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却被死死抱祝子弹在周围激烈飞旋,挟焦炽的空气扑面而来。对方的火力加大,非置朴有仟等死地不可!
朴有仟无法跑回原处,只能先求能消灭对手。他继续开枪,在间隙中扭头,心急如焚地看一眼小路那边的金俊秀。
战况激烈胶着,但对方明显不是纵横的对手,形势开始控制在纵横手中。朴有仟稍松了口气,停下枪,想再看金俊秀的情况……
背后突来的惨叫让他一惊回头,正目睹身后的屋顶上直摔下两人,重重地跌倒在地上不动。
朴有仟的心猛地缩成一团,强烈的后怕让他腿都软了:他们都忽视了这个死角,若这两人没被打死,他朴有仟今天绝对是死定了!
他满身冷汗,用手擦了下脸,向旁边的保镖说了声谢谢。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惊愕地看着对面,脸上有不可置信的表情。
朴有仟不解地顺着视线看去……他看到了对面的金俊秀,仍是靠着树干不动,肩膀上却有血迹渐渐晕开。垂下的手握着一把枪,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眼里有诉不尽的温柔……
朴有仟呆了呆,猛然醒悟――是金俊秀杀了那两人,救了他!
秀?秀救他?
上次救他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但这次呢?他不是恨他吗?他不是一直想置他于死地吗?无论自己对他怎么好,他都要把他绳之以法,可现在为什么要救他?
一时间,朴有仟脑中乱成一团,只是死死地盯着金俊秀……
他看到金俊秀轻轻地吐了口气,把一直停在他身上的目光转开,看向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几乎是透明的轻云如扯散了的丝絮一般,飘浮在蓝天中。风中有花草的清香,微凉,软软地吹过……
如此鲜活而美丽的世界!
金俊秀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他闭上眼,象是在很舒服地感受着这一刻美好的时光。
朴有仟只呆了几秒,就回过了神。他很清楚地看到金俊秀的笑,带着轻松解脱的味道……他曾见过!
“不!”朴有仟狂叫。
金俊秀拿枪的手慢慢抬起……
“秀,不要!”因巨大的恐惧而突生的力量,让朴有仟一下就甩开了拉住他的手,不顾外面仍是子弹横飞,直扑向金俊秀!
枪抵住了太阳|岤……
朴有仟整个人撞过来,金俊秀一歪!
枪响,鲜血四溅!
金俊秀满脸是血,仰头倒下……
“不!不!秀,秀!你不要这样!我求求你不要死!求求你睁开眼!”朴有仟如一只受伤的野兽,疯狂地摇晃着地上的人,泪和血从他脸上一起流下。
整个世界一片的血红,模糊而不真切。什么枪战,呼喊声都听不到了,只有眼前那紧闭着眼、一动不动的人。
“有仟哥,有仟哥!警察来了!快走!”逼近的警笛声刺耳尖叫,消灭了杀手的保镖死命叫着朴有仟,“奕哥快走,如果被警察抓到就完了!”几个人上来一起拉开朴有仟。
“不!不,秀还没死!子弹没有击中太阳|岤,只是擦过去了!我要赶快带他去医院!他不能死!不能死!我要跟他在一起!你们放开我!”朴有仟死命地抱住怀里的人,两眼血红地狂叫。
保镖狠心地把流血的金俊秀从朴有仟怀里夺下,不顾他的激烈反抗,硬是把他架走:“警察会送他去医院的,我们救不了他!警察会送他去的医院的!”
“不,你们放开我,他还没死,我要救……”枪柄重重地打在朴有仟的头上,朴有仟两眼一黑,晕倒在保镖的身上。
“情况怎么样?”从东京赶来的郑允浩,问守在急救室门外的手下。手下摇摇头说:“一直在抢救,送进去已经五、六个小时了,还是没有消息。”
郑允浩神色黯淡了下来:“那有仟呢?”
“他们给仟哥打了稳定剂,现在应该是在家里睡着了。”
郑允浩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虽然日本警方从来没有过问过他们,但他们毕竟在中国犯下案子,每一步都得小心谨慎。这次又发生枪战,送医抢救的金俊秀又被人常看到和朴有仟在一起,以后的麻烦事一定少不了。
纵横为了能在日本站住脚,一开始就和日本最大的黑道组织山口组接上关系。山口组的老大佐藤健原就和郑允浩交情甚好,现在纵横来投靠,并送给山口组一大单的武器生意,让山口组获利极丰,两下交情更是融洽。
有这个大靠山,郑允浩倒不惧日本警方会拿他们怎么样,何况事情又不是他们挑起。只是事情安排得让警方也要有面子,对上头能交待,必须要周详进行。
现在首要的问题是稳住朴有仟,不能让他来医院。这个医院到处都是警察,一出点什么事,就会影响大局,造成不可收拾的麻烦!
郑允浩重重地叹了口气,烦燥地在室外踱步。有个纵横的人过来,在郑允浩耳边低语:“警察要叫人去问话,已经派人去有仟哥那了。”
郑允浩嗯了一声,转身向身后的陈君毅道:“刘明致那边如何?”
“他已经事先和朴有仟那边的人通过话,现在正在赶去。佐藤先生也已经和日本警方高层联系上了,浩哥放心。”陈君毅低声回答。
郑允浩闻言松了口气,现在让他担心的是朴有仟。要是金俊秀救回来也罢了,若是没救成……郑允浩只觉得心慌意乱,简直不敢想下去。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边摘口罩边走过来,“病人的家属在吗?”
郑允浩一僵,立刻走过去;“我是!他怎么样了?”
“对不起。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他失血过多,再加上本身身体就不好,在手术中因心力衰竭死亡。请节哀顺便!”
郑允浩的头脑轰地一声响,空白一片!
金俊秀死了!
就象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郑允浩浑身冰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地说不出话来。
朴有仟!朴有仟怎么办?我弟弟怎么办?等他醒来,要见金俊秀怎么办?
他受不了的,受不了的!
郑允浩从来没有感到过这么的无力,恐惧和担心让他浑身的力量象被抽空一下,摇摇晃晃地几乎站不稳。黑翼赶紧上前抱住欲坠的郑允浩,要把他扶到边上坐下。郑允浩阻止了他的举动,推开他,心情沉重地走进手术室。
雪白的四壁,冰冷的仪器,躺上手术台上毫无生气的人!
郑允浩慢慢走近,低头看着安静如沉睡的金俊秀,手轻轻滑过他脸上那条弯曲的伤疤……
“你还是那么漂亮,连死亡都没有让你改变。”郑允浩轻叹了口气,“你终于成功了,你总是成功的是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人-…真希望我们是在另一种情况下见面。”
郑允浩久久地注视着金俊秀平静的脸,“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弟弟!我会好好照顾朴有仟的,你放心。”
他拉起金俊秀身上的白布,看着那年轻漂亮的脸宠,渐渐消失在白布的覆盖下。
“傻孩子,两个傻孩子……”他低低地自语。
门外躁杂的人声惊动了郑允浩,他刚在心里叫了声糟糕,手术室的门就被砰地撞来。神情可怖的朴有仟站在门口,死死地盯着手术台上那覆着白布的人……
郑允浩使了一个眼色,把想阻止朴有仟进来的手下支了出去。门关上,郑允浩稍退了一步,让出位置。
朴有仟不说话,只是死盯着那块白布,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伸出手想揭开布,又停住,停在半空中的手象打摆子似地拼命颤抖,就是不敢碰那块薄薄的白布。好久,他的手终于触到了白布,慢慢揭了开来……
“秀?”朴有仟轻轻地喊了声,声音抖得象要断掉,带着恐惧和不确定。
静静地躺在白布下的是他的秀,那么宁静安详,如雪一样白的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微笑,漂亮得一如平常。
“秀!”朴有仟又叫了一声。
手术台上的人一动不动,没有一点生气。周围的仪器都已经关掉,整个房间死寂得吓人!
他死了!
金俊秀死了!
“不!”朴有仟狂叫起来,“不!”他扑倒在金俊秀的身上,死出全身地力气猛摇着他,“不!秀,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求求你醒来,看看我!你不用理我,可求求你张开眼,不要这样!秀!”
象是要把全身的血呛出来似的痛哭,朴有仟象疯似地狂叫,拼命摇着那没有动静的人,“秀,我爱你,我爱你!你要我怎么做你才会醒来?我什么都听你的,你醒来好不好?秀,我爱你……”朴有仟狠狠地吻上金俊秀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余温的嘴唇,狂乱的吸吮着。他的泪打湿了身下人的脸,他边吻边哭,泣不成声。
“你醒来,醒来!我叫你张开眼!”无论他如何吻,金俊秀都没有反应。朴有仟声嘶力竭地喊着,抓住他的肩膀,拼命往床上撞,“你起来,把眼睛张开!”
郑允浩上前死命地抱住朴有仟,要把他从金俊秀身上拉开,“他死了!金俊秀死了!朴有仟,别这样,他死了!”
“不,不!他没死!他恨我,在吓唬我!他没有打中太阳|岤,没有打中!我撞开他的手了,他没有打中,他没死!”朴有仟用劲推开郑允浩,返身紧紧抱住金俊秀,用颤抖的手摸上金俊秀的脸,“对不起,我刚撞痛你了?你不要生气,好好睡一觉,我再带你去泡温泉。你最喜欢泡温泉的,我知道。然后再吃你喜欢的碎带子手卷和生鱼片,喝一点清酒,好不好?我在这里陪着你,你好好睡一觉……”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象是生怕吵醒睡梦中的金俊秀,温柔得让人哭泣。
郑允浩站在那里,呜咽得说不出话来。泪眼朦胧中,他看到朴有仟抱着金俊秀,小心地一遍遍抚摸着金俊秀的头发,心满意足地凝视着他以为在熟睡中的爱人,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郑允浩斜靠在床上,看着在沉睡中的朴有仟。刚才在医院,最终还是医生赶来,给朴有仟打了一针,他们才能把朴有仟拉离金俊秀。
眼看药效要过了,郑允浩忐忑不安地等着朴有仟醒来,紧张得手心直流汗……
他看到朴有仟动了一下,慢慢地睁开眼睛,不太清醒地看着他。郑允浩也不敢出声,只是呆呆地和朴有仟对视。
不久,朴有仟露出了一个宠爱的笑容。他用手揽过郑允浩的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你醒了?我竟然睡着了,对不起。我先去给你弄点吃的,然后我们去泡温泉。”(= =+)
郑允浩措不及防地被亲了一下,一时愣住了,朴有仟已经迅速地翻身下床,走了出去。
“刘明远,去照顾秀,他醒了!”朴有仟在外间叫着,郑允浩听着只觉得心酸难忍,眼泪直往外涌。他起身,拍拍满脸疑惑跑进屋的刘明远的肩:“出去呆着,别跑远了。”
他擦掉泪,走到厨房,站在门口看着朴有仟在忙来忙去。
朴有仟抬头看到郑允浩,有点吃惊:“哥你什么时候来了?也不通知我一声。”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先给秀弄点东西吃,马上就好,你先在客厅坐一下。”
郑允浩说不出话来,他不忍心去惊破朴有仟的好梦,只得强忍着泪,看着朴有仟在忙着准备点心。
朴有仟很快就弄好了,端着小点笑着对郑允浩说:“你也来一起吃一点吧,这是当地的名点,秀最喜欢吃的。”
他急急地走进餐厅,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头奇怪地看着身后的郑允浩:“你干嘛不坐,老跟着我做什么?坐吧,我去扶秀过来。”说着就要往卧室走。
郑允浩一把拉住他,“等等,我先跟你说会话。”
朴有仟好笑地挣脱他的手:“你今天好奇怪的。你先等等,秀醒了,我得先让他吃点东西。”
郑允浩不语,默默地跟着朴有仟进卧室。
朴有仟看着空无一人的床,愣住了,“秀呢?他刚还在床上的。”他不解地回头看郑允浩,看到郑允浩低着头不作声,他再回头看床……
“秀死了……”朴有仟喃喃地低语打破了满室的寂静,“他死了……”他的脸上看不出悲伤,一片的木然,转身离开卧室。
郑允浩心惊胆战地跟在他后面,看他直直地走回餐厅,盯着桌上的点心。
“这个红豆包是秀很喜欢吃的,还有这个枣泥核桃馅的酥饼,我专门请一位中国的点心师傅做的。什么面包蛋糕的,他都不太爱吃,只喜欢吃这些……”
泪缓缓从朴有仟脸上流下,他静静地说:“我好痛苦。”
郑允浩一直流泪,捂着嘴哭着。
朴有仟拉开壁柜的门,“这里都是我收集来的玩意,想讨秀开心的。”他拿起一个匣子把玩着,“现在都没有用了……”
他打开匣子,精光一闪。
一直藏身门外窥视的黑翼,猛地拉开门,直扑向朴有仟。郑允浩大惊抬头,看到朴有仟手里握着一把寒光尽现的匕首,正要往心口插去。
他吓得冲过去,和黑翼一起强行抢下朴有仟手里的凶器。
朴有仟痛哭地拉住郑允浩:“你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郑允浩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地抱着朴有仟,“你想让我活活痛死吗?你想让我一点点的痛死吗?”
郑允浩抱着朴有仟,把他的头死死地压在自己怀里:“求求你,为了我,活下去。”
“不!”朴有仟狠命地推开郑允浩,“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嘶声叫着,踉跄后退,跌坐在地上。“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他!他死了,我的心也死了!”
郑允浩跪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你还有我呀?你就忍心让我痛苦吗?我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你就稍稍想想我,别让我失去你……我求求你,为我活下去好吗?哥哥求求你!”
朴有仟泪流满脸的看着郑允浩:“你为什么这样逼我?你想让我生不如死地活在这世上吗?你好残忍!没有他的日子,我每一秒都跟在十八层炼狱似的。”
“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他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无论我再怎么做,他都不会知道;无论我多想他,想得发疯,我也看不到他!我每看一样东西都会想到他,每看到一个人就恨不得对方就是他!可他死了!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再看到他!永远、永远!一点办法也没有!我的心痛得快死了,你知道吗?!
我好想抱他……可再也抱不到他了……”
郑允浩拼命的摇头,泣不成声地说:“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陪在你身边,时时刻刻看着你!你别想自杀,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朴有仟忽然笑了:“现在的情况好象当初我看着秀,不让他自杀的时候。 报应真是来的快,我那样残酷地伤害他,现在报应来了……”
他扭过头看向屋外的小院,静静地,轻柔地说:“秀很爱我,我现在终于知道了,他是那么的爱我……被我那样对待后,还是爱我!
我得到了我最宝贝的人的爱,我本该是多幸福的人……
可是我亲手毁了这一切!
我永远失去了他……”
第二十四章
李家宁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看向那个男人了,她的注意力全被那个人吸引了过去,快要记不住她现在正身处于一个人声鼎沸的公共酒会上。
李家宁是一家装修设计公司的设计师,她所在的公司承接了合纵连横的一部份装修设计工作。作为主要设计师的她,这次也被列为邀请对象,有幸参加这个豪华的酒会。
这是一个高尚住宅区的奠基酒会,举办者是这个东方大都市里的一家私人房地产公司。这个公司规模不大,而且是新成立不久的,但几乎人人皆知,原因就在于它拥有一块极具增值效力的地皮。
这块地临河,有一片不大的树林,河对面就是市中心的高楼大厦,耀眼的幕墙玻璃亮得晃眼。不远处有一座桥通向对岸,而且只要坐两站公共汽车,就可以到高架,可以轻松地到这个城市的任何地方。
这么一块宝地在这个极度商业化的大城市里,算是硕果仅存的了。据说为了争这块地的开发权,多少有背景的人打破了头、撕破了脸,使尽手段,却一直没有人能得到。于是在别处都见缝插针地盖满了高楼时,这么一大块地却一直闲置在这,任它萤飞草长。
不过,前不久,它突然被一家原来从不见经传的公司拿到,计划在这里兴建一片高级住宅区。
公司的名字挺怪的,有四个字,叫“合纵连横”。 公司的总经理姓周,是一个精明强干的中年人。他是国外一个著名大学的ba硕士毕业生,在房地产业内打滚多年,是个非常出色的管理人才。
但公司并不是他的,他也只是一个高级打工者。 公司的所有人,合纵连横的真正老板,就是那个几乎夺去李家宁全部目光的男人。
和忙碌地四处和人寒喧的周总不同,他只是很低调地站在一个角落里,除了个别几个来宾,他都不上前招呼。最多在周总把人带到面前时,微笑地讲几句。
可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也非常的引人注目。不完全是因为他高大挺拔的身材,出色的外表,也是因为他在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贵胄气派,在来宾中显得卓而不群。
他接待的那几个来宾,李家宁敢保证来头都不校他们的到来都会在人群中引起低低的喧哗,还有不少本市的政府高官上前搭话,脸上堆满谀媚的笑容。
而那些人大多只是敷衍地点头微笑一下,就被那个男人带入另一间房间。从彼此的神情来看,他们都相当娴熟。
“喂,你看什么看呆了?”被朋友揶揄,李家宁的脸禁不住红了起来。她急忙找了个借口应付,她的朋友眨眨眼,抿嘴一笑,又转身没入人群中。作为合纵连横企划部的一名职员,今晚她可真的是忙得旋不接踵。
李家宁被这么一说,也不敢再盯着人家看。喜静不喜闹的她,拿着一杯饮料站到大厅外的走廊上,看着墨蓝色天空上的点点繁星。
背后传来人声,李家宁转过身,正好看见那个男人和几个人说笑着过来。
随着他越走越近,李家宁看清了他的长相。他看上去三十多岁,五官深刻,相当有男人味。 薄薄的嘴唇,坚硬的线条让人清楚,他是一个意志相当坚定的男人。但是他脸部的线条柔和,他长得并不粗犷,倒是显得很斯文儒雅。
也许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那个男人朝李家宁这个方向看来。两人的视线交错,李家宁慌乱得象被当场抓住的小偷,仓皇地低下头。
避开男人目光的她,没有看到那人在看到她时,脸色一变,眼睛里充满了惊讶……
李家宁刚进宴会厅,她那个朋友又跑到她边上,大口大口地喝着手里的饮料。李家宁看着她那副饥渴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累成这样?成牛饮了。”
“哗,忙死了,今天来了好多大人物。许多政府官员都来了。”那女孩边忙不迭地喝着水,还边夸耀着。李家宁只是静静笑着,听着她兴奋地指点着各个大人物。对于埋头设计的她来说,这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女孩终于说累了,住了嘴,两人静静地看着大厅里的红男绿女。
“我知道你今晚一直在看谁。”那女孩突然转过来对李家宁说。
李家宁一愣,回头看到女孩脸上得意的笑容。
“你今晚一直在看我们大老板!看得都呆掉了,呵呵……”
李家宁被一下说中了心事,有点慌。可看到对方如此肯定,她想否认都不行,只好尴尬地笑了两声。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那女孩看李家宁尴尬的样子,好心地安慰她,“他第一次出现在公司时,公司里所有的女人都看傻了,我也一样!”
“他是很帅噢!”她的眼睛闪闪发光,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她的直接和爽快消除了李家宁的难堪。看到她不加掩饰的露出爱慕之情,李家宁笑了出来。
她逗那个女孩:“喜欢上他了?”
“当然,那种男人……”女孩兴奋的表情变得有些黯淡,“不过,又有什么用,他才不会注意到我这种人呢。”她有点自嘲的笑笑。
李家宁想到那个男人的风度气质,家资背景,没有吭声。
“但是,不仅是我啦,其它人他也看不上眼。”小女生就是小女生,情绪一下又转过来了,“你刚来不知道,很多女人在追他呢。虽然他很少到公司来,可是每次一来,都有好些女人来找他。那个亲热劲,让人看了真是受不了。”
她撇撇嘴,做出一个呕吐的表情,李家宁看了直笑。
“不过他从来没跟那些女人出去过,总是很客气地把她们送走。那些都是大美女呢!”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原来在总经理秘书室上班,我都是亲眼看到的。”她眨眨眼,“不过,你长得也挺漂亮的,学历又高,也许有希望噢。”
李家宁脸红了,“别瞎说,我可不敢高攀。”她想到那男人手上的戒指,一个样式很朴素的银环,“他结过婚了吧?”
“是呀!在三年前就死了。”女孩的态度严肃了起来,“听说是个大美人,漂亮得很。大家都说他现在不交女朋友,是因为还想着他太太,我也是这么觉得。”
“为什么?”
“因为有几次我看到他笑着送人出去,可是人一走,他立刻就不笑了。他脸上的那种表情,也不是痛苦,可好几次我看了都觉得心酸。”
那女孩默然良久,喃喃的补充了一句:“他真痴情。能被这样的人深爱着,死了也值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默默地想着各自的心事。
酒会终于结束,李家宁在等她朋友时,又看到了那个男人――他正在送客。她不由自主地走到到窗户边,从上往下偷偷欣赏那个男人的背影。
他正站在酒店侧门前,和一位李家宁觉得有点脸熟的人在说话。那个门比较偏,进出的人很少,那人很亲热地搭着他的肩,笑着在讲着什么。
他低头说了几句,两人一起大笑起来。那人笑着捶了他几下,上车而去。
车走后,他并没有立刻回身,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夜风轻轻掀起他身上的高级西装的下摆,拍打在他身上。
李家宁忽然觉得此时的他,显得那么的孤寂落寞,有一股深刻的悲哀从他骨子里散发出来。映得他身边的夜更加的黑暗阴沉,门前明亮的灯也变得凄清迷离。
刚才的繁华与热闹恍如隔世……
李家宁呆呆地看着他,无法移开目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短短的一段时间,那男人转过身,走向门口。踏上台阶的那一瞬,他有意无意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李家宁所在的窗口,随即步入酒店。
李家宁慌乱地往后一退,躲开那男人锐利的视线。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他发现,希望没有,她匆匆地走回大厅。
走在软软的地毯上面,她忽然想起来那个面孔熟悉的人会是谁了。那人的脸部轮廓和一位电视上常出现的中央领导人非常象,从年纪上看,应该是那位中央领导的儿子。
以此来看,她们的大老板亲身接待的另几个人,身份肯定也一样显赫。李家宁偷偷咋了一下舌:背景真大,怪不得能拿到那么块好地。
走在安静的林荫道上,夜风吹拂,让昏沉的头脑变得清爽明净。两个女孩带着酒会兴奋的余韵,一路开心地说笑着,摇摇晃晃地向前走。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毫无征兆忽然停在她们身边,李家宁吃惊地转过头,看到那个她盯了一晚上的男人,正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我载你们回去吧!”那个男人带着一丝很淡的微笑,靠着车窗看着她们。
太过大的惊讶,让两人一时反映不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英俊的男人,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她们傻掉的样子,那男人的笑容加深了,“小许,和你朋友一起上车吧。”他叫着他公司里的那个女孩的名字,“我送你们回去。”
被叫到名字的女孩这时才如梦初醒,赶紧点头,拉着李家宁坐到车的后座。能被心仪的男人记住名字,小许无比高兴,冲着李家宁直挤眼。
而李家宁也万万想不到,竟能跟这个男人这么接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到要载她们,李家宁心里乱成一团,难道刚在走廊上的相遇,让他对自己有不错的印象?
两个女孩满心的甜蜜,但却没有人敢开口。在问清两人的住址后,那个男人眼睛盯着前面的道路,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把小许送到家后,车里的两人仍然保持着沉默。李家宁满心的紧张,又充满着期待。她看着窗外飞快消失的景物,只希望她住的地方永远也不要到……
“我还没自我介绍呢。’那男人忽然开口,打破了车里沉闷。李家宁被吓了一跳,慌张抬头,正看到那个男人通过后视镜在看她。
“我叫朴有仟。”男人低沉的嗓音很柔和,在黑夜里有一种魅惑人心的味道。
李家宁勉强自己露出一个比较自然的笑容,“我姓李,我叫李家宁,在风尚室内设计公司工作。”
“你姓李?”
“对埃”李家宁不懂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对她的姓表示惊讶。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朴有仟笑了一下,“我们公司别墅的内部是你设计的吧?我看过,不错,很有风格。”
李家宁自认得意的作品被肯定,让她一下子笑靥如花,人也没那么紧张了。
“谢谢旗总的夸奖。你们公司别墅的内部格局设计得很好,周围环境又漂亮,会比较容易安排。”
朴有仟笑了笑,“就叫我朴有仟吧,不要这么客气。”
“那你也叫我名字就好了,都别这么客气。”李家宁立刻跟上。朴有仟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着同意了。
“你是本地人?”
“不是,我家在附近的一个小镇上,坐车要三四个小时才能到。”
“噢!”朴有仟应了一声,“常回家吗?”
“我大概每个月都会回去一趟。”
“江南小镇大多很漂亮,你家的镇子也漂亮吧?”
“是啊!很漂亮。我们那从明清开始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你如果去,看到的景物大多是明清时留下来的。我们镇上有许多小河,水可清了,河边全是柳树、桃树。春天时,桃红柳绿的,美极了。我家就临河,过一条石板铺成的路,就是河岸。”
“那你家一定也是旧时带院子的房子。”
“对!我家院子里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坛。我爸就很喜欢在上面种些花花草草的。”讲到自己的家,李家宁忘掉了拘谨,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你家有几个人?”
“我爸、我妈、我哥和我。”
“你哥……”李家宁觉得朴有仟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怪,她探究地看向后视镜。可她没发现朴有仟的眼神有什么变化,他还是很平稳地开着车,她想应该是自己多心了。
“你哥也应该象你这样在外地工作吧?”
“不是,他一直在我们镇上工作。”
“一直在镇上?”
“是呀!他读完大学就回老家了。”
“读完大学回小镇工作?”
“是埃他是学文的,他喜欢在家里写写文章,翻译点东西,然后寄出去换稿费。”
“学文的?”
“对啊,怎么了?”李家宁看到朴有仟的眼里满是错愕,觉得挺不解的。
“没什么,我还以为你哥会和你一样,搞艺术呢。”朴有仟大概是感觉到了李家宁的疑惑,笑着解释,“你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能干,你哥也一定不差,竟然会呆在一个小镇里,真是少见。”
“朴……”李家宁还是不习惯直呼他的名字,顿了一下。
“朴有仟。”那男人笑着接上。
“朴有仟,”李家宁调皮地一笑,“谢谢你的夸奖。我哥他不太愿意和人打交道,好静,小镇比较合适他。”
“他多大了?”
“25”虽然李家宁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奇怪,但她还是回答了。
“25?”朴有仟重复了一遍,象是有点困惑。
李家宁不愿意再讲她家的事,转移话题问起朴有仟的情况。
“我?主要是做房地产,在好几个城市都有公司。但公司都是交给别人管理的,我只是偶尔会去看看。”朴有仟不在意地讲着自己,语气平静无波。
“平时除了偶尔出去应酬外,我一般都呆在家里。不信?是真的。我不太喜欢应酬,都交给下面的人去做。我家附近有一家挺不错的酒吧,我有时会去那里喝点酒,其它时间都在家。”
“你住哪呢?”李家宁鼓起勇气问。她脸上直红起来,快速扫了一眼朴有仟。
“帝园。”后视镜里的眼睛是盯着路的,没有看李家宁。
“啊,帝园,那幢可以看到北山和绿湖的高楼?”
“是啊,我住在顶楼,从窗户看出去,一片的绿色。”
“哗……”李家宁感叹起来。那可是超贵的楼宇,每平方米的售价都要上万。顶楼起码要两万一平方……又是可以看到山景湖景,恐怕得两万好几一个平方!
李家宁在心里拼命计算着房价,数着后面要有多少个零……
“咦?那不对呀!帝园和我家不同方向啊,你绕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数完零后,李家宁忽然想起,她住的地方和帝园压根是两个方向。
朴有仟仍是微微笑着,“我正想开车兜兜风,就顺便送送你们。”
李家宁心里如小兔乱跳,红着脸,不敢看朴有仟那黑亮的眼睛。
“我也很高兴跟你聊天。”朴有仟没有注意到李家宁脸上出现的羞涩表情,只是看着前方的道路。
朴有仟没有打开房间的灯。他借着窗外的月光,脱掉外套,把领带松开,坐在卧室的床上。
床边的小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的年轻男人微笑着看向朴有仟。朴有仟用手轻轻滑过玻璃下那张漂亮帅气的脸庞,小心摩挲着。
“秀,我今天看到一个女孩很象你,不知道会不会是你的亲人。我很想见见你父母。我想替你孝敬他们。他们失去象你这样出色的儿子,一定非常伤心……”
泪一滴滴地掉在冰冷的玻璃上,朴有仟抬起头想止住眼泪,可是一阵剧烈的心痛让他泪如雨下……他把唇紧紧地贴在照片里的人的脸上,一遍遍地亲吻着他。如这三年多的每一个夜晚,
他痛哭失声……
“对不起,我没有好好地爱护你!我让你这么痛苦……我真舍不得你!三年多了,你离开我三年多了,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每时每刻!我想你想得快疯了,可是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
秀…我爱你!我爱你……这是我的报应,是我那样折磨你的报应!你让我每一天都活在地狱里……
我想抱你,我好想抱你……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回不来了,都回不来了!
我爱你啊,秀!秀……”
黑夜再次的降临,幽暗的酒吧里流泻着隐约的乐曲,倾诉着淡淡地忧伤……
李家宁坐在吧台边,看着酒吧那一头独自买醉的男人。他很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拿着酒杯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银环,闪着模糊的光芒。
李家宁觉得他的每个动作都那么好看,有着成功男人特有的风度,却又没有那种讨人厌的霸气和暴发户似的得意。他沉静的脸上,带着浓重的落寞……
他看着窗外,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动静了。从李家宁这个角度,她可以看到他的眼睛。那双如夜般幽深的双眸,带着深深地悲哀。那种绝望的痛苦,无边无际,笼罩着他整个的人……
那天那个潇洒自如、如日光般耀眼的男人,此时是这样的脆弱……
她好想再看到他的笑容,就象那天他对她笑的那样,温柔得让你的心跟着轻轻扬起,飘荡在和熙的春风中……
她好想能抹去他眼里的伤……李家宁站起身,鼓起全身的勇气走向朴有仟。
“嘿,朴有仟!”李家宁硬着头皮叫着那个根本没看到她的人。
“啊,是你!”朴有仟看到李家宁,立刻露出笑容,”坐吧,想喝点什么?”
又看到那种温柔的笑容,李家宁的心颤了起来。
“真巧,在这里碰到你。”朴有仟随口说了一句,转身对过来的服务生点饮料。
李家宁无法接话。她不敢跟他说,其实她这两天都在这附近的酒吧打转,就是希望能再遇见他。
接下来的几天,李家宁每天都象被牵引似地,到这家酒吧找朴有仟。而朴有仟也象是满欢迎她的到来。几次下来,李家宁发现朴有仟是个非常风趣的人,见识又广。和他聊天,非常的轻松愉快,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只是,有时候他会忽然沉默下来,看着她的脸,思绪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李家宁能感觉得到,他不是在看她。他是透过她的脸,看着另外一个人……
他眼里那恸心透髓的悲痛,让李家宁看着都几乎落下泪来。
“朴有仟……’她很轻地叫着他的名字。
“对不起,我走神了。”朴有仟清醒过来,急忙转开视线,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李家宁没有吭声,只是看着他。
看到李家宁默默询问的执着目光,朴有仟踌躇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了解释:“你长得挺象我的……”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摸着手上的戒指。
她知道了,她一定是长得象他死去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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