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金俊秀根本不给他机会，拔腿就走。
留下朴有仟，跟又不敢跟，不跟又不甘愿。僵立原地好久，才拖着步子朝着金俊秀的方向走去。
才拐了两个弯，他就看到了金俊秀。他正站在街道的一边，面前是一个有着江南水乡清秀气息的女子。
两人在说着话。
朴有仟听到那女子嘴里亲切地叫着家平哥，态度亲密。她仰着头看着金俊秀，脸上染起淡淡的红晕，闪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金俊秀，任谁都看得出，她是非常的喜欢面前这个出众的年轻男人。
朴有仟的脚步象被钉住了一样，一步也动不了。他站在远处看着两人，他看到金俊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那种他已太久没有见到过的表情。
他觉得好苦，整个人象被浸在苦水里。他自信金俊秀爱他，可对方是个女人，有着他永远也无法有的优势。看着那女子痴迷的眼神，金俊秀柔和的笑脸，朴有仟心里又酸又涩。
他没有看下去，转身往回走。
如果自己不再出现在金俊秀面前，他应该会切断和过往的所有牵连，不再去想。他应该会选一个女子结婚。以他的条件，会有许多好女孩愿意嫁给他。就象刚才的那个一样，一定愿意照顾这个身体不好的漂亮男人……
重新站在戏台下，想着刚刚金俊秀的话，朴有仟第一次想，他是不是真的该放手，让金俊秀得到另一种幸福？
不再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忘了自己？这样，秀会幸福吗？
想到不能拥有金俊秀，朴有仟的心象被生生挖去。没有秀的生活如同行尸走肉，心空荡荡地，苦不堪言。这三年多的非人日子已经快让他疯了。
可是，秀会幸福的，是吗？
只要他能幸福……
朴有仟坐在台阶上，看着刚刚金俊秀坐的地方。
秀……
他捂住自己的嘴，整个身子痉挛着缩成一团，嘶嘎地痛哭起来……
自从早上和朴有仟说完话后，金俊秀就再也没看到他了。结果金俊秀一天都烦躁不安，老是装作不经意地用目光搜寻着周围。他总以为那人会忽然冒出来，默默地跟在他后面。可是一天了，朴有仟没有再出现。
金俊秀吃完晚饭，回到自己房间。可他根本坐不住，站起来走到窗边，装做看河水，却偷眼打量着四周。
他还是没有看到朴有仟的身影……
他黯然地倒回床上，心里五味杂陈。他猜是朴有仟被他早上的话打动了，不再来纠缠他了。朴有仟为了他好，愿意放手，这应该是最好的一个结果了。他可以不受过去的影响，开始重新生活。
可是……
他想朴有仟碍…
他想朴有仟抱他、他想朴有仟对他说爱他、他想看到朴有仟的笑容、他想要朴有仟为他抹去泪痕……
他想在山中寺院中虔诚求佛的朴有仟；他想在枪林弹雨为救兄弟狠狠打了他一拳的朴有仟；他想为他做饭的朴有仟；他想为他讲笑话的朴有仟、他想抱着他温柔疼爱他的朴有仟……
他想那霸道地宣布他属于他的朴有仟……
意气风发的、潇洒不羁的、深情注视的……
都是朴有仟！
都是朴有仟……
要如何才能忘了他？
“你还好吧？家平。”李母端着点心到金俊秀的房间，“你晚上饭吃的太少了。小聆炖的这汤挺清爽的，你喝点吧。”
金俊秀一点胃口也没有，但为了让母亲放心，只好拿着勺子慢慢地喝起来。
李母没走，坐在一边看着儿子喝汤。神情犹豫着，象是想说什么。
“妈，你怎么了？”金俊秀不觉得奇怪。昨天的那一幕给母亲的打击一定很大，不可能没有想法。他停下喝汤的手，静静地等着母亲发话。
“家平……，我和你爸在想，那个、嗯……”李母吞吞吐吐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金俊秀看到母亲为难的样子，放柔了声音，微微笑着说：“妈，有什么话就说嘛，有什么关系呢？”
李母略有些尴尬地看着儿子：“我和你爸在想，你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是不是也应该考虑一下结婚的事了？”
金俊秀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他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低着头不吭声。
“家平，你从小就很有主见，我和你爸也没管过你。可你今年也三十了，男人总要结婚的吧？”李母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你也知道的，张家的二姑娘小聆一直喜欢你，都等了你这么多年了。那姑娘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又懂事又能干。你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她常来家里帮我们老两口做事……”
“啊？不行、不行。”金俊秀吃了一惊，“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耽误人家。”
“没关系的，小聆她愿意。她刚给你送汤来，我有跟她提到这事，她说她愿意。那孩子很乖，她会把你照顾好的。”李母有些焦急地望着儿子。
“我和你爸也老了，你身体不好，我们一直想让你再舒服点，可是总不周全。我们想，你如果结婚了，你妻子也帮着照顾一点，你的身体也能恢复得快些。”
“我的身体好多了，不需要太多照顾。再说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我根本不爱她，这太对不起她了。我不同意。”
李母看到儿子一口就拒绝掉了，伤心地湿了眼睛。“你是不是舍不得、舍不得那个……我们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可是，两个男人……这总不是个事儿碍…”李母抹了一把渗出的泪，声音都哽塞起来。
“不，妈，我和他……我和他没什么。”金俊秀想否认。可是他后面的声音太微弱，连自己都不相信。
李母不忍心看儿子痛苦的样子，赶紧岔开话题：“没什么就好、没什么就好。”她勉强地露出一个颤抖的笑容，“你别担心小聆，这孩子她愿意的。”
“不、不行，我不能误她。”金俊秀只是拼命摇头。
“家平哥，”张聆一直站在门外，紧张地等待消息。听到里面传出的话后，她鼓足全身的勇气推门进来，“家平哥，这样不会误我的！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可是我非常喜欢你。伯母跟我讲这件事的时候，我真的是太高兴了。”
金俊秀从来没有听过这样大胆的告白。他呆了呆，脸一下就红得让人不忍目睹。
“不、我……”
“能有这个机会在你身边，我好高兴的。”张聆生怕金俊秀不同意，急忙打断他的话，“真的。”
张聆的心跳得好快。看着金俊秀涨红的脸，她简直无法把目光从他身上开。她没想到这样漂亮的一个男人，在这方面竟然还是这么的青涩,害羞得让人觉得在实在是可爱。
“可是我、我……”金俊秀转开头，不敢正视如此热烈痴情的眼睛。“我不……”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爱我，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刚才突如其来的勇气消失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象蚊子叫似地让人几乎无法听清。
她低着头，扭动着自己的衣角，“我不会烦你的，我只想能好好照顾你，让你的身体好的快一些。”
“家平，我和你爸也很满意小聆。城里的姑娘娇气得很，哪会有小聆贴心。你就听妈一句，答应吧。”李母几乎是低声下气地求着儿子。
金俊秀不忍心地抬起头，叫了声：“妈，你别这样，我……”
他转头看向张聆，看到这女孩也是眼泪汪汪地站在那，痴痴地看着自己。他说不下去了……
“小聆，我知道你对我好。”好半晌，还是金俊秀打破了满屋难堪的气氛，“可是,你也知道我的身体差到什么程度，跟一个废人没什么两样。你这么年轻，长得也好，你何必……”
“我愿意！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女孩的脸又红了，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金俊秀。
金俊秀怔怔地看着张聆。
他和张聆从小就认识，是知道这个女孩的好的。他从休养院回家，就常在家里看到张聆忙碌的身影，他也对她很有好感。只是他向来在男女间的事上放的心少，从来不知道这个邻家妹妹对自己是这样的痴情。
听到这样的告白，说不感动也是骗人的。金俊秀忽然想到，若是想永远不和朴有仟有关系，实现自己原来的梦想，张聆是最好的妻子人眩
可是……真的从此以后，和朴有仟成为陌路？
这个念头刚掠过脑子，金俊秀就心痛得差点流出泪来。他赶紧低下头，不愿让人看到他眼中的泪光。
光是这样想想，就已经要承受不了，自己怎么可能会把朴有仟忘掉？金俊秀彻底绝望了。三年多了，自己没有忘了他一点。每日每夜，疯狂想的都是那个混蛋！
为什么当时没有死掉？死了就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就不会发现自己是一个软骨头，竟然还在爱那样伤害自己的人。
他那样对我，怎么还能原谅？有什么办法可以原谅？根本没有办法原谅！
你这个混蛋、混蛋、混蛋！为什么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让我现在，想不出任何办法，能让自己原谅你……
没有办法原谅你……
“家平，算妈求你，你就答应了吧。”看到金俊秀就是不同意，李母急得直掉泪。
“妈……”金俊秀抬起头，看着流着泪的母亲和紧张不安地张聆。他茫然地想，这是唯一的一个能让自己少想点朴有仟的机会了。
有了自己的家，将来再有自己的孩子，应该就不会再象现在，满脑袋就只有那一个人了吧？
……
“哎呀，朴有仟！你怎么一直呆在房间里不出去呀？还抽了这么多的烟。”李家宁一冲进朴有仟的房间，就被满屋子的烟呛得直咳嗽。她赶紧打开窗户，关上电灯，让新鲜的空气进入这个房间。
她做着这一切，可房间的主人却一动不动地呆坐在床沿，象是感觉不到来人似的。
李家宁回身夺下朴有仟手上仍在冒烟的香烟掐掉，才坐到桌前的椅子上。
她看到朴有仟一天之间形容变得憔悴不堪，神情萎迷。两只眼红红的，没有一丝的光彩。她好难过，看到一向潇洒、风度翩翩的朴有仟变成这个样子。
她真不忍心再给他打击，可是……
“我哥要结婚了。新娘是我们邻居家的女孩，他们大概很快就会去办手续。”李家宁一咬牙，硬是狠心地直接把话说清。
本来象是一具僵尸的朴有仟，一听这话，全身猛地抖了起来。他本就蜡白的脸，变得更是一丝血色也没有了。他瞪大眼看着李家宁，青白的嘴唇颤抖着就是发不出声音。
李家宁被他吓着了，害怕地叫起来：“朴有仟、朴有仟，你没事吧？”
朴有仟没有回答，但李家宁一迭声的乱叫，也唤回了他的一点神智。
他的眼慢慢溢出了泪水，他没有遮掩，只是目不转瞬地看着李家宁。泪缓缓流了下来，可在泪水中，朴有仟却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苦涩得让人看了想哭……
“是吗？那要恭喜他了。”朴有仟轻声地说，又伸手拿了一根烟，为自己点上。
“什么？你怎么这么说？”李家宁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朴有仟。
“那你说怎么办？我拿枪到你家去抢人？”朴有仟说着这话，脸上还是带着那凄然的笑。
“你不是很爱他吗？我哥他明明也……”
“就是因为太爱他了，”朴有仟截住了李家宁的话头，“所以我希望他能开心。”
“朴有仟、朴有仟……”李家宁说不出话，只是一直地叫着他的名字。她哭着看着烟雾后朴有仟那苍白的脸。
“不要哭啊，”朴有仟的声音飘忽得不象人的发出的，“你哥结婚是件好事。”
他不笑了，眼里满是难言的苦痛。他木然地看向窗外，看向李家所在的地方，“不知道，他妻子能不能把他照顾好？”
李家宁再也受不了了，她一把抱住这个伤心欲绝的男人大哭起来。
朴有仟象是被抽干了生命似的，一动不动地坐在那，任李家宁抱着他痛哭，两眼只是呆呆地看着李家的方向……
第二十七章
天阴了下来，早上露出的一点阳光，很快就藏到了云后。到了傍晚，乌云遮顶，才六点多，天就几乎全暗了。风哨哨吹过，带下几滴雨点，让久酷的天气有了一点凉意。
几乎是拖着步子回家的李家宁，脸色跟天气有得拼。她走进客厅，随口叫了声父母，直接走到张聆面前，情绪低沉地说：“小聆，我有事找你，到我房间来。”
进了房，李家宁也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几张纸递到她面前。张聆有点疑惑地打开来，没看几行就呆了。她一页一页地慢慢看着，神情就有些惶然。
这几张纸上面，全是一条条记着要如何照顾李家平的注意事项，事无巨细，密密麻麻。 光是洗澡一事，就详细地注明，要大致多热的水，洗完后擦一次身子还不行，要用干毛巾多擦几次，确定不留一点水气，然后还要马上擦虎骨酒或活络油。
床上的被褥要小心什幺、穿衣服要注意什幺；天热要如何、天冷要如何、下雨天又如何；李家平喜欢吃什幺菜，不喜欢什幺…
纸上还写着，会随后附上菜谱；大约多久会把好的虎骨酒送到；活络油只能用什幺牌子……
字写得很端正，是用黑色的钢笔水写在纸上。只是纸上满是点点的水迹，晕开了字，模糊了整张纸。
张聆有些发傻地抬头看了一眼天，又低下头对着那些纸上那些斑驳不堪的字。
倏忽间她明白了，这是泪水！有人爱李家平爱到这个程度！知道他要结婚，流着泪写下对李家平的关心，却什幺也不争。只想着能让他幸福，让自己把他照顾好。
那带着泪痕的字，字字都在强烈地倾斥着那人对李家平的痴狂、迷恋。
张聆捧着这张纸，懵怔得象个梦游人，脑袋里象被塞了一堆烂絮一样乱成一团。她楞在那里，心里什幺感觉都有，嫉妒、担心、害怕、感动……
这样深的感情，谁能不感动？李家平能抵抗得了？他能拒这样强烈的感情不顾，和她结婚？看着纸上那潇洒不群的字体，她沉重地再一次认识到自己和李家平的差距。写这样的字的人，一定是很有学问、素质很高的人吧？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比拟的。
她觉得刚刚接近了一点的李家平，一下又离她好远，像是遥不可及的一个虚像……
金俊秀因为天气转变的原因，一天都呆在房间里。他通过窗户，看着他妹妹跑了出去，过了半天，又垂头丧气的回来。
他知道她是去找朴有仟了，告诉他自己有可能会结婚。朴有仟会冲过来反对，还是硬起心放手？
金俊秀在房间里坐立不安，等着李家宁进门告诉他。可她没来找他，这让金俊秀更是乱慌。他没法控制住自己焦燥的情绪，硬撑着下床，慢慢走到李家宁的房间。
他进门就看到李家宁靠着窗户，正无精打彩地看向窗外。而张聆，手拿着一迭的纸，傻站在那发楞。
金俊秀瞥了一眼那似乎是写满了字的纸，问他妹：“家宁，怎么了？”
“哦，哥。”李家宁深深地看了她哥一眼，指指张聆手里的东西，“他忙了大半天写出来的。”
金俊秀飞快地看了一眼纸，神情不太自然地犹豫着，可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把纸拿了过来。
张聆的心得快极了，气都要喘不过来。她屏住呼吸，死盯着坐在床边的金俊秀，没放过他脸上一点的细微变化。
她看到金俊秀一看到纸上的内容，脸色就开始变了。他先是有点吃惊、接着就有些不知所措。再看下去，金俊秀脸上痛苦的神色越来越浓。
他用手捂住了嘴，像是要压下什幺。可是他失败了，泪水溢出了眼眶。
他立刻低下头，想要遮掩过去。可心好象被生生挖了一个洞，痛得让人受不了，血和泪融在一起，拼命往外涌。
这下不禁张聆呆了，连李家宁也目瞪口呆。她们在金俊秀脸上看到的向来是微笑和淡定，从来没见过他伤心成这样的。
金俊秀抬起手挡住了流泪的脸，双肩一直在抖。
他快速地擦了一把泪，硬生生地把泪水吞了回去，有点虚弱地站起来，强自镇定地对张聆说：“对不起，小聆，我不能和你结婚。”
“不！”虽然张聆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叫了出来。
“对不起，”金俊秀声音破碎，但眼神却很坚定地看着张聆：“因为我是同性恋，所以我没办法娶你。”
“啊！”张聆和李家宁统统惊叫起来。李家宁没想到金俊秀竟然公开承认自己是同性恋，而张聆，更是整个人都要傻掉了。
“对不起！”金俊秀走上前对她又说了一句。
张聆眼泪汪汪地看着金俊秀，知道说什幺也没用，哭着跑出房间。
金俊秀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象是有一种东西要从他心里爆炸出来。他猛地转身扑到栏杆上，对着大门大喊：“朴有仟！”。他也不顾自己身体的伤痛，怒气冲冲地奔下楼梯。可还没走到底，金俊秀一个腿软，整个人就要从半空中直直跌下。
跟在他后面的李家宁，和呆呆地看着张聆跑掉的李家父母，都惊呼一声，急着想扶住他。可有一个高大的身影飞冲过来，抢在他们前面，一把就接住了从楼梯上跌下来的金俊秀。
“秀，你没事吧？”朴有仟被这一幕吓得声音都变了，死死抱住金俊秀虚弱的身子。
李家宁走后，他还是没有按下渴望再看一眼金俊秀的欲望，来李家附近打转。他刚看到一个女子哭着跑出来，有点担心地往里面张望，没想到却听到金俊秀的叫声。
“你松手！”金俊秀在朴有仟的怀里挣扎起来，“你这混蛋，我叫你松手！”他神情激动，嘶哑的吼声里却有着明显的哭腔。
朴有仟也不理他，硬是把他抱到椅上，才放开手。
他一放手，金俊秀就跳起来，把手里的纸塞回他的怀里：“你干什幺写这个？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朴有仟一看那纸，眼睛就红了起来，“秀，”他抬头看着气恨交加的金俊秀，酸涩地说：“我没想破坏你结婚的。我只是不放心，怕别人照顾不好你。”
“不要你管！我就是死了也不要你管！”金俊秀大叫。他气苦地看着朴有仟，满心都是绝望。
他太爱朴有仟了！金俊秀再不甘愿也只能承认。他这辈子都无法忘掉朴有仟，都无法摆脱他的身影。朴有仟随便的一个举动，都能让他方寸大乱，他实在不能理解这样的自己。
他没办法跟其它人在一起，除了朴有仟。他想要朴有仟！他想忘了一切，和朴有仟在一起！
可强烈的自尊心让他无法就这样原谅朴有仟。他不知道在被朴有仟那样对待后，要如何原谅他。
这样软弱的自己让他痛恨，可他没有办法……
他爱朴有仟……
他往后踉跄了一步，脸白气弱地说：“你走吧。 别再出现了，让一切都结束吧。”
朴有仟站在那里，盯着金俊秀的脸，露出一个饱含着迷恋的苦涩笑容，“我很想你，秀……”
他轻轻的一句话让金俊秀彻底崩溃，他捂着脸痛哭出声。
他那像是要把心都抠出来的哭泣，让所有人心惊落胆。
屋外风雨交加。
大雨如倾盆之水，被狂风吹得四处狂飙，在黑幕中扯出一道道惨白的线条。堂屋里亮着一个发出昏黄灯光的白炽灯，更显得外面的凄风苦雨。
李家的人被这一幕震惊得僵如木偶，直楞着眼看着这个从来都是坚强得过头的男人。
天地间响着的只有金俊秀那揪人心肺的哭泣声和呼呼掠过的风声、雨点急促地砸在地上的的声音。
朴有仟一看金俊秀掉泪，心里一阵剧痛。他顾不得什幺，跪倒在金俊秀身前，死死抱住他，哭叫着：“秀，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原谅我吧！我爱你，我太爱你了，我快要疯了！”
金俊秀拼命摇头。他不要听朴有仟的话，不要听！
他哭着对朴有仟狂喊：“你要我怎幺原谅你？你杀了我，我不会怨你。你把我打成那样，我也不恨你。可是，你怎幺能那样对我？你叫我怎幺能原谅你？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你恨我骗你，可是我再做了什幺对不起你的事，在被你打成那样后，我全还清了。你为什幺不一枪杀了我，要那样羞辱我？你他妈的不是人啊！你还有什幺脸来求我原谅？你走！你走！我不要见你！我再也不要见你！”
他发狂似地一脚把朴有仟踢开，指着大门：“你给我走！”
朴有仟心如刀割，满脸是泪地看着金俊秀，说不出话。他知道金俊秀说得对，他无理可耍可是他实在不舍得金俊秀。
这一走恐怕就再也无法和金俊秀在一起了。他已经失去过他一次，那种痛苦他承受不了第二次……
他拼命掉着泪，可仍然跪在金俊秀面前哀求地看着他。
看到朴有仟不动，金俊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脑袋混乱得快要爆炸了。他现在只知道，他不能见朴有仟。看着朴有仟脸上苦苦的哀求，他不敢保证自己下一秒会不会就原谅了他。
他流着泪看着朴有仟，嘶哑着声音说：“好，你不走，我走！”
他一侧身让过朴有仟，还没让人反应过来，几步就冲进漫天呼啸的大雨中。
朴有仟惊得伸手要抓金俊秀，可金俊秀的动作太突然，让他一把没有拉祝“秀！”有仟急得跳起，返身追进雨里。
傻了半天的李家宁尖叫起来，也追了出去。
凭了一口气冲出来的金俊秀，还没到门口，猛烈得几乎让他晕死过去的疼痛就使他重重地跌到地上。坚硬的青卵石磕到他四肢的骨头，他痛得全身无力，倒在地上直发抖。
“秀，你怎幺样？”朴有仟扑在他身边，一把抱起全身瘫软的金俊秀，飞奔上楼。
“快给浴缸加满热水！”朴有仟急促地大喊。
“可是我们家没有浴缸啊！”紧跟其后的李家宁都快要哭出来了。
朴有仟怔了一下，“干毛巾，干毛巾总有吧！再用脸盆倒热水来！”
“有、有。”慌成一团的李母被朴有仟的吼声叫醒，赶着去拿干毛巾。
朴有仟把全身冰冷的金俊秀放在床上，胡乱地撕开他身上的湿衣服。
“热水、干毛巾都来了！”李家宁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李父手里拿着四个热水瓶紧跟着，“这里还有热水。”
“好，放下，李家宁出去！”朴有仟用身体挡住他们的视线，口气强硬地命令着。
李家宁看了一眼父母，立刻转身出去。
朴有仟接过李母递来的热毛巾，用劲擦着金俊秀湿冷僵硬的身体。两个老人含着泪，拼命拧着热毛巾，递给朴有仟。
朴有仟一刻不停地为金俊秀擦着身子，豆大的汗珠滴下来。整间房间只有金俊秀强抑着的痛苦呻吟和朴有仟粗重的喘气声。
一等金俊秀全身发热发红，朴有仟立刻换干毛巾，直擦到他的身上一点水气也不剩，才用干燥的薄被裹住金俊秀赤裸的身体。
“你们有跌打酒吧？”朴有仟疲累地回过头。
“有，有，在这。”没事很久的李母忙不迭地答应着，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小瓶药酒。
朴有仟接过药酒，二话不说又埋头给金俊秀按摩。
金俊秀酸痛得意识都快失去了。他仅仅能做到的就是，咬着牙硬忍住那要逼死人的痛和酸，不让自己狂叫出来。
“秀，你觉得怎幺样？”耳边有人反复地叫着他的名字，模糊的理智告诉他，这是朴有仟的声音。
朴有仟……
金俊秀伸出无力的手，颤抖地拉住了朴有仟的前襟。他想到朴有仟的怀抱里去，想被他抱着……
“我好难受……”金俊秀用微弱的声音呻吟着，“好难受……”
“再忍忍，很快就好了。”温暖的唇落在他的脸上，断断续续的，却没有停止。
热水一遍遍地擦身，驱去了他彻骨的寒意。 被包在温暖的被褥里，又有一种火热碰触着他，反复磨擦着，慢慢引起了他身体里的暖意。
最后，酸痛减轻了，自己被抱进一个宽厚的怀抱中，有着朴有仟的味道。
“朴有仟、朴有仟……”神智无法凝聚，过往一切的悲恸、愤恨都融化在一片空茫之中。闻着深刻于心的熟悉气息，躺在深爱之人的怀里，这时的金俊秀是最幸福的。
他喃喃地叫着朴有仟的名字，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他的呵护疼爱，享受着他温柔的亲吻……
雨还在下，风依然狂啸而过。
可此刻小屋里的空气，却变得静谧安详了。昏暗的灯光像是变得明亮，四周飞舞着活泼的小精灵，笑着闹着围着这对相爱的人团团打转……
幸福的气息缓缓溢开，渗入黑暗的夜幕中。风雨好象也变得温情，频频轻撞着紧闭的窗户，想感染一些房间里的温暖。
李家的一对老人，全都屏住了呼吸，不忍心去打破这一屋的宁静。他们看到自己的儿子，表情柔和得像是正做着一个甜梦的孩子，沉沉地睡在这个男人的怀里。
他们那个要靠大量安眠药才能换取一点睡眠的儿子……
而那个高大的男人正用满含爱意的眼光，疼惜地注视着他……
什幺是幸福？
这就是幸福……
李母慢慢流下了眼泪……
可是幸福是短暂的，转瞬即失。
金俊秀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朴有仟，你走吧。”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朴有仟，语气很平静，“我不想再见到你，我太累了。”
朴有仟低着头，好久才开口：“等你能下床了，我就走。”他不看金俊秀的表情，自顾自地开始照顾起金俊秀的起居饮食。
金俊秀也没和他争，静静地让他为自己换衣，喂自己吃饭，按摩身体……李家没有人提到昨天的事，像是什幺也发生似的。两位老人对朴有仟的态度很温和、很客气，还有一点拘谨。朴有仟照顾金俊秀，他们就做下手帮忙，再也没提结婚的事。
朴有仟中午随便在街口买了一碗面条吃。下午，金俊秀的关节又开始酸痛，朴有仟使尽了一切办法让他好受些。
家家户户开始亮灯，李母想留忙得满头汗的朴有仟在家吃饭，可朴有仟没答应。他委婉地拒绝了李家的邀请，一个人回到旅馆洗澡，又上街吃了一碗面。
他回到李家，和李家的人打过招呼，随即又到金俊秀的房间。
金俊秀的房间没有开灯，透过窗外朦胧的光线，朴有仟看到金俊秀正裹着被子睡着。朴有仟悄声地走到他的床边，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他睡梦中清爽的容颜…
什幺时候能再把你抱在怀里，哄着你入睡呢？
朴有仟痴痴地想着，无意识地拿起金俊秀的手，放在嘴边轻吻了一下。
刚一吻上，朴有仟就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担心地看向金俊秀，怕把他吵醒了。可金俊秀还是一点没动静地躺在床上。
朴有仟皱了皱眉头，觉得有点怪异。李母有跟他提到，金俊秀是很难才能睡一个好觉，常常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可现在……
朴有仟抬头看向床头柜，看到上面有个药瓶。
他一惊，一把抓过那个瓶子，发现那是一个安眠药的瓶子。瓶子可容几百粒的安眠药，可现在，空空无也……
朴有仟脑袋轰地一声。
他扑上前抓住金俊秀的双肩，拼命地摇晃：“秀、秀，你醒醒！醒醒!”
他吓坏了。他好怕金俊秀就这样永远闭上眼，不会再看他了……“你不要死，秀，不要死！”他象疯了一样大叫。
“秀！你…”朴有仟叫到一半，就住了口。他看到金俊秀睁开了眼，正莫明其妙地看着他。
“你、你…你没事？”朴有仟一看到金俊秀醒了，全身立刻象垮了一样软了下来。
金俊秀被他摇得头昏眼花的，楞楞地说：“我没事埃”
“那、那……”朴有仟哆嗦地举起手里的瓶子。 过度的惊吓，让他一时气虚得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安眠药，我每天都要吃的。”金俊秀看到朴有仟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有点明白了。“里面没剩几颗，我刚就都吃了。”
朴有仟听完金俊秀的话，才知道是自己搞错了。他想露个笑容，自我解嘲一下。可他的嘴角刚勉强扯动了一下，还来不及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他就那样坐在床边，抱着头抽泣。
金俊秀靠在床上没动，怔怔地看着这个流泪的男人……
第二十八章
金俊秀斜靠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过了一会，他知道，朴有仟走了……
这几天，他早上醒来没多久，朴有仟就会进来，照顾他穿衣洗漱。
朴有仟的动作很小心、恰到适处。他总是很温柔地看着金俊秀，却不说任何话，黑亮的眼睛执着地追逐着金俊秀每一分细微的表情。
朴有仟每天都会给他按摩，然后把他抱下楼，让他坐在后院的绿树下。
雨过天晴的日子，天空清朗明亮。刺眼的阳光透过树叶减弱了炎热，穿堂而入的风有点凉意，带着户外河水的味道。
金俊秀坐在藤椅上，看着朴有仟从井里吊起一个西瓜，切成一半，用勺子挖出红色的瓤，送到他嘴边。 被井水浸得沁凉的瓜，没有冰冷的感觉，温和地驱走了身上的暑气。
傍晚的时候，全家人都会围坐在井台边，吃着水果聊天。朴有仟是话题的制造者，欢笑的来源。这时的李家宁也是个快乐的小女孩，没有了她在城里工作时的沉稳样。
李家老俩口拿着大蒲扇摇着，被逗得呵呵笑着合不拢嘴。
金俊秀身上盖着朴有仟拿下来的薄毛巾被，静静地听着他们讲话。有时，他也会露出一丝隐约的笑容。
李家的小院有了消失很久了的轻松欢乐……
金俊秀躺在床上出了半天神，才慢慢走下楼。他看到餐桌上摆着朴有仟煮的鱼片粥，粉色的鱼片在雪白的粥里，所有的姜已经被挑出。
明明知道人已经走了，他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飘到厨房的方向。
当然不会有人。
金俊秀硬是压下胸口间那陡然空荡的感觉，坐下来，默默吃着早餐……
“他做完早餐就走了。他说他答应过你，等你能自己走了，就离开。”李家宁的声音有点嗡嗡的，也不看她哥。
金俊秀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又继续拨动稀饭。
饭桌上没有人再说话，只有碗筷相碰地轻微响声……李父忽然冒出一句：“这稀饭煮得还真好吃。”
过了两天，李家宁也回城上班了，李家又恢复到之前的安静。
金俊秀一如既往地散步，做着适当地康复运动，翻看他订阅的最新电脑杂志和书籍。傍晚，他还是会坐在树下乘凉。井里依然浸着西瓜，可他总觉得少了当初的渗到心里的清凉，西瓜好象也没有那么甜了。
李家父母常看着他躺在藤椅上，眯着眼看着头顶上飘动的树叶，悠悠地不知在想什么。一想就好久……
这样的日子缓慢得向前移动。一个很少说话的儿子，两个寡言的老人，李家的小院里，可以听到风过树梢的声音。
可这天，李家的小院有了点变化，打破寂静的是李父略比平时高的兴奋声音。
李父原来是镇上小学的校长，他退休后，就办了一个少年活动室，为的是能让放了学的孩子有个百~万\小!说的地方。
活动室里有很多书，都是他收寻和订购来的。他的子女工作后，也常买一堆书送给他。他们知道，这比送什么都好。他晚年最大的乐趣就是收集各种书籍，看着孩子们在那里百~万\小!说学习。
今天他回来的比平时略晚，一到家，就一反常态地滔滔不绝地说着。
“今天我算是开眼界了。现在社会进步真快，我们老喽，跟不上了。”李父拿起茶缸喝了口泡好的绿茶，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平时在家里，也常看到家平他们在摆弄电脑，我还以为那只是用来看看资料、打打字的。其实不是，它的用处可大了……”
金俊秀听得有点糊涂，他父亲怎么忽然对电脑的兴趣这么大？
“点一下那个小东西，就可以看到很多的新闻，全世界发生了什么事，你马上就知道了。还可以看许多的书，什么书都有。有了它，就象有了一个大图书馆。学会它，能干很多事……”
“是嘛？这么有意思？”李母递上来一条拧干的毛巾，“瞧把你高兴的。”
“我当然高兴，以后我们镇上的孩子也能学电脑，不比城里的孩子差。”
“学校买电脑了？”金俊秀帮母亲把菜端上桌，随口问了一句。
“呃，不……”李父忽然有点结巴，“学校没买，是、是……”
金俊秀看了一眼父亲，“有人送电脑给你的活动室。”
“咳，是啊，他、他送的，四台，他还说暑假的时候要教孩子们用。”李父小心地看了一眼儿子的表情，“你不会反对吧？孩子们可开心了。”
金俊秀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头也不抬地说：“不关我事。”
从这天起，金俊秀虽然仍是看不到朴有仟，可他却感觉到身边到处都有朴有仟的存在。
首先是他家桌上的菜有了彻底的改变，居然连日餐韩餐都摆出来了――这种他母亲一辈子都没有吃过的菜式。
第一次看到母亲端出一盘寿司时，金俊秀都呆了。
黑色的海苔包着白色的米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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