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桌子上已经坐着两个黑衣人,两人身上都带着一股让七夜感觉到十分熟悉的气息——杀气!
七夜目光一眯,悄悄低下头,执起酒杯抿了口酒,心底却提起一道警惕,抬头看着对面的男人,却见他神色淡淡一派优雅的吃着她给他夹的菜,仿佛没有察觉到什么一般。
迟疑了一下,七夜终于也不再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默默的吃饭。
然而,就在七夜正在跟陛下夹过来的才默默奋战的时候,一道掌风忽然从身旁袭了过来,七夜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手挥出手中的弑月。
‘叮!’
只见一杯酒正稳稳的停落在剑鞘上。
“姑娘,我兄弟二人兴致不错,见姑娘气质非凡,请姑娘吃杯酒!”
阴寒的冷笑声从耳边拂过,七夜这才抬起头,看着自己剑鞘上那杯倒得满满的酒,眼色一沉,脸上却是扯过一道冷笑,指尖轻轻一弹,只见那杯酒又朝刚刚弹来的那个人跟前落了去,“抱歉,本姑娘不喝陌生人赠与的酒,谢了!”
“我兄弟二人诚心相邀,姑娘竟是如此不给面子?”
那人冷笑,眯着眼锁着七夜。
“不如,让我相公代我喝了如何?”
七夜眼角的余光斜了陛下一眼,一脸微笑道。
“自是好极!”
那人再次一弹,那杯酒又朝两人袭来,然而——
‘叮!’
‘呯!’
不等那杯酒飞到跟前,陛下手中的空杯已经弹了出去,两杯相撞,瞬间化作粉末,一股掌风紧接着呼了出去,飞溅的酒水一扬,统统往两人的身上洒了去。
“西域曼陀罗?”
低沉的嗓音从陛下口中吐出,两道饶有兴味的视线朝二人扫了过来,“是他让你们用这种拿不出手的东西来对付本殿的?”
两人一怔,这才看清楚斗篷之下的那张脸,眼神徒然冷凝,脸上的笑意顿时僵硬了起来,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只见两人相互点了点头,顿时——
‘呯!’
两人同时拍桌跃起,来不及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白色的粉末已然朝七夜跟陛下的方向扬了过来!
‘啪!’
一道碎裂声响起,只见眼前迅速掠过一道光辉,酒气冲天而起,黑色的衣袖一阵横扫,一道水墙便朝扑来的粉末压了过去,七夜几乎也在第一时间轻跃而起,身子猛然向后飘出。
“速战速决,杀了他们!”
两人冷声落下这么一句,便一手拔出腰间的快刀,两道冷芒从那透明的水墙里穿过,直逼七夜。
竟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七夜秀眉一挑,正要出剑,然而身旁的男人已经快了她一步,只听到几道‘嗖嗖’的声音从耳边擦过,眨眼间,桌上的筷子便化作数道凌厉冰冷的寒箭朝两人穿刺而去,追在后面又是一招‘百步碎山爪’——
‘呯!’
‘啪啪!’
一掌下去,跟前的整个桌子跟凳子顷刻之间化成碎渣,余力震得旁边的窗户也被冲破,半个窗口掉落下去,吓得下面街道的路过的行人一阵惊恐的大喊。
两人也是惊险之极的退开,急退了几步,直踉跄,好一下子才勉强站稳。
“拦下他!我杀了那个女人!”
其中的一个黑衣人大喝一声,一掌拍向身后的主子,整个人便腾跃而去,再次朝七夜抓了过来。
然而,一道狂风骤然卷起,凛冽的风声之中伴有龙吟虎啸声——
七夜只来得及看到那两人一脸惊恐的闪身,黑色的流影闪电般狂卷而过,残影摇晃如同天上的黑云翻滚,待静止下来一看,陛下两只手已经紧紧捏住两人的喉咙,两人脸色顿时涨红,神色异常的紧张惊恐。
“想好怎么死了吗?”
陛下继续收紧双手,两人更是吓得发抖,气都喘不上来,连连吃力的喊着饶命。
“问问他们是谁派来的!”
七夜迎了上去,微微拦了他一下,而这时候,周边的众人多半已经逃得远远的,店掌柜跟小二也退到一边,不敢多言。
“不用问了,用这等卑劣的手段除了他还能有谁?”
陛下不屑的冷笑一声,两手一扬,两人便像破包一般往对面的角落撞了去,呕了一口鲜血,才吃力的大口大口呼吸。
“回去告诉他,他若敢动本殿的人一根手指头,本殿绝对不介意血洗大夜,新仇旧恨一起算!滚!”
落下这么一句又是一道掌风横扫而过,眨眼间,两人便被卷入一大飓风之中狠狠往楼下的街道上拍了去——
‘啊!’
惨叫声响起,众人脸色皆是大变,纷纷惊慌的看着暴怒之中的斗篷人……
……
“七夜,最近你务必小心些,要寸步不离的跟在朕身边。”
房间内,坐在软塌上的陛下看着床前收拾衣裳的七夜,忽然沉声道。
“刚刚那两个人是大夜派过来的吧?”
七夜收住动作,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吸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默然点头,“看来他要出手了,这次只是试探罢了,无非是想给朕一个警告而已。”
“他想拿你身边的人开刀不成?”
七夜顿时皱起眉头,眼眸里禁不住生出些许的反感来。
“惯用的伎俩而已,只要你没事就好。”
陛下搁下手中的茶杯,徐然起身走了过来。
“你放心,我又不是泥捏的,想要对付我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我看这样好了,我们还是早些回无极殿吧,你最近也在忙活着圣山大会的事情,刚好我也需要一些时间看看有没有解开大哥身上咒毒的办法,圣坛主过阵子才能到,我也不想这样干等,解救母后的事情,真的打算压到圣山大会之后吗?”
七夜将衣裳往旁边的凳子上一放,扬起了秀眉淡淡的望着他。
“嗯,让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这次我们只要找到贤妃跟母后就行,朕会部署好一切,大夜的高手虽然很多,但是朕对大夜却是相当熟悉,所以你也不必太过于担心。”
边说着,一边拉着七夜坐了下来,轻轻解开她的衣襟,露出肩头那狰狞的伤疤来,然后从衣袖里拿出药膏,很是细心的给她上好了药。
“多多提防着吧,如此也是一个好办法,若是能够顺利的找到母后跟贤妃,那自然是最好的。这几日北凌辰心神不宁,想来应该也是因为这事情操心,想来贤妃娘娘在他眼里一定是很重要的。毕竟也让他惦记了这么多年。”
七夜也不拒绝,微微偏过头看着自己那快结疤的伤口,随着药膏一涂上去,倒是感觉舒服了不少。
“不会太久了。四皇兄对贤妃的感情……其实,贤妃跟父皇之间不过是一场……”
陛下忽然收住动作,迟疑了一下,到底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父皇当年也是对母后倾尽宠爱,没想到……却也是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七夜蹙了蹙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望江龙边上,北凌辰好像也曾经跟她说起有关贤妃的事情,迟疑了一下,她忽然疑惑道,“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贤妃真的在母后嫔天之后追随母后而去吗?还有,母后到底怎么去的?”
“你若要问具体的经过,朕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朕只知道,母后快要咽气的时候,见了贤妃,当父皇他们知道情况不对的时候,她们已经不行了,当时大夜也在顷刻之间来人将母后跟贤妃带回去,他们不允许族人的尸骨遗落在外面,更何况母后身份特殊。”
“也就是说,贤妃是当着母后的面去的?”
七夜秀眉忽然拧紧,思量片刻,眼色不禁有些复杂起来,便接道,“我听说过这贤妃是母后身边的丫鬟,若是回到大夜,她们应该也不会被禁锢在同一个地方吧?”
倒是派人打听过大夜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
“母后被安置在圣地,至于贤妃,她可能是……直接火化葬在无名岗上,这两个地方我也没有进去过,只有大夜历代的族长跟一些太上长老才可以进去。母后毕竟是大夜的一代圣女,外婆当初以性命力保,所以母后才没有被埋葬在永世不超生的圣水之底。”
“我说你们这些古族可真是奇怪,人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连人的灵魂都不放过?还讲什么血脉纯正?简直是固步自封!你们也不怕整个族人都成了傻瓜!”
说到这个七夜就是一肚子火!外公跟外婆也是如此,她自然没有忘记前些年,大楼的人还死死不放的想要追回楼清雪的尸骸!
“那只是那些古族的事情,像外面的江湖门派自然不会用这种歹毒的秘术。”
陛下也不禁叹了口气,他们又何尝不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深受其害呢?
“好了,早点歇息,明天早点赶路,中午便可以回到殿中了。”
陛下也不再愿意翻起这些沉重的记忆,将七夜的衣裳拉好,便抱着她往床里一放,自己则也翻身在她的身边躺了下来,一手拉过被子,遮住两人的身体。
七夜本来还想问些什么,但是看他已经闭上双眼,便也没有再问,双手往他腰间一圈,某人也顺从的收紧双臂,便也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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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小卡文,对不住大家,这两天少更点,再写几张大万更我们就可以写大结局了,淡定!
第十八章 为情
第二天,夫妻二人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无极殿,风尊使等人早已经将圣子护送抵达了。
“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空荡冰冷的石洞内,七夜惴惴不安的望着寒玉暖床上一脸毫无血色的圣子,焦急的问道。
一身白袍的夜玄镜缓缓放开圣子的手腕,脸色也在第一时间沉重下来,“死符咒……怎么会碰上这可怕的咒毒?”
陛下一手拥住七夜的肩头,却是望向夜玄镜,“你不是对这些古怪的奇毒颇有研究吗?说说看,是否有什么办法?”
这话落下,夜玄镜不禁皱起眉头,有些恼怒的望了陛下一眼,沉声道,“苗疆圣坛的秘术你当是什么?更何况下这咒毒之人已死,这咒毒原本就是棘手之极,现在更是无术可医!若不是你的媳妇出手及时,他现在早就一命呜呼了!”
“这么说,这咒毒真的就是没有办法解开了?”
七夜握紧双手,紧紧望着夜玄镜。
夜玄镜只得叹息了一声,颇为无措的望着寒玉暖床上没有半点知觉的圣子,“老夫是没有任何办法的,这根本就是无解之毒,这咒毒可能恐怕连圣坛主也没有办法,不然这些年也不会就这样不断的封印,让这咒毒越来越强。若是老夫所料不差,即便是圣坛主,在此次咒毒爆发的时候,恐怕也是无能为力,幸亏七夜你出手及时,暂且保住他一条命。”
“而且,老夫断言,即便是这样封印起来,但是也不能阻止这咒毒的成长,总有一天它还是会冲破封印的,他的伤势又那么重,体内的真气也压制不了如此强大的咒毒,一旦爆发,咒毒就会冲破五脏六腑,谁也救不了!以他目前的情况看,现在虽然很平稳,但是既然是秘术,谁能说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夜玄镜心中不禁觉得有些沉重而可惜,虽然跟那圣坛主对不上眼,但是这圣子到底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而且又是自己徒儿的大舅子,他自是不忍心看着这么一个大好青年就这么死了,但是,他也很无能为力,毕竟,这秘术之毒,不是他们这些外界的人想解就能解的,不然也不叫做秘术了!
“但你们也先不要着急,等老夫看看那些古籍吧,等圣坛主过来,老夫跟他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夜玄镜不忍心看两人脸上那抹黯然的神色,便也只有这么劝道。
而七夜的脸色早在一瞬间已经便的苍白起来,双手也禁不住轻颤起来,心中居然生出一抹无法压制的恐惧感。
大哥……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救醒他吗?
这些秘术竟是让人感到无比的棘手?
……
“七夜,先吃点东西吧。”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竹屋内,微微摇曳的灯火之中,陛下双手紧紧摁住七夜的双肩,低着头,眼眸里凝聚着浓郁的担心之意,静静的望着跟前的七夜,声音很是低沉,“已经好几天了,你这样下去是承受不住的,再这样下去,不等你把解药研制出来,你就先倒下了,不要犯这种傻事好么?”
七夜看都不看他,双手一撑,有些无力的推开他,自顾自的继续翻看着手上的古籍,一手执着炭笔,不停的在一旁的纸上写写画画。
她的脸色很是苍白,绯色的唇线也有些干裂,淡淡的秀眉已经掩饰不住她眼中的微红与疲惫,原本清瘦的身子,眼下更是见着瘦弱,整个下巴瘦得尖尖的,整个人看上去也非常的疲惫颓废。
几天前,他们回到殿中,将事情安排好后,他便出门一趟,没想到回来之后才知道,七夜把自己一个人关在竹屋里,已经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七夜!听话!你这样做不过是拿你自己折磨而已,起不了任何的作用,解毒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
一身风尘仆仆的陛下俯下身子,定定的看着她的那干涩疲倦的眼睛,心底有难以言明的疼意,叹息道,“想想朕,苍儿,墨儿,你不能意气用事!”
“我没事,也没什么胃口,让我把这本书看完再说吧。”
七夜抬手,想拦开陛下,然而只见一道黑影从自己昏暗的眼前一闪,手中的书册已经不见了踪影。
“先把东西吃了,朕再陪你看。”
陛下将书册收起,往跟前到处堆满书的案上一扔,替她拉平一身凌乱褶皱的衣衫,“你这样做会让我很担心,再这样下去,你会垮的,不然我就只能出手让你好好休息几天了。”
七夜这才无力的收回手,僵硬的秀眉微微动了动,许久才抬起头,暗淡无光的星眸对上陛下那沉寂的眼睛,“我怕时间会来不及……我也不知道那咒毒什么时候会冲开封印,我怕稍微一不注意,就会造成无法挽回……”
七夜很是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忽然有些恍惚的转过头去,不去看他,“我知道你这些天也在为这事情忙活着,有时间你还是多多操心圣山大会的事情吧,还有母后她们的事情,不要让这一切都因为此事变得这么糟糕。”
那略显虚弱的语气让陛下心里一痛,沉寂的眸子里顿时一滞,沉寂半响,才忽然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弯腰便将她拦腰抱起,“你明知道朕没有办法不操心你,让你不要太难过……朕不会让大哥死,你要相信朕。”
“这咒毒连我跟你师傅都束手无策,你又能如何?”
自己所掌控的现代医术对上这咒毒,根本就是丝毫没有办法,只有自己明白,自己心里甚至有些绝望了。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我们先吃点东西吧,朕会替你找到解救的办法。”
陛下将七夜放在榻上,自己则在对面坐了下来,给七夜夹了一道菜,“圣坛主过两天就能到了,你已经好几天没有歇息,用完膳就好好洗洗,睡一觉。”
“我哪有什么心思……”
“大哥的毒或许有办法,朕已经广发无极令,召集一切能召集的力量,但凡对这咒毒有了解的消息朕尽可能的征集到,且先看圣坛主怎么说吧。”
陛下截断她的话,伸手拂开她额前垂落的凌乱的发丝,沉声道,“苗疆圣坛的秘术虽然可怕,但是也并不是没有办法,毕竟当初西域也是曾经合做一家的,苗疆圣坛也是从圣山分出去的一个大区域,圣山大会或许会保留有关于这死符咒的消息,师傅已经动身前往圣山城,若是探查得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而且,师傅已经确定,有寒玉暖床的压制,在短期之内,咒毒不会爆发,我们还有时间。”
闻言,无力的抓着筷子的七夜才蓦然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唇线抿了抿,许久,才点了点头,沙哑干涩的声音传来,“嗯……一想到大哥有可能会……我就没有办法的乱了方寸。你说,我要是救不回大哥,爹娘会不会怪罪我?往往也是这个时候,才明白自己的渺小,枉我骄傲狂妄一生,现在却是……”
说着,忍不住自嘲的冷笑了起来。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其实,本来也不应该将你卷入这场战争的,不说什么偿还,至少这些事情都应该由朕来做,而不是你跟风御城。父皇他……欠你们太多,而朕却是他的儿子……”
“我没有怪过你,我也知道你是无辜的,所以……”
“朕有的时候真的很恨父皇,尤其是做了这么多坏事之后,他就应该自刎谢罪!不然当初母后也不会那么绝望生无可恋毅然赴死。可是,当朕登基多年,坐上他龙椅之后,朕才明白,父皇当年恐怕也……他懦弱的牺牲了一大批忠良干将,保住大夏黎民苍生……七夜,你说,怎么样才能分出一个对错呢?”
陛下那清俊的脸上忽然生出一道疲惫与黯然来,登基很多年了,金戈铁马,腥风血雨,他铁腕平乱,一路闯荡剿灭各方不想称臣的势力,征战近二十年,经历过多少生死,尝遍多少人情冷暖,难道,他就是为了得到那个至高无上的皇权吗?
他所做的一切,是对还是错?
他的双手上沾满了鲜血,所有大夏铁骑践踏横扫过的地方,但凡有不服者一律杀光,他手上恐怕也留下了不少像风斩跟东方秀一样的悲剧……
那些被他肆虐横扫过的国家没有一个不希望他死,可是,他还是横扫了整个大中原,血腥残酷的横扫过去,牢牢的将皇权掌控在手里,如此……他为的是什么?
“朕这双手,也不比父皇的手干净……”
陛下叹息了一声,忽然低下头,微微摊开眼前那双修长纤细的双手,细细的看了许久,好像上面沾着什么脏东西一般,让他一瞬间,黑眸微缩……
“赤!”
仿佛忽然间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七夜徒然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抓紧他那修长的手,沙哑的嗓音听起来却是有些别样的淡淡温柔,“世间恩怨情仇哪能说得清楚?你是大夏大帝王,掌控着生杀予夺大权,掌管黎民众生,他们需要你,所以,那性质不一样,不是吗?”
“七夜,你会一直陪在朕身边,永远不离开吗?”
陛下忽然间好像想到什么,黑眸一闪,顿时紧紧盯着七夜。
“我以为你早就觉得我们可以共生死。”七夜低下眼帘,淡淡笑了笑,“我们都一起这么多年了,你又何必问这样的话?”
“别人都说我们伉俪情深,你觉得呢?”
七夜忽然抬起头,望着陛下。
陛下微凉的手一翻,将七夜一双素手抓在手里,很轻易便能感觉到她手心里那层厚厚的茧子,指尖也很冰冷,很是粗糙,一点也不像别的姑娘家那般的细腻光洁。
轻轻的摩挲了许久,才将七夜拉了过来,一把拥在怀里,也没有说什么。
七夜轻轻笑了笑,这才往他怀里靠了去,许久,才淡淡道,“有的时候忽然觉得,若是这样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七夜,等回皇城之后,处理完要事,我们一家子去一趟江南吧,就当微服私访,听说那边的风景挺不错。”
想了很久,陛下忽然开口道。
“嗯,那自然挺好,不过,我约摸着可能不行,因为皇城里堆积的事情极有可能让我们忙到明年了。若是日子过得挺太平,我们一家四口生活在皇宫里也挺好的。”
七夜忽然有点幻想到以后了,幻想到一切太平之后,他们的生活是不是会很平淡而幸福?
“喂,赤?”
七夜低低的叫了陛下一声。
“嗯?”
“你说……要是我们早点相遇,或者我当初直接被许配给你了,现在又会是一番怎么样的光景呢?”
“自然是天下太平,你我夫妻二人携手笑傲天下,归隐江湖。”
陛下想了想,然后很肯定的回答。
“笑傲天下,归隐江湖……”
七夜不禁低低的念着这几个字,眼底泛起一道淡淡的清辉,抬起头看他,道,“是啊,那样的日子自然是惬意悠闲的,可是,我们这辈子恐怕也只能幻想着过这样的日子罢了。其实宫里也挺好的,当然了,前提是,只有我们一家子。”
“当然只有我们一家子。”
陛下很肯定道。
“可是……赤,不然……要是我们能再生个女儿就好了……”
“想都不要想!”
“为什么?我给你生个公主,你不高兴吗?苍儿跟墨儿都五岁多了,为什么我的肚子还没有动静,我们是不是老了?”
七夜忽然觉得挺纳闷的,怎么他们一起那么久,也没见有消息,而且,那啥的时候,他绝对是很卖力的。
“老了?七夜,你这是在说你不行还是朕不行?”
陛下忽然皱起眉头,脸色有些阴沉的低头注视着怀里的女人。
“那为什么……”
“好了,有苍儿跟墨儿就够了,生那么多做什么?”
七夜生那两个小鬼的那一幕又浮现在陛下眼前,他是怕了,有挺长的一段时间他都做恶梦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身的冷汗,那时候七夜也不在他身边。
有的时候,拥有了,反而更害怕会失去。
所以,那样的痛苦,他自是不愿意让她承受第二次。
“我喜欢……你又不是养不起!”
“这事没得商量,七夜。”
“你嫌弃我了?”
“没有!”
“你看上了哪个年轻姑娘了不成?”
“胡说些什么?”
“你不喜欢我给你……唔!”
不等七夜把话说完,陛下那微凉的吻已经堵了回去……
……
当大夏的铁骑踏破大楚的皇城的时候,她以为她可能死在他的刀下,当她决定跟花雨泪离开大中原来到西域重新开始的时候,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却没想到,几个月之后,她还是可以再见到他,只是这一切,竟都恍然如梦。
那天,圣山城城中大街上,流春坊内,她就在隔壁的雅间内,刚刚叫上一壶酒,几盘下酒菜……
‘咚咚——’
她刚刚坐下,忽然,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她下意识的抬起头,只见先是几道黑影闪过,紧接着便是一道月色的身影。
风尊使!
秦紫凝一怔,她自然是知道此人的,竟是无极殿的人,她一阵恍惚,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再次抬头从半开的窗口里朝楼梯口望了去,果然看到那一袭黑色的衣袍……
是他!
竟然真的是他!
清俊出奇的面孔,一身的深沉内敛,清冷出尘……
那天晚上她找到花雨泪的时候,根本来不及见他一面,他就冷漠绝情的离开了,她想追上去找他,告诉他,她想他快要疯狂了,但是她不敢……
但是,上天竟然在这里安排了他们的一场重逢,她当然不能放过机会,于是,她找到了流春坊的老鸨……
“姑娘,你可千万不能惹了那些人啊,找到人就赶紧离开了,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出了什么事情我也担待不起!”
老鸨抓着手中的银票,很是犹豫的望着秦紫凝,然而秦紫凝却只是点了点头,笑道,“你放心吧,我只是进去看看罢了,若是找不到,我马上出来!”
她不再多言,从衣袖里掏出一张面纱,接过老鸨身旁的女子手中的琴便径直的朝那个雅间走了去。
“主子,要听曲不?”
刚刚来到门前,一名黑衣属下便拦住了她,恭敬的对着珠帘内的人问道。
“让她们进来来几首吧!”
回答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另一个听起来很阴邪的声音。
得到应许,她自然是很欣喜的,连忙走了进去,然而,刚刚走到珠帘前,一道冷淡低沉的声音便冷然从里面传来,“在外面弹一曲罢,不必进来。”
不必说,自然是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犹如一桶冰水淋了下来,秦紫凝浑身僵硬得几乎要打颤,面纱之下那张绝色倾城的小脸也是苍白如纸,身子一阵瘫软,几乎是站不住。
不知花费了多长的时间,她才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然后在帘外的琴架前坐了下来,开始调试琴音。
这时候,珠帘内也传来清冽的倒酒声,伴随而来的,还有刚刚那道阴邪的声音——
“北殿主,不是我万毒子不给面子,只是,这死符咒并非常人所能解。”
“若是常人能解,本殿还用找你万毒子吗?”
那自称万毒子的男子声音刚刚落下,那道冷淡充满压制之力的声音便应道,“本殿知道你既然被我西域众人称为万毒子,本事更是胜过昔日的万毒之王,这些年,很多疑难杂症到你手里都迎刃而解,本殿现在只是希望你能替本殿研究一下这死符咒,条件,你可以任意开,能满足的,本殿会尽力满足。”
死符咒?
苗疆圣坛的秘术之毒,谁中了死符咒?
东方七夜吗?
秦紫凝心中不禁微微抽紧起来,下意识的抬起头望向那银光淡淡的珠帘内,听着他的声音淡淡的传入耳中,恨不得马上冲过去,一手拨开那珠帘,看看他!
“北殿主,这死符咒可是苗疆圣坛的秘术之毒,你应该找苗疆圣坛的人,而不是我!我万毒子向来只知道研制天下奇毒,再寻找出解这奇毒的解药,这咒毒,我恐怕也是无能为力。我对这咒毒并不熟悉,而且,那些既然为你们一些古族的秘术,我就更不能轻易破解了。”
那万毒子那般阴邪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为难,但是隐约也可以听出,似乎心中在打着什么主意。
“万毒子莫不是太谦虚?本尊使前几天还听说,你破解了明族的秘术——幻影蛊毒,足以见得阁下的不仅毒术了得,医术更是了得。况且,本尊使也听说了,阁下已经研究这咒毒许多年了,阁下的母亲当年就是死于灰尸咒毒,当年阁下的师傅万毒之王,也是死于研究这咒毒。如此,想必阁下应该是对这咒毒极为的了解才对,不是吗?”
答话的,是风尊使。
“你们调查我?”
听到这些话,万毒子那阴冷的声音里突然染上了一道凌厉,珠帘外站立的几名灰衣手下也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的快刀,而他们对面的黑色劲装的无极殿弟子也在第一时间拔刀相向,一时之间,雅间内的气氛异常的紧张。
“好了,夜风,你先退下。”
好一会儿,无极殿殿主的声音幽幽传来,清淡的声音里带着一道漠然,倒是将室内的紧张气氛驱散了几分。
“是,主子!”
这下,风尊使才往一旁退了去,珠帘外的众人也微微缓和了下来。
秦紫凝怔了许久,这才缓缓的拨动了琴弦,一串清冽优雅的琴声忽然倾泻而来,清淡如风,沁着淡淡的凉意,如山泉从溪涧蜿蜒而过,清冽作响,带着一道沁人心脾的宁静,幽幽传入耳中……
随着这动听的琴声响起,雅间内的那种压抑的气息竟是淡去了许多,不少人已经为这琴音所陶醉,不禁倾耳倾听了起来。
然而,里面的那个人似乎却不为这优雅动听的琴声所吸引,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殿没有对阁下有任何的不敬之意,只是为事情所迫罢了。本殿现在广招天下名医,几乎所有有些名气的名医本殿都翻了一遍。知道阁下为这咒毒研究多年,本殿自是欣喜至极。”
“即便我研究这咒毒,但是也不代表我就能够真正解开这死符咒,更何况,我可没有研究过这死符咒,北殿主还是不要强人所难的好!”
万毒子那声音显然也不客气了。
“有没有强人所难阁下心中是最清楚的,本殿可以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想要本殿应许你什么条件,你尽管提,本殿都会满足你。”
“不必考虑了,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我解不了这死符咒,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万毒子冷声拒绝,‘嗖’的一声站了起来。
“是吗?听说阁下跟啸天门有些恩怨,最近啸天门出了不少的高手杀了许多万毒谷的弟子,阁下似乎有些难以抵挡他们的攻势,可有此事?”
“是又与你何干?我说了这死符咒我解不了,也不想费心思去解!”
似乎被猜到了痛处,万毒子一阵恼怒的咆哮了起来。
“你如若是答应本殿,本殿第二天就可以派人帮你血洗啸天门,拥立你为啸天门门主,如何?”
无极殿殿主淡淡笑道。
“你……疯子!你敢血洗啸天门,圣山大会下一刻绝对就会碾死你们无极殿!疯子!我懒得理睬你们!”
万毒子骂骂咧咧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阁下有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后这个时间,我在无极殿门口等候阁下的消息!”
“疯子!”
万毒子拂袖扬长而去。
……
“主子,你说这万毒子真的有办法吗?”
万毒子刚刚退下,风尊使便迎了上来。
“只能试试了。”
只听到他似乎微微叹息了一声,秦紫凝下意识的抬头往珠帘里望了去,隐约看到那道黑影徐然站起,转身撑着跟前的窗台,窗外寂寥的斜阳斜斜的照了进来,他的脚下似乎落下了一地淡淡的孤寂的身影……
第十九章 消息
寂寥的斜阳之中,她看到他有些孤寂落寞的站在窗前,金色的祥云自眼前翻滚而过,几道清冷的‘咚咚’声传来,隐约可以看到他正有一下没一下轻轻的敲着跟前的窗框,刚刚那万毒子的拒绝似乎让他有些烦躁。
“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一定要让他同意出手,你们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掌控死符咒第一手资料送回殿中。”
沉默半响,他忽然很坚决的出声,自然是没有什么心思听她的琴声的,也没有认出她的琴声。
“是,主子!”
一旁的风尊使应道。
随着风尊使应了那么一声,他便也没有了兴致,忽然转身走了出来,便是要离开。
‘哗!’
见他一手拂开晶亮闪烁的珠帘,秦紫凝几乎在一瞬间心底莫名的狂跳了起来,他那熟悉的容颜映入眼中,让她强行压制的内心波澜大起,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不管怎么样,就是不想让他就这么离开,想了想,便收住了手,动听的琴声戛然而止,忽然站了起来,对着迎面而过的男子轻声笑道,“公子,请留步!莫非是凝儿的琴音浅陋,不能入了公子的耳?公子既然来了,何不肆意畅饮一番再离开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陛下一怔,下意识的收住脚步,望着眼前一身淡青色衣裙蒙着面纱的女子,深沉的眼眸里有刀锋般锋利而冷漠的光芒,带着一道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仅仅看了她那么一眼,便漠然收回眼神,提步大步流星往前走去。
“北璃赤!”
她终于承受不住的惊呼出他的名字,整个人也奋不顾身的拦了上去,一个闪身便张开双臂拦到他的跟前,以平生最大的勇气抬起头对上他那双高深莫测的眼眸,眼底有说不尽的脆弱和受伤,几乎在那么一瞬间,陛下居然能在这女人的身上看到原本属于他的妻子的那一份倔强。
他黑眸骤然微缩,几乎是在瞬间收住脚步,冷淡的盯着眼前拦住自己的女子,眼底却是有些凛冽的肃杀之意。
秦紫凝泪落如雨,明眸里一片朦胧的婆娑,定定的望着他,缓缓伸手拉下自己脸上的面纱,露出那张美丽倾城的娇颜,瘦弱的双肩因为哭泣正微微颤抖着。
“是你?”
陛下那清冷的神色在一瞬间就沉寂了下来,冷然望着秦紫凝,眼中的肃杀之意大盛!
秦紫凝一声苦笑,吸了吸鼻子,心想着,与其这样备受煎熬,兴许死在他手里也没有什么不好,反正她现在也是一无所有了,再也不害怕会失去什么,于是,便也是越发的大胆了。
“没错,是我!你说我无耻也好,说我犯贱也罢,我就是忘不掉你,每一刻都深爱你至今,知道你回到西域圣山,我便不能控制自己赶了过来,就是为了能见你一面,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她如今也不过是随波逐流的浮萍,一生的坎坷怎么能说得清楚?
知道他横扫了大楚,踏平了金盛,她却一点也不怪他,心里还因为他的功绩感到欣喜,自己惦记深爱的男人果然是盖世大英雄,是一代铁血强大开拓大中原新纪年的圣君!
陛下眼底浮现出些许的冷厉之色,自然是没有忘记当初在西楚皇?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