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怎会受伤?
随即又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忧道,“王妃,你都伤成这样了,今天还要进宫么?”
“今天怕是不能去给父皇母后请安了。”蓝嫣眉头紧紧蹙着,今天是第一次去见帝后,却发生这样的事情,虽然不是她想的,却也是失礼了。
这个宜妃也是见不到了。
“对了,清王爷,刚才你说王妃受伤了,可还严重?”这时,外面响起了穆天歌略带关切的声音,“在下略懂医术,不知王妃是否介意再下帮你诊治一二?”
这句话却是越过风清歌直接问蓝嫣的。
“六皇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区区小伤,怎敢劳烦六皇子?”蓝嫣心中升起戒备,不知这个六皇子是何意,这里是昭日国民风不如玄月国开放。
男女授授不清,就算是大夫也得避忌一二的,虽然他是好意,却也不该这样直接问她。
“王妃太见外了,我与清王爷是多年的老友……”却是穆天歌还欲说话,静雅公主很不满的打断了他。
“皇兄,人家都说了不愿意,你又何必非赖着给她医?”静雅公主冷哼一声,脸色微微带着怒意,目光紧紧的盯着风清歌一瞬不瞬,似是想透过风清歌的眼睛看到他内心深底处。
她吸了吸鼻子,踏前一步,“清王爷,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当初我让你娶我,你说我太小,等我长大些再说。”
静雅公主的声音似是在质问,既心痛又不甘还带着明显的幽怨,“可是现在我长大了,你却娶了别人!”
静雅公主这翻直白大胆的话直听得围观的人都倒吸了口凉气,这堂堂一国公主竟然说出如此不知廉耻的话,让大家心中因着她的美丽而生出的好感消失了大半。
一些古板的路人都紧紧的皱起了眉。
“静雅!”穆天歌赶紧喝止静雅公主,本来他有意试探下蓝嫣被她打断就算了,居然还说出如此不顾脸面的话来。
穆天歌桃花眼中依然潋滟着流光,却是五官上的笑意冷去许多,目光斜扫过静雅,看向风清歌笑道,“静雅这丫头被父皇宠坏了,说话没个遮拦,还请清王爷王妃不要见笑。”“无妨,是人嘛谁不会犯个错?再说了,王府这么大,人员调动也是常有的事情,谁的院子一年不出去几个人?我们不能因为她们在别的院子呆过就防着她们,再说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别介让人觉得咱宁远居没有容人之量。”
蓝嫣摇头浅笑,红绡将名册交给她时,她立马就将这四人指为二等丫环。
红绡是个极聪慧的,宁远居的人手配置当天她就将各人的情况都整理了来。
以前在哪里当过差、是因为什么原因出去的、府里都有哪些亲人都盘查得清清楚楚,因此蓝嫣对她院子里的人也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颂春四人没被调动或是罚出来之前都是做二等丫头或三等丫头的,无论是头脑还是能力都是不用怀疑的。
重要的是,她们四人没有在同一个院子当过差,相互之间谈不上情谊。
让她们同为二等丫头,如果她们没什么歪心思尚好,要是真的是别有用心进来的,那么相互之间倒是可以牵制监督。
没有人甘为人下的,眼下大丫头有空缺,她们都是聪明人。就算她们是带了目的进来的,相信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王妃,至于王府里的管事,外院管事是钱宏钱总管,是王爷的人。说起来,这钱总管还是钱管事的堂叔。”红绡将小册子翻过一页,这一页的内容都是她用心打听来的,后半句却是随口一说。
“对了,那钱管事现在怎么样了?”被红绡这么一提,蓝嫣倒是想起有这么一桩事情,抬起头问道。
“上次生了那样的事,钱管事的脚又落下残疾,初云的爹娘没几天就退了这门亲事。说来也算因祸得福,钱管事的爹娘自知无法再给钱管事说门好亲事,流纱的娘不计前嫌上门去看望他,于是两家倒是结了亲。”说起这事,红绡挺感叹的,见蓝嫣靠着的侧枕歪了,将侧枕扶正。
“钱管事也是因为王府的事情才落下残疾,红绡,你着人准备两百两银子给钱家送去。”这个时代都是靠男人养家,钱管事腿落了残疾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总不能靠着流纱做丫头来养他,“如果以后他们有什么难处,让他们尽管说便是,王府总不会看着不管的。”
“是,王妃!”红绡很是感动,眼圈都红了,上次钱家人来接钱管事回去时林侧妃给了一百两已经让钱家人很感激了,却不想王妃居然……
她们这些做奴才的,卑微低贱,主子一个不开心想怎么折磨她们都行,而且哪家后院一年不抬出几具下人尸体丢到乱葬岗?
哪里还有像王妃这般至情至义的为奴才着想的主子?
看着红绡眼中泛着泪花,蓝嫣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心中轻叹一声,“接着说吧。”
“是!”红绡赶紧擦去眼角的泪花,直了直身子,看向册子上的那个名单时,有些犹豫,“王妃,这个内院管事叫赵沥,是颜侧妃的陪房……”
颜侧妃的陪房?
蓝嫣眉头一挑,看向红绡。
“赵管事本来是替颜侧妃打里郊外的一处陪嫁庄子的,年底给颜侧妃交帐时来过几次,王爷对他印象挺不错的。后来王府里内院管事犯了错,王爷便问颜侧妃要了来顶了这个位子。”
颜侧妃本来就一直得宠,眼下内院管事又是她陪房的人,红绡真的替蓝嫣担心。
蓝嫣面色有些凝重,低下头去,清王府家大业大,内院事情很多很杂,风清歌却是居然问颜无双要了这个人,可见这个赵沥也是有些本事的。
只是不知,这个赵沥是个心思端正的还是心中向着颜无双的,不管怎样,她站稳脚跟之前,是要多注意下这个人的。
“厨房与帐房那边我虽管不到,但是,你多给我留心些。”在王府里,外院管事与内院管事管理着整个王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其底下都有着一个规模不小的家庭服务团队。
但在一些大户人家,特别是妻妾较多或家业过大的宅院,厨房和帐房是独立出来的,直接受家主或家主指定的人管辖的。
因为这两块太过特殊。
眼下虽然清王府里的庶务在慢慢的往蓝嫣手上移交,但是厨房与帐房这两块,在颜无双脚伤快好的时候林侧妃已交还给她了,风清歌并没有责令她交给蓝嫣。
风清歌虽然将她推到得宠的浪尖,却也并不真的放心将这两块重要的地方给她。
当然了,虽然这两块的主要负责人是颜无双,但如果蓝嫣想添啥指挥啥或是做个什么影响不是很大的改动,颜无双也是不会干预的。绿翡站在蓝嫣跟前,颂春与秋荷稍后一步一左一右立着,几人脸上都是沉稳中着带着一丝恭敬,让底下的婆子都有些吃惊。
这个王妃之前在府里是很没有地位的,眼下虽然得了宠,但是厨房与帐房那一块还在颜侧妃手上,那些婆子中有一半人对蓝嫣存了轻视之心。
只不过都是些老人精了,面上是不会流露出来的。
蓝嫣目光淡淡的扫过底下众人,也不说话,轻轻的端起茶杯喝了小口,然后再看看众人,又喝了一小口。
就这样时不时的喝上一小口,等蓝嫣手中杯里的茶水都见底的时候,已经快一刻钟过去了。
等了那么久,也不见蓝嫣说一句话,底下的一众婆子心中越来越惊,都有些打鼓不知道蓝嫣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有几个吃惊王妃年纪轻轻还真沉得住气,却也有几人脸上露出了不耐的神色。
她们都是府里的老人,对府里的事情熟悉也有一定的人脉,虽是管事却也是奴才中的主子。
想当初,颜侧妃林侧妃主事的时候也是对她们客客气气的,不曾像眼下被晾这么久。
花厅里虽然有冰,可是因为站立时间太长,气氛又太过安静让人神精紧张,众人背上都沁了一层汗出来。
“今天叫你们来,都说说你们手中管理的事情。挑主要的说按实的说,别说些有的没的,若然谁说错了什么或是漏了什么,别怪我狠心,将你们撤了打了卖了!”见时候差不多,蓝嫣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回大理石暗纹的桌上。
茶杯与桌面碰撞出的声响并不是很大,却是将那等了半天的婆子们吓了一跳,而且蓝嫣一开口便是很不讲情面的话,倒让那几个脸色不耐的稍稍收敛了些。
其实蓝嫣心中何尝想惹那些管事婆子记恨?
但她也知道,自己眼下在她们心中是没什么威信的,如果不能让她们向着自己,便只能让她们惧怕自己了。
“就从你开始吧。”蓝嫣淡淡的扫向第一排左边那个之前面色不耐的婆子,声音风清云淡,却让那婆子莫名的觉着有几分冷气袭来,心里不由警惕许多,身姿也直了。
“奴婢夫家姓姜,是负责管理针钱房的活计。平日府里各房要添置的衣衫鞋袜和其它汗巾绣带香包饰品,以及逢年过节需要的针线物什,皆是出自针钱房。”
姜婆子有些摸不准蓝嫣的心思,再说了想必蓝嫣也只是问问走走过场,就笼统的交待了一下。
“说说采买与置办这一块吧。”蓝嫣听得很认真,针绣房做什么的她自然知道,她有心想找个人来立威,自然不会就这样放她过去。
“都是奴婢亲手置办!”一听蓝嫣说这块,姜婆子心里咯噔一下,不禁有些忐忑了,有些不敢看蓝嫣的眼睛,“平常都是各房将需要的绣品材质、数量、花样、大小等统计好,交给针线房,奴婢再按要求去置办采买的。”
“是分批置办还是因着需求即时置办呢?”一看姜婆子不安的脸,蓝嫣心里冷笑一声,就拿你开刀好了。
都以为蓝嫣是初次理事,应该是随便了解一下就行了,却不想蓝嫣居然问得这么仔细,像是很在行很有了解的样子。
那些婆子都暗暗心惊,心中对蓝嫣的轻视消了大半,端正了态度,心里想着侍会怎么向王妃汇报才好。
“像大量的衣衫饰物,比如逢年过节需要的或是其它情况下主子们赏下来的,都是分批置办的。因为针线房的人手与场地都是有限的,所以就按等级置办好一批再置办下一批。”
姜子心中很是紧张,语气都有些不稳了,背上也沁出了大片的汗,“若是主子们即是需要的,只要数量不过于庞大,都是即时置办的。”
“对了,听说府里之前的织品绣线一直都是用金绣房的是吧?”蓝嫣看着空空的杯子,斜过目光看向颂春,却见她也 一脸惊怔讶异的表情。
直到感觉到蓝嫣的目光才赶紧拿起茶壶给蓝嫣沏了茶杯,脸色都白了,伤势要给蓝嫣磕头告罪。
蓝嫣目光一闪,制止她开口,转过头去看向姜婆子,似是根本不在意她的失礼失职,一副悠哉自得的样子。
颂春抬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心里十分不安,这几天她虽然也跟着绿翡一起伺候蓝嫣,并没觉得蓝嫣有什么厉害。
可是现在蓝嫣的这一系列问话下来,让她对蓝嫣简直是刮目相看,当初颜侧妃刚管家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如此精细难缠。“好了,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接下来该谁汇报了?”
“奴婢是浆洗房的管事婆子……”
有了之前姜婆子的例子,接下来的婆子都上心多了。也不用蓝嫣提问,该说啥说啥很是详细,只要蓝嫣皱眉的地方, 马上解释。
大约两刻钟的时间,那些婆子都汇报完了,对于内院的事务蓝嫣也有了个大致的了解,便让她们都散了,说有需要时再传唤。
听到蓝嫣说散了时,那些婆子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谁也不愿再停留,都匆匆离去,匆忙不间不忘礼节很是规矩。
今天的王妃给了她们一个全新的认知,这以后府里的事情该怎么做,该向着谁,她们都得重新考量了。
“红绡,今天多亏了你!”众婆子都走后,蓝嫣也感觉身上都出了一身汗,紧绷的神精终于放松下来,累得慌。
“说来也是凑巧,奴婢前几日让针绣房帮绣一只香囊,却是今日早晨拿到时,觉得料子与丝线与之前有些不同,便随口问了句,才知道这些料子和丝线都是出自鸿运织坊的。”
红绡示意颂春与秋荷将冰盆搬过来,抿嘴笑道,“王府里换个供货商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我知道姜妈妈的儿子有好赌的恶习。遂多留了个心眼,找了个信得过的小丫头问了,才知道原来姜妈妈的儿子前阵子大输了一笔。”
“这件事也是没去证实的,当时进来看到姜妈妈那样子,知道王妃也已起疑,想来也应该不离十了,所以才故意那么一说,没想到真唬到了。”红绡说完,轻轻的笑了出来。
绿翡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这叫歪打歪着。
绿翡看向红绡一脸敬仰,“红绡,我要向你多多学习。”
“我们也是,希望红绡姐姐以后多多提点!”颂春秋荷也赶忙道。
“你们有这份心思最好!”虽然很累,但看着几个丫头这般和睦好学的样子,蓝嫣也笑了,“你们年纪差不多,也都还灵利,要是个个像红绡这样,我也就省心了!”
“王妃,绿翡也很不错呢,她嘴甜又热心,底下小丫头都很喜欢她呢。”红绡被蓝嫣夸得羞红了脸,这么一说把绿翡脸也说红了。
“只要你们安守本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好好为我做事,我必定不会亏侍你们。若是想出什么歪心思,后果,也会很严重!”蓝嫣突然面色一正,声音很是严肃。
绿翡红绡四人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都是心中一澟,赶紧道,“是,王妃!”
蓝嫣这话是说给颂春和秋荷听的,希望她们能真的成为自己的好帮手,否则,宁远居是容不下她们的。
这几天因为玄月国的使者到来,宫里很是重视,设晚宴三天为其接尘,百官作陪。
风清歌自然也是要出席晚宴的,所以这几晚都回来得很晚,都是歇在自己的清风苑。
王妃刚得宠,王爷应该不会冷落王妃的,但想着颜侧妃的院子王爷也是没去的,所以底下人都只当王爷体恤怕扰了王妃休息。
今天是第四天宫里不再设宴,傍晚的时候,清尘便派人传了信到宁远居,说是风清歌在颜侧妃那里用过晚膳后会来宁远居,晚上要歇在这里。
颂春几个丫头都很开心,亲自领着下面丫环婆子将宁远居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还特地去花房搬了几盆风清歌喜欢的花草来,摆放在通往蓝嫣卧房的路上。
绿翡与红绡都是喜忧参半,既盼着王爷来,又怕王爷是带了什么目的让蓝嫣不开心,但总的来说还是喜大于忧。
只要王爷肯来,与王妃之间的误会就多一分机会化解,要是王妃真的得王爷欢心了,王妃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王爷怎么还不来呢?”秋荷与忆冬守在抱夏下面,伸长脖子往外望,却愣是没见到风清歌的影子,忆冬踮着脚尖有些着急的抱怨。
按理说眼下都酉时二刻了,王爷该来了才是。
“再等下吧,眼下王妃得宠了,颜侧妃肯定会想方设法多留王爷一会儿。”秋荷心中也很着急,别介让颜侧妃把时间拖晚了,王爷直接歇在那边就不好了。
“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呢?”房门被打开,绿翡拿着蓝嫣换下的衣服出来,交到秋荷手上,看着她俩急切的样子,笑骂,“这话也是你能说的?要是传到颜侧妃耳中去了,仔细你的皮。”
秋荷接过衣服,看了下四周,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不是王爷还不来,我着急嘛!反正就我和忆冬又没外人,就胡诌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