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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妃天下第41部分阅读

    。

    连“本夫人”这样三个自持身份的字眼也都忘了说,可见她已经意识到这一次,她或许很难翻身了。

    而西凉茉要的却绝不只是不能翻身而已。

    “二娘说得没错,很快韩贵妃和尚书大人就会知道今日发生的事……。”西凉茉顿了顿,在韩氏眼底燃起喜悦的光芒之时又继续道:“相信韩贵妃和尚书大人,很快会为您的事而感到伤心,我们自然会为您举办一个最隆重的葬礼,宽慰他们受伤的心。”

    西凉茉的语气很平淡,但听在韩氏耳朵却仿佛晴天霹雳一般。

    “你……你说什么?”韩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西凉茉弯起唇角,轻笑:“父亲说,请二娘上路,不过也请您放心,今后也不必担心他无人照顾,董姨娘会伺候好他的。”

    “不,我不信,西凉茉,我是国公府邸的主母,是韩家嫡出二小姐,我为他生了世子,还有……。”

    “二娘,你别忘了,虽然大哥哥是你所出,但是族谱之上,蓝氏才是真正拥有册封诰命,凤冠朝服的国公夫人,你呢,你算什么?”西凉茉懒洋洋地打断她。

    只这么一句话,就瞬间堵得韩氏再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白,是啊,努力了这么多年,她看似风光得意,荣耀无限,但真正拥有凤冠朝服的国公夫人是蓝氏,在靖国公的心里,她也才是真正的国公夫人,她呢?她算什么!

    她为西凉无言做了那么多,罔顾了世家小姐的尊严,抛弃与姐姐一起进宫侍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宠,不惜名节,也要嫁给他,到了如今他心里根本从来就没有过为她生儿育女,操持府邸的她!

    可是……

    韩氏忽然抬起头,狰狞又讥讽地瞪着西凉茉:“我如果不算什么,那你又算什么呢,你恨我,恨仙儿和丹儿折磨你,但你不过是一个杂种,一个蓝氏那贱人与他人通j生下来的杂种却占据了国公府邸嫡出大小姐的位置,你本来就该死,容你活下去,已经是我对你最大宽容,如今却恩将仇报地来对付我,哈哈哈……早知道如此,你一出生,我就该掐死你这杂种!”

    西凉茉的瞳孔微微缩了缩,捧着手炉的纤纤长指几乎瞬间将那手炉捏得变形。

    白蕊和白玉都有些担心地看着西凉茉,但是她们明智地没有做声。

    空气里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沉寂。

    只有韩氏疯狂又得意的笑声回响着。

    片刻之后,西凉茉淡淡地道:“二夫人已经疯了,还请三婶婶早点送她上路吧。”

    说罢,她优雅地转身离去。

    在韩氏听到此话后戛然而止的笑声中,黎氏的身形出现在门边,她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韩氏方才的话一般镇定自若地对着西凉茉微笑道:“这是自然,二夫人疯了,这疯了的人说的都是风言风语,可不要让这疯子吵着郡主,您且先回去歇息,一会子送了二夫人,再报与您。”

    西凉茉看着黎氏忽然高深莫测地微微弯起唇:“三婶婶果真是聪明人,只是莫要让拿住了虐杀二夫人的把柄。”

    此话意味深长,黎氏立刻颔首道:“三婶婶自然知道的。”

    西凉茉说罢,她拢着袖子,转身优雅地离去。

    她一离开,仿佛空气里深重的压迫感都消失了,黎氏忍不住小小地喘了一口气。

    那种气度,完全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能够拥有的。

    韩氏看着领着两个粗仆人进来的黎氏,忽然很轻蔑地冷笑:“今日本夫人虎落平阳被犬欺,就凭你黎氏也敢对本夫人动手,若是聪明的,便速速报与我那哥哥知道,本夫人便让哥哥饶你一命?”

    西凉茉让她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但是黎氏却让韩氏仿佛闻到了生的希望一般,她可不认为一个小小员外郎之女的黎氏敢对她下手。

    黎氏看着又端起了当家主母架子的韩氏,不由好笑起来:“韩婉言,你以为你一个红杏出墙的贱人,竟然还没有丝毫自知之明,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放过这个送你上路的大好机会呢?”

    “你……你敢!”韩氏又惊又怒地等着黎氏,但随后又软声道:“你我不过是权势之争,说到底咱们还是西凉家的人,为何要让那鸠占鹊巢的小杂种凌驾于你我之上?”

    看着韩氏试图说服自己的模样,黎氏忽然道:“二夫人,你这是在求我么?若是你求我,说不定我愿意帮你一把。”

    韩氏一怔,随即咬牙:“黎氏,你不要太过分了。”

    求她,凭什么!

    黎氏淡淡地道:“那我就帮不了二夫人了,离奴,今奴,动手!”

    随着黎氏一声令下,两个三大五粗的嬷嬷便提着个臭气四溢半人高的大桶走了进来,随后又凶神恶煞地上前去绑韩氏。

    韩氏一看黎氏竟然真的动真格了,立刻‘噗通’一声跪下,眼含屈辱地结结巴 巴地对着黎氏告饶:“弟妹,当初都是嫂子的不对,您且大人有大量,饶了我罢了!”

    黎氏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其声之凄厉宛如夜枭一般,让人不寒而栗:“韩氏,你也有向人下跪告饶的一日,到底让我等到了……哈哈哈!”

    她竟然笑得泪水都出来了。

    韩氏莫名其妙地看着黎氏,眼底闪过怨毒,却不敢说话,只咬着牙,屈辱地跪着。

    黎氏笑够了,抹掉眼角的泪水对着身后的两个粗壮奴仆冷酷地道:“给本夫人弄死这恶毒妇人!”

    韩氏大惊失色,挣扎着不让离奴和今奴抓住自己,但她连日来也不安寝,日不思饭,早就掏空了身子,如今哪里是仆人们的对手,三两家被绑住了个严严实实。

    “黎氏,你竟然骗我,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她愤怒地尖利地大叫起来。

    黎氏看着她,躬下身来对着她一字一顿地道:“你可还记得我的云哥儿是怎么死的么,韩氏,你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韩氏错愕,看着黎氏眼里的怨毒与伤心,她竟然再也说不出来。

    黎氏却开口了:“我来告诉你,因为那一年,你让库房失火,老太太想让你放手一段掌家之权,所以准备让我接替你暂时掌家,你怕我从此抢了你手中的权力,所以让人将我的云哥儿活活扔进了后花园的湖里,让他活活的淹死了,你可还记得么,他才三岁啊,三岁,你怎么忍心!”

    黎氏最后几乎是歇斯底里地低吼着,几乎恨不得立刻将面前的毒妇给生吞活剥了!

    韩氏眼里闪过一丝心虚,立刻嘴硬地道:“不,不是我,弟妹,你肯定误会了!”

    “怎么,到了如今的地步还不说实话么?”黎氏忽然笑了:“没关系,你我心里都有数就是了,今日我不管是不是西凉家的人,只要那个人能帮我杀了你,替我的云哥儿报仇,我就听她的!”

    这么多年,她也只能在韩氏的威压下,不断地给她添堵,但今日,她终于在西凉茉的帮助下大仇得报,她又怎么会去出卖西凉茉,何况若是西凉茉能将韩氏的子女都弄死了,她才高兴呢!

    “我……你……你想怎么样!”韩氏咬了咬牙,脖子一横地道。

    黎氏直起了身子,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你让我的云哥溺死,我自然也要让你尝尝这样的滋味!”

    说着她比了比身后那个臭气四溢的大桶,又道:“瞧,这粪桶里可是全府邸上下人积攒了一日下来的,都是下人们的屎尿,若是二夫人你溺死在这里,最是适合不过了。”

    她不是最自持身份高贵么,她就要这毒妇死在这天下间最肮脏地的地方,满嘴屎尿极尽屈辱地死去!

    而且身上无伤,自然也不怕以后韩家的人来闹。

    韩氏果然心中大寒,死命地挣扎起来,对着黎氏歇斯底里地尖叫:“不……你不能如此……!”

    但是离奴和今奴强硬地拖着她往那粪桶走去,粗鲁地一把揪住她的发髻,毫不客气地将她的头往那桶里按,狞笑道:“二夫人,你且先来试试奴婢们屎尿的滋味吧!”

    韩氏一下子只觉得满面都是一股子恶臭屎尿味道,她立刻干呕不止,但下一刻,她整张脸就埋进了那屎尿之间。

    “啊——!”

    黎氏则坐在门外早已安置好的太师椅上,边烤火,边笑眯眯地道:“冬日里夜长,咱们有的是时间,别一会子就弄死了,要让二夫人慢慢地品尝这样的好滋味,据说官府送人上断头台前都会喂人吃一餐好的,如今咱们二夫人出身高贵,什么好的没有吃过,今日就让她吃饱了,好上路。”

    ……

    幽静的靖国公府邸中,有闷闷而凄厉的响声在空气中飘荡,仿佛是厉鬼的叫嚣,又仿佛是夜枭的嘶鸣。

    冰冷的雪花簌簌飘落,三条人影慢慢地地走在空旷寂寥的国公府中。

    白玉轻声低问:“黎三太太与韩二夫人可是有旧仇,这般法子倒是真难为三太太想的出来。”

    西凉茉淡淡地道:“人人都说无毒不丈夫,但这世间最毒才是妇人心,不过是韩氏多年前结下的一段死缘,她为人素来嚣张,弄死了三太太的孩子,三太太也不是吃素的,卧薪尝胆这么多年,自然不会让韩氏好过。”

    当初她也是查知了这一点,所以才放心与三太太结盟。

    一道诡异的穿着绣红莲黑衣的黑色人影忽然如鬼魅一般出现在西凉茉面前,单膝跪地,对着西凉茉抱拳道:“郡主,人已经在前面了。”

    西凉茉点点,向前而去,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了步子,对白蕊悠悠道:“蕊儿,你就在这里与魅七一起放风罢。”

    白蕊一愣,随即想要说什么,却被魅七一把揪住了衣领,西凉茉轻笑,转身领着白玉往前而去。

    “大小姐,你……你……!”白蕊又羞又窘,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主子,转身就把她卖掉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偷笑的白玉消失在回廊间。

    “你干嘛!大混蛋!”白蕊一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魅七,恨不得在他的脸上登出个窟窿来。

    魅七没说话,只是用专注的目光锁住她:“你讨厌我,在躲我,为什么?”

    白蕊恨恨道:“你做的事,有哪件能让我喜欢你的?”

    魅七沉默了一下,还是很认真地道:“我不该没经过你同意,随便摸你的身子和亲你?”

    这是他和魅六研究了许久,得出来的结论。

    白蕊见他说得如此直接,脸上不由一红,但还是道:“你还没笨死,真难得。”

    魅七见她肯定了自己的说法,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他又沉默了一下,忽然从背后掏出了一捧东西递给白蕊。

    白蕊看着面前那一捧梅花,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拿给小姐泡茶吗?”

    小姐有时候颇为风雅,倒是喜欢拿着花来泡茶,做糕点什么的。

    魅七摇摇头,有点艰涩地道:“这……这个是给你的,冬天只能找到梅花。”

    白蕊一愣:“给我的?”

    可她又不喜欢喝花茶……

    但是一会子,她看着魅七有些闪烁的目光,才有点儿反应过来,这是……魅七是在给她送花呢!

    只有男子中意女子的时候,才会采花来送给她。

    白蕊忽然觉得连点窘迫,脸上飞起了红霞,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喃喃道:“书上不是说采薇赠佳人,怎么是花瓣呢……。”

    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伸手接了,甚至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难得地看着魅七有些顺眼了。

    今日他穿着司礼监魅部的夜行衣,俊逸冰冷的脸孔被特制防毒粉的布巾遮住,只露出一双线条流畅秀逸的冰冷眸子,正用他特有的专注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魅七听了白蕊的话,琢磨道,原来不是送花瓣么?

    随后,他又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对精致的翡翠包金镯子递给白蕊:“给你!”

    白蕊看着面前的镯子,不由自主地摇摇头,红着脸道:“人家不要……。”

    魅七一听,“人家”?这个词通常都是琴花魁伺候自己的时候,最常说的话,但通常下一秒却会抱着他求欢。

    于是他肯定,这一回应该没有错了,于是他硬是扯过白蕊的手腕子,将镯子给套在了白蕊手腕上,白色的手腕配着金玉翠色,愈发显得白蕊的皓腕纤细,魅七满意地点点头:“很美。”

    白蕊羞红了脸,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娇嗔:“你做什么,讨厌!”

    魅七再一次听到了一个女人伺候他的时候常常爱说的词语——讨厌!

    于是,根据总总迹象,魅七肯定了自己的策略没有问题,那么就应该进行下一步了。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白蕊抱在自己怀里,然后在白蕊错愕的目光中,把手放到了白蕊的小臀上捏了一把,然后又摸上了白蕊的小腰,还算满意地道:“嗯,屁股挺大的,好生养,腰也细,不错,我喜欢!”

    就在他准备把手摸上白蕊的胸口,再去掂量掂量的时候,白蕊终于回过神了,猛地将手里的那一捧梅花往魅七头上、脸上一推,尖叫:“喜欢你个大头鬼,你这个不要脸的大混蛋!”

    魅七没有想到忽然遭遇花瓣袭击,多年锻炼出来的反应让他下意识地一闪,就让白蕊脱身出去了。

    白蕊见自己没有打到他,不甘心地又一脚踹出去,却反而被魅七拉住了脚,魅七皱皱眉:“女孩子家家的不要随便对男子抬腿儿,那是青楼姑娘才做的事,当然,你可以在我面前抬腿儿。”

    青楼姑娘?

    白蕊顿时气得头晕目眩,尖叫着一边骂,一边红了眼:“不要脸,你不要脸!”

    看着白蕊怒目而视的模样,魅七想要说什么,白蕊又泪眼汪汪地瞪着他来了一句:“你要是敢追上来,我就死给你看!”说完,她捂住脸扭头嚎啕大哭地跑了。

    魅七没追,只是很纳闷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皱皱眉,从身上掏出个本子,又摸出一只毛笔,用舌尖舔了一下笔尖,随后认真严肃地在本子上记下——任务失败。

    原因——不应该送花瓣。

    结论——让白蕊点头嫁人,比杀一品武官更困难。

    ——老子是纳闷的魅七哥哥的分界线——

    西凉茉领着白玉一路到了靖国公府邸一处偏僻的窄窄小巷子,里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一身黑衣绣红莲的魅六,一个是——

    “老医正,西凉茉在此谢过。”西凉茉对着站在幽幽暗处的老者恭敬地行了一礼。

    那老者款步而出,一脸淡然地看着西凉茉道:“郡主不必多礼,咱们都是九千岁的人,既然千岁爷交代过要听您的命令行事,老朽不过是遵命而行。”

    西凉茉微微一笑,诚心地道:“茉儿知道老医正素来医者父母心,这一次违背您的行医原则,自然是要前来致歉的。”

    没错,韩氏根本就没有怀孕,她也没有给韩氏下什么药,只是她盛怒之下,决定再不让韩氏再有机会兴风作浪。

    所以老医正如此巧合地那个时刻上门,都是她在韩氏设计她跌落马车摔死的计划失败后,就立刻请何嬷嬷立刻去将老医正请来,按照计策行事。

    只是老医正从不轻易出手,所以何嬷嬷费了好些唇舌,才说动他出马。

    至于那位李圣手和素问医娘,原本就是九千岁刻意培养的医部之人,则更是不在话下,早得了何嬷嬷的吩咐,自然知道该说什么。

    如此通力合作之下的计划,虽然事后想起来,也许因为仓促而并不算严密,但是靖国公盛怒之下,却是最有效的。

    等到事后靖国公再细想,但一切都已经发生,就在没有挽回的余地。

    老医正目光精明地盯着西凉茉看了片刻,忽然嘿嘿一笑:“你这丫头虽然一肚子坏水,但是坏得倒坦率,与青儿般配得很。”

    般配?

    青儿?

    他说的是百里青么?

    这种温柔可爱的小辈儿称呼用在千年老妖的身上,实在是一种很奇怪的事。

    西凉茉无语,看着老医正笑眯眯地用看孙儿媳妇的目光瞅自己,之前那种完全无视她的轻蔑又倨傲的态度完全大相径庭,只觉得,这老头儿实在太能装了,自家那位老郡主估摸着也不知道这一位的真面目呢。

    让魅六送走了老医正,白玉还有些担心地低声问西凉茉:“国公爷那边可没有下令处死韩二夫人,您如此行事,会不会让国公爷……为何今日不让国公爷在盛怒之下杀了韩二夫人,倒也省了后面的功夫。”

    今早郡主居然还劝住了国公爷,这可是件怪事。

    西凉茉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那片雪花在自己的掌心慢慢融化,随后悠悠地道:“怎么,你以为我这位父亲真是如此盛怒之下就会完全没了理智么,韩氏的背后是谁,他会不懂么,只是被戴了绿帽子后,他在等一个台阶,等一个人去拉住他,我何不顺从他的心意呢,也能将自己从中摘了出去。”

    随后,她顿了顿,懒懒地捏住一把雪花:“何况谁说韩二夫人是被杀的,她当然是被揭穿了丑事儿,畏罪自杀——自挂东南枝了。”

    韩氏一定要今夜就死,否则若是等她那位大哥从边关回来,恐怕事情就要有变化了,如今人死了,除非他舍得剖了他娘亲的尸身,否则,韩氏失贞偷人的罪名就会永远地挂在她的头上!

    白玉点点头:“既然坐实了这等罪名,老太太那边,恐怕也迟早容不下韩二夫人的,我看着丽姑姑今日傍晚已经来过一次了。”

    西凉茉轻笑:“没错,这个逼死出墙儿媳的黑锅让老太太来扛,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反正,为了维护国公府邸的颜面,老太太不也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么?

    主仆两人轻声低语地往凝香阁而去了。

    走了一半,西凉茉的步子,忽然顿了顿,似想起了什么,交代白玉:“对了,咱们的银子都提出来了么?”

    白玉想了想:“可能还要两日,掌柜的说国色坊还需要些资金周转。”

    西凉茉点点头:“我记得白嬷嬷在洛阳置办了一个庄子,再过些日子,咱们就寻个由头到那庄子上去住些日子。”

    白玉一愣有些不解:“这是为何?”

    西凉茉轻笑,目色狡黠:“因为某只千年老妖恐怕会想要吃人呢,咱们这不是得避开妖孽的攻击范围一段时间,等着他消停一些,再回去周旋。”

    白玉有点不解,但还是点点头:“是。”

    而这一头,西凉茉口里的妖孽正懒洋洋地歪在软红深紫的华美描金檀香榻上,慢悠悠地批阅奏折。

    “哦,今儿这丫头终于对韩氏动手了么?”百里青的朱笔顿了顿,看向跪在下方的魅一。

    魅一轻声道:“是,魅六和魅七传回了消息,今儿小姐就要了结了韩氏。”

    “真是的,杀个人都拖拖拉拉,本座这徒儿还是欠调教呢。”百里青优雅地打了个哈欠,狭长精致的魅眸子里氤氲开一层水雾,在烛火琉璃下,晶莹剔透,愈发映衬得他颜色极好,宛如春晓之花,勾魂摄魄。

    看得魅一这样伴随他多年的属下,都忍不住有些呆滞。

    仿佛被魅七的呆怔取悦了,百里青忽然伸手用朱笔挑起了魅一的下巴,目光幽深地看着他,露出一个极为轻渺的笑容来,声音悠长魅惑:“怎么这么看着本座,本座美么?”

    魅一愣愣地下意识地道:“美……。”

    随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浑身一抖,噗通一声跪下去,噤若寒蝉。

    千岁爷,最讨厌人对他露出这种痴迷的神色,每年因此死在这种事情下的人不知凡几,就是他们这些贴身之人都免不了受罚。

    千岁爷说,能被美色所动的杀手,都不是好的刺客。

    但这一次,百里青却忽然收回朱笔,拿着一面镜子自顾自地照了起来,叹了一口气:“唉,食色性也,为何本座那小徒弟却总不为本座的美色所动呢?”

    魅一忍不住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惊愕地看着百里青,有点傻掉。

    这……这个……千岁爷不是应该狠狠地踹他一脚,冷声呵斥他滚去刑房受罚吗?

    种深闺怨妇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见……见鬼了?

    还有,千岁爷头上那个东西……。

    魅一还是忍不住嚅嚅嗫嗫问了一句:“千岁爷,您,您头上那是什么东西,看着极精致,您这两日都戴着上朝么?”

    那东西怎么和他在与招的舞花魁的时候,裹住花魁娘子那一对肉的玩意儿那么像?

    那据说是这两日在姑娘们之间新风行的时兴玩意儿。

    百里青摸摸头上的‘眼罩’颇有些自得地道:“这是本座的爱徒所赠,世间仅此一件的挡风眼罩子,挺有意思,风雪大的时候能挡着风,若是困倦了,便遮上一遮眼睛,只是不知为何做成如此深邃的两个碗状物。”

    “是……是很精致。”魅一点点头,嘴角有点抽搐,但是他还是很乖觉地认为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

    而且千岁爷如此英明怎么会做这样大损形象之事,也许这只是个巧合而已。

    百里青摸着眼罩优雅地一笑:“这些日子,倒是不少朝臣们也有私下询问本座,可见这物件倒是极好的。”

    魅一没有说话,只是头埋下得更深了。

    ……

    就在韩氏不知吃了多少屎尿,又吐出来,又被强迫吃进去的时候,老太太的鸾寿院里是除了凝香阁里唯一灯火通明,来往的仆婢们丝毫不曾受到宵禁令影响的地方。

    “怎么,你倒是还想留着韩氏那贱人么?”老太太坐在暖炕之上,捧着热燕窝的手顿了顿,目光冷咧地看向靖国公。

    人年纪大了,就特别怕冷,所以老太太觉得地龙不够暖,更喜欢民间那种常用的暖炕。

    “你在战场上倒是够手段,够无情,如何对这内宅之事就不能如你在战场上那般杀伐果决一些,韩氏做出这样丢尽咱们脸面的事,如何还能留下她?”老太太‘哐当’一声将燕窝扔在了黄花梨雕刻仙鹤献上的精致寿桃桌子上。

    靖国公扶住额头,面色阴沉冷郁:“儿子自然是想要处置,只是她总归是韩家的人,而且韩贵妃如今正是得宠,恐怕不是如此简单的,还有丹儿、仙儿,以及靖儿,甚至那不成器如今还躺在床上的的禄儿都是她所生!”

    老太太哼了一声,冷笑道:“你这是不忍心了吧,当初你舍得了蓝翎,如今有什么舍不得韩氏的,只对孩子们说他们母亲死于心疾就是了,有这样的母亲简直一种耻辱!”

    话音刚落,忽然有金玉匆匆来报:“老太太、国公爷,世子爷回来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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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九十一章 斗狠

    “世子爷回来了?”靖国公目光一凝,随后立刻看向老太太,老太太正定定地看着面前那泼洒了一半的燕窝,仿佛很是入神地盯着那描银粉彩的茶碗,片刻后慢悠悠地道:“老婆子我很久没有看见大孙子了,且让那孩子到老婆子这里来吧。”

    靖国公仿佛稍松了一口气,对着金玉点点头,金玉立刻退了下去。

    看着金玉走了,老太太又看向了靖国公,摸出一串佛珠来慢悠悠地拨着,一字一顿地道:“韩氏,不能留了,西凉家不能再出一个茉姐儿。”

    说罢,她闭上眼,不再说话。

    靖国公的眼底掠过一丝不忍,但却没有再说话,静静地退出了老太太的房间。

    宁安看着靖国公出来,上前低声问:“国公爷……。”

    靖国公闭上眼,揉了揉疯狂跳动着的太阳|岤,试图平缓一下自己混乱的心情,却没有什么效果,随后他道:“本公不想听到任何风言风语,否则……。”

    宁安看着靖国公满是血丝的眼底,立刻沉声应了:“是!”

    ……

    “世子爷到了!”

    鸾寿院门外传来丽姑姑似含笑惊喜的声音:“老太太盼了三年,到底将您盼回来了。”

    “姑姑,老太太身体可还康健?”接下来传来了青年男子爽朗有礼的声音,令房内老太太冷漠阴霾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来。

    她杵着拐杖在上官姑姑的扶持下有些迫不及待地向门外走去。

    刚开了门,细雪纷飞间,便见一个飞眉秀目,挺鼻薄唇,一身银甲,肩膀上披着黑狐大麾,身材颀长的少年将官正提着剑站在丽姑姑的引领下往她房里来。

    老太太看着那少年将官,仿佛有些看不清楚他的眉目般,微微眯了眯眼。

    倒是那少年将官先发现了老太太站在门口,立刻高兴地加脚步迎上前去,随后露出欣喜的笑容,躬身抱拳激动地唤了声:“孙儿西凉靖拜见祖母!”

    老太太连上前几步,眼含泪花地扶起了西凉靖:“好孩子,让祖母看看你,这些年替你父亲在边关上,日夜风沙催磨,真真是瘦了!”

    西凉靖三年前追随靖国公领着三十万大军前往在雁门关迎战犬戎大军,在历经大半年的恶战后,将犬戎逼退百余里不敢来犯,而后九千岁便连下三道金诏将靖国公调回了上京。

    靖国公则寻了由头令西凉靖留在雁门关。

    如今已经是第三年,到了不得不换防之际,靖国公到底不敢顶着这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的罪名,无奈之下只得将西凉靖招回。

    西凉靖眼眶微红,但仍旧是露出一个极为爽朗的笑容来:“祖母,孙儿可是长高了,长壮了,如今已经是个参将了呢!”

    上官姑姑看着这对祖孙,笑道:“老太太,世子爷尚未解甲就来见您,可不能让他在这门口说话,何况您身子可也受不得这风雪催磨呢!”

    老太太这才擦擦眼泪,笑道:“都是我这老太婆糊涂了,快进来,乖孙儿。”

    说罢,她便牵着西凉靖的手一路进了自己的房内。

    进了房,金玉和金香都上来替西凉靖解开沾满雪花的黑狐大麾,又为他解下甲胄。

    上官嬷嬷取了件银鼠裘衣为西凉靖披上,笑道:“这是老太太早在两年前的冬日里特意为你做的,连着接了三年都为您加长了些,如今应该正合适。”

    西凉靖一边披上一边感到地笑道:“真的很合适,孙儿谢过祖母!”

    老太太等他穿好,这才将他拖着坐在自己的暖炕上,让上官姑姑拿了一盏热气腾腾的燕窝给西凉靖送过去,她笑道:“快喝,暖暖身子。”

    西凉靖并不喜甜食,但体贴老太太一番心思,便也端着燕窝用了,随后笑道:“都是祖母有心了,祖母看着身子是极康健的,只不知道父亲和母亲可都安好?”

    因为西凉靖镇守边关,这年月送信最少都要两个月,何况韩氏一直不让西凉靖参和内宅之事,是以西凉靖根本对西凉家内宅这大半年里翻天覆地的变化完全不知。

    老太太手上拨动的佛珠顿了顿,随后淡淡地笑道:“你父亲的身子还是老样子,总是在为朝内之事日夜烦忧……。”

    西凉靖闻言,俊逸秀挺的眉目间掠过一丝杀气,立刻咬牙道:“那阉党祸国,总有一日,待我取了那阉党狗头祭军旗!”

    老太太目光忽然一冷,定定地看着他:“靖儿,不得妄言,休要或从口出!”

    西凉靖这才惊觉这里不是肆无忌惮的边关了,便有些无奈地呐呐道:“是,孙儿不敢了!”

    这些年在边关的历练,让当年的狂放少年也收敛和成熟了不少。

    老太太这才继续垂着眼叹了一声:“你母亲这些日子感染了风寒,加上心疾病,所以身子不太好,你若得空就劝着她些,男儿三妻四妾,不过是寻常事,自寻烦恼,不过自毁身子,还有份。”

    西凉靖一惊,母亲身子不好?

    随后他立刻道:“母亲……她……孙儿一会子去看看母亲。”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只冷冷地道:“你母亲这些日子在静养,修身念佛悔过,你就不要去叨扰你母亲了,等过些日子再说罢。”

    西凉靖顿时怔了,想要求情,但是看着老太太完全冷着脸,竟然没有丝毫方才迎接自己时候的欣喜与激动,他就住口了。

    什么念佛悔过,不过是变相禁足了。

    他是知道韩氏气性大,磋磨了不少父亲的小妾,只是原本小妾就是伺候主人与主母的玩物,父亲与祖母甚少过问。

    若非是母亲这一次太过分或者因为什么得罪了老太太,也不会被禁足,只是……

    西凉靖还是顺从地拱手道:“是!”

    老太太瞥了他一眼:“从今儿起,你这孩子就在祖母的院子里住三日!”

    西凉靖楞了楞,随后苦笑:“是!”

    祖母果然还是一如从前的耳聪目明,发觉了他打算乘着夜色悄悄去探望母亲。

    一直以来人人都说他的母亲才是府内最权势威重,敏锐犀利的主母,但他却一直觉得祖母才是国公府邸里最聪明的女人。

    老太太这才满意地笑了:“行了,你这猴儿崽子不必夸老婆子,且去后面梳洗一番就去拜见你那父亲吧,他可也是等你等了许久。”

    说着打发了丽姑姑一同陪着西凉靖到后院梳洗去了。

    西凉靖刚走,上官姑姑就面色凝重地匆匆进来伏在老太太耳边说了几句话,老太太原本捏着佛珠的手一下就碰在了桌子上,那翡翠佛珠哐当一声响起极为刺耳的声音。

    老太太握了握佛珠,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怒气一般,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叹了声:“冤孽,去把茉姐儿给我请过来!”

    ……

    凝香阁里,用了晚餐,西凉茉坐在湘妃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桌上小胖鸟肚子上殷红羽毛。

    小白四脚朝天躺在一块小蒲团上面,被摸得昏昏欲睡,头顶上的羽毛都瘫软开了成一面小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西凉茉的手背。

    白玉进来传了老太太有请的消息,就退了出去。

    西凉茉懒洋洋地对着一边正在做针线活的白嬷嬷道“老太太果然让人来请我了。”

    白嬷嬷有些疑惑:“嗯,大小姐可知道为何老太太要请你?难道是黎三太太过河拆桥告发了大小姐?”

    西凉茉才仿佛不经意道:“大概是因为我这非国公爷所出的女儿,却胆大妄为地害死了西凉家的主母韩二夫人罢。”

    白嬷嬷脸色一白,手上的针线包立刻落了地,她立刻看向西凉茉,声音有些尖利地道:“谁说你不是靖国公的女儿,大小姐,切不可听外人胡言乱语!”

    将白嬷嬷有些发抖的动作和过于激动的态度看在眼里,西凉茉坐直了身子,看着白嬷嬷目光锐利地道:“是不是胡言乱语,茉儿也不知道,只是我相信人之将死,其言就算不善,也必有七分真意,这就是韩氏在临死前告诉我的,嬷嬷,难道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解释一番么?”

    若她真是蓝氏与情人偷情所生,那么她就可以理解为何靖国公会对自己亲女这样的态度,而韩氏的憎恶也并不奇怪了!

    至于蓝氏,也许对于她而言,西凉茉这个女儿只是她之下的一个耻辱的象征。

    那么,她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着靖国公府邸一门如此大加笞筏?

    白嬷嬷看着西凉茉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倦色和黯然,她仿佛再也不能忍受一般,一下子握住西凉茉的手,对着她一字一顿的厉声道:“大小姐,你要记住了,不管外人怎么说,哪怕是靖国公都不承认你,你都要记住,你身子里流着是他和蓝翎的血,你是真正的国公府邸名正言顺的嫡出大小姐,是威震天下蓝大元帅唯一的血脉!”

    西凉茉定定地看着白嬷嬷,想要从她眼底看到一丝心虚,但却只能在白嬷嬷的眼底看到无尽的忧伤和痛楚,还有一种执着。

    就这么对视了整整半刻,西凉茉才轻轻地点头:“我信你,白嬷嬷!”

    从小就竭尽全力维护着她的白嬷嬷和柳嬷嬷一样,是不会骗她的,她相信这一点。

    确信了这一点,西凉茉不知道自己该是感觉松了一口气还是该感觉悲哀。

    只是……

    “白嬷嬷,你能否告诉茉儿,为何连靖国公都认为我不是他的女儿,可是韩氏做下的好事?”西凉茉看着白嬷嬷问,清理温婉如兰的眉眼间却掠过一丝血腥阴霾。

    若真是韩氏一手陷害了蓝氏,让自己沦落到这样的地步,那么就这么让她死在粪水里还真是便宜了她!

    白嬷嬷看着她,犹豫了半晌,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大小姐,不是老奴不愿意说,而是此事当年牵扯之深广,老奴根本不得以窥之全貌,只是隐约知道与朝堂之争有关,蓝?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