榈胤皆缫淹吹脹]有知觉她颤抖着爬起來忽地放声大笑起來聪明反被聪明误她自以为稍稍耍点小手段就能使这些虎狼斗得一团糟却不知啊她阴人家比她更阴
“……好啊好啊我栽到你们手里我还能说什么呢要杀就杀吧别妄想我能跪下來求你们”她冷笑着双足飘乎乎几欲从飞出去有人按住她的肩头那只铁爪死死掐进她的骨肉中她却不觉得有多痛
岳茗冲扭过头往叶大面上瞧去他瞳孔微张似是沒有料到她到此刻竟还能淡然不哭不闹不反抗眼见着她的肩头被他的鹰爪抓得鲜血淋漓浸湿了月白衣袍她依然淡笑着神情迷惘一双布满烟雾的双瞳望着他
“你这么想死是吗”
她点头目光呆滞这条命能拖到现在已是幸事这个世上已经沒有什么人值得留恋了
“大哥若是能一掌劈下來小妹定会感激不尽來吧就朝这里打下來”她弯着嘴角手指落在额面上喉咙里发出渗人的笑声來
叶大心头微震扬手就要狠狠劈下去这种视死如归他最是憎恨原本以为她是个油腔滑调作风靡乱的无耻女人却沒料到死到临头竟然有这种令人憎恶且惧怕的勇气
“大哥且慢”叶三及时挡住叶大的铁掌“大哥老五虽命不久矣但此时她尚可有利用价值”
叶三拉过叶大回头朝她瞟了一眼确信她此时也不会趁机逃走门外重重把关量她也沒飞天遁地的本领
“三弟为何要阻拦”叶大面色阴冷颇为不悦
叶三低语:“大哥可知老五的本事曾经我一度以为她是邪神降世在我们几个人当中除了大哥之外就数老五的武功最高若是有个风吹草动把老五推出來做挡箭牌可不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吗”
叶大沉吟片刻此话不假若是有一日朝中派人攻上天智峰把这个女人推出去必定能让对方死伤大半叶三果然想得周到
“來人把这个女人押下去”叶大高声喝道
两个随从进來后看到身染鲜血神情木然的岳茗冲后都不敢上前被叶三斥责一番后那两人才架住岳茗冲往地牢去
迷糊中被戴上手铐脚镣地牢潮湿阴冷寒气重寻常人待上一时半刻便会觉得阴寒往骨头里渗去这里面曾关押过朝廷官员武林英豪纵使毅力非凡也待不了三天
“五爷得罪了”一名随从怯声道见她走不太稳险些从石阶上跌下去连忙扶住她
岳茗冲淡声道:“得罪什么平日里我待你们也不好这个时候你们还能对我客客气气有心了”
“五爷哪里的话在几位爷们里就数五爷最是瞧得起咱们这些低贱的下人”
她瞟了一眼说话的随从地道里黝黑两旁虽点着油灯但穿孔而过的阴风却将灯火吹得几欲熄灭若是能看清此人的相貌也好临死的时候还能得到几句温言良语
脚镣拉过石阶铿铿锵锵之音在地牢里回荡她被关押起來后方才那随从又抱來干草扑在阴湿的石板上
“这地儿太潮湿五爷您先委屈着点将來会好的”他匆匆地铺上干草后退出去挂上铁链锁上牢门
“将來我还有将來吗”
脚步声渐远她蓦地叫出声:“站住”
那人停下又急忙折返回來“五爷还有何吩咐”
“你叫什么”
“大伙都叫我小筑”
小筑她仔细想來这些家仆随从里的确有这个人是个烂赌鬼想不到寻常在赌桌上给他撒银子竟真的能换來半点知心
“好了你下去吧”
“那小的就退下了若是五爷有什么需要小的就在外面只要五爷您大声唤小的即可”
蹬蹬蹬的脚步声踩在石阶上越发远了唯一的一束光线也被铁门阻挡在外她倚靠着湿漉漉的石壁眯着眼不大会儿功夫便已沉沉睡去
“冲儿冲儿……”
阴寒顺着脊背传遍全身这低唤似是在梦境中飘來飘去她不厌其烦动了动冰冷僵硬的身子然而这声音仍未消散她睁开眼只见木栏外站着一个人那人提着风灯昏黄的灯火下把那张脸映照得阴森鬼魅
“冲儿你还好吗”
岳茗冲缩了缩身子蜷缩进干草堆里“你这个时候來是想看看我死了沒有”
“冲儿……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你你多久沒吃东西了饿不饿娘给你带吃的了”海藤香哽咽着转过身去提來食盒揭开盖子端出一碟子点心递进去
岳茗冲站起慢悠悠朝她这边走來“娘你觉得你有资格说出这个字吗娘啊……”她冷笑道:“哪里有娘出卖自己女儿把女儿往死路上送的娘……哈哈哈哈……”
“我也是被逼的若是不遵从他们的话我就沒有活路”
闻言岳茗冲一脚踢翻了糕点冷声喝道:“活路你只想着你自己的活路就要让我沒有活路你可真是狠心呐我可曾说过只要我活在这世上一天就能保全你一天让你不受旁人的欺负”
“说说过冲儿待我好我都知道”
“知道我看你压根就是跟那群混蛋一般的狼心狗肺见利忘义阳奉阴违”岳茗冲气极手指微地抖起來这世上的人到底都是怎么了为何她付出真心偏这些人就要戳破她的美梦让她眼睁睁看着这世间的人心肠有多丑恶只因她杀人如麻上天就要用这糟心的手段來惩罚吗
“你还记得你十三岁那年受了重伤嘴里直唤着娘那时我多心疼你”
“记得我岂会不记得在这炼狱一般的鬼地方我只赖着你靠着你一人我怎么就想不通你为何会一朝就变了心肠……命这都是命若是我得势你势必就铁了心跟着我是不”
海藤香俯下身去抹了几把眼泪又端出一碟子小菜一壶温酒“冲儿这里有酒菜你快吃点吧”
“你不怕我把这些东西摔你脸上吗”岳茗冲背过身去走回角落里坐下抱着一把干草拥进怀里“现在只有这些沒用生命的东西跟我最亲近了我果然还是不能相信人的”
“我去求大爷和三爷放了你”海藤香收回食物提起食盒准备离去被岳茗冲叫住
“你又何必假惺惺的呢我虽不知他们困住我有何目的可是我知道我必定是沒有多少日子了即便是死我也不想再看见你你走吧不要再來了”她仰面顶上有水滴滚落下來砸向她的额面好冰凉入骨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回 受制七煞丹
海藤香悔恨不已在这种地方为了活命哪里还讲什么真情顿了顿她幽幽地说:“我明天再來看你替你拿些药你受了伤若是不及时医治我怕……”
话音未落便被岳茗冲毫不留情地打断“够了你还來做什么是看看我能不能熬得过今夜看我这条狗命能拖延到何时对吗你走吧趁我还沒有对你动杀机你再逗留一会儿我真不知道自己邪性大发的时候会对你怎么样”
闻言海藤香立即噤声似是被她这番厉言震慑住急忙提着食盒和风灯匆匆跨上石阶快步奔出牢房
岳茗冲听到上头传來铁门被锁死的声音忽地放笑起來人人自危的当口大家的命都无价万金难买就数她的命最贱了吧这些年她到底是被猪油懵了心还是被鬼迷了心窍将真心寄托在一个什么样的人身上啊当她决意此生不对任何人动情的时候她的生命中有了令她昭思慕念刻骨铭心的人那人却也……
“罢了罢了我生就是个任人随意欺骗利用践踏的人吧何必要动气呢”她抹掉额面上的一滩水渍缩进草堆里一合上眼困意袭來不多时便已睡下
“里面的人怎么样”
“回大爷五爷正睡着”
语毕守门的家仆便遭叶大狠狠一记耳光“谁是你五爷不长记性的狗东西牢里那个女人不但毒害掌门还背叛七星堂引來朝廷的人她心肠歹毒罪孽深重你竟还叫她五爷”
“小的知错了小的不敢乱说话了大爷饶命啊……”
跟随叶大的随从察言观色在得到叶大的暗示之后拖起跪在一旁发抖的家仆便拳脚相加直打得那家仆口吐鲜血方才罢手
上头的哀嚎声隐隐传入她耳中紧接着牢房门被打开沉重的脚步声愈來愈近岳茗冲偏头往那方瞧去见是叶大她沒有动作又转过脸去故作沉睡
“來人开锁”
随从依言打开两道大锁叶大举步走了进來“老五看來你在这地方过的还挺舒坦”
“小妹贱命还在又要让大哥失望了吧”岳茗冲翻身盘坐在草堆里往叶大瞧去见他一惯地冷着脸孔她眼儿弯弯轻笑道:“这地方适合小妹却不适合大哥敢问大哥亲自到访该不会单单是來瞧瞧小妹断气了沒有吧”
她轻抚着胸前散乱的长发发梢上沾着碎草末指尖勾过不小心用力扯下一缕青丝來移到有光的地方瞧了一眼那发丝色泽灰白也不知是裹上了尘土还是突然间变得苍老了
“我最见不得的便是你这无所谓的神情你不像是常人该哭的时候却不哭该痛苦的时候却比什么人都欢喜我真是猜不透你”
岳茗冲嘿嘿一笑抚掌道:“这些话只有大哥一人说过这还不是得感谢大哥若非你十多年对我下毒手几乎打死我我又如何会心性大变养成如今这幅讨人厌的脾气”
半晌沒有听到叶大出声岳茗冲缓缓站起与他面对面望见叶大注视了自己一会儿又别开脸去沉声道:“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他的语气僵硬平直如板子
岳茗冲略显疑惑自己的眼神有什么问題这种时候她总不至于还对着他含情脉脉吧
“都是因为你教外人攻上天智峰”
“这又干我的事了”她长吁口气背对着叶大漫不经心回道:“我从未招过什么人上來只怕是你们做事不利索才让人有机可乘别把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
“除了你这个瘟鬼灾星还会有谁招惹到朝中的人”叶大暴怒抓住岳茗冲的手臂喝道:“你早就和公孙意通气了是不你告诉了我们的总舵便是在此处是又不是”
“公孙意他岂会知道我从未告诉他”岳茗冲满腹狐疑低喃着她的真实身份从未向蕊园的任何人透露过公孙意是从何知晓的
“你既不知那自是公孙意暗中派人监视着你其实他早就知道你是七星堂的人未免打草惊蛇表面上同你要好其实他早就准备利用 你将我们一举擒获”
不知何时叶三也已赶來岳茗冲更觉头脑混沌叶三那番话让她的头痛得快要炸掉公孙意他真的这么做那他和七星堂的这群虎狼又有何分别
自以为做事滴水不漏她这厢跟人谈情说爱把心肝都要掏出來人家那边儿却背着他筹谋许久就等着她往套子里钻接连着上当而她自己却浑然不知自作聪明的蠢货这世上只怕是找不出比她还愚蠢又自以为是的人了吧
“老五可怜你一片痴心那贼子竟利用你的真心咱们兄妹虽感情不深可是三哥我就不会像那公孙意一样利用完你还要把你推进火坑里去这世间还有比咱们更加阴毒的人我可真想见见呢”
叶三煽风点火瞧见岳茗冲面色突变心知若是再使点劲儿必定会让这女人仇恨生起六亲不认旁的事情都激不起她的怒火就连陪伴多年的海藤香出卖她她也竟能装作无事人一样泰然自若可是一听到公孙意她整个人就慌了公孙意是她的弱点只要抓住这痛处狠狠打下去她必然方寸大乱
“大哥來人禀报山下人多势众乌泱泱一大片正准备往山上赶呢只怕要不了多久无尽庄里就要被皇朝的军队占领了你看这可怎么办”
“想要攻上无尽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公孙意明知道老五在这里还派兵來围剿存心是想连老五一块儿灭了的”叶大哼了声转向岳茗冲“老五你是不是觉得很可悲公孙意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竟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不要再提那个人了”她有些失控声音沙哑身侧双拳紧握悲凉袭來她闭上眼任由酸苦流遍全身他们为什么总要提公孙意她要忘记他啊她不要在余生还要烙上他的名字啊她不要到死的时候还惦念着那个伤透了她令她痛彻心扉的混蛋她不要过奈何桥的时候脑子里还装着那令她恶心的面孔她不要……
叶三见火候尚可向叶大使了使眼色又在岳茗冲耳旁下了些猛料等到她全身都轻轻颤抖双腿瘫软下去之时他点了她的|岤掰开她的嘴
糊里糊涂之下她不知道叶三把一粒什么东西塞进她嘴里刚入口时淡而无味忽而甜如醴烙进而酸苦无比待那药丸入吼叶三才解了|岤
“老五为兄要对不住你了”叶三笑容满面似是大功告成般地松下口气
岳茗冲只觉得胃中灼痛难忍滚烫冲破肠胃在五脏内流动她整个腹腔绞痛不已“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她刚一开口惊觉自己的声音竟然变得如此枯涩黯哑眼前的叶三变成了两个忽而又完全模糊起來双瞳被烧得不自主地溢出眼泪她紧紧捂着双眼滚烫的热泪从指缝里滚落出來
“大哥差不多了” 叶三朝叶大道
叶大点头嗯了一声“七煞丹的药力非同凡响我们也快些出去”
语毕叶大大步跨出叶三紧跟其后两人踏上石阶后又交头接耳片刻叶三转向牢房高声叫道:“老五要记得害了你的人叫公孙意你有今天这局面全都因公孙意而起切莫伤了自家兄弟”
自家兄弟她缓缓抬头对上叶三的眼后者惊了一跳急忙推着叶大匆匆出了牢门
谁是自家兄弟她怎么一点也想不起來了还有方才那两人又是何人她自己呢为何连自己是谁也想不起來了借着壁上烛光她觑见自己的指甲染上点点墨黑惊慌之余连忙去擦拭哪知那抹摸黑竟然扩散十个指甲都被墨色包裹
“这是怎么了”她不自主地十指颤抖翻转手掌一看掌心竟也一团漆黑她惊惧不安爬起來双手紧紧扣住木栏只用了三分力道那手臂粗的圆木竟被她捏成碎屑
她呆住一时还闹不清楚自己为何突然间就变得如此神勇意识渐乱她的耳畔不断地徘徊着“公孙意”三个字
“公孙意公孙意又是何人”她喉咙一阵紧缩忽觉似是有甜腥的东西几欲滚落出來她抚着墙壁双腿发颤勉强踩上石阶忽然脚下一滑险些跌了下去就在这当口堵在喉口的那团甜腥滑进口腔她一张口却呕出血來
脑海中不断闪现灰色的脸孔那些五官模糊的脸孔一步步逼近咧着血盆大口咒骂她她被鞭打在灰色的雪地里奄奄一息在灰色的崖边哭泣在灰色的天空之下练功杀人灰色的液体泉水一般涌出來溅在她身上……
忽然间似是有东西窜进眉心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滚烫交缠倏地传进双瞳她微眯着眼望见那离她不远的光团顿了顿她朝着那莹莹的光点走去
清晨时分仰面望去天智峰被浓雾掩去一半峰顶极高似是快插入云霄里去派去的还未下來只是报信说打探到七星堂在此处这四处悬崖绝壁想要登上去必定是轻功绝佳之人方可登上
正在束手无策之际骆秋痕匆匆赶來喜形于色“意弟已找到入口了派去的人已经回來了原來上峰顶还有一条暗道从这暗道上去不肖两个时辰便能冲进无尽庄”
那随从又将自己暗中查到的消息一一细述闻言鱼巧奉心急如焚拉着公孙意的手臂急声道:“二哥咱们快些上去吧若是晚了只怕冲哥哥不是冲姐姐会遭到毒手”
见公孙意眉头紧皱面色阴沉却是无动于衷他更急了愤然甩开公孙意的手咕哝着:“二哥你真是太让人伤心了亏得冲姐姐不知若是让她知道你此时明知她有难却不上去营救该有多难过”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回 断崖之处
全世界只剩下黑与白两种颜色刺眼的光线使她不得不撩起衣袖半遮着额面
她刚走出牢房有人看见她时先是一愣而后惊声尖叫抱头逃窜
她不认得这些人只觉得他们像是张牙舞爪的小鬼眼前的事物又开始扭曲起來她不受制地扬起手一掌便朝着那些逃跑的“灰色小鬼”打过去顿时那些四处逃窜的影子被她强劲的掌风打飞扬起纷纷飞出矮墙外
忽然有人从身后抱住她她缓缓扭过头去见到一张异常丑恶的脸孔她毫不犹豫扬手要打下去
“冲儿你醒醒吧”
冲儿谁是冲儿她有些疑惑眼前的脸孔沾满泪水这人认得她吗
海藤香见她停下正要朝自己劈來的动作暂且松下口气拉过她的手怜惜说道:“都是我害得你这样的冲儿快点醒过來别执迷不悟了你可知道你已经杀了多少人了吗”
七煞丹的威力她早有耳闻前任掌门为了对抗武林正道的诛杀服下一粒之后突然间所向披靡攻无不克可是这药的副作用也很强虽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人的最大的潜能和功力却也能将人的精力消耗殆尽药效一过服丹药的人必会虚脱而死死时全身骨骼筋脉断裂七孔流血惨不忍睹
“冲儿听娘的话快点醒过來”海藤香心知岳茗冲刚服下不久后若是能唤醒她的意识便能抗拒七煞丹的药力平复情绪后再以内力逼出方能安然无恙
“娘谁是娘”岳茗冲更加困惑眼前这面孔丑陋的妇人是她的娘她忽地想起被出卖的那一幕情绪骤然激动起來海藤香见状心惊不已手指按向腰间颤颤地抽出匕首
“冲儿是我对不住你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是我不能看着你变成杀人狂魔害人害己我不想看着你死时的惨象”她举着匕首移向岳茗冲胸口颤声哭道:“只这一刀先忍着痛等你死了娘马上就去陪你”
胸口剧痛岳茗冲垂下头望见海藤香手里持着匕首把柄已快沒入身体里去她勃然大怒一掌打开海藤香拔出匕首扔下去海藤香顺势抓起匕首尖端抵向自己胸口之时原本决绝的动作却迟疑了她沒这个决心她终究是贪生怕死的
“娘啊你真的是娘吗”岳茗冲眼前的事物渐已清晰海藤香惊恐万分开始低声求饶:“冲儿你别杀我”
岳茗冲开怀大笑笑声如诡风在这宽敞的庭院里回荡混杂着寒气在海藤香耳旁穿梭海藤香簌簌地颤抖身子半趴在地手肘撑着地面一寸寸向外挪动
她终于 记起來了自己就是岳茗冲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她最信任最依赖却又出卖她害她无故遭人陷害现在又捅她一刀的娘啊
“冲儿我不想死你放过我吧……”海藤香连声音都开始抖起來眼见着岳茗冲一步步逼來她朝四周望去却沒有一个人來救她此时大家都忙着拼死搏斗谁还顾得上她的性命她紧握着匕首心头一动爬起來朝岳茗冲扑过去岳茗冲双眼微眯伸手握住朝她刺來的匕首鲜血从指缝间溢出她似乎也不觉得疼轻轻一拧刀刃便与把柄分离
海藤香大骇转身正欲逃走岳茗冲手掌一挥带血的刀刃飞出直刺进海藤香后背匕首刃穿透心脏从前胸飞出立时那摇晃不已的身子轰然倒地砸起一股轻尘
她嘴角微地勾起一抹笑花视线在那死尸上停了一会儿毫不心疼懊悔大步跨过了去
世上恨我之人欺我之人骗我之人弃我之人但愿生生世世被晦气阴毒缠身永生不能得见光明永世被地狱烈火焚烧吧
低哑诡谲的笑声在阴云之下飘荡她负手走出月白长袍迎风而立款款摆动着如一支雪莲绝世风姿却令人莫名地惶恐不安她低头望见胸前的衣袍开出一朵灿然的鲜花來鲜花上纠缠凌乱的长发灰白如枯草染上寒霜她伸手去轻抚着那干枯粗糙的发丝眼角瞥到一个身影转过头去对上他的视线
他错愕望见她的长发上似是沾着零落的雪片脸色青灰如尸细长的双眸充满邪气眼白被鲜血浸泡而瞳仁却是死白再看她满身是血胸口一道血泉还汨汨地向外涌着顿时心口紧锁他抑制住心内的痛苦顿了顿疾步上前执起她的双手
她沒有一丝生机俨然刚从坟地里爬出來的尸体手掌上沒有一点温度他抬手正欲探向她的脸颊她微眯的长眸忽地瞪圆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你是何人”她开口低哑的声音去像是隔了许久才传入耳中虚幻飘渺的回音在耳畔徘徊着眼前的人面孔忽明忽暗和恶鬼极为相似她微地怔住慢吞吞挡开他的手旋即咧嘴哼笑两声扬手间卷去一股劲风他眼明手快动作麻利见势不妙闪身飞离
她如何会变成这副模样是走火入魔还是被药物控制公孙意暗忖但见她受了重伤却似浑然不觉心下大概猜到几分七星堂最擅用毒只怕她行为失控思维混乱必然是和毒药摆脱不了干系
公孙意跃上墙头她紧追直上飞身跳上屋檐她居高临下望着他手腕翻转带起一连串瓦片如此强劲的内力使公孙意也暂时招架不住他此时也不敢用尽全力只怕会用力过猛伤了她忽然她停下动作扭头望向它处眨眼间她便从他的眼前消失
她恍惚地与那些人影擦身而过他们似乎都怕极了她老远就尖叫着狂叫:“杀人狂魔來啦快逃呀……”哭丧般的哀嚎绕了几圈方才传达到她的脑子里杀人狂魔她连笑几声挥掌过去把一颗两人抱的槐树从中拦腰截断有条青色身影疾速掠过身手灵巧推开了那倾倒下來的树干
那细长的身影却不似其他人鬼哭狼嚎的作鸟兽散试探着近了些她觑见那人面容依旧模模糊糊似乎是打着手势絮絮叨叨地跟她在说着什么她长袍翻卷手掌在宽袖之中暗暗动作着
掌风推出忽然有滚烫的东西溅进她的双瞳她眼前一黑太阳|岤突突地刺痛着短暂的失明而后视力再度恢复世界的颜色又变了朱红的大门青砖白墙远处冥冥山色近处的那抹伏倒在地的青色身影一动不动那痒痒的东西从她的额面正往下淌着她抬手抹抹脸颊举到眼前一看手掌上尽是鲜红一片意识骤然清醒
“巧儿”有人失声惊呼她一震只见公孙意大步跨上前搂起口吐鲜血双目紧闭的青衫男子骆秋痕与禇昭沅也匆匆赶來
她身形晃了晃那是巧儿吗猛然间如遭雷击混沌的思绪遽然澄明无比她方才是失心疯了吗她到底是起了哪门子的歹心竟然会对巧儿下了狠手
“巧儿巧儿我……”她正欲上前被禇昭沅无情地喝止住:“你不准再上前”
她一顿迈出的一只脚又收回來她好担心自己出手是否过重巧儿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巧儿你快醒醒啊你别吓我”禇昭沅哭喊扭头瞪向岳茗冲美目溢满恨意厉色“你打死他了你高兴了吗”
死她背脊发凉脑中嗡嗡直响“死了我杀了巧儿我杀了他……”她浑身虚脱如同刚刚与千军万马拼死缠斗沒人告诉她曾做过什么她是怎么从地牢里出來的为何醒來后就见到巧儿成为一具死尸躺在面前她低头望见胸口的血已然凝固掌心阵阵刺痛这些伤都是怎么來的了为什么她都不记得了
泪珠子成串地跌落下來她伸手去拭了拭是泪还是血呢方才巧儿的血溅进她的眼里才将她的意识拉回來她手捧在眼前这血泪不断线地往下滴她缩紧身子蹲在角落里恸哭了一会儿转身朝崖边跑去
“岳茗冲”
她沒有回头公孙意的声音愈來愈近她身上沒有多少力气脚程自然也慢了许多无尽庄兵荒马乱死伤者众多多半是身着铠甲的士兵她想起叶大叶三的话是公孙意利用了她暗中跟踪如今还大举攻上要连她也一块儿诛杀斩草除根
海藤香的所作所为令她把对人仅剩的一点信任也抹杀了胸口的伤抽痛她怎么还沒有死呢她不过是个凡人为什么一刀刺进心脏她却还沒死呢该死的人是她才是为什么巧儿会死呢若是能扭转局面她必定先自己解决了她个祸胎灾星不让旁人遭半点伤害若是能时光倒流她必定会以自己这条命來换取巧儿的命
“岳茗冲不要再往前了”
她立在崖边寒风猎猎这刺破颊面的烈风吹得她异常清醒明白她多希望这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从这里跳下去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还在蕊园里和公孙意商量着过完上元节他们要去哪里游览和巧儿把酒言欢或者躲在蕴珍楼里头偷看那些令她面红耳赤的小说和骆大哥学习诗词歌赋跟小瑜儿谈心……可是她瞧了一眼满手的血腥顿时就绝望了她该还债了她不会再有将來了
“公孙意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如实答我”虽是亲耳听到她终究还是不愿相信不愿从美梦中醒來去面对这无情冷酷的事实
“好你想问什么”他不动声色向前移动心知她此时悲伤至极若是触动了她下一步他真怕她会…
她长叹一口气淡声问着:“你一早就知道皇帝会赐婚來拉拢你替他效命才将错就错跟我在一起利用我做幌子你早就查出我的身份不说破也是利用我找到七星堂的老巢是也不是”
“……是”他眼睫垂下难掩心中苦闷顿了顿继续说:“这是事实却也不全是后來……”
“不必再说了我都明白了从前你虚虚实实我总也猜不出你的想法如今你亲口对我说实话不隐瞒我我终于放下心來了……这些日子承蒙公孙公子照应公孙公子的恩情茗冲來世若有幸再为人必定回报公子大恩大德”
她转回头不看他泛着水光的黑眸來世为人她再也不要为人了做人好辛苦啊她一世被毒缠身不得安宁几次三番遭人利用欺骗活着做什么呢但愿來世为猪为狗一朝遭人屠杀也死的干净利落无牵无挂
“真美啊”她从前怎么沒有发觉此处的风光要比任何地方的都美呢死也要选个绝美之处老天也待她不薄了她做了这么多错事还能让能自己选择死去的方式她微闭着眼又向前迈出一步
“等等”他心头大震他的话还沒说完啊他要让她知道自己的真心并非单纯的要以她做挡箭牌他要告诉她事实不假真心亦不假他早就将她当做妻子般看待了……可是一切都晚了太晚了他伸手去正欲抓住她的衣袍她毅然决然纵身跳进翻滚的云海里不等他跃身跟下去有道黑影紧追直上挡开他飞身跳下万丈深渊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回 绝处逢生
他拈着小荷包上绣“福寿安康”这是岳茗冲送给他的他格外珍惜望着它出神连骆秋痕唤了他好几声都沒有听见
“大哥可有消息”
骆秋痕摇摇头在他身旁坐下神色沮丧低声道:“悬崖之下是馥沱江江水滔滔流向大海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凶多吉少……茗冲她很怕水若是掉进水里自是必死无疑了”公孙意语气清冽情绪却是异常冷静
骆秋痕暗叹意弟的性子似乎变了出了这种事若是在从前他必定是见人就想杀的此时却……他真沒想到这世上竟有一个叫做岳茗冲的女子能将这世上性子最恶劣的冰山意弟都给融化了只可惜他刚刚陷进去的时候那让他牵肠挂肚的女子却先走一步了
世上的事总是不能尽善尽美除了对老天稍稍抱怨诅咒一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全力帮助他这个最亲爱的意弟找到一丝蛛丝马迹哪怕是一只鞋子一个小小配饰只要是岳茗冲的就好以免意弟长期陷入这种痛苦阴影之中灵灵就是个例子
说起來意弟还真是命苦呢世上的人只怕再也找不到比意弟更惨的男人了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子孩提之时就殒命了好不容易再有女子入他心里在他决定当那女子如妻子一般时人家也散手人寰弃他而去难道意弟命中带鬼是克妻的命吗
“大哥你在想什么”
骆秋痕抬眼往公孙意面上瞧去见他面色并无太大变化心里更加难过这种时候想哭就哭出來吧他这个做大哥的虽然不能了解生离死别的痛苦却也不至于偷偷笑话自家兄弟太娘气太软弱
“沒事我在想已经找了两个月了若是真的找不到意弟还是放弃吧我记得崔飏说过人的命盘是上天早已定好的谁也不能打乱更加不能更改茗冲这一世凄苦下一世必定能做个喜乐无忧的人”
闻言公孙意垂目不语说的是啊这一世她受尽苦楚时常被病痛毒药折磨下一世但愿她能……忽然他凝注思绪望向骆秋痕淡声道:“我觉得她还沒死或许她还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救她或许……”他迟疑了一下语气满是哀伤“或许她根本就不想再见我了我若是无找她她必定是不肯见我的”
“意弟一个人从那么高的悬崖峭壁上跳下去江河湍急河中尖石众多即便能侥幸避开尖石却也无法从浩渺的大海中逃生茗冲不会水她如何能从能逃生”
骆秋痕心里潮湿起來他望见公孙意眉心拧成一个疙瘩心知再劝下去也是无济于事再深的伤痛时间久了也会慢慢平复既然意弟能从灵灵的阴影中走出爱上岳茗冲将來也必定能忘记岳茗冲再度喜欢上别人
“师娘托我來好好陪着你她知道此时不管她说什么意弟你也不会理睬师娘她用心良苦希望意弟你能明白一个母亲的心意”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劝说出了这件事师娘也脱不了干系明知道意弟的心思却还明里暗里地拆散他们又是认茗冲做干女儿好让他们有情人一朝变兄妹又是有意无意让茗冲离开蕊园
这种宁拆一座庙不毁一庄婚的事师娘竟也做得出來虽然从一个母亲的角度來说娶妻求淑女要找端庄温良琴棋书画烹饪针黹都在行的姑娘可是世间难得有情人能相互爱慕何以要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自己儿子去按照自己铺好路來走呢
他记得小的时候师娘武功高强却待人温柔和善体贴入微宽容大度又颇为风趣性子与茗冲还有几分相似怎么上了年纪就越发专制不近人情了就连他这个一向敬重师娘的人如今也不愿站到她那边了
抬眼望向窗外天色渐暗來的时候才刚过正午他两人竟然干坐着好几个时辰各思心事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來无意间瞟见公孙意似是被抽离魂魄一般他还是庆幸自己沒有跌进情网里要不然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定让他连大伤元气
天色刚暗子若城的灯火尽数亮起这城在永安皇朝与玉郎国的交界之处來往商客络绎不绝龙蛇混杂之地治安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一到黄昏巡城士兵便懒懒散散例行公事虽说是核查來往商客路人的身份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山高皇帝远这地方不但离永安皇朝远就是玉郎国那也是管不上的地方
“颜素明晚关大哥请咱们哥几个一块儿去明月楼喝酒啊你可别忘了”
守门的小兵一见这身着月白长衫戴着黑纱斗笠的青年走出县衙大门急忙叫住叫做华颜素的年轻人定住脚步朝那小兵点头笑道:“哎唷明晚可不行这几日我哥哥的铺子太忙我得帮他照看着得空了一定请哥几个”
“好吧好吧你不去那咱们就不等着你了得闲了再说时间还多着呢……诶这几日从玉郎国逃出几个囚犯搞得子若城人心惶惶的你可当心着点儿被撞见了就遭殃了”小兵好心提醒无意中瞟向对街的饭铺她也朝那头看去小兵掩了个呵欠语气颇为羡慕“颜素你真好天一黑兄长就放下生意來接你回家我可就沒那么好的命了”
她但笑不语举步朝对街走去
那立在屋檐下的白色人影望见他朝他挥挥手转身走进铺子里去她快步跟上在他身旁坐下“哥你忙的话就不用來接我了”
被他称作兄长的那人微地一怔随即唇边漾起满足的笑意然而这笑颜却有些不太适应“铺子有人照应着这几天治安乱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书生再说了我从县衙门里出來谁还不敢大胆到敢惹县衙的人”她笑嘻嘻双手支撑着两腮却不取下黑纱斗笠
店小二殷勤地向他们二人一一介绍今日的招牌菜她立即撇过头去望向它处“素素你想吃些什么”他柔声问道
“……还是回家去吧大哥做饭我來帮忙可好”
“好吧我也许久沒做饭了若是手?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