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黛敛去了笑容,呆呆的坐在那儿。
燕玲用力握住她的手,她才有一点的知觉。
“他从来都是孤独一人,这个……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了解。”燕玲轻声说道。
苏黛只能是点点头,她怎么会不了解,所幸的是,温宇剑并不求帝位,兄弟之情尚算可以。
可是人在高位,怎能不孤独。
“燕玲,他说为我造一个天下,可对我来说,我的天下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燕玲一怔,过了会儿,才说:“他做到了,可他也失去了你,没有事情是完美的,他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无路可退了,你怎么就不陪着他走下去呢?”
“我……”苏黛如鲠在喉,已经说不出自己有多么难过。
温以墨承受着很多,他始终是独自一人。
苏黛想着,要是以前,她会奋不顾身,但是现在她把阿洵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
阿洵不适合这里,她并不想阿洵留在京都。
燕玲急了,可能,苏黛已经没有了当日那种冲动,岁月会将一个人的意志也消磨了,或许是,苏黛现在有更多的牵绊。
“苏黛,你好好想想,我不想你走错了。”燕玲说着,“你们两个人都太不容易,别再分开好吗?你们已经浪费了五年,人生有多少个五年?”
苏黛缓缓闭上眼睛。
她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哽咽的声音。
“我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已经足够了。他寒气攻心的时候,我甘愿留下来,为他守住这个江山,可是现在,却没有这样的勇气。”
燕玲佩服苏黛的这一点,当初苏黛是多么的义无反顾,一个女子抵抗住群臣。
就连温宇剑,对苏黛也是尊敬,就算苏婉儿有份害死了良太妃,但也没有将仇恨转移到苏黛的身上去了。
就因为,苏黛曾经全心全意的爱着温以墨。
“一个人经历得多了,她会更加害怕失去。”苏黛缓声说道。
而她,就是害怕失去的那一个人。
燕玲黯然,也是这五年,苏黛改变了很多,她的心也随之脆弱了许多。
一条小山村里,下了一夜的雪,此时整个天地都是银白的。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雪地上跑过,直接推开一扇木门。
“东流叔叔!”
寒风灌了进去,东流脸色不变,却是替床上的人掖好被角,以防她受了寒。
他转过头,问:“怎么了?”
“爷爷从镇上买了药材回来了,叫你过去拿呢。”那个小男孩同时瞥了床上的人儿一眼,心里有些诧异。
前些日子村子里来了土匪,是经过的东流救了整个村子,随后,东流也住了下来。
只是东流一直不苟言笑,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直到两日前,他抱回了一个女孩,非常用心照顾。
东流点点头,就站起来:“你帮我看照着她吧。”
小男孩连忙应了一声,东流在村里是很受人尊敬的,他更是想要跟着东流习武。
但是……
东流抱回来的这个女孩,脸颊有多处擦伤,额头还撞击到石头,一直没清醒过来。
村里唯一的大夫已经说了,她可能会挺不过这一关了,可怜了这个小娃儿,这么小就去了。
但是现在看着,她的脸色似乎好看了许多,感觉好像只是熟睡了而已。
小男孩伸出手,想要看看她还有没有气息。
“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声音,他吓了一跳,差点跌倒在地!
“我……我没干什么……”小男孩转过身,看见东流已经回来了,手里还拿着药材,速度居然就那么快。
东流的脸色冷若冰霜,看了小男孩一眼,接着就坐下来。
小男孩还不肯离去,他看了看东流,小心翼翼的问道:“我看着……她的样子……和你挺像的。”
“她更像她的母亲。”东流的眼神蓦地温柔了下来,他探了探慕悠的额头,她的高烧已经退下。
“啊?原来东流叔叔认识她的呀。”小男孩有些惊奇。
东流仅是默默的点点头。
小男孩盯着慕悠,她脸上虽然有伤痕,但是长得非常好看,那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了明影,那模样看上去宁静极了。
“她真好看,比村子里的春花还要好看几分。”小男孩笑着说道,双眼亮晶晶的。
“可惜我不能够继续看着她长大了。”东流轻声说着,“不知道她是不是随我的姓,还是和她的母亲一样姓温。”
小男孩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他算是听出来了,这是东流的女儿。
他也听出了东流话里的哀伤,似乎这是他人生中唯一的遗憾。
“难道东流叔叔和妻子和离了吗?”小男孩眨了眨眼睛。
东流的手一顿,不,他们都还未成亲,怎么会和离呢?
他微微低头,就看见了自己的白发,已经是走火入魔的症状,这都已经持续了五年,不过到了最后时光,他居然能够再见到慕悠。
要是可以,他想要自私的将慕悠留在自己的身边,自己能够看着慕悠成长。
只是,他再也见不到了。
“你出去吧。”东流说道。
小男孩不敢不听,退到了门口,又看了东流一眼。
东流将慕悠扶起,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一扇木门,将他们父女二人与外界隔绝。
然后,东流扶着慕悠软绵绵的身体,双眼透露出来的,是一种怜爱。
☆、410、快活过活
“慕悠,你爷爷也是将一半的功力传到我的身上……那时候是想让我更加厉害,但是现在……我想要救你……也仅有这个办法。”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想慕悠走上这一条不归路。
可是现在,却没有办法。
居然,就有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也仅是一滴。
要是别人见了,只会惊讶,这么一个冷情之人,居然会落泪。
温雁芙不让慕悠习武,也是怕慕悠会像东流一样走上不归路,她最恐惧的事情,终是发生了。
慕悠还小的时候,他就已经将慕悠托付给琉歌,原因也是自己这一身的邪功。
这一切是天意弄人,无法避免。
“对不起……慕悠……因为我一人,让你们母女二人的生活一片黑暗了,希望你别怪我……”
东流的声音,包含着太多的痛心。
皇宫。
丧事刚过,大雪也下得大,一连几日,天空都是阴沉沉的,天空看不见一丝的阳光。
自从温雁芙丧女后,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几天下来,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圈。
她受到这么大的打击,却依旧关心着温以墨和苏黛的事情。
她已然是下定了决心。
温以墨来到郡主殿,脸色是阴沉的,他将一份折子丢在桌上,说:“芙姐,朕不需要你做决定。”
温雁芙就算不翻开,也知道那是自己写的折子。
她抬起眼眸,说:“母亲早逝,长姐为母,你现在是皇上,你就更应该听我的,选秀的!”
温以墨心里叹了口气,他并不想与温雁芙闹翻。
“芙姐,朕并不想这样。”温以墨的语气软了下来。
温雁芙却得寸进尺,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有她,我也退一步,她可以继续做她的皇后,但是你必须选秀,充盈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温以墨一愣,他神色凛然,这不是他想要的,要是他做到了一步,苏黛肯定跟他闹翻了!
他想了想,才说:“芙姐,那这个皇位,就让别人坐吧。”
温雁芙脸色一变,苍白的脸上,那一双眼睛显得突兀狰狞。
她冷笑了一下,带着一丝不甘。
“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而弃天下于不顾!你别忘了,你所在的位置,不是你想走就走的!”
温以墨垂下眼眸,这个天下,他本来就是为了苏黛而夺来的。
可是,也因为他在高位,曾经将两个人都伤得体无完肤!
苏黛在恐惧这个皇宫,他是明白的。
“芙姐,难不成……你想要看着我,就这样过一辈子吗?”温以墨缓声说道。
温雁芙愣了愣,她转过头,看着桌上的针线活,那还有一件未完成的衣衫,是做给慕悠的。
她鼻子一酸,慕悠是她唯一的寄托了,可是上天还是那么狠心的夺去了。
“我们生在帝王家,本来就由不得自己的。”温雁芙说着,“以墨,这一些不是由你我来控制的,自古以来,就没有哪一位的皇帝就只有一位皇后。”
温以墨却轻轻一笑:“也许是朕开创了先例呢?”
温雁芙皱着眉头,说:“那时候就算是母妃荣宠六宫,也没有说过让父皇专宠她一人的话……”
“她不一样,她的眼里融不进沙子。”
“她只是自私。”
“这可以说是自私,那朕也是自私的,就想着她只属于自己,只有一个人爱得深了,才想会这样。”温以墨说,“朕已经没了她五年了,不能够再没她了。”
温雁芙别过头,冷冷说道:“除非,你不想要这个天下,不想要芙姐了。”
温以墨呼吸一滞。
他明白温雁芙的意思,她是想让他成为一代明君,名垂千古。
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
两姐弟,第一次有这么大的分歧。
过了两日,阿洵的伤已经大好。
他的身体本来就不错,恢复得也比较快。
这半个月过去,他差不多都是在床上趴着,又不能够乱动,身上差点就长蘑菇了。
好不容易能够下床,自然是到处溜达。
今日的天气大好,很难得没有下雪,难得有阳光照射下来,阿洵更是高兴。
他在一个长廊经过,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喊住自己。
他转过头去,走在前头的是温宇剑,后面还跟着一个十七岁左右的少年,身上也是穿着蟒袍,模样也是清逸。
“叔叔!”阿洵很乖巧的打了一声招呼。
“这就是阿洵?”那个少年走上来,眼里带笑,“前阵子离京办事,昨日才回来,今日就看见你了。”
温宇剑点点头,就说:“阿洵,可是你的五皇叔。”
阿洵睁大眼睛,这又凭空窜出了一个叔叔来了!
皇帝爹爹的兄弟可真多啊!听说还有好几个姑姑呢。
他摸了摸下巴,这要怎么记得清楚呢?
温玉锦看见阿洵那思索的模样,更是觉得阿洵可爱,他顺手就摸了摸阿洵的脑袋,说:“阿洵好好学习政道,将来一定会像你父皇那样,成为一代明君。”
“明君?就是像皇帝爹爹一样做皇帝吗?”阿洵问道。
温玉锦点点头,说:“你身为嫡长子,自然是要继承皇位的。”
阿洵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一件重大的事情。
“难道就要我来做?”
“你是嫡长子,你最有资格了。”温宇剑耐心的解释道,“不过阿洵如果还有兄弟,那么就是要从你们之间挑选太子了。”
阿洵恍然大悟,说:“难道娘亲是要再生一个弟弟吗?”
温宇剑和温玉锦皆是一怔。
“阿洵想要一个弟弟吗?”温宇剑问道。
“想要啊,那就让他做太子好了。”阿洵说道,“那我就可以逍遥自在了。”
温宇剑的心一动,这恐怕是因为阿洵过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所以便也不在乎这些。
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不贪恋这些,长大之后,恐怕也不会。
阿洵是不会被困于这个皇宫的。
“难道阿洵是想要做逍遥王爷啊。”温玉锦倒是欢喜,“以前皇兄也是这样,他总是逍遥自在,不管正事。”
阿洵点点头:“那是非常快活的生活。”
原来他的皇帝爹爹也是这样的呀。
☆、411、难逃宿命
温宇剑神色黯然。
终究是小孩子,不会明白,温以墨当时是用纨绔来掩饰自己的实力。
但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温宇剑根本就不想让阿洵踏入这么一场腥风血雨中。
“阿洵,皇叔希望你……以后都保持这种态度,不眷恋这些,自由自在。”温宇剑缓声说道。
阿洵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大大的。
只不过i在阿洵的心里,早已就有了一个无法痊愈的黑洞。
他无法保护慕悠,所以他才想要变强,那就唯有是跟着墨月汐去修炼,但是以后,他终究是会明白,一个人就算怎么厉害,也敌不过千军万马!
此时,有人急忙跑来,“皇爷!皇爷!”
温宇剑转过身,看见侍卫喘着气,有一丝的惊奇。
但是接下来的来,却让温宇剑更加惊讶。
“皇爷!慕悠小郡主……小郡主回来了!”
阿洵睁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拽住了侍卫,问道:“那她在哪里?!”
“在正堂里……”
阿洵松开手,冲了出去,他的脚步飞快,这完全是他追逐猎物时的速度。
以致他后背的伤口似乎又要裂开了!
但是他只想知道,知道慕悠是不是还好好地活着。
还未走进门口,就已经听到了清朗的笑声。
阿洵停下来,他认得这笑声!
他快步走进去,看见慕悠正转过头来,她的皮肤白嫩嫩的,额头有伤疤,淡淡的,让人看见了就觉得心痛。
慕悠眨了眨眼睛,她看见阿洵,更是兴奋。
“阿洵!你怎么就发呆了!”慕悠奔了过来,一把拽住了阿洵的手。
阿洵还处于发怔的状态,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这个慕悠是不是真实的。
她是有温度的,滚烫的!
阿洵难以压制自己的情绪,他将连日来压抑住的自责和悲伤,全都发泄了出来!
“真好……你没死……你没死呢!”阿洵痛哭着,抱住了慕悠,他的个子比慕悠要矮,这么一看上去,就有几分不协调了。
慕悠歪着脑袋,也觉得阿洵勒住自己的脖子难以呼吸。
她拍了拍阿洵的肩膀,就说:“我当然活着啊,这是什么话。”
阿洵没有回答,默默的流着泪,现在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他的情绪了。
而苏黛和燕玲早已就在正堂里,看见这一幕,苏黛的心更不是滋味。
“看来阿洵的心思……他压抑得太多,他太早熟了。”燕玲轻声说着。
苏黛点点头,她知道阿洵是这样的性子,阿洵只会走向死胡同。
慕悠平安回来,这实在是让人诧异,送慕悠回来的,却是一个六旬的老者。
慕悠也简单一说,她滚下陡坡之后,意识还清醒着,但是有一个乡村小孩看见她身上所穿的衣裳好看,就硬生生的拔下了慕悠的外衫,顺道也将值钱的东西拿走了。
她当然是反抗,但她当时滚下陡坡,已经受了伤,就被那个乡村小孩推倒,额头撞到了石头上,就晕死了过去。
温宇剑和苏黛听后,也就明白了过来。
这真是天意弄人,那个乡村小孩随后就遇到了狼群,因为她身上所穿的衣服和饰品都是慕悠的,又是面容全毁了,所以才让他们误以为,慕悠已经被野狼咬死了。
“慕悠!”
迟迟赶来的温雁芙,看见慕悠,眼泪就夺眶而出。
温宇剑派人进宫,温雁芙听后,就什么也不管就出宫了,她连头发都没有梳起,她三千青丝垂下,脸色也是有种奇异的青白。
她看了看慕悠,确定慕悠没有损伤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母亲,我没事。”慕悠调皮一笑。
温雁芙松了口气,她念了一句菩萨保佑,但还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这么大半个月,她就觉得自己过了十年一样,真是苦极了。
那位五旬老者也是脸上带笑,他既然已经把慕悠安全送了回来,也是准备离开。
温以墨却是最先反应过来,拦住老者,吩咐奴才去拿了一些银两。
“草民受不起啊!”老者差点就跪了下来。
他一开始知道要送慕悠回来皇爷府的时候,他就有些犹豫了。
只是那个人嘱咐他,不让他说出来,要不然他就说了救了慕悠的另有其人。
“这是你应该得到的,你就收着吧。”温以墨也是高兴,看见慕悠依旧活着,这就已经足够了。
老者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接过,他想了一下,才又记起来,自己差点就忘记了一件事情。
“那个……小郡主现在恐怕还有些后遗症,需要……需要……”老者记性不好,硬是记不起来了,他皱着眉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记了起来,“对了!就是需要修炼清心诀!对对对,就是这个没错!”
苏黛脸色一变,她转过头,看了墨月汐一眼。
一个平常老者,怎么会知道清心诀呢?
而且还是让慕悠修炼!
温以墨也觉察到了,他紧盯着这个老者,却是看不出什么异样。
“为什么她要修炼清心诀?”温以墨逼问道。
老者对上温以墨那一双棕色的眸子,忽然就不知道要说什么话了。
他连忙低下头,说:“是……是……”
老者支支吾吾,很久都没有说出来。
墨月汐最后不耐烦了,就直接走了过来,抓住慕悠的手,捏住,凝神。
温雁芙欲言又止,她对墨月汐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但是墨月汐的神色一变,皱着眉头,“怎么会这样……”
“慕悠怎么了?”温雁芙屏住呼吸问道,她才刚刚失而复得,要是慕悠再出什么状况,那她还要则呢么活下去。
“她体内有一股气息很霸道。”墨月汐一笑,“本座也曾摸过这样的脉象,看来你的女儿也是活不了多久。”
“胡说!”温雁芙叱喝了一句,“我的慕悠好好的!”
慕悠也是一怔,她并没有感到自己有任何的不适啊。
苏黛也是担心,可是阿洵更为紧张,连忙走上去:“大娘,那修炼清心诀能够救她吗?”
墨月汐摸了摸阿洵的脑袋,说:“能啊,不过也要看本座愿不愿意教她。”
☆、
温雁芙脸色一变,这究竟是怎么了?
她看着慕悠,这看上去根本就没有半点损伤,为什么就说慕悠活不久呢?
“你说!你对我的女儿做了什么了!为什么她要修炼清心诀?!”温雁芙双眼死死的盯着老者,似乎想要将老者生吞了下去!
老者自然害怕,这可是皇爷府!
他连忙跪了下来,身体在颤抖着。他答应了那个人,不可以说出来,可是现在自己不说出来可能就小命不保了!
墨月汐撇撇嘴,偷偷凑到苏黛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苏黛倒抽了一口冷气,她看了墨月汐一眼,“真的?”
墨月汐点点头,她确定自己没有错。
苏黛转头看着慕悠,想不到兜兜转转,慕悠居然就摆脱不了自己的命运。
她心里空空的,鼻子也有些发酸,这是老天夜特意安排的吧,不然怎么会这样折磨人。
温雁芙本是温雅的性子,但是现在慕悠有危险,她作为母亲根本就冷静不下来!
对于她来说,慕悠就是一切!
“草民……”老者有苦说不出,只能是抿住嘴巴。
温雁芙气得全身发抖,她想了想,这一定是有人想要害慕悠。
“你不说出来,我将你杖毙!”
她不知道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究竟是这样的神情。
慕悠惊住了,这完全不是自己所认识的母亲。
温以墨也呆了,他的芙姐不曾这样凶狠,说过这样的话。
那个老者是真的怕了,自己怎么得罪得起皇族的人。
“这……小郡主抱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奄奄一息,幸亏有一位高人救了小郡主,他让草民送小郡主回来,就顺道捎上那一句话了。这真的与草民无关啊!”老者急声说着,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墨月汐恍然大悟,喃喃的说了句:“难怪他会这么狠心,原来是慕悠都快死了,他那时候也没有选择。”
她怎么会不明白,看着自己的儿女死去,是一件痛苦无比的事情。
“修炼清心诀,那慕悠也不会长大了,永远都是这一副容颜。”温以墨忧心忡忡的,那么现在应该怎么选择呢?
温雁芙双脚一软,就瘫坐在地上。
她双眼含泪,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这是……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最终,她才仰头问了一句。
她在问苍天,她是怨恨!
“惩罚你?你得感谢那个人!要不是他,你可能连你女儿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墨月汐冷哼了一声,“慕悠额头撞到石头,已经伤及天灵盖,要不是有……”
苏黛却拽住墨月汐,示意墨月汐不要再说下去。
慕悠看到如此,也轻声安慰道:“母亲,你别这样,他为了救我,都已经卧床,不过好奇怪,他卧床的时候,也会念着母亲的封号。”
温雁芙的身体僵硬,听到这一句话,眼里所带的是一种不确定。
苏黛担忧的看了看温雁芙,见她像是失魂了一般,心里也是空落落的难受。
“他……他……那他是谁呢?”温雁芙终于有勇气问了出口。
周围都静悄悄的,只有外面的一丝的阳光投射进来,却也温暖不了温雁芙的心窝。
她拉住慕悠,闭上眼睛,她联想到墨月汐刚才说的话,已经猜到了是谁。
那个人曾经伤害她太多,她本是不愿意提起的,就觉得他是自己的噩梦一般,她应该将他遗忘了。
但是……他总在自己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母亲,他是东流叔叔啊。”慕悠转过头,“舅母也认识他呢!”
东流没料到的,是慕悠的童言无忌。
苏黛神色黯然,温雁芙如此敏感,那要怎样将这一切接受呢?
无可否认,是东流救了慕悠,用了阴阳经,这也可以说是慕悠的幸运,也可以说是她的不幸。
温雁芙听到那一个名字,她抿嘴一笑,好像在嘲笑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她抱紧了慕悠,似乎这样才能够有足够的温暖。
是不是该这样说,要是没有东流,她就会失去慕悠,可也因为东流,她这一辈子都毁了。
只是……她现在怎么也恨不起来。
简陋的茅屋里。
他安静的躺在床上,紧闭眼眸,他看上去气数已尽,脸色苍白得可怕,白发凌乱的撒在床上。
只是他的嘴巴张着,似乎在念着什么。
温雁芙走进来,慢慢地走近。
近了,才听见他嘴里轻声念着的,是芙蓉。
她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一出声,就是哭泣的声音。
她坐下来,此刻,她却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
因为他快要离去了,要是以前,她可能会有一丝的庆幸。
只是现在,怎么就那么难受。
她伸出手,想要拂过他的脸颊,却是不敢。
东流任何时候都是不可一世的,而如今,却是病怏怏的躺在床上。
她咬住下唇,容颜上带着一抹悲凉,想不到竟是这样的结局,他们纠缠了半辈子,而他却要离去了……
终于有了勇气,她握住了他的手。
只是他的手是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的温度,似乎他整个人都是冷血的一般。
在这一刻,温雁芙再也没能掩饰自己,她的眼泪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像是烙印一般。
“东流……我恨你……我真的恨你……”温雁芙说着,可是她此刻也明白,有多恨,也就有多爱。
听见她的声音,他原以为自己是神智不清了,才会出现幻听。
只是当他使劲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泪眼朦胧的的她,心里更是像有一双利爪在狠狠的撕扯着,直至到血肉模糊,几乎将他的所有的意识都剥夺去了。
“你……怎么来了。”
东流心里也有一丝的庆幸,真好,还能在最后一颗再见到她。
他就是留有一手,他虽然没有告诉慕悠他的身份,但慕悠始终是见过自己,估计会在温雁芙面前一说。
而温雁芙见不见他,他却是没有一点的把握。
他说完后,就反握住温雁芙的手,生怕她下一刻就会走掉。
温雁芙一怔,他就是这么霸道,霸道得让她觉得害怕。
☆、413、出家为尼
“真好,能见到你。”东流缓缓说着。
他是等待了五年,他终是见了温雁芙一面,现在能够再见到她,他便已经觉得无憾了。
温雁芙没有说话,只是眼泪并不断绝,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你别恨我,等我死了……一切就化尘为土了……你好好活着,别带着恨……为自己活着……”
他生怕自己没有机会再说了。
确实,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还有……你去找墨月汐……或者琉歌……他们都能……都能救慕悠……”
“慕悠在很小……的时候,已经拜过琉歌为师了,琉歌……不会见死不救的。”
温雁芙深呼吸了一下,终于是问了:“那你呢?那谁又能救你?”
东流慢慢摇头,他已经觉得自己什么力气了,他是硬撑着,只为了等她。
“谁都救不了……从我走错了那一步开始……”
来的时候,墨月汐已经跟温雁芙说了,没人能够救东流,他为了慕悠,已经耗尽了自己的一切。
东流闭上眼睛,嘲讽一笑:“当初没……”
而他却没有再说下去,他又有什么资格叹息,他连悔恨的资格都没有。
这只是南柯一梦,他遇到了温雁芙,也一场空欢喜。
而后,他却将温雁芙的一切都毁了,也包活他自己的一切。
“你当初没选择我。”温雁芙说道。
“因为你也没选择我。”东流接着说,“你……选择的是你的皇族,你的弟弟。”
温雁芙抿了抿嘴唇,才说:“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些而已。”
东流神色一暗,就是不该见到温雁芙,她只会无情的打击自己。
“那……来生……好吗?”东流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我就是想告诉你……来生……来生我一定会……娶你的……”
他握紧了温雁芙的手,始终都不愿意放开。
温雁芙呼吸一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忽的就觉得,自己下一刻也要死去了。
“东流……”温雁芙轻轻的唤了他的一声。
他像是听见了一般,还是握紧了她。
“我等你。”
她仅能说这一句话了。
东流终于松手,他听到最后那一句话,已经满足了。
温雁芙愣了愣,她再也忍不住,俯身趴在他的胸膛前,狠狠大哭了起来。
他是执着的,只是两人那时候都有自己的选择,他们仅是错过,不是不爱。
门外,所有人都等着温雁芙出来。
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她慢慢走了出去,慕悠看见温雁芙出来,自然是快步迎上去。
“母亲……”慕悠是担心的。
温雁芙微微一笑,慕悠是她人生的唯一曙光了。
只是她怎么觉得,自己的人生是黑暗的了。
她走过去,说:“给我一把剑。”
温以墨慌张了起来,连忙说道:“芙姐,你不要做傻事!”
“我不会。”温雁芙尤为平静,“我还有慕悠呢,给我吧。”
温以墨却还是不愿,他始终是害怕,他看到温雁芙眼底的,是一种绝望!
但是墨月汐却主动递给她一把匕首,说:“想殉情就殉情,大不了本座带着你女儿,以后教她清心诀就是了。”
温雁芙接过,她拔出了匕首,那真是锋利至极。
可是她却把自己发髻上的玉簪拔下,秀发顿时就泼散下来,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柔美,她侧脸微微一笑,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那一个温柔的芙蓉。
而她,却伸手将自己的头发抓住,一刀割下,发断,尘缘也断了!
“芙姐!”
“母亲!”
所有人对温雁芙这个举动非常惊讶,而她却非常冷静,脸色淡漠,就将自己的断发丢在地上。
温雁芙的脸上,是一种决然。
她那短短的头发在寒风中飘扬着,她转过身,对温以墨说道:“我随后就去国寺。”
“母亲!难道你要扔下慕悠吗?!”慕悠鼻子酸酸的,一把将温雁芙的双腿抱住,不让她离开。
温雁芙双眼含泪,她却强迫着自己不哭出来。
在慕悠的面前,她必须要坚强。
“慕悠,从今日起,你就要好好照顾自己,母亲已经熬得太苦了,不想再熬下去。”温雁芙缓缓说着,她相信,这是她最好的选择。
慕悠哭得厉害,她自小就没有离开过温雁芙,现在突然没了母亲,这怎么受得了!
她摇着头:“母亲,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医术,也会好好学女红的,你不要离开我,不要……”
“乖……慕悠……”温雁芙硬生生的扯开慕悠,她也是心如刀割,但是她已经失去了灵魂,凭着自己这残缺的躯体,也已经难以再支撑下去了。
她纵然还有慕悠,但她更想无牵无挂,了断尘缘。
苏黛看见如此,心里也已经明白,温雁芙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出家了。她也上前拉住慕悠,轻声安慰道:“你母亲只是在国寺里生活而已,你可以随时去国寺看你母亲的。”
慕悠已经哭得说不出来了,她仅是一直在摇着头。
温雁芙退后了一步,说:“慕悠,你记住,你是姓东的。”
“母亲……母亲……”
尽管慕悠一直在哭喊着,也唤不回来温雁芙了。
当晚,温雁芙就已经去了国寺,第二日,就已经正式落发。
在青霄国,甚少皇族出家。
但是一出了家,就代表温雁芙舍弃了自己以前的身份,而她也给自己起了一个法号,叫了缘。
慕悠气急攻心,已经发起了高烧,在昏迷期间,一直念着母亲。
苏黛看见如此,终是不忍,想不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样,这都是她料不到的。
墨月汐刚刚替慕悠疗伤,因为慕悠发了高烧,再加上阴阳经的功力影响,让慕悠一度陷入危险状态。
“你先看照着慕悠。”苏黛起身,这个孩子本就是她亲手接生的,她对慕悠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感情。
“你去找她?”墨月汐懒懒的靠在贵妃椅上,“她其实就是为了一个男人,她是要这样过一辈子,谁都阻挡不了她。”
苏黛一愣,但是慕悠现在病得那么严重,温雁芙怎能不管。
☆、414、南柯一梦
国寺。
苏黛也曾在这里清修过一段时间,这里的一草一木依旧是没有多大的改变。
这恍如是昨日一样,她还在房间里弹琴,而神机子就在一旁指点一二。
温雁芙出了家,并没有因为她是皇族身份就有特殊的待遇,依旧是早早就开始念经了。
她看见苏黛,先是俯身说了一句施主有礼,然后才问:“有事吗?”
“慕悠病得厉害,你就不回去吗?”苏黛开门见山的说道。
温雁芙仅是神色一变,随后也恢复了过来。
“北雪前辈正在一处地方,你去找他吧。”
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明了。
苏黛上前一步,有些气恼:“对于慕悠来说,你很重要,我相信慕悠对你来说也很重要!难道你要再一次失去慕悠,才会知道要怎么珍惜吗?”
“苏黛,我已经不想……我的人生中,再有失去。”温雁芙垂下眼眸,“慕悠是活了下来,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却不能看着自己的女儿长大,我经历了这么多,原以为自己能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一开始便已经错了。”
“东流死了,可是慕悠是你们的女儿啊!”
“就因为慕悠是我们的女儿!”温雁芙深呼吸了一口气,“慕悠不能留在我身边,她需要修炼清心诀,而我,也已经看破红尘,想要清清静静的过完这一辈子,我要积福,我要求菩萨保佑慕悠。”
“现在信神佛又有什么用?!”苏黛皱着没眉头。
温雁芙微微一笑,说:“可是人在最绝望的时候,不都是去求菩萨佛祖吗?”
苏黛身体一僵,她拼命忍住,紧闭着双唇。
是啊,温雁芙已经绝望了,东流死了,温雁芙就已经绝望了。
“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墨宁愿连皇位都不要,只要和你一起。”温雁芙侧头,看着远处的风景,此时雪下得很大,这个世界都宁静极了,她也觉得自己的心非常平复。
“我一直认为,江山是最重要的,我不应该让以墨走上歧路,但是,走上歧路的那一个人,是我。我一直谨遵母妃的教诲,一切以大局为重。可是以墨和我不一样,他是放下心中所恨,他已经无拘无束了,也仅有这样,他才能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