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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谋:诱妃入帐第75部分阅读

    ,闭起眼睛。

    一时极为寂静,谁也不敢出声,连大气也不敢出,全都紧张地注视着冉忻尘。

    不仅那位黑衣男子让人产生信服之感,便是这位白衣男子,此时他的一举一动也让他们觉得,他就是个极有权威的大夫,不管之后他要说什么,他们都信。

    宁天歌已从冉忻尘从未有过的谨慎与凝重中感觉出此事的严重性。

    这只怕不是一般的病那么简单。

    “你们还有谁家里死过人?”冉忻尘诊完那妇人的脉,俊秀的眉头已拧成一团。

    “我家有死过人!”

    “我家也有!”

    “我也有!”

    立即有十多户人家站了出来。

    冉忻尘示意他们将舌头和手都伸出来,依次对他们进行了诊脉与查看舌苔,眉头越拧越紧。

    待最后一人查看完毕,他刷地撕去大片接触过的衣袖,指着地上的尸体短促地命令,“迅速将这人下葬,埋得越深越好。所有与死者接触过的东西,能烧的都烧掉,不能烧的都埋掉。村外的坟场要与人隔绝,那些家里养的牲畜,不管死的活的,都要挖大坑掩埋。”

    “什么?”村民们听着这又快又急的一大串话,愣住。

    “要快!”冉忻尘不耐地锁紧眉头,“你们这里不是什么天神降灾,而是得了一种可以互相传染的病,如果不尽快按我说的去做,死的人将会更多。”

    “传染病?”村民们一惊,“是瘟疫?”

    “跟瘟疫差不多,但又不一样。”他见村民们不动,知道他们还不信,便问,“这些人从发病到死去是不是只隔了一个时辰?”

    很多人点头。

    “发病时是不是不能喘气,而且身上奇痒?”

    “对对。”

    “你们是不是偶尔也有胸闷的感觉?”

    “没错。”

    “身上是不是有时会起红疹,不多时又会自行消失,但是这种情况一次比一次频繁?”

    “是是,先生你真是神了。”

    “其实你们现在活着的人,很多已经得了这种病,只不过没有发作而已。”冉忻尘看着那些刚才诊过脉的人,“这种病可以在身体里隐藏很久,但发作起来又快又猛,根本无法医治,只能等死。而死之后,身体里面的脓水才会慢慢出来,这种脓水万不可接触,否则必将染病。”

    此言一出,村民们顿时大为恐慌。

    那些家里没死过人的,立即跟那些得病的人离开很远。

    “这位先生,你说没法医治,那我们只能活活等死不成?”其中一人急道。

    “不,我说的等死,是指那些发作的人。”冉忻尘板正着脸,一如他往日出诊,说的话也是例行公事的语气,“你们还有救,但能不能全部治好,我不能保证。”

    “有救就好,有救就好。”那些人几乎就要给他跪下,不断哀求,“还望先生救我们一命,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你们还不快按照先生说的去做!”村长将锄头往地上重重一顿。

    所有村民立刻按照冉忻尘刚才所说的,将该烧的,该扔的,该埋的,一应抓紧去处理。

    等那具尸体抬走,陈言带着人一下子拥了过来,有人已掩不住担忧,“宁大人,我们真要留下为他们治病?这里的病这么厉害,万一我们也被传染上……”

    两百双眼睛齐齐望着宁天歌,都等着她表态。

    宁天歌回头看了眼殷切看着她的村长与村民,缓慢轻声道:“作为军人,除了保家卫国之外,又岂能见死不救。”

    “可是,他们是西宛的百姓。”

    她淡目一扫,“西宛的百姓也是人,两国打仗,百姓何辜?”

    众人缄口,半晌,有人小声嘀咕,“若换作是我们东陵的百姓遇到西宛的军队,别说救,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西宛的军队怎么做,那是他们的事。做人只求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心,这就够了。”她看了眼天色,“这样吧,陈言,你带着大家继续往山上走,只要翻过这座山便回营地与大军会合,等我这边做完,我就会回去。”

    “宁大人,要走就一起走,要留就一起留,我们绝不会抛下你自己先走的。”李石头等人立即急声喊道。

    “宁大人,那么凶险的生死你都带着我们一起走过来了,这个时候我们怎么可能自己先走?”陈言握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而发白,眼睛牢牢地锁着她,似乎对她的话极为生气,“我们虽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但也绝不是不仁不义之人。”

    宁天歌的眸光落在他涨红的脸上,这是他第一次因为生气而脸红,不是因为羞赧。

    抬眸在众人脸上一一看过去,除了坚决,无一迟疑。

    “我需要到山上去采大量的草药,你跟我一起去。”这时,冉忻尘在叮嘱完村民之后,快步走了过来,“还要再加派些人手,凭我们两个人采不了多少。”

    她缓缓一笑,“好。”

    ——

    天黑时分,在冉忻尘的临场指导下,宁天歌率着陈言等二百人在村民的配合下,终于采集到所需的草药。

    接下去便是挑拣,清洗,去水,按冉忻尘分配好的分量煎煮,依照症状的轻重分别给药,待一切忙完,已是后半夜。

    冉忻尘又煎了一大锅药汤让自己人服下,以防不小心被传染。

    昏暗的灯光中,冉忻尘修长的身影在不停地忙碌,白皙的手指也被药汁染成青褐色,衣衫尽湿,额头细汗密布,可他却顾不得擦拭,等到汗水挂上睫毛阻碍了视线,才用袖子随意地抹一下,又继续手里的活。

    这样的冉忻尘不仅使村民全心信服,便是那两百名汉子,都已不知不觉中对他产生了改观。

    “宁大人,这位先生叫什么名字?”陈言来到烧火的宁天歌旁边,歉疚与佩服之情溢于言表,“原先我们都小看了他,想不到竟是悬壶济世的高人。”

    宁天歌微笑,“何以见得?”

    陈言沉吟了一下,“虽说暂时看不出村民们效果如何,但只看这位先生望闻问切的诊法与处理病情的果断,还有如此轻易便发现了病情所在,便可看出绝对是位绝顶的好大夫。”

    “嗯,确实是位绝顶的好大夫。这天底下,他治不了的病应该不多。”她笑了笑,“至于他的名字,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的。”

    不再多言,她熄去灶膛的火站起身来,用干净布巾浸湿了凉水,来到正低头忙于择拣草药的冉忻尘身边。

    眼前的光亮被人挡去,冉忻尘眉头一皱抬起头来,见是她,才复又展开,用眼睛询问着她。

    她也不说话,弯了腰用湿布巾替他擦去额头的汗珠,又顺带着替他擦了擦脸,之后端详了一阵,嘴角一弯,“嗯,现在干净了。”

    他的眼里便渐渐透出一种清亮之色,梨涡若隐若现,脸上的板正之色尽数消去,再不是先前那个严肃的大夫,更象一个得到了大人赞赏的孩子。

    “冉忻尘,你白天的表现真象一名将军。”她蹲在他身边,轻声道,“若是让你带兵去打仗,说不定还真行。”

    “你就是爱取笑我。”冉忻尘瞪她一眼,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正,抓过她的手腕便把脉。

    “我喝了药了。”宁天歌一笑。

    她倒不担心自己染上病,她的身体一向强健,更何况还有冉忻尘的药预防着,哪有那么容易就得病,但他在这方面素来执拗,若不乖乖地由着他来,还不定又发什么脾气。

    想起他以前为她诊脉后,几乎把自己的手洗得脱层皮的情景,她不由打趣,“你现在都不嫌我脏了?”

    他的指尖一顿,轻按在脉搏上的力道微微加重,却垂着眸,没有说话,嘴唇轻轻抿紧。

    她似乎又惹了他不高兴。

    宁天歌很有自觉地闭上嘴。

    许久,他抬起头来,手指依旧搁在她手腕上,目光静如夜阑。

    他说:“我已经不嫌了,因为我发现,你所说的那种细菌已经爬到了我心里,所以再脏些也无妨。”

    关于小离与小歌,妞们不用担心,结局肯定是he,至于过程么,也会欢乐多多,不用担心亲妈变成后妈~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断上一断

    章节名:第二百二十九章 断上一断

    时光似乎一下子静止,宁天歌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敛去,之后,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转身。

    那时候的一句笑言,未想他铭记至今,只是如今听来,意义已是天差地别。

    “我知道,男人喜欢女人才正常,事实上,我也很讨厌断袖。”冉忻尘亦站起身来,干净的声音不含一丝杂质,平淡,坦荡,又带着一丝紧绷,“但是为了你,我愿意断上一断。”

    清清淡淡的声音回响在耳际,宁天歌闭了闭眼,压下心头一瞬间的杂乱。

    厨房里已无一人,陈言等人已回房里休息,只留下他与她。

    在这个终于只有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有些话,因为长久的隐忍与压抑,在这个沉寂的深夜,终于再也埋藏不住,说出了口。

    她明白,要说出这样一句话,对冉忻尘来说有多难。

    这不是单纯的男女之间对爱的表白,更是需要打破自己生平坚守的原则,克服心中重重障碍,推翻自己的道德观念,不断说服自己鼓起勇气,才能如此平静地对她说出。

    这份纯净得如水一样的感情,叫她如何接受,又如何拒绝?

    接受是万般不可能,拒绝又必将打碎这一片水晶般通透的心。

    “冉忻尘,”她深吸一口气,笑了笑,没有回头,“你是家里的独苗,断人香火的事我不能做,这可是会遭报应的。”

    身后一阵沉默,只有浅浅的呼吸。

    “睡吧,时辰不早了,明日还有事要忙。”她举步要走。

    “我知道你喜欢安王,并不奢求你会喜欢我。”冉忻尘黯淡的声音恍若这屋内微弱的灯光,却一点不漏地敲击着她的耳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而已,藏在心里却不能说……实在太难受了。”

    一个刻意不去想的称谓还是被这种方式提起,宁天歌苦笑,在原地默立了片刻,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缓步走了出去。

    ——

    冉忻尘一夜未睡。

    他将所有草药都按不同分量分别捆扎,在第二天他们离开之前交给村民,并叮嘱了一应事宜。

    村民们感恩戴德,将他当作了活菩萨,连连跪拜,冉忻尘眼里红丝布满,神情疲惫,只是挥了下衣袖,便远远走开了去。

    “村长,病情已得到控制,村民们只需按规定服药,不日亦可治愈,我们还有要务在身,就此告辞。”宁天歌略一抱拳,朝村长说道。

    村长并不想让他们这么快就走,同时也担心没有那位先生在,村民的病万一痊愈不了,这场灾难就还没完,便很想挽留,但一接触到她身后那些汉子们已露出不耐之色,也就不敢再强求。

    说了一番感激的话之后,他壮着胆子问:“小民想在村里立一块感恩碑,不知大人可否留下各位姓名,容小民刻上去。”

    宁天歌一笑,“这种劳民伤财的事就不必了,若是为了这些表面的东西,我们昨日也不会留下。你们只需知道,救了你们的,是东陵人,就够了。”

    “东陵?”村民们俱是大为吃惊,“你们不是西宛的军队么?”

    就算他们深居山里,也知道他们的君主要与东陵开战,他们又怎能想得到,救了他们的,正是他们君主要对付的敌人。

    牛大旺不屑地切了一声,“你们西宛的军队能有我们宁大人这么心慈?能有我们这位先生那么精湛的医术?”

    村民们已震惊得说不出话,哪里还能对得上这两句反问,以至于宁天歌一行人走远了,才反应过来,齐齐跪倒在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长跪不起。

    ——

    冉忻尘走得很快,快得连宁天歌都快追不上,不得不动用轻功才能不被他落下。

    他见此就走得更快,脚下呼呼生风,然而越是如此,他的体力便越发不济,再加上昨晚一夜未曾合眼,不多时,体力便被大量消耗,步子明显慢了下来。

    宁天歌也不说话,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边,眼睛却留意着四周。

    在那个村子里耽搁了一个日夜,他们的危险便多了好几分,往前面搜寻的数千人也许会回转,后面那一千人也许会追上,也有可能,运气好的话,他们能顺利翻过山顶。

    不过,她从来都是做好最坏的打算,不会寄希望于最好的那一面。

    越发地接近山顶,众人的神情开始松懈下来,互相开着玩笑,说着谁家娘们腿长,谁家女人皮肤白之类的荤话。

    宁天歌却在这时眼眸一沉,抓住了冉忻尘的手。

    冉忻尘想要挣脱,她只紧攥着不放,明锐的眼眸凝视着前方,沉然道:“大家小心,情况有异!”

    谈笑声立止,取代的是铮然拔剑的声音,众人聚拢一处,警惕地望着四周,陈言持剑护在冉忻尘另一边,顺着宁天歌的视线慢慢抬头。

    林子幽静,有阳光自叶片中漏下,投下斑驳的光影,树叶葱绿,遮去大部分的天空,一切看上去与寻常无异。

    忽地,有一片树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徐徐落下,镀着金光,飘忽轻盈,如放慢镜头一般,在眼前缓缓放大。

    就在这一刻,宁天歌倏然将冉忻尘推向陈言,身形陡然平地而起,如离弦之箭般直冲云霄。

    在跃过树顶的瞬间,她蓦然出剑,身形快得如同一缕轻烟,根本无从看清,只见黑影夹着剑光,在碧色的树冠中掠过,转眼间,便有几线血色染红了这一树的青绿。

    几个身着黑甲的士兵从树上一头栽下,连呼叫都来不及便已咽气,人人喉间一抹红线,一剑毙命。

    这一个出手,便是一个最直接的讯号。

    前方埋伏在树上的人便再也等不到最佳出手时机,尽数从树上跃下,朝 他们冲过来。

    而宁天歌一招出手,便再也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人当先,扑入那一股黑甲阵营中,剑剑不留情。

    正是原本守在外围的那拔人,却只有一半人数,但即使只有一半,也有五百。

    五百对两百,毫无没有胜算可言。

    只能抢得先机,一出手便是致命的杀招,才能尽量保留住自己的人。

    两百人围成了圈,抵挡着外部的攻杀,牢固不可催地将陈言与冉忻尘护在中间,陈言则护着冉忻尘。

    宁天歌在动手之前将冉忻尘推给了他,便是给了他一份责任,他势必不能辜负。

    一场混战,人数并不多,加在一起也不到一千,却是空前的惨烈。

    双方都是精兵之中的精兵,但毕竟人数悬殊,陈言这方的压力不言而喻,纵使宁天歌手中的剑招招不落空,毕竟只是一人之力。

    “二毛!”刀剑声中,突然响起李石头一声惨呼,冲破了这一片纷杂的声响,尤其刺耳。

    宁天歌蓦然回头,一颗人头正伴着一篷血雾朝她这边横飞过来,那一双眼睛还圆睁着,与她擦身而过。

    “他娘的,我杀了你!”李石头厉叫一声,就冲着杀了二毛的那人砍过去。

    “石头蛋,小心!”他旁边的钱生猛地睁大眼睛,伸手用力将他一推,另一只手格挡住斜刺里挥过来的一剑。

    前后空门大开,阳光下,寒光闪烁,转瞬递来。

    “钱生,当心后面!”陈言看得真切,大惊之下放开冉忻尘,就要从里面冲出。

    宁天歌眸光骤冷,横剑一扫,挥退周围的人便要飞身过去救钱生,终究距离太远,又被不断汇聚过来的人纠缠住,根本无法及时相救。

    “钱生!”好几声厉吼同时响起。

    两把长剑,一前一后自钱生胸口刺入,又自他身体的另一边刺出,再猛地拔出。

    两股血线自钱生身体喷射而出,他一手还维持着挡剑的姿势,缓慢迟钝地转头看着朝他冲过去的李石头,牛大旺,张狗子,胡禄,丁小宝……

    瞳孔渐渐放大,扑通倒地。

    “钱生!”被钱生推出去的李石头悲愤到发狂,两眼赤红,挥剑便是一通乱砍,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

    其他人也都红了眼,发疯般地砍杀着,眼前只有红黑二色。

    红色是血,黑色是对方盔甲。

    冉忻尘扶着一棵树慢慢蹲下身子,将头埋在臂弯里。

    这种血腥的场面他不是第一次经历,在桑月时已经有过一回,但他这个自小连只蚂蚁都不曾踩死过的人,长大之后亦将治病救人作为一生己任,又如何能接受这种视生命如草芥的残忍。

    想吐,又强忍着。

    陈言亦杀红了眼,却始终护在他身前,没有忘记宁天歌给予的责任。

    当空的日头渐渐西沉,转变为如血的红日,厮杀声亦随着太阳的斜下而渐渐稀落,直到最后完全成为一片死寂。

    两百人对五百人的厮杀,历时半日之后,在最后一缕余辉落下之时,终告结束。

    没有人说话,寥寥十多人垂着手里的剑立在被红色浸透的血泥中,满身的血污,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分不清身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分不清哪此是自己的,哪此是别人的。

    身上是数不清的伤口,却没人感觉出痛,痛的是心里。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西宛的五百人,还有自己这边的一百多人,同样是死,死状却要惨烈得多。

    几乎没有完好的尸体,所有死去的人不是缺腿便是少胳膊,拼尽了最后一滴血,用尽了最后一口气,以悬殊的力量扭转了胜负,取得了不可能的结果。“咣!”手里的剑落地,胡禄跪了下去。

    之后便是更多的人。

    无声的泪从这些汉子们血红的眼中落下,将脸上的血污冲刷成一条条的血沟,再滴落在膝下的泥土中,砸出一个个小坑,坑里皆是血。

    男儿不是没有泪,只是未到痛绝处。

    宁天歌拄剑单膝跪于地上,目光在地上那些勇士们身上缓缓掠过,每一个人的脸,她都看得极为仔细,哪怕有些已认不出究竟是谁。

    她要记住每一个人。

    没有了头的二毛,前后洞穿的钱生,全身成了筛子的李石头,被砍了双臂仍咬下对方一只耳朵的张狗子……

    耳边回响着那一晚爽朗的笑声。

    “回禀宁大人,小的大名叫李石头,他们都叫我石头蛋。”

    “回禀宁大人,小的叫钱生。”

    “钱生,钱生出来了没有?”

    “钱要生出来了,我还能在这当兵么,早回家了。”

    “回禀大人,小的叫二毛。”

    “小的叫张狗子。”

    “……”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眼前闪过,长留在心中,一生都不会忘。

    腾然站起,宁天歌眉目凛冽,扫过仅留下来的十余人,冷然道:“各位,我们每一个活下来的人身上,都寄托着死者的希望。从这一刻起,我们都要好好活着,为自己,也为这些死去的人!”

    汉子们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她,许久,他们缓慢而坚定地站起,面容坚毅,“大人说得对,从现在起,我们都要好好活着,为自己,也为这些死去的弟兄们!”

    冉忻尘远远地凝望着宁天歌,她那双明澈如泓的眼眸中,耀动着比金刚石还坚韧的光芒,漆黑瞳眸比黑曜石还要亮还要冷,在这即将沉入夜色中的树林中,象一颗指引人走出黑暗的启明星,寒亮逼人,又有着温暖人心的力量。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明知山有虎

    章节名:第二百三十章 明知山有虎

    疾行了大半夜,当西平山脚下大营的大片帐篷已隐约可见时,满身是伤的十余人皆松了口气的同时,精神为之一振。

    因受了伤,体力又消耗太大,虽说是疾行,速度并不快,与没有受伤体力平平的冉忻尘打了个平手,连续不断地走了那么多山路,此时都已到了极限。

    宁天歌将陈言拉住,低声与他说了几句话。

    “什么!宁大人你要离开我们?”陈言大为意外,又是极为反以,“不行!就算你有事需要去办,我们也应该一起去。”

    “陈言,有些话,我不想说第二遍。”她看着远处停下来等待的人,尤其是冉忻尘,淡淡道,“我有两件事需要你完成。第一件,将先生安全地带回去并交给殿下,殿下知道该怎么安排他。第二件,你们回去后请殿下示下,在他允许的时候回到我们之前的地方,将李石头钱生他们的尸骨带回来,如果尸骨已无法带回,便带骨灰。”

    “宁大人……”

    “不要再多说了。”宁天歌低声道,“稍后我会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离开,你务必不能声张。”陈言与她相处不久,对她的脾气却已十分了解,知道她决定的事情向来无人能改变,只能默默点头。

    宁天歌微微一笑,继续往前走去。

    冉忻法狐疑地看着她,心中有种隐隐的 不安,却又看不出什么端倪,遂一改之前的不理,一步一趋地跟在她身边。

    这一举动,完全就是凭的直觉。

    宁天歌当没发现,又往前走了一段,东陵的营地愈加看得清楚,点点火光如繁星闪烁,甚至还可看到营地周围昼夜巡逻的列兵。

    在其他人都加快了步子的时候,她慢了下来,落在后面,冉忻尘看了她一眼。

    “冉忻尘,你看营地左边架起的那个是什么?”她眯着眼,指着营地某处。

    走到前面的陈言脚步一顿。

    冉忻法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见那边似乎有人在筑什么工事,看了好几眼,因距离太远也未看清楚。

    “是什么,待会儿不就知道了。”他收回视线,转头。

    扭头之下,身边却空无一人。

    他一惊,连忙看向另一边,结果依旧。

    原先还走在他身边的那人仿佛蒸发了一般,在他一不留神之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半点声息也无。

    他顿在原地,默立半晌,突然就气得浑身发抖,朝着四边的黑暗放声大喊,“宁天歌,你又骗我!你又骗我!……”

    鼻子酸涩,他倔强地仰起头,将眼睛里那股眼看就要溢出的热流强逼回去,可终究,终究……

    还是有那么一滴晶莹,自眼角缓缓流下。

    背影修长如竹,立于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更显孤独。

    在不远处的阴影中,宁天歌静静地凝视着第一次如此失控的他,抿紧了唇角。

    ——

    在经历了一日一夜的对峙之后,东陵大军退回营地,西宛君主兼主帅简晏带着亲卫与帐下大员回到同州,留下二十万精兵守住阵营,并往各地驻军发下调令。

    那晚一战,简晏麾下二十五万大军,在墨离出其不意的进攻之下,死伤接近五万,但也令东陵军折损了两万多名主力。

    简晏与墨离亲自过招,结果不分上下。

    但简晏后方的损失却可谓惨重。

    二十五万大军一个月的粮草被尽数烧毁,骑兵营的良驹虽被截住一部分,但大部分已无法追回,如此重大的损失,令简晏的实力大减。

    更令简晏光火的是,一万主力围困那区区一千人,非但让他们逃脱,还以八百人的性命损了他五千人,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个耻辱。

    而且,在这场围追堵截的交手之中,带着余下二百人冲出去并杀了他两名主将与无数兵士的,还是以病弱闻名的安王的主簿。宁天歌!

    这个名字已牢牢刻在他脑子里。

    烧他粮草,驱他战马,杀他将士!

    如有机会,他定要亲手擒了他!

    三日后,同州城。

    前方紧张的战局令这个边城亦处于压抑的气氛之中,再加上以冷酷著称的君主亲自坐镇,城中上至官员,下至百姓,皆如履薄冰,无不小心翼翼地过日子。

    简晏住于驻守同州城的大将军府中,府内一应女眷都已搬迁至别院内居住,整座将军府内皆是全副武装的兵士,频繁出入的皆是上品级的文官武将。

    因阵前失利,同州官员已连日筹备粮草运往营地,然将军府内的气压却一直很低,简晏在听取手下汇报之时很少发话,只一双犀利的眼睛更为冰冷,令汇报之人更为战战兢兢,往往几句话说下来一身衣衫已从里湿到外。

    这一晚,将军府内的灯火又是彻夜未熄,一条黑影悄然无声地从高大的围墙上跃下,直奔位于将军府西北角的军机楼。

    军机楼,顾名思义,必是商议重大军事或者存放重要军事文件之处,楼高三层,楼外有重兵把守,并每隔一个时辰换值,四周有士兵不间断的巡逻,想要进入这军机楼,除非插上翅膀变作一只飞虫。

    这三日里,宁天歌已将这里的地形方位与换值时辰掌握得一清二楚,今晚,她便要从这里取走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隐身于远处的树上,她的眸光自四周的哨楼望过去,落在以八人一组的巡逻列队上。

    军机楼四周是大片空地,使人无法藏匿身形,前后都有固定的哨岗,四个角落的哨楼上还有弓箭手走动,要避开这巡逻列队与这些哨岗,似乎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此谨慎,确实是简晏的风格,这一点,从上次那位老许的行事方式中就能看出。

    她勾了勾唇角,就在两队巡逻列队交错而过的一瞬间,她迅捷出动,快若疾风,人影过处,甚至连风都感觉不到。

    未作丝毫停歇,她双脚一蹬梁柱,身子轻灵翻上楼檐,如一只壁虎般牢牢贴在楼壁上。

    头顶是军靴踩着木板发出的咯吱声,每一层都有手持兵器的士兵在檐上走动巡视,而军机楼下面的门用铁锁锁住,想要进入,必须要从顶层想办法。

    心里默数着头顶的脚步声,就在数到五时,她蓦然双手攀住勾檐,身子倒翻而上,再纵身一跃,抓住上一层檐角轻轻一荡,再一翻,已处于军机楼顶层。

    手持长枪的士兵就在她前一刻经过此处,此时背影与她相距不过两步,她看也不看,取出匕首迅速撬开两扇窗户之间的连接,开合之间,人已无声进入。

    军机楼内并非一片漆黑,四处角灯都亮着,方便简晏随时进入,因此,也方便了她。

    宁天歌并未全然放松,简晏既然将这里看守得如此严密,里面的东西也必然不可以随取随用,不布置上几个机关又怎能安心?

    只是机关这种东西,向来难不倒她。

    当她打开一处暗格时,一卷用羊皮纸绘制,上面书写着同州兵力布防图的卷宗赫然在目。

    抽开丝绳,她展开大略一看,笑意隐隐一现。

    将它缓缓卷起,她拿在手里轻敲着手心,眼睛停留在暗格上,久久,她伸手一按。

    暗格“咯”地一声往上弹起,底下另一层更隐蔽的暗层展现在眼前,她淡然一扫,唇角微扬。

    片刻之后,一应暗格恢复原状,她将那卷兵力布防图收入怀中,贴身于窗后凝听少顷,推窗而出。

    外面的士兵正从她前面走动,时间计算得刚刚好。

    双手一撑楼檐,她如一只御风的黑鸟在天幕下飞越,长发飞舞,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俯冲下楼,在即将接近地面的一刹,她眸光倏地一冷,双手一拍地面,一个快速的旋身,躲过一支激射而来劲气十足的冷剑。

    利箭擦过她的脸,带着猛烈的余势,呼啸着直射向她身后的军机楼,夺地一声没入坚硬的柱子,白色箭簇嗡嗡作响。

    宁天歌慢慢站起身,冷然朝来箭的方向看去,就在前方那道甬门处,一名黑袍男子正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弓,一双利目直直地刺着她,眸光冰冷,面色沉然。

    他的身后,站着同州驻军大将军,还有几名分营将军,其中有一人,相当的熟悉,见过不止一次,甚至可谓略有交情。

    此时,她已见到那人脸色一变,脚步不自觉地迈前一步,显然已经认出她来。

    而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人,竟是……

    她双眸倏然眯起,他竟然在这里!

    视线一触即收,她微垂了眸,眉头微微蹙起。

    形势大变,所有固定哨岗与巡逻列队都呼啦一下围了过来,将她紧紧围在中央,而哨楼与军机楼上的士兵,则将手中弓箭齐齐对准了她。

    片刻,包围圈让出了一个口子,简晏负手缓步走入,深沉若夜的眸子淡睨着她,不动怒,不动气,那般不动声色,那般轻忽冷漠,以王者才有的尊贵霸气漠视着她。

    烈烈火光中,宁天歌挺直了脊背,唇边噙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这是她与简晏的第二次见面,这仅有的两次面,却总是在这种敌对的情况之下,却不知,这次简晏面对完全不同面貌身份的她又将如何处置?

    简晏身后的吴将军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眼中有掩不住的惊诧,困惑,意外。

    他怎么也想不通,她是为何而来。

    简晏略微侧眸,敏锐如他,尽管吴将军掩饰得很好,也已被他感觉出了异样。

    “吴迁,你认得她?”他沉声问。

    吴将军一惊,连忙拱手弯腰,“臣不识。”

    “不识?”简晏眸子一眯,加重了语气,“果真?”

    吴将军身形一滞,额头密密出汗,迟疑一瞬,低声回禀,“臣只是觉得此女子眼熟,很象臣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简晏转而望向宁天歌,淡声问:“象谁?”

    “象……”吴将军盯着脚下的地面,终究不敢有所隐瞒,“象平阳王前阵子要纳娶的那位夫人。”

    “哦?”简晏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却未见意外之色。

    当日之事,吴迁回来之后自然全盘告知,今日他既说了眼熟,必定就是。

    简晏身后的那些将军都现出诧异,平阳王的夫人夜闯将军府?为什么?

    而宁天歌则对简晏的城府之深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此人果然喜怒不于形,面对这样的结果,神色竟然未有丝毫波动。

    “是司徒景叫你来的?”斜飞的剑眉下,简晏一双眼睛锐利逼人。

    她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未作回答。

    如果他愿意怀疑司徒景,她没有意见。

    “不可能是他。”简晏已自己推翻了刚才的问话,“他没那么闲。”

    宁天歌不由投以一瞥,他倒是对司徒景很是了解,司徒景这人,有时间宁可在女人身上花心思,也不会闲到来这里偷简晏的兵力布防图。

    “将东西留下,说不定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她一笑,“如果我说不呢?”

    简晏冷冷道:“那就把你的命留下。”

    吴将军顿时现出焦急之色,紧紧地看着宁天歌,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宁天歌看在眼里,知他是感念她当日之恩,心下有愧疚之意闪过,如果他日后得知司徒景并非有杀他之意,不过是她一手造成的假象,又该如何看待她。

    “我的命不值钱。”她掌心微动,疏懒一笑,“如果你真要拿,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简晏眸色略深,第一次拿正眼看了她。

    还没有女人,或者说,还没有人敢如此挑衅于他,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张狂,这个女人是真不知道他的手段,还是当真胆子大得不知道自己是谁?

    抬头一竖,周围阵势立变。

    所有围成一圈的士兵都已训练有素地列成阵形,数百支长枪对准了她,银色的枪尖在火光下闪烁着雪亮的光芒。

    各处楼顶,亦刷地一下举起弓箭,拉至满弓,无数箭头的目标只有她一个。

    吴将军一急,顾不得许多,好声言道:“夫……姑娘,识时务者为俊杰,有什么东西能比命还重要?我劝你速速将东西放下,我们主上未必不能留你一命。”

    “多谢吴将军。”宁天歌略为遗憾地摸了摸胸前多出一截的卷轴,“只是这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若是不将它带回去,我这一趟便是白来了。”

    “既然你自己都不惜命,就没什么可说的了。”简晏缓缓退出阵圈,站于远处,神情淡漠。

    其他人亦退到他身后,只有吴将军立于原处,还想再劝。

    “吴将军,多谢你的好意。”宁天歌抚着手腕,往后退了一步,“刀枪无眼,你还是离远一点为好。”

    抬头看了眼四周的弓箭手,她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在众人还在等待简晏下令的时候,她突然身形暴涨,身形如烟般笔直升起。

    “放箭!”大将军见此连忙高喊。

    弓箭手原定的目标改变方向,本来往下的姿势顿时变成了往上,射出的羽箭不管从力道上还是准头上都差了很多,而底下的士兵纷纷举起长枪往上刺来。

    宁天歌虚空踩踏几步,便在竖起的枪尖上猛一借力,身子往前斜飞而出,同时手腕中一线银光骤然激射,缠上了对面的树枝。

    变故仅在一瞬间,她身形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