:“好了,就送到这儿吧,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虽说这个妹妹来的有些莫名其妙,但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没有几分真感情是不可能的,既如此,照顾好她也是分所应当。
“是,恒伽哥哥。”拖长了声调,清颜应得很敷衍。恒伽也不在意,挥了挥手便走远了。
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清颜深吸了口气,随即也转身进府。再没有家庭概念可不行了,以后她是真正要开始过上古代苏清颜的日子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长恭正在昭阳殿里向高洋回禀军情。而那身着龙袍的清秀男子半阖了眼卧于软榻之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另外,臣从塞外一路而来,发现边境之地时有流寇杀人劫财,还望皇上早日下令严加管制。”单膝跪地,长恭一揖到底,脸上的神情很是严肃。说起来,这已经不是他分内之事,可若不回禀,他实在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长恭,你这回的表现很不错。”缓缓地睁开眼,高洋的声音无比沉郁。坐起身,他的一双眸子阴晴不定地在长恭身上来回扫视着,仿佛要从中看出些什么来。直到良久之后,发现那个跪着的笔挺身影依旧毫无变化,他这才重又慵懒地躺了回去,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你禀告的事情,朕会酌情处理的,下去吧。”
半抬了头,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那一脸倦态的高洋,长恭欲言又止,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躬身退下:“是,臣告退。”
走出昭阳殿,已是黄昏时分。看了看初夏傍晚天空中特有的瑰丽晚霞,长恭舒了口气,转身向宫外走去。他今天可是答应了二哥回去用晚膳的,迟了准会被三哥数落。
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白衣身影正凭栏而立。夕阳的余晖无声地笼罩而下,似是为他镀了一层浅色的金边,那刀削斧刻般的俊美容颜,在光影交错之中显得格外立体,于朦胧温暖的光亮里透出一股高贵和神秘,让人憧憬,诱人沉沦。
能有如斯气度和风华的人,长恭从来不作他想,张口就喊出了声:“九叔!”
在那一声唤中缓缓回眸,高湛的一举一动都似一匹流动的织锦,华丽而优雅从容。只见他微微颔首,那犹如冰雪初融般的低沉嗓音便是轻轻地响了起来:“几时回来的?”
“今日未时回京的。”走近几步,长恭浅笑着回答。这么多叔叔里,唯有高湛对他而言算是有些特殊,也只有对高湛,他才会不吝笑容。“倒是九叔你,怎么现在还在宫里?”高湛素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为人又性子极冷,即便是高洋宣召他也不一定会愿意进宫。眼看马上都快下匙了,他居然还在宫里,这事情可就有些蹊跷了。
看着眼前这个仍旧一身戎装却愈发显得容颜如玉的俊美少年,高湛那恍若结了冰的眼眸稍稍回暖,不答反问:“事情都谈完了?”
“嗯。”疑惑归疑惑,长恭还是如实回答着。
“那就走吧,我和你一道去高府用膳。”简单地解释了句,高湛背负双手就朝宫外走:“孝瑜还在外面等我们。”
“大哥也来了?”诧异地跟上,长恭随即却是明白了过来。搞了半天敢情这两个人是在等自己,偏生什么都不说,害他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点点头,高湛边往外走边风轻云淡地闲聊着:“这一年多来,皇上的性子越发捉摸不透了,以后出入宫闱万事皆须谨慎。”
这话说隐晦也隐晦,说直白也直白,但确然是一句叮嘱。只一瞬长恭就领悟了个中含义,当下便低声应道:“侄儿知道了。”
因为各怀心思,接下来的一段路程两人再无言语,几乎是一路沉默着走到宫门口。一步跨出宫门,远远的,长恭已看到一辆古朴的牛车停在那里,而车边,立着身着湖水蓝锦袍的高孝瑜。
刚想加快脚步,却冷不防前面的高 湛忽然停了下来。他下意识地就开口询问:“九叔,怎么了?”
“听说,你找到那个梦境中的女子了?”没有回头,高湛的声音被晚风吹的飘渺而不真实。
“对。”一提起这个,长恭的声音里都染上了由衷的笑意:“颜儿也跟着我一起回京了。”
“是么。”感受着少年少有的快乐气息在空气中飞扬,高湛的唇角也浅浅地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什么时候有空一起来我府上坐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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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初入王府
”>高湛的府邸远比想象中来的更大,同时也更为精致。151精雕细琢的玉石栏杆拥着一汪碧绿可爱的人工湖,奇花异草遍地都是,率性中平添一抹肆意的优雅,置身其中,竟有一种乱花迷人眼的错乱美感,直令人目不暇接。清颜从未想过,在以粗犷豪放著称的北地居然能看到这样独具匠心的园林艺术,精美到甚至可以和江南园林一较高下,当即就有些看呆了。
一旁的长恭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姿态。笑睨了清颜一眼,他开口解释道:“九叔是个很挑剔的人,事事都力求完美。这个府中的一切皆是按照他的喜好来布置的,所以难免会精巧过头,习惯了就好了。”
无语地点了点头,清颜倒是逐渐收起了讶然的神态。史载高欢第九子高湛“仪表瑰杰”,自幼便极得其父欢心。在这样千恩万宠之下成长起来的人,没有个把娇养的毛病怕也说不过去,而且依据长恭的说法,高湛算是比较好的了,那她还能有什么意见?
“哎哟,是长恭来了啊。”两人继续往前走了没几步,便听到一个妩媚入骨的女声忽然响起。清颜略微一怔,下意识地就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美艳少妇正分花拂柳而来,一袭华贵的红色牡丹曳地长裙穿在那玲珑有致的身躯之上,更显妖娆魅惑,似乎只要一眼便能让所有的男人臣服。清颜不禁挑眉:好一个性感尤物!
“九婶。”长恭向着那走近的少妇微微躬身,语气虽然恭敬,但敏感如清颜,却是轻易就察觉到了其中的淡漠和不屑。
而很显然,这种洞察力并不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具备。最起码被称呼的那位此时心情就很好,一双精心描绘过的凤眼不住上扬,显示出她内心的极度愉悦,朱唇微启,那妩媚的嗓音便再度响起:“听王爷说你前几日就回来了,我还一直念叨着你什么时候能过来呢,不想今天刚出来转转便看见你了。”
原来这个女子是高湛的王妃啊。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清颜瞬间恍然,未来大名鼎鼎的胡皇后,据说和高湛后来的宠臣和士开有染。她原以为这不过是流传,但现在看来,眼前的胡皇后也绝不会是省油的灯。
正这么想着,冷不防胡氏已注意到了她:“这位姑娘倒是看着面生啊,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
微微垂首,清颜貌似谦恭无比地低身福了一福,轻轻巧巧地开口道:“小女苏清颜,见过王妃!”
“苏清颜?”柳眉蹙起,胡氏似是想起了什么,半晌才道:“哦,原来是郑夫人的侄女儿,本王妃对你倒是略有耳闻。”说着,她看了看仍旧半福着身的青衣女子,微笑道:“不错,是个知礼的姑娘,起吧。”
“谢王妃!”轻盈地站直身,清颜仍保持了半垂着头的姿势,实则却是不想让胡氏看清她的脸。古往今来,女子皆重容色,而古代的世家女子出于种种原因更是视容颜为生命。看见美的总是忍不住要嫉妒,这是女人的天性,而在皇宫内院中,女人们的嫉妒心更是被无限扭曲和放大。眼下胡氏虽然看起来温柔可亲,但难保她见着自己的脸不会多想,慎重考虑之下,好像还是低调些比较好。
“九婶,九叔可在府中?”明白清颜的想法,长恭主动岔开话题,他也注意到胡氏看向清颜的目光太过灼热,仿佛是要看出些什么来:“苏小姐是我的朋友,九婶应该也听说过了。今日难得碰上,我就索性邀她来九叔府上蹭顿饭,想必九婶不会介意吧?”因为有外人在,他对清颜的称呼也是有了变化。习惯了原有的亲密,忽然陌生起来反而有些不适应。
闻言,胡氏不由笑出了声:“长恭这是说的哪里话!只是王爷尚未回府,恐怕你们要稍等一会儿了。”说完,她又看向清颜,一副兴趣满满的样子:“不如苏小姐和我去后院逛逛打发时间?那里的景致也不错,苏小姐应该会喜欢的。”
在无人可见的地方,清颜的眉头蹙的不能再蹙。这女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为何会如此热情地邀她把臂同游?她自认为她还没有讨喜到人见人爱的地步吧?
“九婶,苏小姐初来乍到 ,对京中礼仪所知不多,万一无意中冒犯到你就不好了,不如还是在这里等九叔回来。”长恭的眉峰同样是几不可见地蹙起,但他依旧面带微笑,客气却不容置疑地拒绝了胡氏的邀请。别人不知,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九叔的这个王妃善妒,凡是官僚大臣送进府的美女都没有善终。清颜的出现在她眼里着实突兀,生怕是送来给九叔暖床的,所以不搞清楚状况她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胡氏的眼睛不经意地闪了闪,转而又是?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