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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谋:诱妃入帐第95部分阅读

    一夜搜寻,将每一宫每一殿每个角落每条缝隙都找了个遍,只差没有掘地三尺,却连墨云睿的汗毛都没见到一根。

    墨离与宁天歌的眉头终究紧紧地皱了起来,立于昭华殿前的玉阶上,沉默地一言不发。

    最初,两人在乍听到墨云睿不见的消息之时,心中并未有过多担忧,毕竟他还不足两岁,外头又有那么多人看着,还能跑到哪里去?

    之后,便听长信殿的奶娘宫婢称,当时太子在皇后的安抚中睡下,却并未睡着,在她离开之后便将一干人等轰出殿来,她们不敢忤逆,便都在外头小心候着。如此过了一个时辰,想必太子已经睡熟,这才进去查看,却不料床上被子掀起,人却不见了踪影。

    众人大急,却不敢惊动帝后,悄悄出动长信殿所有宫人寻找,将长信殿内外全都找遍了依旧未能寻到,只得求助于陈副统领,结果依然如此,才不得不来昭华殿禀报。

    只是以目前这种情况,莫说要找的是个人,就算是只蚂蚁,也难逃过这般严密的地毯式搜寻。

    长信殿的宫人跪了一地,身子在晨风中瑟瑟发抖,其他人分立在阶下,亦不敢抬头,连气都不敢喘,即使墨迹急得想骂娘,亦只能咬咬牙咽回去。

    太子若是有个好歹,这里的人都难辞其咎。

    “陈言,你去把四喜给我找来。”许久,宁天歌开口。

    眼下的情形,或许只能借助于四喜那个无比灵敏的鼻子了。

    “回娘娘的话,属下先前就已找过它,未能找到。”陈言上前一步,低声答道。

    未能找到?

    宁天歌眸光一沉,莫不是又贪玩出了宫?

    “娘娘,那只丸子好动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虽说好不容易大了肚子,那蹦来跳去的贪玩劲儿可是半点没变。”墨迹忿忿道,“四喜天天围着它转,想着法子逗它开心,哪里还能在这儿待着。”

    此言一毕,众人脸上皆显出“的确如此”之色。

    当然,这些事用不着墨迹提醒,宁天歌自然是清楚的。

    那时墨离手下的人也算有本事,竟找了只与四喜长得一般无二的金顶雪狐,而且还是只母的,这对四喜来说无异于是件天大的喜事。

    打那之后它就完全失去了自我,一天十二个时辰全守在丸子身边,掏心掏肺地待丸子好,并且一改吃了就睡,醒了就吃的毛病,无比勤快地给丸子总鸡,捉来了就送到丸子面前,自己也不吃,只眼巴巴地瞅着,黑亮黑亮的小眼睛里全是让人心疼又心软的幸福。

    只是那丸子也骄傲,任四喜怎么待它好,也总是一副若即若离的模样,对它的殷勤是否接受也要看它心情,这令四喜很是茫然。

    但茫然归茫然,那好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真正做到了“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人不悔”的境地,身上的肥膘是一圈圈地往下掉,旁人看着也是万分揪心。

    所谓金城所致,金石为开,好在四喜的这份真情终于有一天打动了丸子,在一个花好月圆之夜接受了四喜的爱慕。

    那一夜,整座皇宫以及周围的商业区民宅都久久地回荡着某只狐狸因心情太过激动而不能平息的长啸,当时它就蹲在庆和宫的勾檐上,长毛迎风飞舞,对着月亮扯着嗓子吼得那叫一个激潮澎湃,直吼得天地变色,人人惊惶,整个京都的蛇虫鼠蚁更是拼命将老巢往地底下延伸,足有数月不敢重返地面。

    在那不久后,丸子的肚子便显了怀,于是,四喜终于圆满地修成了正果,对丸子更是百求百应,丸子指东它决不往西,丸子无聊想找乐子,它立马当众扭肥臀讨心上人欢心。

    一句话,那种将丸子捧在心尖尖上的样子,连宁天歌看了都忍不住要嫉妒。

    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大抵就是这样的。

    只是,怀了孕的丸子却没有半点即将当娘的意识,依旧到处乱跑,哪会安于现状整日待在宫内。

    “皇上,”御前常伺太监提着心在墨离身后小声问,“是否还上早朝?”

    墨离微眯着眸子望着前方,恍若未闻,晨风带着寒气卷起他的袍摆,更显得空气象死般凝固。

    一滴冷汗自御前太监额头滑落,掉入自己脖子里,冻得他猛地打了个寒噤,却是半声都不敢吭了。

    “你且去上你的早朝,这里有我。”一声极淡的叹息消散在风中,宁天歌伸手握了握墨离的手掌。

    墨离反手将她的拢在掌心中,两人的手都有点微微的凉,宁天歌转头望着他的侧脸,那轮廓在浅淡的晨曦中鲜研明丽,但眸中的璀璨光华却如蒙上了一层冷冽的薄冰。

    墨离对墨云睿向来是严厉的,因为墨云睿是东陵的太子,未来的皇帝,是毫无疑问要继承皇权的那个人。

    所以墨离对他要求极高,在他稍稍懂事起,便从不纵容,从不宠溺,更不允许他对父母过分依赖,这让墨云睿对墨离又爱又怕。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帝王对太子太过苛刻了些,红玉就不止一次在她面前为墨云睿抱过屈,但只有她明白墨离的苦心,明白他对墨云睿的那份感情。

    她生墨云睿的时候是难产,羊水早破胎位不正且她的骨盆太窄,孩子无法顺利出来。

    那时候她痛了三天三夜,昭华殿前跪了一地的太医与接生嬷嬷,该用的法子都用了,到最后谁也没辙。

    开始的时候,她坚决不让墨离宣冉忻尘进宫,连四喜也受了她的警告,只因她觉得这对冉忻尘来说多少有些残忍。

    虽然冉忻尘绝不会置她于不顾,一旦得知消息必会放下手中一切赶来,有可能连衣服都来不及加,药箱也会忘了提,更不会有半丝迟疑。

    但他未曾间断过的,每日早晚必遥遥相望的,似海浪涌动又似古井无波的那两眼,让她时常心痛,心痛到不愿让他看到她的幸福。

    她怀孕的事,他定然知道,但至少一眼都不曾见过。

    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当他亲眼所见之时,心里又会是如何感觉?

    她不想将自己的幸福展现给他,同样,也不想让他面对她的困境,不想打破他如今的那份平静。

    然而事实终究不能如愿,在她虚弱到连一丝微笑都挤不出的时候,眼神疼痛到无以复加的墨离决然下达一道旨意,一骑快马飞速驰出宫城,将冉忻尘驮进了宫。

    那个时候,她也明白不能再坚持,毕竟孩子与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是以只能无奈。

    于是,在冉忻尘出宫一年之后,两人再度见面。

    他并不知她曾悄悄去看过他,并且在那样天寒地冻的日子默默站在屋外陪了他一晚,可当他出现在面前之时,他眼中那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神情,却让她瞬间模糊了眼睛。

    她拼出一丝力气勉强给他一个笑容,他却在极深极沉地凝视了她一眼之后,便迅速调整状态,凝神为她把了脉,从他的药箱中取出一粒药丸让她服下之后,又极为细致极为轻柔地按了按她的肚子,便探入覆于她身上的锦衾下,取出几根银针在她身上扎下。

    在施针的过程中,他的手始终轻触着她隆起的腹部,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能清楚地感觉出他的小心,他的神情极为专注,脸上亦是向来的平静,只是发际却沁着一层薄汗,眸心最深处有着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紧张。

    这是他为她而有的紧张。

    不久,她便感觉到肚子里有胎儿一阵翻动,他侧着脸极为慎重地轻按了片刻,轻轻吁出一口长气,喃喃说了句,总算正过来了。

    遂拔出原先那几根银针,在她另外几处|岤道扎下,她只觉得沉寂了半天的腹部忽地阵阵抽痛,几乎令她昏厥过去。

    守在一侧的墨离紧握着她的手,伏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那呼唤声中压抑着的深沉的痛意,令她永生不能忘。

    冉忻尘一把抓住她另一边手,紧紧地握着她,掌心里竟全是冷腻的汗,一手飞快地在她指尖扎下,她混沌的意识蓦然清醒,腹痛却越发让人难以忍受。

    然而她的心却格外宁静,她相信冉忻尘,定会保她母子平安。

    而她的孩子,还等着出世来见他的父亲。

    她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只觉得几度徘徊于地狱之门,又几度让人给拉了回来,直至肚子猛然一阵剧痛,随即一松,之后便在恍惚中听到嬷嬷喜极而泣的声音,“出来了,出来了……是位殿下,是位殿下……”

    整个人顿时松懈下来,这才感觉自己虚脱得厉害,身上衣衫早不知被几重冷汗打湿,而两只手,却被攥得生疼。

    一滴温热自颈间洒下,她困难地侧过脸,见墨离伏首于她肩颈处,许久不曾抬头,只是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身体竟有些微微颤抖。

    自认识他至今,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

    她动了动唇,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感觉到另一侧的手被人缓缓松开,她轻轻转头,清瘦如竹的男子正深深地凝视着她,眸中的清冷早已无法维持,取代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无法回想的后怕,是满满溢出的心疼,还有一丝为她而有的喜悦。

    是的,喜悦。

    这样的冉忻尘啊,叫她还能说什么。

    孩子被洗干净抱了过来,裹在明黄的锦被中,粉扑扑地一团,未长开的小小眉眼长得十分秀气。

    她抬了抬手想抱一抱,却没有丝毫力气,墨离似乎忘了这孩子的存在,只紧贴着她的脸不放,她知道,他在怕。

    怕她万一渡不过这个劫,怕她就此离他而去。

    冉忻尘小心地将孩子抱过,那姿势却是笨拙的,僵硬的,托在手中便不知接下去该怎么办,窘迫得连耳根子都泛 起了淡淡的绯红,最后僵直着双手将孩子放在她枕边。

    她看着他,轻声对他说了声“谢谢”,除了谢谢,她什么都回报不了他。

    他脸上的红晕渐渐退去,抿了抿唇,说她不该过了这么久才找他来,这是拿她和孩子的命在开玩笑,以后切不可再如此。并说,她此番元气大耗,需仔细调养。

    那语气里,有着丝丝隐忍的怒意。

    之后,他每日进宫,亲自为她熬药并亲手喂她喝下,直至她完全恢复,再之后,又不再来。

    而墨离,当晚便与她说,此生只要这一个孩子,他再不想让她受这样的苦,这样的惊痛害怕此生再不想重来一次。

    他这一生,诸事皆在他掌控之中,唯有此事,令他痛入骨髓,惊于魂魄,永生不敢回想。

    她被他环抱着,泪水湿了他的衣襟。

    她很少流泪,再苦再难亦不轻易言哭,那一刻却怎么也忍不住。

    他是一国之帝,怎可一生只有一个孩子!

    但她知道,这份心意只要他说出,便定会做到,决不更改。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对墨云睿那般严格要求,以帝王的标准来对待他,哪怕他还不足两岁。

    这一切,不是不爱,而是爱至深,情至切。

    而此时墨云睿的不知去向,他心中的焦虑担忧不会比她少一分。

    抬起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宁天歌温柔地对他笑了笑,轻声道:“去吧,别让大臣们久等了。”

    他低了头,眸中的冰晶在触上她的眸光之后缓缓融化,许久,略一点头,放开她的手转身离去。

    她注视着他颀长挺拔如玉树的的背影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心头,久久,没有言语。

    “娘娘,”红玉红着眼眶低唤了一声,“再让禁卫宫人们找找吧,先前天黑光线不好,现在天亮了,找仔细些定能找着殿下的。”

    “嗯。”宁天歌转身,深吸了口气道,“陈言,你与墨迹阿雪带人将整座皇宫再搜查一遍,除非化成了空气,否则这么大的人不可能就这样凭空消失。”

    “是。”陈言几人立即带人分头去找。

    宁天歌揉了揉眉心,一夜未眠再加上心头焦灼,着实有些累了。

    “娘娘,奴婢扶您进殿里休息。”红玉过来扶她。

    “不必,我想随意走走。”她一摆手,缓步走下玉阶,“你们不必跟着了,在此等候消息。”

    这个时候让她去床上躺上反而更加心乱,倒不如自己去墨云睿平时喜欢去玩的地方找找,能发现线索也未定。

    绕过昭华殿,旁边是一座面积不大的人工湖,上面搭了一些设计精巧的小型建筑,是专给墨云睿游玩的地方,他每次都能玩得乐不思蜀。

    她沿着桥面走至湖中心,再顺着呈放射形的通桥将每一处都仔细查看了一遍,如预期般并未发现墨云睿的半点踪迹,只是其中一个角落里,却发现了几根细针状的雪白的长毛。

    这种长毛她再熟悉不过,不是四喜的便是丸子的,这两只狐狸天天到处乱跑,这地方落下几根毛发本是寻常之极,奇怪的却是,这里每日都有专人清扫,莫说这几根毛,便是灰尘也没有半颗,这毛是何时掉落在此处的?

    依宫人每日早晚各一次的打扫时辰来看,这毛发至少是在昨晚天黑之后掉落的,今日所有宫人都忙着寻找墨云睿,根本顾不得清扫此处,是以还留着。

    可见四喜或者丸子昨晚必定来过这里,可陈言却没能找到它们,由此断定,这两只狐狸定然与陈言进行了捉迷藏游戏,换句话说,就是故意不给陈言找到。

    为什么?

    丸子平时与墨云睿关系极好,好得连四喜都醋意连天,它们这样的举动是不是与墨云睿有关?

    靠着栏杆坐下,宁天歌掂着这几根狐狸毛出神,眼角处却忽见远处白光一闪,极快,快得她抬头间已不见那白光的踪影。

    但它消失的方向,她却是察觉的。

    骤然提起一口气,她疾如闪电般掠至半空,目光遥遥可及处,果见一团白色朝一个方向纵驰而去。

    唇角一勾,她远远跟上。

    那边厢,体态肥圆却毫不影响动作灵巧与速度的某只狐狸,精亮的黑眼珠在四顾无人之后,迅速蹿进御膳房内,在蒸汽弥漫人头攒动之中以常人不能及的轻巧迅捷叼起一只大肥鸡腿便走。

    也不见它吃,只一路狂奔,专挑那些无人行走的偏僻小径或浓密花木树丛,见着前面一拨拨搜寻的人便避道而走,或者直接跃上殿檐屋顶,只顾着在下面寻找的人压根就没注意到头顶的动静。

    唯有宁天歌。

    片刻后,某狐狸在一处宫殿顶上停下,十分警惕地环顾了一周,蹭地一下跃到地面,再贴着墙壁走了一段,蹑手蹑脚地一直走到一处花荫下,鬼鬼祟祟探出脑袋,再次查看身后是否跟着“尾巴”,将反追踪的本领发挥到极致。

    在确定万无一失后,它的小眼睛兴奋地一闪,毛茸茸的长尾巴一甩,叼着那只肥硕的鸡腿,整个身子如一面迎面招展的旗子飞扬起来,朝着一扇半敞的窗户弹了进去。

    正是昭华殿。

    天气好冷,手指要冻掉了~

    正文 第四章 他的妻,他的儿

    章节名:第四章 他的妻,他的儿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某狐狸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之时,殊不知它的一切行动皆已落入一个人眼中。

    在它跃入昭华殿的窗户之后,宁天歌随后便落在了那窗户旁边,她并不急着进去,而是贴窗而立,从那窗扇半开的空隙中往内望去,正好可以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

    昭华殿伺候的宫人向来不多,而这内殿,更是除了红玉等几个贴身宫婢在整理清洁时方可进出之外,其他人一概不得而入的重地。

    昭华殿此时无人,只有两名内侍在殿门外守着,此时所有人都心急火燎地忙着找他们的太子殿下,连外殿也空无一人,想要在里面行事,真可谓万般方便。

    但见那狐狸自窗口跃入之后,一路直奔那处宽大的床榻,且极有目的性地一骨碌钻入床底。

    床底?

    宁天歌眸光一闪,静立不动,少顷,忽听得床底下有哼哼唧唧之声响起,之后有咯咯的笑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带着稚子特有的软糯,似乎是在睡意迷蒙间被什么弄到了痒痒处,笑得毫不防备,肆无忌惮。

    “别亲了,别亲了……嘻嘻……好痒痒……”孩子奶声奶气地咕哝着,转而又象是看到了什么令他特别惊喜之物,嗷地一声,之后便好半晌没说话,只听得隐约有咀嚼的声音,边嚼边哼哼,象推挤着吃奶的小猪。

    而床沿下白光一扫,那狐狸的身子往外退了一些,雪白的狐尾左右摆动,长长的毛发被锦缎床 围半盖着,扫过地上软厚精致的地毯,洁白得不染纤尘。

    “太硬了!”床底下“啪”地扔出一根鸡腿骨,娃儿不太满意地含糊着嘴,“下回带点别的来。”

    宁天歌看着那根还连带着许多没能撕咬下来的肉的骨头,嘴角不禁弯起,才两岁的孩子,哪怕御膳房里的鸡肉再嫩,就那几颗||乳|牙哪里啃得动。

    狐狸哼哼了几声,不乐意了。

    天知道它冒着多大的风险才将这东西给偷送进来,他倒还挑三拣四,早知道就把这鸡腿拿去给丸子补身子。

    如此想着,便动了动四脚,屁股倒退着往外挪。

    一只闪着油光的小肥手就伸了过来,某人良心发现地往它脑门上拍了拍,嘿嘿地笑了笑,“不过,还是你最够意思。”

    狐狸嫌恶地连忙避头,连滚带爬地逃离他的魔爪,躲到三丈之远才停下,抬爪在脑袋上一摸,爪心里便是一汪油亮亮。

    它嗷地悲呼一声,扯过一块垂在地上的帷蔓便往头上擦,眼睛里全是悲愤之情——他最注重形象了,这个样子还怎么去见丸子!

    擦了半天,连它最人珍惜的毛都掉了一撮,这才终于摆手,也不顾一头的乱槽槽,转身就要走。

    走出两步,想起什么事情又转回来,恨恨叼起地上那根鸡腿骨,昂首走到窗下,一纵。

    一纵。

    这一纵,它没有脚踏实地,因为肥厚的脚垫下没有坚硬的触感,而是柔软的,温暖的,细腻的……

    它惊觉不对,连忙转头,却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睛,那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它,让它……毛骨悚然!

    身子一耸,它直觉想跳开,爪子下的那只手却蓦然一收,将它肥短的四肢瞬间收拢,令它动弹不得。

    而另一只手缓缓地朝它脖子上伸来,拇指与食指做成了一个掐喉的姿势……它的瞳孔顿时放大,又极快地收缩,眼中流露出的全是绝望。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脑子里此时剩下的唯一的念头,便是,小命休矣!

    那两指却在中途一转,指尖一合,掂起它嘴里的鸡腿骨,抬高了放在阳光下仔细地端详。

    翻过来,再翻过去地端详。

    无比专注地,似笑非笑地,端详。

    狐狸浑身冷汗刷地冒出,那颗脆弱的狐狸心也跟着翻过来又翻过去地煎熬。

    死不可怕,这种等待宣判的,连侥幸的希望都不敢抱的感觉才最痛苦。

    这一刻,它深深地知道自己错了,错不该忘了到底谁才是它最大的主子,谁才是它的娘。

    它错了,错得离谱,居然鬼迷心窍地依了丸子,帮着奶娃做这种蠢事。

    宁天歌放下骨头,看着以绝对忏悔认错的姿势将脑袋几乎埋进了肚子里的狐狸,笑了。

    她以为足可信任的四喜啊,不仅有了媳妇忘了娘,如今更是彻底背叛了她而投入别人麾下,为别人卖命。

    虽说这个“别人”是她的儿子,虽说四喜此举说不定有它不得已之处,可能迫于它的媳妇威压之下什么的,但不管如何,它此时此刻的所作所为,叫她这个将它从狼嘴里抢回来并且一把屎一把尿将它养大的亲娘情何以堪!

    在这样的目光下,狐狸的头再次往下压了压。

    地上有个洞该多好,它多么想跳下去。

    “知道错了?”

    狐狸猛点头。

    “错在哪里?”

    它低着头,知道隐瞒已经不可能,眼睛飞快地瞟了瞟殿内,又拿眼梢瞟了瞟廊下的花圃,那里,在经过无数人的地毯式搜寻之后,哪怕步子再小心,那些名贵的花都不可避免地折断了几枝。

    而在原本密不透风的枝叶下,一抹红漆配着那簇绿叶,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颜色可真是清新啊。

    风一吹,花枝都矮了矮身子,那红漆的轮廓便显了出来,看上去正是一张矮脚圆凳。

    由于之前一众人都忙着找人,那凳子即便都看见了,也只当是那位喜爱玩躲猫猫喜欢将东西藏起来命人去找出来的顽皮太子故意藏在这儿的,谁也没顾着将它扒拉出来。

    宁天歌含笑看着四喜,“凳子?就这一张?”

    四喜狐狸眼珠子转了转,到底不敢虚报,只得老实地往花圃更远处再瞟了瞟,另换了个方向瞟了瞟——那两个地方,还分别藏着两张。

    宁天歌将鸡骨头往它嘴里一塞,放开了它,笑容一收,“记住,若有下一次,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丸子。”

    四喜激灵灵一抖。

    抖完了,连点头都忘了,转个身撒丫子就跑,将它与丸子分开?还不如杀了它来得痛快!

    宁天歌也不去看它,将那几张圆凳都捡了出来,往窗子下一叠,三张凳子大小不等呈阶梯状正好够那小家伙爬进去。

    不免失笑。

    这两只狐狸再加上一个奶娃,竟也懂得精谋细算,不仅想了这么个入殿的法子,还知道将作案工具分头藏好不被人发现,整件事做得滴水不漏,时间都掐得极为精确,连她这个大部分时间都在昭华殿的人都没有发觉。

    一拍窗棂轻轻翻身进去,顺带着将那几张圆凳拣进来省得多事,她走到床边看着床沿拖地的织锦不苟言笑地问:“躲够了么?躲够了就出来吧。”

    ……床下静悄悄。

    假装不在?掩耳盗铃?此地无银三百两?

    “睿儿,母后知道你在里面。”宁天歌半蹲了身子,伸出右手探入锦缎中,“现在出来你还有解释的机会,若不然,母后这就带你去见父皇,你知道父皇的规矩一向严厉,他若知道你故意躲起来,你说后果会如何?”

    ……还是静悄悄。

    这小子不好糊弄。

    宁天歌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乖,你自己出来母后就不骂你,若是不听,可别怪母后在父皇那里不帮你求情。”

    ……回答她的依旧是一片寂静,似乎还有淡淡而起的……呼噜?

    她倏地压下身子撩起床帏,眸光往床下暗处一凝,那里光线不好,只隐约看到一团肉乎乎的东西,伸手一捞,竟没够着。

    想了想,起身拿了个火折子过来,点亮了往床下一照……半晌,眸中神色渐渐柔软,夹杂着无奈与心疼,笑了笑。

    床底的角落在火光映照下莹莹玉色一片,粉雕玉琢的娃娃只着一件小巧单薄的杏色小衣,撅着小小的屁股趴在那里,粉嘟嘟的小嘴满是油光,含着根手指,口水顺着嘴角淌下,已然睡着了。

    他就那样睡着了,在啃了几口嚼不烂的鸡腿肉之后,一脸满足地,无比安心地,睡着了。

    许久,她熄了火折子,伏着身子缓缓爬进去,将他小心地抱了出来。

    一到外面,她便将他轻柔地翻过身来,调整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将他抱在怀里,柔软的小身子立即朝她胸前偎了又偎,小嘴咂巴了两下,喃喃唤了声“母后”,然后咧开嘴,在睡梦里咯咯笑了两声,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那小手却以一种极为自然地熟门熟路地无需意识指挥却已调动身体本能地,抓住了她的衣襟。

    抓得那样紧,哪怕此时他在熟睡中,都使了那样重的力,那小小的指节都有一点点发白。

    她心尖一软又一颤,如春日的湖水被因风吹起的柳叶轻轻划过,涟漪轻荡,层叠不休,那样酥,那样麻。

    那风里带着微熏的香,暖意细腻而绵长,让人沉醉于此,

    这样一声心满意足的“母后”,这样一个全然依赖的姿势,这样在睡梦中依旧生怕离开她的手势,令她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那一丝细细的心疼,又被巨大的柔软包裹着,在心间缓缓地漾动,一波接一波,如温暖的潮汐,一遍遍冲刷过她的心田。

    这是她的孩子,她与墨离的孩子。

    金色晨光从高大宽敞的格窗中透入,照在女子的侧脸,精致的容颜泛着一层柔和美丽的光辉,她的双唇微扬着一个美丽的弧度,那双眸子专注地望着怀里的孩子,那般温柔,那般动人。

    大步走入的男子突然慢下脚步,止住了身后跟随的人,轻轻往后挥了挥手。

    所有面色焦虑的宫人亦看到里面那一幕,皆露出放松的微笑,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只留下这世间最尊贵的三人。

    男子维持着刚刚的那个姿势,却不再向前,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低头微笑的女子,还有那怀中沉睡的孩子。

    这一刻,他的心是从未有过的饱满,只因眼前这两人。

    那是他今生最爱的两个人。

    他的妻,他的儿。

    正文 第五章 再要个孩子吧

    章节名:第五章 再要个孩子吧

    墨云睿病了。

    浑身滚烫,两条小眉毛皱着,起初还难受得直哼哼,后来就哼都哼不出了,着实病得不轻。

    只穿着寝衣在地上睡了一晚,虽有地毯垫着,仍难免着了凉,发烧就成了 顺理成章的事。

    红玉心疼得直掉眼泪,想留下来照顾墨云睿,宁天歌挥了挥手,接过她手里的棉帕,让她下去了。

    轻柔地擦拭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墨云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着,微微睁开一条线,喃喃地叫了一声“母后”,又昏昏地睡了过去。

    她心里一酸,手指抚着他脸上细腻如瓷的火烫肌肤,久久未语。

    光线一暗,墨离半蹲着身子在她身边,亦看着床上的小小人儿,黝黑的眸子深深如许,看不清里面起落沉浮。

    一声轻叹,她道:“这段日子就让他在这里睡吧,等病好了再说。”

    “好。”他低低答了个字,摸了摸墨云睿的额头,许久,转过头,看着她难掩的倦意和疼惜,轻声道,“天歌,你可有怪我?”

    她微微摇头,将视线移到他脸上,见他沉凝的神色,笑了笑,将他的手拢在手中,缓缓道:“说到底,他终究只是个孩子,有些事也不必急于一时,你觉得呢?”

    “或许是我平时对他太过严厉了。”墨离将她轻揽入怀中,摩挲着她柔软顺滑的长发,“他现在小,腻着你也正常,等以后长大了,恐怕想腻着也不肯了……就让他在这里再住些日子吧。”

    “嗯。”她露出一丝欣然笑意,做父亲的到底是心疼儿子的。

    而此时,低声轻语的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床上那个睡得昏昏沉沉的奶娃正悄悄地翘起嘴角,掀起眼皮偷觑着两人,脸上的红晕可疑地越发红了。

    若非使劲忍着,定然要仰天大笑三声。

    苦肉计听说过没?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听说过没?

    取对方之软肋而攻之,一招即克!

    一个月后。

    “睿儿,你的身子可大好了?”某个做父亲的安然坐于一旁,就着手里的茶盏抿了一口。

    “啊?啊!”玩得不亦乐乎的奶娃闻言一愣,连忙迅速做出反应,双手捧着脑袋,小眉毛一皱,小红嘴一噘,“哎哟哟,睿儿的头有点晕晕。”

    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直瞟对面的母后。

    “哦,是么?”墨离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不用看你母后,看着父皇。”

    墨云睿嘴角一耷,眼睛里闪烁着恳求的光芒求助地看着亲亲母后,却见亲亲母后除了微笑之外什么希冀都不表示,只得认命地转过脸去。

    “现在告诉父皇,你的头还晕么?”墨离十分可亲地问。

    “不,不晕晕了。”墨云睿鼓着腮帮子,迫于无奈地回答。

    “嗯,不晕便好。”墨离笑吟吟地看着他,直看得他小胸膛里的心咚咚咚地跳得厉害,这才慢条斯里地道,“你两岁生辰已过,原本上个月便该搬回长信殿居住,只因你身子不适才允你暂住昭华殿,如今你既已爽利了,今晚便回去睡吧。”

    “睿儿不要!”墨云睿第一反应便是反对,然而一接触到墨离淡淡笑看过来的眼神,立马失了气势,犹豫了一下,跪坐着蹭到宁天歌身边,小手扯着她的袖子摇啊摇啊摇,亮澄澄的眼神很是无辜,“母后……”

    “嗯?”宁天歌伸出手在他饱满的额头上探了探,满意地点头,“恢复得还不错。”

    “母后!”小家伙淡眉紧蹙,嘴噘得可以挂油瓶。

    “红玉。”墨离搁下茶盏,“长信殿可收拾妥当了?”

    墨云睿刷地一下扭头,朝红玉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糯糯地唤了声,“红玉姑姑……”

    红玉心中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哪里会不明白他眼中的恳求意味,却也不得不据实而答:“回皇上的话,殿下的一应用品皆备妥了,殿下的床也已铺好,随时都可就寝。”

    “红玉姑姑!”墨云睿恼得直咬唇。

    红玉只能投给他一个抱歉的眼神。

    “母后!”墨云睿果断地转向宁天歌,大眼睛里汪出一片水亮亮的水光,这是他最后的唯一的希望,他一定要牢牢抓住。

    宁天歌将他抱起放在腿上,笑了笑。

    他立即眉开眼笑。

    他就知道,最疼他的母后一定不舍得看他难过。

    “去吧。”宁天歌在他额头上亲了亲,便将他举了起来,旁边的红玉连忙接过。

    墨云睿只觉得身子一腾空,紧接着便已落入另外一个怀抱,他的亲亲母后已微笑着立在他对面伸手无法够着的地方。

    他呆了呆,回头看看抱着他的红玉,红玉立即对他展露出灿烂笑容,他神色木然,再回头,看看他背过双手的亲亲母后,突然扁了扁嘴。

    “笃笃!”一边响起两声叩桌声,不响,效果却十分好。

    墨云睿眼里的水汽迅速凝结成珠子,慢慢汇聚到眼角,晶莹的水光漾在眼睛里,欲掉不掉,宁天歌笑意不变,负在身后的手却已慢慢攥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眼看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他猛然扭头埋进红玉怀里,半晌,传出闷闷的鼻音,“母后,睿儿去长信殿睡。”

    “好。”宁天歌上前,摸着他柔软的头发,“睿儿乖。”

    “母后明晚要来陪睿儿。”墨云睿没有抬头。

    “好,明晚陪睿儿。”

    “后晚也要。”鼻音已然消失。

    “好。”

    “大后晚也要。”声音里透出些小兴奋。

    “好。”

    “大大后晚……”

    “嗯?”一声拖得长长的音调,将他那份小阴谋得逞的小得意给硬生生压了下去。

    “母后,睿儿走了。”墨云睿抬起头来偷偷打量了一眼墨离,眼圈儿红红,尽是不舍。

    宁天歌看着委实心疼,轻叹了口气,“这样吧,母后允你以后每隔三日便回昭华殿睡一晚,可好?”

    “真的?”墨云睿眼睛大亮,喜出望外。

    “真的。”她好笑地点头,郑重回答。

    “哦呵呵呵呵呵呵……”墨云睿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从头淹到脚,立时笑得见牙不见眼,笑得不知东南和西北。

    “现在可以跟红玉姑姑去了吧?”宁天歌忍着笑问。

    “嗯嗯。”墨云睿点头如捣蒜,“呵呵呵呵呵呵……”

    红玉“扑哧”笑出声来,向墨离宁天歌行了个礼便抱着他退了出去。

    宁天歌望着一脸幸福傻笑的墨云睿不住摇头,又不免失笑。

    身后传来一声悠悠叹息,一双长臂环住她的纤腰,“就知道你心软,连那小子的伎俩都看不出。”

    “他有那些伎俩,还不是随了你?”她舒适地往他身上一靠,看着墨云睿消失的方向微微一笑,“他算准了我会舍不得,故意要我难受,我又怎会真看不出。只是,母子连心,说到底我也确实是舍不得。”

    “只是苦了我。”墨离的唇不安分地在她颈后游走,“每隔三日他就要回来捣一次乱,叫为夫如何办?”

    “你若愿意,可以跟我们母子一起挤挤,反正床够大。若是不愿,随便找个地方睡都可以,这里空着的宫殿多得是……”她满含笑意地说着,耳珠却旋即被人含住并惩罚性地咬了咬。

    她忍不住轻喘了一声,朝旁边让了让,颈项伸展成修长优美的曲线,身后那人却立即趁势欺身而上,将她压倒在宽大柔软的床榻上。

    乌黑的秀发如云铺满了整幅锦缎,云端女子清艳如莲,每一笔勾勒每一线起伏都如画精致动人。

    “天歌,还记得一个月前你答应过我什么?”墨离的眸色深了深,手指在她嫣红的唇瓣上轻柔地来回摩挲。

    “一个月前?”她微侧着头,?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