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素手顿时一抬,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大手,清凉如风的话语随之传来,“不过什么?嫌我总是让你给我善后么?”
“自然不会!”陛下忽然拥紧她,低柔道,“朕挺庆幸当初在那个酒馆遇到了你。”
“庆幸?不,我想如果当初我不是东方七夜,你也不会娶我的。”
七夜忽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便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有时候不得不感叹缘分这东西是如此奇妙。”
“你就是她,她就是你,这事情本来就没有如果,为什么总是凭空多出那么多的假设?”陛下忍不住轻斥了一句,“不管如何,朕认定的是你,或许,朕应该相信这一切都是缘分。”
说后面这一句话的时候,陛下深眸里忽然浮起些许细碎的亮光,柔和如晨曦那惬意的暖光,“你知道,朕本狂傲不可一世,从来不会相信什么缘分,或者什么命中注定。”
“七夜,朕老了……”
陛下忽然叹息了一声,低下头,静静的凝视着七夜那双清凉如秋水一般眼眸,眼底沉淀的疲惫沧桑在这一刻居然尽数浮现了出来。
七夜一瞬不瞬的扬着头望他,才发现他那清俊的脸上已然多出一道萧瑟的苍凉感。
是啊,老了……
都过了而立之年了。
“所以,朕不想再过这样聚少离多的日子,我们都没有多少个八年十年去浪费,朕的余生只想操心……”
“操心什么?”
七夜下意识的望着他,低声问道。
陛下一怔,看了七夜一眼,好一会儿,才把连转向一边,沉声道,“自然是操心苍儿跟墨儿。”
七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随即才低下头,抿着唇笑了笑,“这些年经历的分分离离太多,让你不能扮演好做父皇的角色,这件事确实委屈了你,所以,往后就让孩子在皇城呆着吧,北疆那边已经不适合他们了。”
当然是知道他当初的用心良苦,这几年呆在北疆不用承受太多的战乱,一阵都是多亏他亲自顶着,他不会亲口跟她说这所做的一切,她也不会提起,心中明白便可。
“嗯,放心,朕自有安排。苍儿跟墨儿年纪也不小了,朕斟酌了一下,也应该让他们上学堂了,明日,朕就给他们找太傅。”
“上学?”七夜蹙了蹙眉,眯着眼看向陛下。
“嗯,有些东西他们也需要了解掌握了,将来这大夏,迟早也是他们的天下。这也是他们的责任,谁让他们是我大夏的皇子?”
“想想我们五岁的时候,我们都在做什么?他们自然应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是吗?”
让苍苍跟墨墨上学,是陛下很早就开始考虑的事情,孩子们虽然聪明,但是为人之道,为君之道并不是单靠聪明就能明白。
七夜思量了许久,随即才淡淡点头,“既然你已经决定,我自然不会反对。五岁的年纪,确实是应该上学的年纪,不过,我有一些建议……”
“嗯,边走边说吧。”
陛下一手执过七夜的素手,绕着碧湖缓缓朝对面的亭子走了去……
夜幕渐渐落下,众人张罗了一整天的大夏皇宫此时是灯火辉煌一片,火树银花,明亮的宫灯燃起,凉风所到之处,便有那清泠悦耳的宫铃声响起,空气也莫名的飘荡着一股浅淡的香气,似乎是养心大殿外院的那一大片梅花绽放的香气。
养心大殿内,龙案两边的玉石桌上排满了美味佳肴,仙露琼浆,众臣跟众来使早已经入座。
而此刻,养心大殿内的右侧某一张桌子前——
“哈哈,南宫老屠夫,等陛下生辰一过,我们东方王府会正式跟你们南宫府下聘,这下,我们可就成了亲家了!你那宝贝乖孙女也成了我们东方王府的人了,看吧,多年前没法实现的愿望如今就要实现了!”
“陛下的赐婚圣旨已经下了,老夫就是想不把雾儿嫁给你那孙子也难了!老狐狸!还知道让陛下下圣旨!”
南宫霸忍不住瞪了东方破天一眼,菊花老脸一横,“老夫不管,不把你们半个东方王府搬过来,别想娶老夫的孙女,听到没?”
“放心,放心!给你们南宫府,我们东方王府孙少奶奶的聘礼能寒酸了你们?老屠夫,你看青岚跟雾儿都那么多年了,再往下拖着都老了!你还想不想抱曾孙了!”
东方破天瞥了南宫霸一记,“再说了,陛下跟七夜他们也没少给你们,看不出你这个老屠夫还这么看重这些粪土……”
“粪土个屁,不让你们掉层皮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南宫霸孙女的珍贵!再说我们的云儿还尚未娶妻呢!以后说不准还……还有,我们南宫府好久没有这么一个大喜事了,这次雾儿跟青岚的婚事一定要大办,必须大办!”
“那是当然了,到时候我们两家合计一下宾客的名单,陛下跟七夜会亲自到场给他们主婚,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东方破天这几天都在忙着张罗东方青岚跟南宫驾雾的喜事,完婚的吉日也就是在陛下生辰之后的第五天,所以这下东方王府也是有得忙,里里外外的都要重新装修清洗一遍,听说福海那边几乎忙不过来了。
东方破天这话落下,南宫霸这欣然点了点头,“好!这才差不多,反正不能委屈了我们家的雾儿便是了!那孩子对你们家的青岚是死心塌地的,人嫁过去之后你们……”
“我们王府还能欺负了雾儿不成,看你这老屠夫怎么说话的?”
东方青岚跟南宫驾雾的事情本来就是七夜心底一直惦记着的,两个人在北疆磨合了七八年,年纪也都去了,若不是因为这战乱,说不准孩子都长大了,东方破天跟南宫霸两人也是心中暗暗着急得不行。好不容易盼来了这一刻,两人欢喜期待的同时心中也是感慨万分。
“唉,就是这心里舍不得,雾儿这孩子心眼直,眼看着她就要嫁入你们东方王府,老夫总觉得这心里空落落的,很不踏实!”
南宫霸不禁有些怅然了起来,叹了一口气,望向东方破天。
“有什么不踏实的?如今战火狼烟已经过去,很快就是太平盛世的年代了,一来不用上战场,二来,我们家青岚也是一等一的跟老夫一样是个痴情种,你还怕你孙女吃亏不成?”
东方破天大笑了一声,大手一伸,轻轻的拍了拍南宫霸的肩头,笑道,“南宫老屠夫,你一万个放心吧,我们东方一族的人是怎么样的性子,你还能不了解吗?”
“去!别来这一套!”
南宫霸一手打落东方破天的大手,瞪了他一眼,“最看不惯你这么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不过,青岚那孩子,老夫倒是挺满意的,只要孩子们觉得合适幸福就成了,哦,对了,明宇还没回来吗?侄子的婚事也不回来这个说不过去吧?怎么现在还没见到人影?”
“还用你啰嗦!人过两天就能到了,从西域赶回来,你以为能有多快?”
南宫霸这话一落下,东方破天那灰白的眉毛顿时皱了起来,低垂的眼帘微微闪过些许的无奈与怅然——
前几日东方明宇倒是回信说自己快到皇城了,可是给风御城的信,却是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音讯也没有,也不知道风御城到底有没有收到他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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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姐妹们,晚更了,某云今天生日,被拉出去小小庆祝了一下,回来得有些晚,可惜了订好的ktv包厢,因为更新木有完成,所以又错过了当超级麦霸的机会~
第九十章 生辰大宴(二)
夜渐浓,一阵夜风袭过,在摇曳作响的风铃声中,一阵恢宏的礼乐声顿时大响,殿内吵杂的众臣顿时沉寂了下来,齐刷刷的转过头朝殿门口望了过来。
果然,江海那尖锐的声音高唱声传来——
“陛下驾到!璃妃娘娘驾到!”
众人一听便是起身跪拜,大呼——
“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璃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声落下,那一道黑色与明黄|色的身影已经从眼前一闪而过。
“众卿平身!”
低沉平和的声音传来,众人才叩谢——
“谢陛下!恭祝陛下福如东海,万寿无疆!万岁万岁万万岁!”
“父皇!苍苍跟墨墨也祝父皇生辰快乐,万寿无疆!这是苍苍跟墨墨给父皇生辰礼物!”
众人的声音刚刚落下,围在太皇太后凤椅旁的苍苍跟墨墨已经冲了过去,有模有样的在陛下跟前微微鞠躬行礼,双手奉上礼物。
见状,陛下那清俊平静的脸上才悠然拂过一道淡淡的微笑,偏过头望了身旁的七夜一眼,发现七夜此刻也微微挑了挑眉,盈盈星眸里蕴含浅淡的柔和,唇边也挂着一抹新月浅笑,这下才缓缓松开扣着七夜的大手,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小脑袋,笑道,“难得你们还有这份心,父皇被白疼你们,让父皇看看你们都给父皇送了什么礼物。”
说着,便伸手接过了苍苍手上的小礼盒打开一看,里面居然装着一幅画。
“这是什么?”
陛下随手打开那副画,只见画上似乎是画着那么几个人,细细一看,倒是勉强看出其中的一人是陛下。
“这是什么意思?苍儿?”
陛下饶有兴味的低下视线,望着苍苍。
“父皇,这是我们一家人,左边是父皇,右边是娘,还有这个是我,这个是墨墨,怎么样,我画得不错吧?我可是废了不少的功夫呢!”
“怎么这个是我?脸都是扭曲的,跟只母老虎似的,我有这么丑吗?”
一旁的七夜蹙着眉,一看当下就不满意了!
苍苍见状,当下就闪到陛下身旁,一双漂亮眼睛微微泛出些许的溢彩,“娘!这可不能怪我啊,你跟墨墨都是墨墨画的。”
“墨儿——”
七夜瞥了墨墨一眼,而他早已经下意识的躲到陛下的身后去,扑闪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七夜,一边微举着小手,“我发誓从明天开始,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画画!娘在墨墨心里一直都是最美丽的女人!”
“臭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这般油嘴滑舌了?”
“好了,先坐下吧。”
陛下微笑的将那幅画小心的收了起来,往衣袖里放了去,然后才对下方挥了挥衣袖,江海立刻会意的让众臣入座。
“璃妃东方七夜接旨!”
七夜刚刚坐稳,江公公那尖锐的嗓音顿时传入耳中,七夜一怔,顿时下意识的转过头朝陛下望了去,却见陛下对她轻轻点头,脸上的笑容很是意味深长。
迟疑了一下,七夜才缓缓起身。
江海将手中的圣旨打开,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朕登基以来,一心为朝政,中宫凤位空悬至今……皇后之尊,与朕同体,承宗庙,母仪天下,唯大夏北皇东方七夜能胜任之,今朕亲授金册凤印,册封为后。自此后宫仅一后,朕与之一生相携,永不纳妃。钦此!”
随着江海的声音落下,殿内顿时一片寂静,众臣皆是瞪大了眼望着上方的两人,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一生相携,永不纳妃!
“陛下,这……”
下方已经有大臣站了出来,一脸的惊愕,拜道,“陛下,这可使不得啊!皇族子嗣本来就单薄,如今已经开始进入太平盛世,陛下应当为我大夏开枝散叶才是,璃妃娘娘乃我大夏的大功臣,可是陛下这永不纳妃……可是万万使不得啊,望陛下三思!”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之间下方便有好多个大臣站了出来。
“陛下,你……”
太皇太后也有些神色恍惚的望着陛下,然而陛下却是神色寂然,淡然静坐着,仿佛没看到下方的反对的众臣一般,略显柔和的目光却是微微抬着,看着自己身边的七夜。
“七夜,接旨吧。”
见七夜迟疑许久也没有动作,陛下忽然微微一笑,连忙出声道。
七夜眼帘低垂,静默片刻,才悄然抬头默默看着他,片刻之后脸上忽然绽放出一抹浅笑,清冷的开口道,“你确定?”
陛下那平静的眼里忽然浮现出一道深切的情愫,也不说什么,便是看着她,淡然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闯荡了将近十年,策马浴血纵横沙场,看惯了世态炎凉,风起云落,这些年,为了彼此谁不是倾尽全力的付出?
他们也只不过是平凡的人,所以自然不能忘情。
看到他点头,七夜这下胸口才微微涌起了一股波澜,眼眶居然有点淡淡的微热……
你的出现,像一盏灯,闪过我的瞳孔,在茫茫无边的寂夜里,温暖了我……
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过,在这场角逐里,他把自己输给了她,然而,又有谁知道,她在这八年多的时间里输掉什么?
其实她穷极一生想要守护的东西不多,他永远是最重要的一个。
爱从来都不完美,但是她一直都知道,他一直都在竭尽全力的去给,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人有的时候很卑微渺小,但是为了守护心中所爱,他就能变得奋不顾身。
她怕那样奢侈的幸福宛若指间沙,太易划落无痕,所以她只能……
许久之后,她才淡然吸了口气,眼眸里流淌着的目光很是复杂,有淡喜的,有激动的,然而也是有恍惚的,百感交集!
陛下默默的看着她,半响之后才看到她轻轻抬手,有些颤抖的从江公公手中接过那道圣旨,不难看出自然是正在极力的压制着内心翻腾的情绪。
“我……谢谢……谢谢了……”
七夜忽然抬起头,蓦然望着他,绯色的唇线轻颤许久,才吐出这么一句,然而,不等她说完,陛下便已经一手伸过去,紧紧握住她那微凉的素手,徐然站了起来,忽然感觉有些无法呼吸的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去,熟悉而温暖的温度透过彼此的皮肤缓缓的流进血液里。
“愿陛下与皇后娘娘永结同心,福满天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东皇北凌辰忽然起身,几个大步来到殿中,单膝跪了下去,大声恭祝,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这话落下,齐王,轩王跟东方破天南宫霸等重臣也纷纷起身走了出去,恭敬的跪下,大声高呼,“愿陛下与皇后娘娘永结同心,福满天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下,殿中众臣才纷纷起身,齐声恭贺。刚刚的几个大臣的反对,自然是不了了之,谁不知道陛下在对东方七夜的事情上,他们素来是没有插手的余地,更可况,这么多年了,东方七夜所立下的汗马功劳足以让她登上这后位,更不用说如今两个小皇子的母亲也正是这东方七夜!
“七夜,这是金册和凤印。”
陛下亲自将东西送到七夜手中。
七夜点了点头,低低的应了一声谢过陛下,然后才接了过来。
“时辰到,礼乐起!”
“陛下有旨,众臣可尽情畅饮,不用拘束!”
随后,江海便高声唱道,声音落下,磅薄恢宏的礼乐顿时大起,殿内顿时一片喜气洋洋,众臣已经再次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一时之间,觥筹交错的声音响起,香风弥漫而来,娇媚的舞姬翩然而入,尽情的展现着完美翩跹的舞姿。
“听说你想让外公做武学院的院长?打算要将我革职了不成?”
七夜那秀丽明澈的脸上染着一道淡淡的笑意,一边抬手给陛下倒上酒,一边轻声问道。
“如今战火已经停息,大元帅也回到东方王府颐养天年,朕担心他会不习惯,让他做一个挂名的院长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而且,朕还打算将靖老王爷,南宫老将军都纳入武学院,做武学院的客卿院长,如此,不但能将武学院的盛名打出去,也让他们几人一起打发时间,不是一举两得吗?”
陛下偏过头扫了七夜一眼,淡然道,一边将剥好的瓜子分到身旁的两个儿子的小手心里。
“什么是一举两得啊父皇?”
正在给小七喂果酒的墨墨忽然转过头,将陛下剥好的瓜子一口全塞入口中,一边嚼着,一边问道。
“一举两得就是,你只做一件事,然后可以得到两个,或者很多个方面的好处,明白了吗?”
陛下伸手捏了捏墨墨那粉嫩的小脸,淡淡解释道。
这下,墨墨才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哦’,然后又收回了视线,抿了一口果酒,顿时扬了扬眉,伸着舌头,朝一旁正在专心致志吃着陛下给剥的瓜子的苍苍,欣喜道,“这果酒还真挺好喝的,怪不得小七这么喜欢喝!小七,是不是?”
一边说着,还一边伸手摸了摸小七的小脑袋,一脸的笑眯眯,“苍苍,你也试试吧!”
墨墨将手上的酒杯递了过来。
苍苍却是有些嫌恶的拦了下来,望着他,然后又望了望小七,“一边去,谁要吃你跟小七的口水?”
“娘说了,小七的口水很珍贵的好吧?别人想吃还吃不到呢!小七你说是不是?”
‘吱吱,吱吱!&39;
小七一听到墨墨的话,顿时抬起小脑袋,伸出小粉舌眨巴着眼睛望着苍苍,然后轻点着小脑袋。
陛下那平和沉静的脸上也禁不住浮现出些许的柔和,身子一偏,在七夜的耳际开口道,“好像当初也有人吃了小七的口水……我说的你就信,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
这话一落,七夜顿时扬着眉,瞪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敢!”
陛下低下眼帘,低声笑着,看得七夜很是不爽,“即便如此,你还不是也……”
突然意识到往下的话,七夜这才猛地收住了声音,眯着眼睛一看,见男人正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才知道被他摆了一道,顿时瞪了他一眼,把脸转一边。
“好了,算朕失言!早知道就应该把那些东西当成糖豆子送给你!”
“就没见过心机比深沉的人,从一开始就给我下了套了!”
七夜白了他一眼,见他已经低下眸光继续给两个儿子剥瓜子,这才吸了口气,郁闷道。
“朕现在不也反着把自己给套住了吗?”
陛下抬头定定的望着七夜,目光里有淡淡的温柔,俊脸上的笑容映入七夜的眼中,霎那间,七夜的心顿时就柔软跟天上那洁白的云朵似的。
“苍儿,墨儿,明日父皇给你们找太傅,你们明天就开始上学吧。”
陛下见七夜沉默下去,顿时也不再说什么,而是摸着儿子的小脑袋,低声道。
“什么?上学?为什么?”
这下,苍苍跟墨墨的反应是一致的,两个小鬼都是大吃一惊,猛然抬头望着陛下,异口同声问道。
“你们的年纪是应该上学了,上学伙伴才多,到时候会有很多的小朋友陪你们一起。”
不等陛下出声,七夜便已经开口应道,“而且,上学是很好玩的。娘以前都没有机会跟小伙伴们一起念书,你们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哦!娘你没上过学堂吗?那你怎么知道好玩呢?你又没有亲自考察实践过,不实践是没有发言权的,你不知道么?”
苍苍有些疑惑的望着七夜。
七夜一怔,有些错愕的望了陛下一眼,沉寂了一下,才笑道,“嗯,娘当初没那机会,不过,你父皇上过学堂的,他告诉娘的。”
七夜的话一落,两个小鬼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便是默契的将脑袋一转,往陛下望了去——
“你娘说得没错。”
好玩才怪!
当年作为质子,倒是有幸进了西楚的皇家学堂上学,但是毕竟是一个落败皇朝的质子,待遇能好到哪里去?
那是一段不堪的往事,陛下从来都不想想起,也从来不想去提。
恍惚之中忽然感觉到手心里传来一阵淡淡的暖意,下意识的低下视线一看,便看到七夜轻轻拉住他的素手。
殿下的歌舞还在继续着,丝竹管弦之声幽幽荡涤,曲调大多都是为欢庆的,众臣也吃喝,聊得正酣,稀薄的空气里也微微飘荡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低眉正欲端起酒杯饮下的七夜忽然一怔,嗅着杯中的果酒泛起的酒香,隐约感觉不对劲,当下心中便是提起了警惕,下意识的转过头朝陛下望了去,见他也正在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望着杯中酒。
‘吱吱!吱吱!’
小七那小粉舌伸得长长的,正舔着墨墨的小脸……
“软筋散!”
七夜低低的念了一句,星眸顿时寒了下来,与陛下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搁下了杯子,抬起头,望着下方仍然还在畅饮的众人,秀眉当下便是拧成了一团。
陛下对着身后的江海打了一个手势,江海立刻会意的将苍苍跟墨墨护住了,只见陛下悠然搁下酒杯,低沉冷淡道,“来了这么久,还舍不得现身吗?”
一听到陛下这话,众人顿时收住了话,下意识的朝龙椅上方望了过来,却见陛下那眼神阴寒凌厉如刀锋。
七夜素手猛然扣住衣袖下的弑月,目光沉静冷冽。
‘铮!’
整个大殿内顿时都安静了下来,丝竹之色戛然而止,绷紧的琴弦顿时断开!
‘嗖嗖!’
几道寒光顿时从下方朝陛下跟七夜的方向弹射了过来,那人出手快速闪电,几乎是顷刻之间那银光便要没入帝后二人的喉咙之中!
‘叮叮!’
陛下指尖一弹,几滴银色的酒水瞬间弹射而出,眨眼间,前方的空中顿时迸射出几道绚丽的火花,就在这时,殿中起舞的为首的两名舞姬顿时一阵冷笑,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藏在腰间的软剑已经徒然出手,直逼七夜跟陛下,阴冷的声音里有浓郁的恨意——
“北璃赤!东方七夜为无涯偿命吧!”
“果然是你们!现在才找来,够久的!”
“无涯少主果然是你杀的!”
“没错!魏无涯就是我杀的!”
不等陛下出声,身旁的七夜已经一手大拍龙案,冲天而起,浑身骤然浮现出一股极为骇人的肃杀之气,淡青色的流光妖冶瑰丽无比,带着一股嗜血的凄美令人迷醉,‘嗖嗖’的几声,勾出一朵朵绚丽迷人的剑花,宛若清风扫过苍翠的竹林,清啸几声,那纤细的倩影已然迎了上去。
那剑术,优美霸气,气势凛然,仅仅是那么一招扫过,周围的空气便是剧烈的褶皱了起来,浑厚的真气逼得周边的众人居然无法呼吸,忘记了尖叫!
她的剑术果然越来越高招了!如今要是真正跟她比剑,他可能已经不是她的对手!
陛下禁不住在心底暗暗赞叹道。
‘叮!’
剑身猛地扫过直逼而来的两道银光,三剑相击,绚丽的火花迸射而出,凌厉的剑气大震,真气相撞,震出一个强大的真气光圈,周围的纱帘眨眼间被震得粉碎!
三人迅速往相反方向飘出,七夜在龙案下的台阶上稳稳站住了脚步,弑月横在胸前,只见她抬起头,冷漠的望着对面微微踉跄的两名绝色女子,眼里的杀气极为的浓郁,冷锐,看得众人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鬼魅双姝!大夜魏无天手下第三悍将,他的人都死光了吗,居然派你们来刺杀陛下与本皇!”
七夜冷冷的开口道。
“我们姐妹二人对付你们就行了,用不着主子出手!东方七夜,你杀了无涯少主,我们要那你的人头回去给无涯少主祭奠!”
声音落下,手中的软剑已经再一次清啸而起,柔软如一条蜿蜒盘旋的银蛇一般,朝七夜刺了过来。
“想要我的命?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本事了!”
七夜足尖一点,御风而上,手中的弑月寒光一闪,淡青色的流光大绽,逼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见那弑月眨眼间便化作上百支碧色的利剑,在空中快速的盘旋交织成一个大网,朝两个飞刺而来的女子猛然盖了下去,右掌迅速运功,浑厚的真气徒然凝聚,对着那张大网的中心处又是一那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了过去——
‘呯!’
‘轰隆隆!’
强劲的爆破声响起,上空凌乱交错的剑影顿时一闪,湮没在飞扬而起的烟尘之中。
“护驾!护驾!”
这时候,众臣总算反应了过来,正想起身迎上来,然而,却发现自己忽然浑身没有了半点力气!
“不好!我们中毒了!”
南宫霸猛地站起来,然而当下也头眼昏花的一晃,浑身无力,又朝自己的座位上栽了去。
东方破天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今晚他可是喝了不少的酒!
谁能想到这果酒配着舞姬身上的香气居然能变成这软筋散呢?
“来人啊!来人快点护驾!护驾!”
意识到自己的情况,众臣不禁大急,连忙对着殿外大声高呼道!
“你们就是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哼!他们早已经被我们的人给打发走了!现在,你们都得死!姐妹们,大家上!”
这时候,停在殿中观战的另外几名舞姬也是一阵冷笑,猛然拔出腰间的软剑,便要朝众臣逼了过来!
“大胆逆贼!胆敢对我大夏动手,本皇看你们是活腻味了!纳命来!”
北凌辰一手对着跟前的桌子便是呼出一掌,整个桌案顿时被掀翻,眨眼间,那紫色的身影便也迎了上去——
“陛下!”
“小皇子!太皇太后!”
“江海,把两位小皇子跟太皇太后带下去!”
“是,陛下!”
一时之间,殿中顿时大乱。
“快点,快点捉拿逆贼!”
然而,也就是在这时——
‘呯!’
‘嗷——’
随着一道龙吟虎啸声大起,整个大殿内顿时疾风大作,狂风呼呼伴随着惊天动地的龙吟声,桌上的酒杯都纷纷被刮落在地,强大的掌风对着几名正欲动手的舞姬劈天盖地的呼了过来,她们几乎来还不及做出反应,便感觉自己胸口一痛,随后整个人便飞了起来,朝殿门口撞了去!
‘噗!’
利剑没入身体的声音传来,众人一惊,下意识的转过头,循声望了过去,这才发现七夜那淡青色的利剑已经没入了交手的其中的一个舞姬的胸口,那舞姬顿时猛地喷了一口鲜血,睁大了眼望着七夜!
死不瞑目!
太快了!
快得她们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出手的!那些武功招式,即便是主人说不准对付起来都是万分吃力的!更何况她们!
七夜那淡漠绯色的唇线微微勾出一个撒旦般的冷笑,猛地拔出弑月,一股腥热的鲜血猛然喷射而出,众人皆是一阵惊骇。只见她淡漠的转过头,望向旁边剩下的另一姝,森冷的笑了笑,一脚踢开身旁的女子,剑尖直指那女子,“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你……”
“把软筋散的解药交出来,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休想!你们杀了我们无涯少主还想嚣张,主子一定会找你们报仇的,你们等着好了!”
那女子倒是挺倔强,一副不屈冷厉的模样。
“魏无涯杀了我大夏多少无辜将士?本皇正愁着杀他一个太少了,怎么的也得多少几个才能让本皇的那些弟兄们满意,想不到你们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好得很!既然今日你们自己送上门,那么就一个也别想离开了!”
“哼!我们撤!”
那女子一手抓过七夜身旁倒在血泊里的女子,足尖一点!
‘呯!’
一个爆炸声响起,一阵滚滚的浓烟也随之弥漫而起。
七夜淡淡的扫了身旁的陛下一眼,见陛下点头,帝后二人对着的那大殿门口,猛然轰出一掌,可怕的真气震得整个大殿都微微摇晃了起来。
几道惨叫声顿时划破了夜幕!
一阵马蚤乱之后,日影终于带着皇宫近卫队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来,火速的将整个养心大殿围的水泄不通,很快就将那些刺客制住了,但是还是让为首的那个女子给逃走了!
“陛下,属下马上带人追!”
“等等!不必了,丧家之犬而,派人打探得她的下落便可,朕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如何!”
陛下挥手将日影拦了下来。
“小心她们服毒!”
刚刚制服那些女子,日影等人来不及反应,站在阶梯下的七夜顿时一怔,连忙提醒道,然而已经太迟了!
“是魏家的死士。”
陛下转过头,淡淡的看了七夜一眼,沉默了一下,才继续道,“看来,大夜那边的情况可能不太好!”
“大夜?魏家?他们又想怎么样?”
不等七夜应答,身旁便传来了北凌辰那阴沉略显忧愁的话语。
陛下冷然望着倒在地上的尸体,片刻之后才出声,“齐王,轩王,你们先让众臣把解药服下,东皇,皇后,你们随朕到御书房来。”
落下这么一句,便朝齐王随手弹去一个瓷瓶,齐王利落接了过来,待众人回过神的时候,陛下那身影已经消失在殿门外。
第九十一章 狐狸陛下
冷月凄迷,凛冽的寒风之中,空寂的走道里传来一阵清泠的脚步声,循声望去,只见一紫一黄的身影正缓缓往前方走来。
“恭喜你,终于成为我大夏至尊的皇后娘娘,而且……而且陛下竟然能对你情深至此,我很为你高兴,七夜。”
走着走着,北凌辰终于出声打破了这种让他感到压抑的沉寂。
七夜略微慢下脚步,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思量许久才低声应道,“嗯,谢谢你!你的事情我已经跟陛下提过,陛下的意思是,你若是真看上京华公主,他自会成全你们。但是如果你心中不在意,他决计不会勉强你。不管如何,我们都希望你能幸福,如此而已。所以我们都尊重的你的选择。”
闻言,北凌辰一怔,许久之后,眼底才略微闪过一道淡淡的欣慰笑意,“放心吧,我早就考虑再三了,这些年常年征战,一直没有时间顾及自己的婚事,也让皇奶奶和陛下操心不少。如今太平盛世,我也应该娶妃,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他的语气很是轻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七夜听着总感觉有些莫名的压抑,她转过头,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好一会儿,倒是发现经过这么些年的磨砺,他也是瘦了不少,整个人比起之前也更是沉稳成熟了许多,深眸里也隐藏着经过岁月沉淀的练达沉静。
“嗯,一个人久总会感到无限的孤独,能找到一个常伴自己左右的人,自是极好的。缘分不停留,应该拥有的东西就要努力的去拥有,毕竟,真正能给自己幸福的人,是自己。”
七夜想了想,忽然轻叹了一声,“一转眼,我们都不再年轻,你与陛下也都过了而立之年,人的一生何其短暂?很多事都还来不及做……”
加上前世,她七夜如今真正是差不多活了四十年的人,而且她经历过一次生死,所以对此,才更是深有感触。
“谁说不年轻?如此年纪,风华正茂,这些年,你难不成都因为这战争给打怕了吗?不然如何有这种感慨?往后,要做的事情,还多着。”
北凌辰微微一笑,淡淡应道,眼里浮起的笑容却是有些沉重。
七夜一怔,自然能听出他话中意有所指,沉默了一下,才忽然想起北璃赤之前也跟她说起这北凌辰的母妃,贤妃的事情。
“贤妃娘娘的魂魄一定能得到救赎,你不必太在意。”
七夜自然是知道北凌辰指的是自己母妃贤妃的事情,所以忍不住出声劝慰,这样的感觉她是感同身受的。
北凌辰垂下眼帘,笑了笑,随即吸了口气,忽然转过头,往向廊外的凉月,嘴角染着的笑意有些凉薄而冷漠,“得到救赎又能如何?再如何也解救不了她斑驳的一生。其实这些年,煎熬的,不仅仅是我。陛下一定没有同你说过已逝的太后娘娘的事情吧?”
北凌辰忽然转过头,静静的望着七夜,眼神有些缥缈,“其实太后娘娘真正的死因……一部分也是因为陛下……只是陛下从来都不敢去面对这个事实罢了。”
“什么?”
这话一出,七夜顿时一惊,猛然收住脚步,怔怔的望着北凌辰。
“觉得很意外是吗?你知道陛下为什么这么恨大夜吗?”北凌辰也淡淡的望着七夜,嘴角扯过一道讽刺的冷笑,“太后跟父皇的婚事本来就不为那些自以为高贵的大夜古族的人所接受,更何况那时候大夏是风雨交加之际。你知道,太后是大夜的公主,备受人敬重的大夜圣女,现任的大夜族长正是陛下的外公。”
“二十几年前,大夜内部大乱,前任族长跟族中的几位长老为顽固保守派为了保住大夜的安宁,决定将流落在族外的人都召回大夜,不然就要严惩。当然,这次的矛头事实上是指?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