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起来,执着酒杯的手在微微轻颤,一杯酒又灌了下去。
这些话,听得真是让人难受啊!
虽说自己认为自己心如止水,然而,摊上这样的事情,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做到心如止水?
七夜神色冷淡的看着一杯接着一杯往下灌的楚圣天,将他脸上那苍凉与烦躁尽收眼底,自然也是知道他如此的原因的,然而却也不去阻止安慰,语气也没有刚刚的缓和,听着却是有些疏离了起来,“大楼古族你就别去了罢,回到圣坛好好做你的天圣使,这件事情本来就无关你的,你又何必沾上这浑水?这里有我们跟大哥就行了,实在是不愿意牵连太多人了。你是大哥推崇的天圣使,以后是要掌管整个苗疆圣坛的,自然也是日理万机,我实在是不想耽误了你。”
这话落下,楚圣天顿时一震,手中的酒杯一晃,忽然就听到‘啪’的一声,盛满酒的杯子就在楚圣天的脚尖前碎裂开来,飞溅的酒水沾湿了飘飞的衣袍,楚圣天低下头,喉咙里忽然生出一道莫名的酸涩来,他似乎看到他跳动的心口上滴下一滴滴的鲜血来。
“七夜,我只是奉了圣坛主之命来协助圣子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好久之后,楚圣天才抬起头,努力的平息下眼底的起伏的流光,静静的看着她,淡淡道。
七夜那秀丽的脸上忽然划过一道莫名的笑容,淡漠的将眼神从他身上收了回来,沉默了许久,终于也不再说什么,忽然站起转身离去。
楚圣天怅然看着她离去,忽然就觉得眼睛有些莫名的干涩……
不入她眼,便要拒之于千里之外,这就是七夜。
恐怕,也是因为如此,他才深陷至此,别的女子终于入不得他的眼,而他……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知道清晨天还没亮的时候,七夜便已经离开了,与圣子相约几日之后在大楼的圣山之水边上相见。
圣山城的西门郊外。
“七夜,你一切要小心,不要强自出头,知道吗?”
圣子将一份地图塞到七夜手中,一边叮嘱道,“这是大楼古族内部的机关图,上面并没有焚禁塔跟千年蛇窟的位置,所以……”
七夜大致看了几眼那地图,随即才收了起来,“大哥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快找到这焚禁塔跟千年蛇窟的位置,找到他们囚禁爹娘的地方,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一边将那地图往怀里塞了去,七夜一边笑道,“这边就有劳大哥了,到时候,麻烦大哥将我那十八位连云弟兄一并带过去,忘尘他们就在圣山之水边上的大楼渡口等着你们。若是等不到我,你们就直接进攻吧,到时候我会放蓝色信号弹告知你们我的位置。”
“好,一切小心,还有,这是苗疆圣坛的秘药,保命用的,你收好。”
圣子又将一个小瓷瓶往七夜手中塞了去,清俊的脸上尽是担心之意,那着急的样子,却是让七夜一笑,道,“大哥,你就放心吧!什么大风大浪我没闯过?我们兄妹二人虽然没交过手,但是想必我也不会逊色于你多少。好了,我走了你也回去吧,不用送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保重了!”
七夜轻轻的抱了圣子一下,然后便转身利落上马。也不等圣子出声,便策马绝尘而去。
圣子无奈的笑了笑,看着她的身影远去许久,然后才转身,却看到站在身后的楚圣天。
“你怎么来了?”
圣子有些意外的望着一身淡金色袍服的楚圣天,不难看出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精神也有些差。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
楚圣天吸了口气,唇边却是扯过一道淡淡的笑容。
圣子微微垂下眼帘,静默片刻,然后忽然转过身去,又看了七夜离开的方向,好一下子,才收回视线,道,“说不想惊动你,所以就没告诉你。”
楚圣天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她就是这样的性子的。”
“听说昨晚你们在我回去之后,聊了很久?”
圣子提着步子,缓缓的走了过去。
“是啊,是聊了好一下子。”楚圣天应了一声,最后望了那延伸往前不见尽头的大道一眼,然后转身,跟上圣子的脚步。
“看你情绪不好,想必昨晚的谈话让你难受了?”
“果然什么也瞒不住圣子……”
……
夜幕时分,整片天色都沉浸在一片苍茫之中,繁华的圣山城以北深处某一处僻静的领地之内,沉寂的天地突然一阵扭曲旋转,片刻的功夫,只见原本一片寂静的山林里,一座豪华恢弘的大城堡顿时拔地而起,缓缓出现在眼前,城堡就是落座在圣山城闹市之外的圣山之林内。
高大恢宏的门楼上雕饰着极为复杂的古朴雕花,精致奢华黑色的门牌上是‘无极殿’三个金光闪闪的苍劲龙飞凤舞大字,门楼两旁是两队身穿劲装的守卫,透过门楼往里面一看,偶尔可看到巡逻的卫队面色严肃的从眼前走过,戒备非常的森严,其气势竟然不输皇宫半分。
“恭迎殿主归来!”
随着惊天动地的呼声传来,数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城堡门楼前方那整洁宽阔的大道上。
“恭迎殿主归来,殿主千秋万载,威震天下!”
卫队整齐有序的出城恭迎。
“恭迎风尊使!”
陛下勒住马,微微抬头扫了跟前的古堡一眼,半响,才低下视线看着跟前跪地的属下,沉声道,“起来吧!”
声音一落,便继续策马往前疾驰而去,直冲入门楼之中,然而跟在后面的风尊使跟另外几个手下却利落的下了马,大步的跟了上去。
踏风飞快冲入古堡之中,沿着洁净的青石大道一直往前疾驰许久,这才隐隐约约看清楚那被暮色笼罩的宏伟的古堡主楼,途中随处可以见到仆人们到处忙碌的身影,巡逻的卫队也不断。
众人看到疾驰而过的黑影,脸上禁不住都浮现出些许的笑意与敬畏来。
‘嗷呜!’
‘汪汪!’
然而,这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两道奇怪而令人畏惧的声音,陛下乍然勒住缰绳,踏风几乎在一瞬间便停了下来。
‘嗷呜!’
‘汪汪!汪汪!’
踏风刚刚收稳了马蹄,两道黑影便朝陛下扑了过来,陛下顿时翻身下马。
‘汪汪!汪汪!’
‘嗷!嗷呜!’
那两道身影顿时两边夹击,将陛下围在中间,借着昏暗的霞光一看,夹击的两道身影,竟是那万兽之王大猛虎跟一只棕色猎犬,只是,这两个原本看起来十分凶神恶煞令人惧怕的猛兽,如今竟然咧着嘴一副撒娇样的黏在陛下身上,而且,可以看出,这两只猛兽似乎有些老了,身子虽然依然健壮,但是牙齿却没有了。
陛下蹲下身子轻轻的摸了摸那猛虎跟猎犬的脑袋,清俊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些许的笑容来,“小傲,小烈!”
‘嗷呜,嗷呜!’
‘汪汪!汪汪!汪汪汪!’
一听到陛下叫它们的名字,两兽顿时又猛地往陛下身上噌,不难感受到此时这两只小兽是非常的欣喜而兴奋的。
没错了,这正是小七跟小六它们的老大跟老二,小傲便是这只万兽之王圣山猛虎,小烈则是这只棕色猎犬,其实它们都是圣山之林较为普通的动物,然而,却是陪伴着陛下很多年的小伙伴,陛下童年的记忆里,脑袋里闪过最多的片段也就是这两只宠兽了。
只是如今他们却是老了,小傲跟小烈快二十岁了,若不是住在殿中,早就老去。
“走吧,我们回去!”
陛下笑了笑,然后便直起身子,往古堡里走了去。
……
“徒儿拜见师傅!”
夜深人静,古堡后院的竹楼外,陛下站在阶梯下,对着微微燃着灯的竹楼沉声道。
“是赤儿回来了?进来吧!”
陛下的声音一落,竹楼里立马传来一道苍老而平和的声音。
陛下提步沿着梯子走了上去,缓缓推开门,果然看到一个身穿白色袍服的清瘦身影正背对着自己,手中还拿着一本书册正在细细的翻看着,另一只手正拿着药匙往他跟前的炼丹炉里加些什么东西,跟前的大长桌子到处摆满了瓶瓶罐罐,桌子的边上还堆着各种各样的药草。
还没走进去,一股浓郁的药味便已经猛的往陛下鼻子下冲!
“老头!”
陛下站在门口,望着那道身影,又唤了一句。
这下,那白色的身影才缓缓的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过身来——
类似道袍一样的白色袍服,满头雪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雪白的眉毛,眼底透着一股平和而慈祥之色,一张俊逸的脸并不显得苍老,这么看上去,也就是四十来岁的模样,然而,知道他的人都明白,此人已经有近七十的高龄。举止间透着一股清逸出尘的意味,这么看着,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之味。不难看出,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一等一的俊美男子!
他便是陛下的师傅,无极殿的老殿主,夜玄镜。
“进来,坐坐吧!”
夜玄镜指了指窗前的竹塌,然后走到旁边的炉子里倒了一杯茶过来,一边笑道,“赤儿,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师傅刚刚研制出新的安神茶,你给师傅试试看看效果如何?嗯?你那媳妇呢?怎么不见人?”
……
一听到这话,陛下当下就想转身离开……
“老头,我刚回来你就想着变相折磨我不成?”
陛下没好气的扫了夜玄镜一眼,有谁能想到,看起来这么正派的老头,其实私底下却是一个让人惧怕的老魔头!人,果然还是不能貌相!
“胡说些什么?这可是师傅呕心沥血之作,你要是不喝,回头我就让苍儿或者墨儿喝了!那两个小鬼呢?怎么也不见人?你还没跟我说你那媳妇哪里去了!”
夜玄镜端着茶朝陛下走了过来,一边问道。
“你死心吧,这次就我回来。”
陛下说着,夜玄镜已经将那杯茶递到陛下跟前,陛下蹙着没眉,看了他一眼,随即才一手接了过来,几口喝了下去。
果然,茶刚刚入口,陛下那脸色徒然一变,俊眉也拧得紧紧的,修长的手指往身后一收,眨眼间,只见一注液体便顺着他的指尖往地上滴落而去,自然,昏黄暗淡的灯光之下,坐在身旁的夜玄镜是没有看到这一幕的。
“就你回来!你不担心殿里的另外几个老家伙要炸了锅吗?”
夜玄镜那雪白的眉毛一挑,顺手倒上一杯茶,问道,“虽说见过苍儿跟墨儿,但你这媳妇他们可有的还没见着,夜老六已经被他们缠得快要疯了。”
“等这次的事情处理完,而且,他们若是真想见到人,很快他们就有机会了。”
“此话何意?”
夜玄镜喝下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问道。
“你还需要问我吗?你以为我这次回殿是为了什么?”
陛下欣然一笑,微变的脸色瞬间便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和淡定,定定的看着夜玄镜。
“哦,臭小子,又要老夫给你擦屁股?老夫给你做师傅就这点价值?太不尊师重道了!苍儿跟墨儿呢?老夫要见他们,你把他们让给老夫玩几年,老夫就应了你,不然老夫也没法子跟那几个老家伙交代。而且,重点是,你得让苍儿跟墨儿讨得的那几个老东西的欢心,他们才肯出手。”
夜玄镜说话也不含糊。
“你也别跟我绕弯子,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陛下那沉寂的眼神忽然凝聚,眼底迅速浮现出一道冷锐的幽光。
“刚刚的安神茶味道如何?”
夜玄镜没有回答陛下的话,却似笑非笑的望着陛下,低低的问道。
“这不是什么安神茶,而是大楼的迷幻药茶。”
陛下微抿的唇线也扯过一道笑意,语气十分的肯定。
夜玄镜一听,脸上顿时浮现出一道满意的微笑,“看来,你们也是做好了准备,连大楼的迷幻药茶都知道了。罢了,老夫这边没什么问题,有我在,圣山大会那些老家伙料想也没敢说什么。不过,那几个老家伙那边,你可得自己去说,师傅可是爱莫能助了。每次一开口找他们,我就得大出血一次,这次我可不管你了。”
“师傅既然应允,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陛下欣然一笑,这才伸手往衣袖里探了去,眨眼间便掏出了一个小锦盒递到夜玄镜面前,“师傅既然能为此事出手,我也不能亏待了师傅你。”
“什么东西?”
夜玄镜惊讶的扫了陛下一眼,随即才伸手接了过来,随手打开一看……
顿时,夜玄镜脸上的笑意当下就凝固住了,连忙抓起锦盒中的东西——竟然是一个紫红得发黑的果子。
“这是……这是……凤鸾果……”
夜玄镜瞪大了眼,紧紧盯着手上的果子,居然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是了……没错的,错不了,凤鸾果!”
说着便一边起身,飞快的朝对面的书架走了去,鼓捣了一番便翻出一本泛黄的书籍,迅速的翻书比对了起来!
“赤儿!竟然真是凤鸾果,你从哪里弄来的?”
夜玄镜眼里满是惊讶与震惊,这凤鸾果为几百年才生得一颗,整个西域如今恐怕也不超过两枚,有起死回生之效,万毒之解药,宝贝的程度自是不用说的,说它价值连城都是埋汰了它!
“能给你弄来便是,你管我从哪里弄来的。”
“师傅这不是好奇吗?这可是好东西啊!我得好好研究研究。”
说着,便捧着那凤鸾果往里室走了去,当下就将榻前的陛下抛在脑后了,陛下见状,便也只能无奈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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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了~你们懂的!
第七章 潜进大楼
万物皆为情,爱难却,恨犹长,为情,一叹……
长夜漫漫,空气里透着一股压抑,一丝风也没有,让人忽然喘不过气来——
“哈哈,我就说你终究有求我的一日……”
“是臣服与我还是看着她死亡?是让你母后永坠地狱还是让她死?我说过,你胆敢违逆我,我就要让你付出代价,让你跟你那叛逆母后一样,你想看到她跟你母后一样的结局吗?”
桀骜阴冷的笑声之中透着一股蚀骨的冰冷,那阴森森充满寒意的声音,让人不禁感到一阵骇然,苍茫的天地之中,只看到一片迷茫浓郁的白色大雾,没有一个人影,整个天地仿佛都被一片飘渺虚无所冰冻住,周围的雾气不断将那稀薄的空气湮没,一股阴寒的气息正飞快的从脚底下蔓延而来——
“焚尔之躯,洗去罪孽,尘世过往,皆为烟云……”
耳边忽然传来诡异的颂唱声,扭曲的茫茫白雾之中那苍凉萧瑟的摇铃声传来,只见白茫茫的浓雾渐渐的散开来,一条黑色的大道缓缓漂浮在苍茫的白雾之中,周围仍然是压抑得透不过气的浓雾,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那诡异的颂唱声自遥远的前方传来——
他朝那条延伸的黑色大道走了上去……
然后……
他就看到了她,一身幽蓝色的衣裙,整个人被吊在跟前的古堡十字架上,四肢都被长长的锁链锁着,十字架下,是那烧得通红,火苗燃烧旺盛的大烧炉。
此时的她,一头秀发披肩散下,凌乱的交织在胸前,飞舞的衣裙宛若盛开在午夜里的蓝色蔷薇花,她秀丽的脸上被划了几道血痕,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殷红的血迹,素来清冷的双眸此刻也紧紧闭着。
他心底一痛,浑身惊出一身的冷汗,胸口处的愤怒想要迸发而出,然而却发现他忽然浑身无法动弹!
“你如何选择?臣服于我,拯救你的母后,还是让她永坠地狱?”
那道阴森森的声音再度传来,他看着渐渐高起的火光几乎要将她吞没,惊恐得说不出话来!
“哈哈……看来,你是想看着她死了,跟你那没种的父皇一样!来人啊,点火!”
那声音落下,只见吊在空中的那四根铁链突然燃起黑色的诡异火花,正飞快的顺着铁链的方向蔓延,往她急窜而去,眨眼的功夫,她便被那熊熊燃起的黑色火焰吞没了!
“赤,救我……”
燃烧的黑色烟火之中传来她的哭声——
她在哭!
“七夜!不要!七夜!”他惊恐之极的惊呼出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手抽出衣袖中的破日疯狂的对着那锁链劈了去,“七夜不要怕,我来救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你放她下来,你快放她下来!”
“永坠地狱吧!这就是违逆我的下场!”
“不……不要,不要伤害她!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听到没有!你快放她出来!”
他挥舞着手中的破日,不顾一切的腾空而起,疯狂的往那燃烧的黑色火焰里狂冲而去,口中语无伦次的念着她的名字。
“七夜!七夜!不要离开我!”
……
“赤儿!赤儿!你醒醒!”
一股炽热混乱的气息正在他的胸口翻滚着,他浑身的血液都砸叫嚣着。
“赤儿!”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紧接着他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一股腥甜味顺着心口猛地往喉咙处冲——
‘噗!’
一道血剑从他口中狂吐而出,他乍然睁开紧闭的双眸,映入眼帘的,却是自己师傅夜玄镜那双充满担心而焦急的眼眸,他下意识的转过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旁边则是同样是一脸担心的风尊使。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过来了!”夜玄镜抬起衣袖擦去额上的汗珠,叹息道,“你差点走火入魔,担心你在苗疆所受的旧伤,所以才用大楼的迷幻药茶试探一下,果然这瘴毒还真了得,所幸你的内力够深厚,才没有酿成大伤。不过,如此之后,你倒也不必再担心那大楼的迷幻阵了。”
陛下那修长的手仍然是紧紧抓着衣袖中的破日,目光冷锐如寒箭,浑身还透着一股凛冽的杀气,身上的衣服衣襟完全浸湿了,额上也尽是那汗珠。
“主子,你刚刚差点走火入魔,幸亏老殿主及时赶来了!”
风尊使也是有些心有馀悸的开口道,一边将手中的温毛巾递给陛下。
陛下吸了口气,淡淡看了两人一眼,这才接过毛巾擦去脸上的汗,紧扣着破日的手也缓缓松开了,目光却是落下自己刚刚吐出的那一滩略有发黑的鲜血上。
“刚刚都见到什么了?看你满是惊恐的模样?”
夜玄镜从衣袖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颗药出来,递到陛下跟前,陛下这才收回视线,很快便将药吞服了下去,摄了一口茶,才淡淡道,“没什么。”
“想必也是与那大夜有关的吧?唉,这大夜,即便连老夫也是不敢轻易招惹,赤儿,你万事要小心才好,那个绝情的老鬼怕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你。这些年他也没少找我们无极殿的麻烦,记恨之前的事情。而且,你一定要提防他会拿你身边的威胁你就像当初你母后一样。”
夜玄镜有些担心的提醒道。
“大夜那边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师傅也不想多说什么,你心中有数就成了,一切都要小心些。圣山大会,师傅还可以帮你撑着些,但是老夫不能亲自出手,这是圣山大会的规矩,至于其他的,他们倒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了,你好好歇着吧,老夫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再让他们叫老夫。”
看出陛下有些心神不宁,夜玄镜便也识趣的不再去打扰,声音一落,人便已经退了出去。
陛下忽然沉默,许久之后,才若有所思的望向对面的窗口,幽幽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主子,现在二更天刚过,你睡了一个下午,晚膳没敢叫你。”
风尊使应道。
“怎么这么久天还没亮?”
陛下低低的开口,清俊的脸上依稀有些苍白,执着茶杯的手居然有些微微的颤抖,深邃的眸光中隐约浮现出些许的骇然之色。
那样的梦境……
很真实……
七夜……
静默了片刻,他终于一手掀开被子,下了床榻,将架子上的大氅往肩头披了去。
“主子,你这是要……”
“后天你带殿中的弟子跟几位长老直赴大楼渡口,听圣子的号令。”
说完这话,那黑色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门口,清瘦挺拔的身躯很快便被那苍茫的暮色所湮没。
“主子!你要去哪里?”
“我去找她!”
“主子,等等,属下与你同去……”
许久之后,风尊使才回过神来,顿时就追了出去。
……
“不要追了,随他去吧。”
风尊使刚刚追出门口,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边传了过来,风尊使顿时收住了脚步,转过头循声望了过去,果然看到站在回廊下正默默的望着陛下离去的方向的夜玄镜。
“老殿主!”
风尊使恭敬的开口道,“老殿主,主子他……”
“随他去吧,你就按他说的做便可。”
夜玄镜淡淡的望着那个已经空下去的方向,微微叹息了一声。
“可是,他……”
风尊使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夜玄镜却笑道,“难得看你们主子这么着急的样子,不用想你们也知道为了谁,臭小子,总算找到一个可以制得住你这般性子的人了!”
“老殿主,你的意思是,主子他要去找夫人吗?”
这下,风尊使才算是反应过来。
夜玄镜笑而不答,扫了风尊使一眼,然后便转身,往回廊的另一头走了去。
……
夜深沉如浓墨,漆黑的天幕上阴沉一片,天光穿不透浓密的云层,圣山之水边上,大楼渡口处便是如此隐藏在一片黑暗之中。
空气里隐约透着一股令人感到压抑的沉闷,远远站在圣山之水的边上,都能感觉到迎面扑过来的风有一股令人感到莫名心慌的气息。
然而,亦是此时,圣山之水边上的大楼渡口处,一个身穿黑色大斗篷的娇小身影突然缓缓的出现在夜幕之中,细细一看,只见那黑色大斗篷已经将那人紧紧笼罩在那斗篷之下,那人脸上也蒙着黑色面巾,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清冷如风的明眸。
没错,正是离开圣山城直奔大楼渡口而来的七夜!
七夜收住脚步,明亮的眸子默默的望着平静的江面,秀眉微微蹙着,许久之后,才见她缓缓从衣袖中掏出一张地图,细细翻看了起来。
“入口在哪里?”
七夜在心底低低的念道。
眼前是一片漆黑,借着从遥远的天际折射而来的一丝暗淡的星光,只能看到那平静深沉的江面,根本看不得任何的通往对面的桥。
迟疑了许久,七夜又低下头盯着手中的地图,一边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之中勾勒出整幅地图,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七夜忽然一震,脑袋里迅速划过一道亮光,她顿时猛然睁开眼睛,沉寂的眼眸里浮现出一道冷笑来,迅速的将地图往衣袖里收了去,然后将左手上的弑月换到右手上,大步的朝大江便走了去。
几个大步来到边上,找了找,很快便找到一个凹口,七夜心中顿时一喜,怔了一下,再次默默闭上眼睛,脑袋里迅速的浮现出一个非常清晰的画面——
圣山之水忽然慢慢升起,江面上开始激起浪花,一朵,两朵,三朵,冲击着跟前的凹口,忽然间,脚下就微微轻颤了起来,似乎有什么要从江面上出现了,一股压制的阴风自江面飘了过来,让人心口禁不住一颤!
七夜胸口一阵闷疼,当下就睁开了眼睛,手中的弑月忽然轻轻的敲向那凹口,一连敲了三次,然后中间隔着两个呼吸的时间,一连敲了三组。
就在敲了第三组,最后一击之后,只见跟前那平静的江面上忽然狂风大作,一个呼啸的声音响起,江面上激起高高的浪花,然而就在这时,一条宽阔的大道居然缓缓出现在眼前,两边是黑漆漆一片,刚才的大江居然不见了踪影!
只见那大道的两边间隔整齐的点着风灯,笔直的往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七夜冷锐的盯着徒然出现的大道,眼底闪过一道莫名的冷笑——
好厉害的阵法,比起这个阵法,自己那雁山冥殿分殿的阵法,简直是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她就这么站着,还没走上去,就已经能感觉到从跟前的大道上飘过来的那遥远而阴森的冷风!
再次收起手中的地图,握紧手中的弑月,便大步的往大道上走了去……
然而,随着她的脚步不断的往前走,身后的大道居然缓缓断裂开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惊涛拍岸的声音,狂风不断拍打着她的衣裳,七夜并没有回头,而是握紧了弑月,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过久,身后的狂风大浪才慢慢收歇了下去,而七夜也微微舒了口气。
好邪门的阵法,她刚刚甚至都感觉到自己踩着的地面就在自己脚底下碎裂开,而脚底下似乎就是那万丈深渊一般,两边到处是呼啸而过的阴风,她险些惊出冷汗来。
又往前走了好长的一段距离之后,忽然发现前面有一大片明亮的火光,借着那火光一看,一个巍峨宏伟的门楼顿时映入眼帘,那门楼就夹在两座高大的山峰之间,中间那门牌上写着‘大楼古族’四个红色的大字,那鲜红的字体,在火光释放着诡异的流光。
门楼两旁是高高的哨楼,巡逻的侍卫来来往往,戒备非常的森严。
“戒备竟是如此之森严?怎么进去?”
七夜迅速闪身隐入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刚刚的幻象都已经消失了,天幕上的冷月已经拨开云层,将清冷的光辉洒落了下来,七夜此时就隐藏在大道边上的一棵大树后。
抬起头,望着眼前那耸入云端的高山,七夜不禁觉得一阵头疼。
这大楼的始祖倒是不笨,竟然选择了这么一道天然屏障,她若是想直接翻山进去,几乎不可能!
怎么办?
混不进去,岂不是白来一趟?
回去?
这可不是她七夜会做的事情。
“总算到家了,莫师兄,这次出去,我们的收获还算丰厚啊,就是被那几个贱奴坏了兴致而已!”
就在七夜冥思苦想着怎么混进去的时候,忽然,一道尖锐的娇笑声传入耳中,七夜下意识的转过头,循声望了过去,只见前方的苍茫的暮色之中,竟然有几个黑色的身影正缓缓朝这边走来,耳边也传来他们那凌乱的脚步声。
借着暗淡的天光一看,这才看清楚大约是七八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夜行客的打扮,从他们的语气,应该是这大楼古族的人。
七夜微微眯起眼睛,眼底沁出一道清冷嗜血的光华,素手一伸,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那光洁的下巴,隐藏在黑色斗篷之下的那张秀丽的小脸上居然浮现出一道诡谲的冷笑。
只见她缓缓偏过身,默默的等待着那些人走近。
‘嗖!’
‘拉!’
‘嗯!’
就在那八个人一一从自己眼前走过去的时候,一道金丝线突然闪电般的朝走在最后面的那个黑衣人刺了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勒住那人的脖子,七夜一个用力的一拉,那人来不及反应出声,便被七夜拖了过来,一手捂住口,半点声音也来不及发出,整个动作竟如同闪电一般,一气呵成。
‘噗!’
‘咔!’
手中的金丝线一个用力,眨眼间,眼前的黑衣人便瞪大了眼睛,惊恐的望着七夜,然而下一秒钟,便已经没有了呼吸。
七夜以最快的速度剥下他的外袍往自己身上套了去,再取了他的腰牌跟钱袋,身形一闪,便迅速的跟了上去。
“腰牌拿出来!”
七夜刚刚走到门前,守卫那严肃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七夜迅速收住脚步,微抬起头,将手中的令牌拿了出来。
那侍卫接过腰牌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然后又看了她几眼,见她神色平静,丝毫没有慌乱,心头虽然仍有些奇怪,然而却是放行了。
收回令牌,七夜这才几个大步跟上前方的那几人。
穿过门楼,往前走了很久,这才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很庞大的聚居部落,相当于一座繁华的小城池。
在月光的照耀下,整座城很是显得神秘莫测,一阵风吹来,一道淡淡的花香便弥漫而来,沙沙声不断,落了一地凌乱摇曳的黑影。
“阿健,你还不快点!”
就在七夜默默的打量着周边的地形的时候,跟前忽然传来一道不悦的低喝声,七夜一怔,当下就反应过来前方的人应该是在叫她。
“嗯!”
应了一声,然后拉上脸上的面巾,跟了上去。
有了他们的带路,这倒是省了不少的麻烦,也幸亏了这暗夜,才让她这么容易混进去。
一路走下来,七夜才发现,一路上几乎都是阵法机关,稍微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命丧此处。
……
大夜古族,优雅别致的幽雨小筑。
凉风从窗台缓缓的吹了进来,香炉里香烟袅袅升起,淡淡的幽香弥漫了一室。
秦紫凝坐在床榻前,利落的收拾着包袱,那身清丽优雅的淡紫色衣裙如今已经换成一身白色劲装,秀发高高挽起,露出一张精致绝美的容颜,整个人看上去更是美丽绝伦。
‘呯!’
就在秦紫凝忙得正酣的时候,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打开了,一道淡青色的幽影飘了进来——
“紫丫头,听说你要出去?这怎么回事?”
花雨泪那柔软的声音带着一道疑惑与着急,几个大步便来到秦紫凝的跟前,这下,秦紫凝才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花雨泪,顿时,脸上就绽放出一道笑容来。连忙走了上去,一把挽住花雨泪的胳膊。
“泪姐姐……”
拉着她在旁边的榻上坐下,秦紫凝才笑道,“你看我来大夜也有些日子了,还没好好逛过圣山,我想出去走走。”
“你想出去走走?”
秦紫凝这话落下,花雨泪顿时就皱起了眉头,幽深的眼瞳里浮现出些许的凉意,颇为怀疑的望着秦紫凝,沉声道,“紫丫头,恐怕你这不是想出去走走而已吧?你想去大楼?”
“没有!泪姐姐,我真的只是想出去走走,来到这里好久了,也没有帮上泪姐姐的忙,我……我只是……”
秦紫凝咬了咬唇,不禁有些歉意的望着秦紫凝。
然而,花雨泪却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望了秦紫凝一眼,冷声斥喝道,“紫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即便你赶过去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北璃赤岂是你容易说服的人?我现在已经不奢望他还能站在我们这边,只要不与我们为敌我就已经烧高香了!眼下是非常时期,你就不能让我省心些吗?”
花雨泪颇为无奈的望着秦紫凝,都如此了,难道还不死心吗?
“泪姐姐!”
听着花雨泪这般的语气,秦紫凝不禁一急,连忙紧紧的扣着花雨泪的手臂,解释道,“不!泪姐姐!不管希望多渺茫我们都要试试!而且,谁说就一定要我们亲自说服赤呢?我们可以找东方七夜!东方七夜是他的软肋,只要东方七夜点头,他就一定会点头的,难道你以为就凭我们现在的实力,真的更跟那魏家的人争吗?泪姐姐,我看你最近苍白憔悴了不少,实在是不忍心!你让我去吧!”
随着选拔之日越来越近,花雨泪整个人也更是紧张了起来,然而自己这边却是势力单薄的,除了族长跟几位长老外,所有的人几乎都倒向了魏家,压根就不相信她花雨泪的实力!
“不然,你就得嫁给魏无天了!你这些年不是一直都在抗拒着这件事情吗?”
秦紫凝怔怔的望着花雨泪,眼中的担心之意很是浓郁,然而,花雨泪一听,却是怅然的叹了一口气,不禁无奈道,“若真如此,那也是命了!但是,在没有认定自己输之前,休想我花雨泪会认命!”
说到后面一句的时候,那语气又恢复了铿锵。
“好了,紫丫头,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有这份心就行。对了,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花雨泪直接转移了话题,轻轻拍了拍秦紫凝的小手,却是对着门口道,“拿进来!”
“是!圣女大人!”
声音落下,便看到一名丫鬟缓缓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什么东西……
待其走近,秦紫凝才看清楚那丫鬟手上的东西,顿时,这个人就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的转过头望着花雨泪,怔怔道,“这是……这……西域魔琴……泪姐姐,这……”
“你看看吧,特意让人从大中原拿回来的。”
花雨泪望着她笑道,指了指那西域魔琴,示意她上前。
秦紫凝?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