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中后悔不迭,但是理智却告诉程芷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与其在这里后悔难受,还不如趁机剪断这纷乱的情愫,将眼前这个与自己不可能有任何结果的男人驱逐出她的世界!
于是,程芷依逼着自己狠下心来,再一次用冰冷而绝情的语气明确地表明自己的立场:“最后声明一次——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希望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许少焉静静地站着,似乎并没有听到程芷依愤怒的“警告”,他只是深深地望进程芷依冰冷的眼眸,将内心深处的悲伤和绝望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告诉她——我知道,我知道,我终于知道你是真的讨厌我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在你面前出现,再也不会给你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再也不会让你成为同事的笑柄!
是呵,他许少焉是喜欢她,非常地喜欢,然而,再怎么喜欢,他也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有尊严的男人,怎么可以被一个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般羞辱?怎么可以在一个女人面前低声下气至完全没有脾气的地步?
一直以来,这个女人都在无视他、冷落他,然而,他只当她是刚被爱情所伤,对男人尚存戒备,他始终相信自己可以打动她的芳心,可以用满腔的热情去融化她心中的坚冰,然而,今天他终于彻底明白了——程芷依是真的讨厌他!不是欲迎还拒,不是欲擒故纵!她是真的不想见到他!
好吧!既然如此,他真的该放手了!相识相逢可以是一场意外,但是相知相爱却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命中注定,既然有些人今生注定了与你有缘无分,那么,无论你多么努力,最终都只是“恰似一江春水付诸东流”!
有一首歌是怎么唱来着?——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对她死缠烂打,再也不要被她当成死皮赖脸的坏男人了!
许少焉定定地看着程芷依,不悲不喜,不愠不怒,许久许久,他终于从微微发抖的双唇间挤出了一句冰冷的话语:“对不起……希望你快乐……再见!”
第一次,他先转身背对她,然后头也不回地迈着修长的双腿大步离开。他慢慢地朝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动作娴熟地打开车门、启动车子,“呼”地一声,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从程芷依身边呼啸而过……
他,终于走了!
程芷依面无表情地看着许少焉离开,心中的委屈忽然消失了许多,然而,心却像针扎一般,一下一下地疼着。许少焉……真的走了,那么,她也该回家了。从今往后,他的阳关道宽阔平坦、鸟语花香,她的独木桥步步艰辛、寸步难移,一个通向辉煌,一个通向平淡,如此,才是各自的人生!
程芷依竭力掩饰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哀伤,拖着重如千斤鼎的双腿,一步一步朝公交车站走去。
两行清泪,从眼中滑落……
程芷依迷迷糊糊地被公交车载到了终点站再返回来,到家的时候比往常晚了一个小时。回到家里,程妈妈一眼就看出了程芷依情绪低落,料想她是担心莫薇,不禁跟着暗暗着急起来。
“怎么样?薇薇有消息了吗?”程妈妈边替程芷依盛饭边问道。
“还没……”程芷依心不在焉地拿起筷子正准备夹菜,恰在此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赶紧奔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莫薇!是莫薇!
一颗高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程芷依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接起电话:“薇薇,薇薇——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却久久没人出声,只听到细微的呼吸声,程芷依不禁又担心起来,只怕接下来会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幸好,一个沙哑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我在上海……”
声音虽然沙哑,但是,她听得出那是莫薇的声音,程芷依忍不住喜极而泣,边哭得抽抽噎噎边埋怨莫薇道:“死女人,你怎么可以一声不响地就走?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呜呜……你父母都快急疯了,满世界找你呢……对不起,我错了,我那天晚上不该吼你的……你跑到上海去干吗?”
“找施艺欣。”莫薇的心情似乎不大好,因此话也不多,只是言简意赅地回答程芷依。
“找到他了吗?”程芷依问道,心中却疑惑:莫薇不是曾信誓旦旦地说决不会去找那个懦弱的男人的吗?为何又忽然跑去找他了?而且是在施艺欣离开两年之后!
“没有,我还要去一趟湖南衡阳。”莫薇说。
湖南衡阳?那不是施艺欣的老家吗?莫薇为什么要去湖南?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程芷依不动声色地问道,心中仍然担心她一个女孩子家走南闯北的终归不安全。
“再过半个月吧,暑假结束前我会回去的。”
也对,她要回来开学的!
程芷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提醒莫薇:“对了!你赶紧给你妈妈打个电话,你不知道她有多担心你呢!”
“她会担心我?”莫薇的语气忽然冰冷了许多,似自嘲又似揶揄地说道,“我就是要让她担心……就是要让她尝尝最心爱的人不辞而别时的那种滋味……那么煎熬,锥心的痛苦……撕心裂肺……”
是的,撕心裂肺!
程芷依不知不觉又想起了许少焉决然离去时的背影……黑色的车子从她身边疾驰而过的那一刻,脑中轰然一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倒塌……半个月之后,莫薇回来了。
她拖着一个脏兮兮的行李箱,风尘仆仆地站在程芷依家门口按门铃。落日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苍白的脸庞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使她略显生机。
程芷依趿着拖鞋来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憔悴不堪的女子,她差点认不出她来!这是莫薇吗?才二十几天没见,她怎么瘦成这个样子?只见她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漂亮的眼眸呆滞而无神。
程芷依一把拖过莫薇手中的行李箱,边轻揽她的肩膀边关切地问道:“你终于回来了!才二十几天没见,你怎么会瘦成这样?!”虽说出门在外难免受点苦,可是,也不至于让她苦得枯瘦如柴、不成|人样吧?
莫薇却一动不动地呆呆站在门口,并没有跟着程芷依走进院子。
程芷依回过头去一看,却见莫薇不施脂粉的脸上早已挂满了涔涔的泪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无比哀伤地看着程芷依。“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那一瞬间,程芷依感受到了从莫薇内心深处汨汨流出的巨大悲伤,足以将今生所有的幸福没顶!
这几天来,莫薇早已不知道哭过了多少回!每次想起施艺欣,她都忍不住泪如泉涌,似乎,今生所有的眼泪都要在这一刻为他流完,心泉从此枯竭,只剩干裂的井底,养不出高洁的荷花,映不出飘逸的云朵。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莫薇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泪水,她并不想让程芷依看到自己痛不欲生的模样。然而,看到程芷依的那一刻,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见到了情同手足的挚友,心瞬间柔软起来,悲伤来袭,内心深处的疼痛被悲伤唤醒——从此以后,我只有芷依可以依靠了!
看到莫薇的巨大伤悲,程芷依吓坏了,心急如焚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莫薇却紧紧咬着干裂的下唇,呜呜呜地抽泣着,偏偏一句话也不说。程芷依急了,伸手抓住她的双肩摇晃着,企图将她从悲伤中晃醒:“薇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呀!”
“他死了……啊啊啊……他死了……”莫薇终于忍不住搂着程芷依,伏在她肩上嚎啕大哭,边哭边抽抽噎噎地说道,“施艺欣死了……施艺欣死了……这是真的、是真的……他死了,呜呜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程芷依愣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全身僵硬地任莫薇搂着,脑中一片空白——这怎么可能?施艺欣才三十岁,他还那么年轻!他怎么会死了呢?
眼前渐渐浮现出施艺欣温柔似水、温润如玉的模样,他总是深情款款地看着莫薇,仿佛她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瑰宝;他总是纵容莫薇的大小姐脾气,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溺爱;他待人谦和有礼,总是对着所有人笑,笑起来的时候还会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施艺欣,是一个多么善良、多么优秀的男孩子啊!原本,他本科毕业后可以直接保送上海f大学的研究生,然而,为了莫薇,他选择了留在白水市第一中学当一名普通的数学老师。即使当初,莫薇的父母极力反对他们在一起,施艺欣也总是勇敢地面对……
是呵,这样有勇气有担当的男孩怎么可能成为爱情沙场上的逃兵?怎么可能像风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哀哀欲绝地哭过之后,莫薇终于娓娓道出了其中的曲折——
原来,作为帮许少焉追程芷依的“报酬”,许少焉帮莫薇查到了施艺欣人在上海的消息。听到了许少焉的“情报”后,莫薇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上海,然而,辗转寻到旧时的友人,却听到施艺欣已于去年秋天染病身亡的噩耗!
说施艺欣得的是胃癌,他苦苦熬了一年多才在医院里孤独而逝;说他生病的时候仍心心念念记挂着莫薇,每天都伏在病床上给她写信;说他经常在午夜时分醒来,被思念和疼痛折磨得夙夜不寐;说他临死之前痛哭流涕,不是因为害怕死亡,而是因为无法实现他和莫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
莫薇自然是不肯相信朋友的那一番“谎言”,她一口咬定施艺欣是为了躲开她才故意让朋友扯这样一个弥天大谎,况且,她从来都没有收到过所谓的“施艺欣伏在病床上给她写的信”!
终于,那个朋友带莫薇去医院找到了施艺欣的“主治医生”,并查看了相关病历,然而,莫薇仍然认定这是一场骗局,始终不肯相信施艺欣早已病逝的事实!直到她千里迢迢地走了一趟湖南,去了施艺欣的老家……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个让她日夜牵挂的男人,那个让她爱恨交加的男人,那个被她的父母赶走的男人,那个她苦苦等候的男人,原来,真的被病魔夺去了生命。而这一切,她竟然是在施艺欣死后一年多才从外人口中辗转得知!
当年不辞而别,如今竟是生死相对、阴阳相隔——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如果说,距离的远近还可以跨越,时间的长短还得以等候,那么,生和死,竟似夏天和冬天一样,永远也无法相会了!“向来情深,奈何缘浅”,她和施艺欣之间,是否从一开始便已注定了会是一场悲剧?
把所有的悲伤都转化成对父母的怨恨,莫薇早已认定了是她父母逼死了施艺欣——若非他们硬生生将她和施艺欣拆散,施艺欣怎么会伤心成疾、含恨 而终?
此刻,惟有尽情的哭泣才足以止住莫薇内心深处的疼痛和悔恨——疼的是他们以死亡告终的悲惨爱情,痛的是施艺欣朝气蓬勃的鲜活生命,悔的是没能陪在他身边面对残忍的死亡,恨的是她竟然怄气不去寻他!
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于是,注定要悔恨一生!再次见到许少焉,是两个月后,在一场婚礼上。
那日,在里泽区检察院门口,许少焉被程芷依无情地“打击”了自尊,此后,他真如程芷依所愿,再也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即使是黄以斌职务侵占案开庭的时候,也只有唐律师一个人出庭!
然而,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并没有随着许少焉的消失而消失,这纷繁的人间总是不乏喜欢搬弄是非的人,她们继续以程芷依为谈资,幸灾乐祸地说——
“看吧看吧,那个富二代果然再也没有出现了,不出所料,程芷依真的被他给甩了!”
“我们的程大美女估计也狠狠地赚他一大笔了……也对,大家各取所需嘛,谁也不亏欠谁……”
“妄想嫁入豪门的灰姑娘很多,可是,真正穿得上那水晶鞋的人总是很少……多少削足适履的姑娘,付出了血的代价……”
每每听到这样的明嘲暗讽,程芷依总是要暗暗难过一番,心中委屈得很——天啊!她明明什么亏心事都没做过,为何却要背负这样的骂名?
当初,林之皓择高处而栖弃她而去,她明明是最无辜的受害者,却也遭受了那么长久的指责!如今,她和许少焉清白如水,为何还要忍气吞声地忍受流言,独自饮恨?这个社会,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难过之余,程芷依偶尔也会想起许少焉,想起他雕塑般精致的脸庞,想起他笑嘻嘻地缠着她时的无赖模样,想起他令人倍觉踏实的温暖怀抱,想起他深情款款、含情脉脉的眼。
最后,她会想起那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他愤怒而悲伤的脸上,脸颊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他哀怨而绝望地看着她,那受了伤的眼神就像银针一般,扎疼了程芷依的记忆……
每次下班经过单位门口的时候,她总要不自觉地想起许少焉决然离去的背影,然后扪心自问:我错了吗?那两巴掌,是不是打重了?是不是打错了?是不是打伤了他的心?我错了吗?
——她真的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是呵,她不该不尊重一个真心喜欢她的男人,将满腔怒火嫁祸于他身上!她不该粗心地没有顾及一个男人的自尊,于众目睽睽之下给他难堪!她不该 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然而,无论如今的程芷依多么悔恨,一切都已成定局,再多的悔恨都于事无补了!伤害既成事实,被害人的心被狠狠剜了一刀,那么,加害人的自责怎么看都像是一种虚伪的矫饰。
风去难留,覆水难收,是她伤害了许少焉,是她决意要将他赶走,即使如今倍觉愧疚,悔恨交加,一切早已无法挽留!那么,何不早些释怀,将那个男人藏进内心深处?
幸好,她和他,此生再也不会相见!
原以为,她和他,此生再也不会相见,然而,命运却戏剧般地为他们安排了一场重逢,出其不意,让程芷依措手不及。
她去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原本,自从和林之皓分手之后,她很少去参加同学的婚礼(因为林之皓和她也是高中同学,她不想在那种场合和他碰面),怎奈这次婚礼的新娘是她高中时的同桌,当年两人玩得很好,因此,程芷依不得不去。
她料到了,她会见到林之皓,然而,她却没料到竟然会见到许少焉!巧的是,或者说,不巧的是,许少焉是那场婚礼的伴郎!
婚礼豪华奢侈,热闹非凡,宾客众多,人来人往,然而,程芷依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新郎身边的许少焉——无论在哪里,他帅气的脸庞和挺拔的身材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他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衬衫,那种千娇百媚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恰到好处地凸显出他的俊逸,领口微微敞开着,也没有系领带,显得潇洒而闲适。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和熟识的人打招呼的时候就会灿烂地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看着他帅气而温暖的脸庞,程芷依的心渐渐柔软起来,仿佛雪后初晴之时,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融化。她悄悄在角落寻了一个位置坐下,然后静静地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嗨,许少焉,好久不见!
这两个月来,他过得还好吗?那天,在盛怒之下,她鬼使神差地出手打了他,虽然片刻之后她便后悔了,然而,她不得不逼着自己狠下心来挥利剑,斩情丝,好趁着这个机会干脆利落地结束许少焉无休止的纠缠!
没想到,两个月后,她会在这里见到许少焉!
程芷依不得不承认,此时,她的内心有微微的激动,有小小的悸动,有淡淡的喜悦。她想微笑着走上前去和他打声招呼,想看一看他深邃的眸子,想亲口对他说一声“对不起”,然而,内心深处却莫名其妙地害怕起来。
她害怕许少焉不肯原谅她当初的过分之举,害怕他会用冷漠回应她的微笑,害怕他会视若无睹地只当她是个陌生人,更害怕面对他的瞬间,她内心深处异样的情愫会温柔地荡漾开来,将原本冰封的心湖荡出一圈圈涟漪。
如果,她真的走上前去和许少焉打招呼,他会觉得尴尬吧?她也会尴尬的……毕竟,那两巴掌,真的是打重了!
程芷依的眼光紧紧盯在许少焉身上,思绪却飘忽不定,蔓延开来,早已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程芷依正思绪纷乱、感慨万千之时,许少焉却似乎发觉自己被“盯梢”了,他猛然转过身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盯着他看的程芷依。微微错愕之后,许少焉微笑着,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程芷依的心忽然“扑通扑通”地狂跳,心脏似乎瞬间要爆炸了一样,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不敢直视许少焉帅气逼人的俊脸,微微低着头,化了淡淡妆容的俏脸火辣辣地燃烧着,红到了耳根——
她该如何面对他?想起自己曾经带给他的伤害,程芷依只觉羞愧难当,无地自容……然而,程芷依最不想见到的林之皓却真的来了——而且是带着他那身怀六甲的“爱妻”来的!
原本,程芷依早已做好了无视林之皓的打算,然而,苏若的出现却让她猝不及防,打乱了她原本平静如水的心情——谁能告诉她,她该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