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她淡然直视着他,语气略显冷淡,“墨离,何必。既然你我之间有无法跨越的天堑,又何必做这些无谓之事徒增烦恼,趁早放手不是更好?”
“无谓之事?趁早放手?”他抿出一抹自嘲,“在你心里,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切只是无谓?你以为,走到现在我还能放手?”
她微转了眸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前方,视线却是虚无,“还记得我曾说过的那句话么?等完成皇命返回京都之后,你若能认清心里的真实感受,不妨再来谈你我感情之事。”
“不必等到那时,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对你的感情,我很确定。”他缓缓而答,字字如金。
“可是,终究敌不过一个‘天眼’,不是么?”她未有嘲讽之意,只是收回眸光停留在他俊雅的脸上,声音里透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凉,“你想要的东西被我强行所 得,且给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若你当真不介意,当真心甘情愿地给我,又怎会对我生出冷淡疏离之意?”
墨离雅致的修眉微拧。
“不必否认,什么都不要说,我都明白。”她靠着粗壮的树干,眸子里映着天上流霞,象无数碎金在里面闪烁,“感情的事容不下任何杂质,而有了心结的感情更不可能长久牢固。你我虽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生死,但我也说过,那些不过是患难之情,希望你能将两者分清。”
他的眉宇越发紧拧。
“天歌,我并不否认,在你拒绝给出理由之时,我确实有些心冷,甚至有些失落。”似乎是经过了极为慎重的考虑,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但那只是因为你对我的不信任。如你所说,感情的事容不下任何杂质,也正因如此,我才觉得自己根本未走进你的内心,也是第一次,让我尝过了挫败的滋味。”
他苦笑了一下,凝住她的眸子似要穿透她的眼眸直入内心,“之前我确实在生你的气,也知道这种未加掩饰的态度冷了你的心,所以现在,我只想问,你在生我的气么?”
“我生不生气,这个重要么?”她笑了笑,“更何况,我又有什么资格来生你的气。”
“这么说,你还是生气了。”他叹息一声,微低了头抵住她的额,如呓语般低语,“那就原谅我,忘了我不好的表现。”
她蓦然闭起眼睛,将眼中那抹温热及时抿去。
她有生气么?
应该没有,她只知道自己对他存了歉疚,还有……连自己都不愿去想的失望。
可是,他现在说,要她原谅他。
其实象他这样骄傲的人,根本无需低头求人原谅,更何况,他那么优秀,又有什么地方需要别人原谅的。
然而心里的酸涩却止也止不住,丝丝缕缕从心底里散发出来,不断地缠绕,缠绕,缠绕……
感情这两个字,太过沉重,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负担得起,而这种猜忌与冷落,哪怕只是短暂一刻,她却清楚再不愿重新经历一回。
说到底,她又何尝不是个骄傲的人。
一直以为,这天底下,只有他最懂她,最信她,可今日,还不是失望了么。
但终究,自己也不够坦诚。
所以,还是罢了吧,人活在世上,已被诸多身不由己的世事所累,又何苦在感情之事上苦苦纠缠,消磨彼此现有的情谊。
墨离的眼睛一直不曾离开过,他在等她的答复,她轻启了眸,定定地望着他,只是沉默。
他眸里的光影便越发沉了下去,眸子越发地深沉漆黑,与天上的流金璀璨形成鲜明的对比。
“主子,有人过来了!”远处的树梢上,墨迹突然低呼了一声。
墨离眸光一沉,与宁天歌对视了一眼,两人飞身上树。
他们此行绝对隐蔽,更无人知晓他们入山的消息,不可能有人跟踪,暗杀更不可能。
但若是寻常百姓,墨迹不会出声提醒。
掩身于绿荫华盖中,果见数条人影自山上快速行来,大约有五六人之众,因距离尚远,看不清来人面目。
宁天歌却是眸子一眯,将视线定在当先那道白色身影上。
这身形步法,很是眼熟。
待得再近了些,她微凝的眉缓缓舒展,笑意渐浓。
墨离不经意间看她一眼,见此问道:“你认得?”
“嗯。”她微一点头,未待他再问已纵身而下。
那边墨迹不明原因,不免着急,促声道:“喂,你!”
她没有抬头,只是朝他略一摆手,缓步走到山路中间,负手而立,静等来人靠近。
墨迹还想再说,被随在她身后的墨离制止。
他浅眯着双眸,从那越来越近的身影中已然能看清对方面容,这容貌,他不熟,却也不陌生,以前曾偶尔见过几次。
墨迹满心满眼的疑惑,但也不敢疏忽,戒备地在墨离身边站了,紧盯着来人。
那一行人本便十分机警,时刻注意着山间动静,此时也已发现了她,当即收住疾行的身形,凝目细看间,当先那俊朗的男子已笑颜一展,眉梢眼角皆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阿七!”他唤了一声,修长身姿飞掠而来,雪色锦袍在青山绿水间仿佛行云流水,飘逸洒脱。
见他如此欢喜模样,宁天歌心头骤然一暖,眼眶已然潮湿。
她的师兄,是因为对她放心不下,所以来了天祈么?
后面那几名黑衣短衫的年轻男子,此刻亦是满脸喜悦,紧随在后。
“阿七!”楼非白已在她身前顿住,抓起她的双手,英挺俊眉下的星目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脸,皱眉道,“瘦了。”
那神情,似不满,又似嗔怪,那是直白流露的心疼。
向来潇洒不羁的楼非白,也只有对她才会如此细心婆妈。
“姑……公子!”那几名黑衣男子高兴归高兴,却十分端正地抱拳行了礼,又因顾及到有他人在场,临时改了称呼,方嘿嘿地乐了。
“小五,小六,小八,小九……”宁天歌朝他们含笑点头,这几人是无觅阁仅有的知道她双重身份的部下,难为楼非白想得周到,将他们几个带了出来。
“师兄,你们怎么会来?”
楼非白却未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她身边的墨离,笑容与关切都渐渐敛起,显露出疏远来。
“师兄,这位是安王殿下,你应该认得。”宁天歌微微一笑,却也未继续追问。
楼非白或者无觅阁的事情,当着墨离与墨迹的面确实不太方便明说。
“当然,安王殿下岂能不识。”楼非白略一拱手,神情淡淡。
“天歌,你还未对我介绍你师兄。”墨离双手负于身后,朝宁天歌贴近了一步,半边身子已挨着她的后背,说话间更是俯低了头,在她耳边低声相问,足见两人的亲密。
他笑容温熙,比楼非白还要显得亲和几分,但彼此眼神交错间,却似有电光闪过。
楼非白的神情彻底淡了下来,借着还握着宁天歌的手,将她往自己拉近了几分。
从未将对方的身份放在眼里,但那种雍容优雅与生俱来的气度却不得不令他顾忌,尤其在之前便已明了宁天歌对墨离的不同,眼下更是亲眼见到这种显而易见的亲昵姿态,他确实心生不喜。
是,他不喜欢墨离,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他不希望宁天歌与皇家的人有任何牵扯,即便她最终的选择不是他,他也不希望那个是墨离,或者其他与皇家相关的人。
他知道她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绝不是被当作金丝雀由精致的鸟笼束缚住。
更何况,他十分清楚京都繁华宁静的表面下,那种深潜暗涌的危机,他不想宁天歌涉入这种纷乱的局势中。
宁天歌心里叹气,机敏如她,又岂会感觉不到这初次相见的两人平和气氛之下的剑拔弩张。
“殿下,这是我师兄,楼非白。”没奈何,她只能作最简短的介绍。
“天歌,我还不知道你竟然还有师兄。”墨离轻笑,礼节性地朝楼非白点了点头,无视对面小五等人隐含怒意的眼神,将她耳际几根垂下的发丝拨到耳后。
宁天歌闭了闭眼。
她该说什么?总不能说,墨离你别靠我这么近,你别对我做这些暧昧的举动,你别故意让我师兄和那些部下误解我们的关系。
“阿七,天色快黑了,我们先下山吧。”楼非白索性一把揽过宁天歌的肩头,将她整个环至身边,绕过墨离往山下走去,“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小五等人随即呈扇形紧随他们身后,本就狭窄的山道顿时显得拥堵,再也容不得别人越过。
当然,除了墨离二人,他们想要隔开的别无他人。
“主子,这,这是什么意思?”墨迹呲了呲牙,想要骂娘。
墨离望着与楼非白笑语晏晏的宁天歌,那抹本便浅淡的笑意尽数消失,淡声道:“没什么意思,下山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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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知道你不忍心
章节名:第一百五十一章 知道你不忍心
到达甘遥,天色已然擦黑,楼非白径直带着宁天歌来到甘遥最好的客栈,竟是在那里早已安排了人手。
当日墨离一行路过甘遥时,正是住的这间客栈,如今进去之后,却见里面的掌柜小二一应人等,已是全新面孔。
店小二十分热情地迎了上来,被小五等人拨到一边,宁天歌由着楼非白揽着步上楼梯,忽听得后面掌柜的赔笑说道:“两位,房间已满,请公子去别处看看吧。”
“满了?”一个怒气冲冲的大嗓门已嚷道,“你当老子是第一次来?这里有多少间客房,能住多少人,老子知道得比你还清楚。这楼下才这么几个人用饭,这房间哪里满得了!”
宁天歌住了脚步,转身站在楼梯上,看到晚他们一步进入客栈的墨离与墨迹。
墨迹正皱着眉头怒瞪着那掌柜的,墨离却悠然立于一旁,只是微抬了头,与她遥遥对视,唇边噙着一抹轻浅微笑。
“您有所不知,这二楼的上房全让前面那位公子包下了,除非一楼还有一间普通客房,只是……”掌柜的飞快地打量了一眼墨离,早看出他非富则贵,迟疑道,“看这位公子定然出身名门,那种房间恐怕会住不习惯。”
“什么,你让我家主子住普通客房?!”墨迹嗓门越发大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犹如铜锣,“你信不信我把你的店给烧了?”
“哎哎,您别生气,小店是真的没有空余的上房了,若有的话哪里还需您开口。”掌柜的连连擦汗,那些店小二更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老子不管,你想个办法,给我家主子找间上房出来,记住,要最好的!”墨迹一掌劈在台面上,震得上面的酒坛子一阵砰砰乱跳,“若找不出来,老子就把你的脑袋当酒坛子踢。”
“这!”掌柜的欲哭无泪,连连作揖,好话说尽也无半分效果,只得为难地看着立于楼梯上的楼非白。
楼非白唇角一挑,揽过宁天歌就要上楼,却听得她对那掌柜说道:“你让两位公子上来便是,房间的事我们自会解决。”
“阿七。”
“师兄,人家好歹也是亲王,再说还在上面管着我,你总不能不给通融吧?”宁天歌在他身边低声说道,“房间这么多,你随便匀他们两间便是,何必闹得彼此面子上都过不去,我可还要在人家手下当差呢。”
楼非白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地轻叹,“罢了,我也知道你不忍心。”
她微抿了唇,返身上楼。
那边掌柜的如蒙大赦,已赶紧让开了路,墨迹朝他哼了一声,走到墨离身后,“主子,我们上楼吧。”
墨离“嗯”了一声,眸光始终落在宁天歌纤瘦的背影上,负着双手不紧不慢地上了楼。
刚上了楼梯,便被小五几个拦下,指着楼道西首,“安王殿下,您的房间在那边,最里面两间就是。”
墨离往宁天歌消失的东首望了一眼,一个住在最东首的位置,一个住在最西首的位置,虽然距离隔得不能再远,但这样就能阻隔了两人见面?
楼非白……他淡淡一笑,走向西首最靠边的房间。
——
“师兄,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了吧?”宁天歌坐于宽椅上舒适地伸展着身子,长长了吁出一口气,才侧头问道。
“这还用问么?”楼非白坐到她旁边,在她额头上弹了下手指,“还不是不放心你。”
“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她不由失笑,“这么多年我不都好好地过来了么?”
楼非白的脸色却突然沉了下来,将她的手握着细细摩挲着,语声低落,“还想瞒着我?”
她眸光微凝,笑容未变,“瞒你什么?”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见她未有主动坦白之意,终是叹了口气,“就知道你这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不会变。”
宁天歌缓缓垂了眼帘,望着两人交握的手。
楼非白的手比墨离的更要温热几分,一如十年前初次相见时,他牵着她满山乱跑时的那种温暖。
这十年来,他总是尽心地呵护她,时刻将她放在心尖上,带给她一份安定,一份温馨,一份珍贵的亲情。
尽管,他想要的,并不仅仅是亲情,也许还有别的东西,但这份感情真挚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从来只有付出,不求回报。
“阿七,在你离开京都后,我也带着小五他们离京,只不过走得比较慢,一直与你们保持了很大的距离。”楼非白抚着她纤细的指骨,眸中流露出疼惜,“我本想暗中为你打听你一直在找的那件东西,没想到,到了甘遥,却发现了打斗过的痕迹,虽不明显,而且看得出已经被人刻意处理过,但仍有些不显眼的地方未清理干净。”
他紧了紧她的手,似乎仍心有怒意,“我当时第一个反应便是你们可能遇到了麻烦,而当时甘遥又十分冷清,很是反常。后来我带着小五他们在沼泽地里又发现了许多箭簇,由此可见,这显然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伏杀。”
“师兄,已经过去了。”感觉到他的手有丝颤抖,宁天歌反手握住他,低声说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么?”
她能想象楼非白在那时的愤怒,他是如此爱护她的一个人,又怎能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想到她可能由此丧命,这种想法只怕单单想一想,便可令他心胆俱裂。
“嗯,幸好你没事。”楼非白敛去眸中那丝杀气,放缓了语气,“之后,我们在甘遥逗留了一天,四处寻找线索,并暗中抓了人来问,才将事情大概弄了个清楚。后来我们便进了北邙山,心想也许会在山里遇到你,只是北邙山太大,找了三天都没能找到。”
“我留了人在甘遥,命他们边守候着,边继续在山上寻找,我带着小五他们入了天祈。”他呼出一口气,唇角微扬,“幸好,总算得到你平安到达洛城的消息,这才放心。”
宁天歌默然无语,许久,才缓缓说道:“师兄,谢谢你。”
“傻丫头,跟我说谢谢?”楼非白敲了下她的头,笑着骂道。
她微微一笑,“既然知道我在洛城,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知道你没事,我还现身做什么,难不成来看你跟那人亲热?”他一瞪眼,放开了她的手,歪靠在椅背上,俊脸已然板起。
她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不明白?”楼非白俊眉一挑,幽幽说道,“你们半夜三更在街上亲吻,别人不知道,我可清楚得很。”
“师兄,你,你看到了?”她几乎咬到舌头,一想到他亲眼看到她与墨离忘情深吻,面颊顿时如遭火烫,幸好涂着脂膏看不出来。
“不看到我会这么伤心么?”他一手捂着胸口,面带受伤之色,“阿七,亏我对你这么好,到现在你也没给我亲过。”
“咳咳……”她转身咳嗽,一时有些窘迫。
这楼非白受刺激了,竟跟她说这种话。
“跟你开玩笑的。”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背,他已叹道,“你就是这么经不起逗,别人说什么都当真。”
开玩笑么?
她暗下苦笑,只怕是半真半假,或是多半是真吧。
只是他永远不会让她尴尬或者为难而已,更不会强迫她什么。
“知道你安好,我便命小五他们暗中打听那个水晶球的消息,只是一直未曾打听到任何线索。”楼非白已适时转换了话题,掩起了眸中的失落,“后来得知你们已离开洛城,便不再逗留,第二日便也出了城。这次倒是运气好,在山上遇到了。”
“师兄,以后不必再找了。”宁天歌取出晶球放到他手中,“你看看这个,跟我描述的可象?”
楼非白将那晶球放在眼前细细一看,腾地坐直了身子,惊诧道:“阿七,这就是你要找的那个水晶球?它果然在天祈?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一连串的问话足可见他心中的震惊,宁天歌并不瞒他,将皇陵的事跟他说了,只是隐去了楚清欢那段。
“师兄,这件事只有墨离与墨迹知道,我希望你 也能保守这个秘密。”她极为认真地望着他,“并不是因为这‘天眼’,而是那座皇陵,我不想再有别人知道它的所在。”
“你还不放心你的师兄么?”楼非白将水晶球还给她,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阿七说过的话,师兄一定会牢牢记住,绝不会告诉第二个人。”
“不告诉第三个人就可以了。”她灿然一笑,“别忘了还有紫翎,那丫头还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呢。”
“那丫头,”他亦舒朗地勾起唇角,“就不告诉她,让她憋着,看她怎么求我。”
宁天歌咋舌,“师兄,你什么时候这么坏了?”
“我一向很坏,你不知道么?”他懒懒地倒回椅背,“只不过对你一个人好而已。”
她扯了扯嘴角,倒希望他不要只对她一个人好。
“阿七,这果真是‘天眼’么?”楼非白望着她手中的晶球,尚且不太相信,“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个应该不会错,至于特不特别……我也就不知了。”她摸着晶球光滑的表面,脑海中忽然闪过郁瑾风的一句话来。
如果那样当真可行,那么……
“得‘天眼’者得天下,阿七,我不管你要这个东西做什么,但你可要将它放好了,否则……”楼非白语调一沉,眸中忧色划过,“你今后的日子只怕过不太平。”
“师兄,我明白。”她郑重点头。
“还有一事,”楼非白坐得端正了些,“据派出去的人传回的消息,你外祖父在多年前已离开部族,大概在天祈与桑月边境的山上隐居,具体什么位置,现在还不清楚。”
“隐居?”宁天歌皱了下眉头。
她本以为外祖父应该就在这一带北邙山上的部族里,还想着明日就进山,若是见到了,也算了却母亲生前的愿望,弥补她当年的遗憾,未想竟不在。
“嗯,我知道你一直想去看他,这次机会难得,更不会放过。”楼非白斟酌着问她的意思,“天祈与桑月边境离这里虽有些距离,但也不算远,你若是想去,我陪你一道去。”
她凝眉思索片刻,道:“这事我需要跟墨离商量一下,他若愿意走慢些等我,我倒可以去看看我那从未见过面的外祖父,只要赶在入京都之前与他会合就好。”
楼非白缓缓点头,心知她的顾虑不无道理,毕竟她是随同墨离出来的,总不可能两人单独回京。
这时响起敲门声,小五在门外问道:“少主,晚饭是送进房间里,还是下楼吃?”
楼非白看了看宁天歌,后者却微笑着看着他,他揉了揉眉头,站起身来,“下楼吧。”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彼此相依
章节名:第一百五十二章 彼此相依
步下楼梯,小五他们已将最角落的桌子布置好,此时吃饭的人已寥寥无几,但他们依旧很谨慎选择了最方便说话的地方。
菜肴摆了满满一桌,可以看出已经是这小镇上能拿出手的最好的菜,她扫了眼旁边空无一物的桌子,转头问小五,“派人去请安王了么?”
小五飞快地看了眼楼非白,低头道:“回公子的话,没有。”
“那就去请。”她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说道。
小五却是不动,只顾低着头,她眉头一蹙,转向旁边的小六等人,小六几个象是约好了似的,看天看地看脚面,就是不看她。
“怎么,现在我都使不动你们了是吧?”手指轻敲着桌面,她在每人脸上一一扫过,蓦然推开凳子站了起来,“好,你们不去,那就我亲自去。”
“公子,公子,别生气别生气……”小五几个立即慌了,连忙将她按回座位,颇有些为难地看看楼非白。
楼非白眼梢一抬,抛了个不悦的眼神过去,“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会不会办事?”
几人嘿嘿一乐,挨了骂倒见高兴了,小五朝小九勾了勾下巴,“小九,你去一趟。”
小九利索地应了,蹬蹬几步上了楼。
“阿七,就咱俩不好么,干嘛非得让个外人掺合进来。”楼非白闷着声开始给她夹菜。
“安王还没来呢。”宁天歌将他的筷子上的菜推回盘子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说师兄啊,你的年纪虽一年一年长,但这心眼倒是越长越小了。”
“笨丫头,说谁心眼儿小呢?”楼非白放下筷子,瞪她一眼,嘴角没绷住勾了起来。
“当然是你了。”她偏了头睨着他,“好歹安王身份比你我都高,你妹子又在他手下当差,你说吃个饭不请人家先入座也就罢了,连请都不请人家,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楼非白抿了唇,不语。
她叹了口气,还待说什么,便听得楼梯蹬蹬作响,抬头看去,却见小九在前头下楼,后面跟着个墨迹,再后面则无人了。
她挑了下眉梢,静等小九过来禀报。
但听得墨迹那大嗓门已嚷道:“做几道上等的精致小菜,再加一壶最好的佳酿,做好了给老子送到楼上来。”
说完,朝宁天歌所在的位置横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大步上楼。
这是……什么意思?
“公子,安王说身体不适,就不下楼了,让你与少主自个儿吃。”小九没请着人,并没有碰到钉子的懊丧之气,反显得有些眉飞色舞。
“公子,那你就快与少主吃吧。”小五小六与小八咧着嘴,对这个消息显然是喜闻乐见的。
身体不适?
宁天歌皱了眉,到底是身体不适还是心里不适?
她本来还想在饭桌上跟他提一提自己的打算,这下是提不成了。
楼非白顿时雨过天晴,心情明显比刚才要好得多,开始给她夹菜,“阿七,快趁热吃,多吃点。”
“嗯。”她拿起筷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因为小九的话而有些心不在焉。
“叮!”一双筷子敲在她的碗边,她猛然回神,望向楼非白,“怎么了?”
“我都叫你三次了。”楼非白眸子里全是无奈,烦恼又不失宠溺的神情,“什么都不许想,快吃,把我给你夹的菜都吃掉。”
她看向面前堆得比山高的菜碟,很是哭笑不得,“师兄,我不是猪,这些菜都够我吃三顿的了。”
“吃多些才能长得胖,你看看你现在,比紫翎那丫头瘦多了。”楼非白将一块鱼肉挑去了刺放入她碗里,俊颜在灯光下显得线条尤为柔和,一双眸子却奕奕生辉地看着她,“女孩子么,身上还是要有点肉的,要长得象她那样才好看。”
她正把那鱼块放进嘴里,闻言那鱼就堵在嗓子眼里险些噎着,好容易咽下去了,她瞟着他道:“师兄整天浸在温柔乡里,见识的都是各色美女,眼光难免挑剔了。不过紫翎的身材确实不错,师兄有没有考虑……”
“考虑什么!”他一筷子打在她头上,“别总是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吃你的饭。”
“不是师兄自己说的么?”她揉着被他打疼的地方,笑眯眯地说道,“其实紫翎真不错,师兄可以考虑一下。”
“这种事不需要你来操心。”楼非白俊脸一黑,拉下脸来。
宁天歌十分识时务地没有继续再说,只怕说多了会引火烧身,只专心进攻眼前这座小山,而楼非白却也沉默下来,只是默默地吃着饭,不时地给她夹几筷子菜,一顿饭竟吃得安静至极。
吃完上楼,宁天歌看了眼墨离所在的房间,房门紧闭着,也没见墨迹叫人把碗碟撤出来,想必还没吃好,便命人准备了洗澡水,卸去脸上妆容,彻底洗去身上的污垢。
换了套干净衣衫,看外面的天色已将近二更,她随意梳理了一下头发,也未扎起,便打开了门。
本来侯在门外的小五小六在她洗澡前便已让他们回房,再加上这二楼住的全是楼非白的人,因此楼道内空空荡荡,并未有闲杂的外人。
墙上挂着零星几盏油灯,灯火如豆,将楼道映得时明时暗,她摸了摸素净的脸,罢了,反正墨离已不止一次见到过她的真实面容,也让它透透气吧。
走到最靠里的房间前,她抬手在门上轻轻地叩了两声,然后垂手静立等着他出来开门。
门内却半点动静也无,不管是脚步声还是其他声音,安静得象是里面根本没人。
睡了?
想起小九所说的“身体不适”,宁天歌蹙了眉尖,又敲了两下。
依旧没有声响。
就算是睡了,以墨离这般警醒的人,又怎会听不到?
将掌心贴在门板上往里一推,门却未上门闩,轻轻一推便被推了开来。
视线里一片漆黑,连盏灯都未点,她反手掩上门,站在原地适应了片刻,才借着窗户纸上的那点透光隐约看清屋内大致摆设。
“墨离?”她低唤一声,半疑惑半警戒地一步步往里走。
白日里还见他好好的,不象是生病的样子,不过这人好面子,想必就算病了也不会跟她说。
屋里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床前有一团黑影伫立着,似乎是一个浴桶。
她突然就想起在青石岭的那次,他当时就在冰冷的水里睡了半天,直到她将他唤醒,结果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该不会……
宁天歌心中一沉,加快了步子走到浴桶前,此处离窗户已近,光线改善了许多,然而那浴桶里平静无波,连人影也不见,再看床上,那被子还整整齐齐地放着,空无一人。
“墨离!”心下愈沉,脑海里又闪过那次他中媚毒时的情景,若非她当时反应及时,他淹死在那浴桶里也未知。
如此一想,向来沉着的心便猛地慌了一下,再不作多想,袖子也忘了撩起,一把伸入水中。
水温尚热,她探手一捞,竟未捞到任何物事。
一咬牙,她将身子半倾在浴桶边,整只胳膊便没入了水中,如瀑的黑发自肩背倾泻而下,跌在水面上来回荡漾。
呼吸不自觉地重了几分,心跳得亦有些加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到底在水里沉了多久,多久……
一只手在水里迅速摸了一圈,浴桶太深,胳膊太短,只能够到一半,却什么都没摸到。
眼眶微微的酸涨,身子再往里倾了倾,上半身几乎悬空在浴桶上,她一手攀着浴桶边缘,一手更往下探去。
指尖有什么东西滑过,象是人的肌肤,她心中一惊一喜,还未等她作出反应,手腕突然一紧,一股大力将她攥下。
她毫无防备,身体又大半挂在桶沿,当即被拉入水中,只来得及在入水前闭住呼吸。
温热的水瞬间将她包围,水面因她的落水而溢出桶外,她心思电转之间,已然清楚是怎么回事,一时竟不敢相信,只觉得心里有种愤怒极速膨胀,只想将那人拉拽起来问个明白。
身上一重,一具光滑的躯体压了过来,将她抵在桶壁,一双嘴唇紧随而至,在下一刻堵住了她的唇。
她气极,双手用力去推他,他却双臂环上了她的腰,将她禁锢在桶壁与他的环抱间,任她双手怎样拍打,他的唇仍紧抵着她不放。
本就未作准备,体内的气息不足,再加上此刻在水里无法呼吸,宁天歌只觉得快要窒息,而双唇被对方紧紧吮住,她稍不留神,便让他钻了空子。
唇舌间气息缭绕,属于他特有的兰香自口腔中徐徐渡来,在此时肺部空气几乎完竭的情况下,她只能被动地接受,甚至主动地去获取,如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块浮木,再也无法放手。
脑海中一片空明,所有的一切仿佛都离自己远去,无法呼吸,没有声音,唯一可以触及的便是与自己紧密相贴炽热得让人手心发烫的身体。
唇齿纠缠,彼此相依,连体内的力气都似乎如蚕茧般丝丝抽离,恍恍惚惚,不知何时,双手已从推拒变成了相拥。
嗷,今天本来想争取五千的,还是没能够~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情浓
章节名:第一百五十三章 情浓
腰间玉扣一松,衣带被人挑开,温暖如母体的黑暗中,修长的手指,灼热的掌心,自衣襟处层层探进,解去她身上束缚。
即便神思游离恍惚,她依旧能感觉到胸前的渐渐释放,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遥远而小声地提醒她,必须将那只手推开。
可她的力气似乎在此刻消弥殆尽,双手轻抵在他的手臂上,力气却使不出分毫。
而他的唇,更严密地封住她的口,连气息也不再渡来。
窒息的感觉加深,思绪都为迷蒙,再也 想不起刚才要做什么,双手无力地搁在他的臂上,口中那气息才又缓缓而动。
布带重重叠叠,如彼此的心思,在水里浮沉飘荡,身上所有的束缚都已解去,他的身子倏忽贴了过来,与她纤合有度的身子紧密相贴。
彼此一震。
她原以为灼热的人只有他,却未想到自己的身体竟然与他一般火烫,相触的那一刹,才知道融合在一起的温度已分不清彼此。
周遭的水也似乎跟着起来。
在口中与她纠缠至极深处的舌灵活而有力,似索取,又似给予,缠绵到了极致,仿佛要将她灵魂最深处不肯展露的那一个角落彻底开启,胸前的柔软被他覆于掌心,指尖如鱼尾轻拂,温柔而小心。
一股电流自他掌下瞬间蔓延开来,她的身子有些发抖,胸口因空气稀薄而产生的难受与极度的欢愉交杂于体内,冰火两重。
双手攀住他的脖颈,温暖的水包裹着彼此,想要更多他口中的气息,他却再无可渡。
腰间一紧,身体蓦然上浮,清凉的空气在瞬间充盈了肺腑,她下意识地就要推开他,想要大口呼吸,他却搂得越发紧,将她的后脑抵于浴桶边缘,更用力地吮住她的唇舌,未放松丝毫。
月色朦胧,映着水面上纠缠于一处的黑发,随波动荡,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发。
水珠自脸上滚落,顺着同样修长完美的颈项,自肩头滑入水中,有少许,却流入了彼此的唇。
他的双手如弹琴般在她身体上来回游走,隔着水的浮动,有种不真实的美妙,而他逐渐加重的呼吸,与小腹处传来的那股火炽,却毫不掩饰地表明,他想要什么。
身体的力气似乎也随着清冷空气的回归而渐渐恢复,她的手自他后背缓缓前移,从他紧实均匀的胸前抚过,指腹无间中滑过那点突起,他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唇边逸出一声轻吟。
她的心也跟着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搂着腰背的双手更为用力,似要将她嵌入骨血,她清楚地感受着他的欲望,双手渐行向上,抚上他的面颊,将他挪开了些。
四唇分离,似有银光在彼此唇瓣上闪烁,他在幽暗的光线中紧凝着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在寂然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墨离……”她的指尖在他唇上流连,声音是自己都辨不出的沙哑。
他捉住她的手指,一根根轻啄过去,将最后那根食指含入口中,裹在温热的舌尖,一下一下地吮着,眸子始终凝着她。
莫大的酥麻从指尖传来,她几乎站立不住,双唇微启,有细碎的喘息从唇间流出。
他的眸光愈加幽深,牙齿微一用力,在她指尖轻咬过去,细密轻啃,微微的刺疼夹裹着麻痒,感觉明明清晰,脑海中却似有浮云掠过,虚幻而不真实。
她垂落眼睫,如鸦黑睫如夜蝶振翅,微不可见地颤动着。
“天歌……”他的吻落在她的掌心,?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