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脚。幻宗不敢松开凌夜,他的灵力似乎已经成为了维系凌夜心脉的最后一道力量。他现在非常懊悔,为何自己定要和凌夜怄气,明知道凌夜已经抱着必死之心,自己又何必和他斤斤计较?难道,他们月人族放了欧阳启云和南宫初寒之后,就沒有本事再将他们抓回來吗?
幻宗气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终于听见有急促的脚步声传來,“到了!人已经带到了……”
“到了!你也听见了,到了!你看……你看!”
欧阳启云和南宫初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路上都被幻者们推攘着,刚要进柴房的时候,又被几个人强拽着,似乎唯恐他们不进來似的。幻宗抬起了凌夜的头,激动道:“你看见了!他们已经在这里了……你看见了!”
“放、放了他们……”
幻宗立刻挥手道:“愣在那里做什么,沒听见族长的话吗?”
一旁的幻者们面面相觑,立刻上前解开了欧阳启云和南宫初寒身上的捆仙绳。
幻宗迫不及待地笑道:“看吧……人,我已经放了……”
“你……你们出去……”
凌夜挥手推开了幻宗,维系她心脉的力量突然一断,她就像是棉花一般软软地倒在了墙根儿。欧阳启云和南宫初寒都是皱眉不解,幻宗却又赶紧扶住了凌夜,凌夜淡淡地只说道:“出去!”
“出去!出去……人,我已经放了,你答应我的……”
“只要你放了他们,我绝对不会为难你……”
“我求你别为难自己!”
幻宗惴惴不安地退出了柴房,却不住的在柴房外踱來踱去,焦虑不安。
“幻宗!”
南宫兰馥假扮的婢女锄药突然从远处跑來,高喊道:“外面突然涌入了好多人,他们似乎已经知道族长回來了……他们都是冲着族长來的!现在、现在几乎把我们包围了!”
“怎么会?是谁走漏了风声?”
幻宗怒目圆睁,周边的人无人敢回话。
“加派守卫,柴房外实施三重防御,沒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擅离职守!”
“是!”
幻宗安排妥当,便怒艴衣袖,拂袖而去。
南宫兰馥并未跟上去,手中挎着食盒,向守卫道:“这是族长的饭菜。”
守卫检查了饭菜并无异样,这才放行让南宫兰馥进了柴房。
柴房的门刚刚合上,南宫兰馥便激动的扔掉了手中的食盒,一声低唤:“大哥!世伯!”
欧阳启云一手掐住了奄奄一息的凌夜的咽喉,一壁扭过头來,诧异地打量着南宫兰馥,直到南宫初寒唤了声“小妹”,欧阳启云才知道來人是南宫兰馥。
“小妹,你怎么会來这里?幻宗他……”
“嘘!”
南宫兰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以眼神示意看了眼柴房外,缓缓走上前去,道:“世伯,这一次如果不是因为凌夜,世伯和大哥现在还被囚禁。所以,世伯这一次可不可以网开一面,放过凌夜。”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欧阳启云使劲捏住了凌夜的咽喉,凌夜浑身乏力,只得紧紧皱起了双眉。
“这么难得的好机会,我绝对不会放过她!难道,连你也忘记了杀父之仇吗?”
“兰馥不敢忘!但是我这一次已经答应了凌夜,要保她十个月的安全!还请世伯,给兰馥一个面子。十个月之后,待世伯的孙子出生之后,我绝对会是第一个手刃凌夜的人!”
欧阳启云的眉头一皱,南宫初寒也是呆滞的一愣。
“你说,我的孙子?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不是百里暗夜的孽种吗?”
凌夜摇了摇头,无奈道:“是百里暗夜亲口告诉我的,这个孩子,的确是二哥的。”
欧阳启云的手一颤,一丝新鲜的空气立刻窜入了凌夜的体内,凌夜不禁急促地呼吸着,恍若重生。南宫兰馥上前想要救下凌夜,谁料欧阳启云又立刻掐住了凌夜的脖子,道:“不行!即便如此,我也要立刻杀了凌夜报仇!”
“世伯!”
第二百九十三章 密谋暗算
南宫兰馥冲了上去拽住了欧阳启云的手臂,皱眉道:“那是世伯的孙子啊!”
“欧阳青都与我断绝父子关系了,这个孽种,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给我让开!”
“世伯!”
“让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欧阳启云突然抬起剑眉,目光冷冽,寒气逼人,像是站在悬崖顶端的雪狼。
南宫初寒拉了拉南宫兰馥的袖角,叹气道:“对于凌夜,无须你的承诺!”
“可是正因为我答应了她要保护她的孩子,她才会自散功力逼幻宗放了你们,如果我食言的话,那我和飓风大陆上的妖魔又有何分别?”南宫兰馥挣脱了南宫初寒,猛地跪在了欧阳启云的面前,“世伯,请你用心感受一下。在凌夜肚子里面的那个小生命,他的体内流着和世伯一样的鲜血!一脉相承,骨肉至亲,世伯当真能对这个未出生的孩子下得了手吗?”
欧阳启云的眸子一阵扑闪,手臂颤抖着又渐渐松开了凌夜。
南宫兰馥又向欧阳启云磕了磕头,道:“世伯,你想象一下,当这个孩子出生之后,你抱他在怀里的那种柔软之感。他会挥着小肉拳冲你咯咯直笑,他会依赖你的气息。长大后,他会唤你爷爷,会和你游山玩水,会缠着你讲小故事。他会一直承欢膝下,做世伯的小棉袄,分担世伯的烦忧。而最重要的,他将被人唤作欧阳,崆印派的欧阳!”
“欧阳……”
欧阳启云的眸子渐渐退去了犀利的杀气,换上了一层温柔又慈祥的和蔼之气。
凌夜蜷缩在角落里,终于可以畅快的呼吸。
欧阳启云收回了自己的手,颤颤抖抖的想要探向凌夜的小腹,却终究停在了半空。
“十个月。暂时再留她十个月的命!”
欧阳启云说罢就站起身來,推开了柴房的门,扬长而去。
南宫兰馥兴奋地看向凌夜,淡淡的道了声“谢”。
南宫初寒摇着头拍了拍南宫兰馥的肩头,似有千言万语,心照不宣。
“接下來,你……你还想做什么?”凌夜勉强着坐直了身子,脸色苍白如雪。
南宫兰馥摸了摸她的脉息,道:“你自散功力,有沒有伤到孩子?”
凌夜摇了摇头,南宫兰馥的心才一安。
“接下來的事情自然有我们,你不用担心,总之四日后,我们保准你沒事!”
南宫兰馥说罢就起身去收拾食盒了,南宫初寒与她前后脚离开,柴房外的守卫依旧沒有起疑。柴房内顿时又安静了下來,凌夜靠在墙角,无所事事,铁链缠着她纤弱的手腕哐啷作响。她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嘴角挂着笑意,眼角却是盈盈的泪光。
欧阳启云和南宫初寒离开柴房后,便一同走进了树林里。按照之前和南宫兰馥的约定,他们正在前往南宫兰馥之前找到的一个隐蔽之处。殊不知,幻宗早已经派人偷偷的跟上了他们。
“世伯!”
“我知道,继续走……”
南宫初寒斜睨了身后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一眼,复又跟上了欧阳启云大步前进的步伐。
可是他们刚刚走了沒有两三步,突然听到几声“啊啊”的惨叫,又见剑光一闪即过,他二人立刻回身看來,百里暗夜正从树上跃下,将那几个鬼鬼祟祟跟踪的幻者的尸体藏匿了起來。
“百里暗夜?”南宫初寒稍显惊异。
百里暗夜收拾好一切之后便径直走了上來,低语道:“幻宗虽然答应了凌夜放你们,但是他的如意算盘却是放了你们之后再将你们抓起來。”
“这个老j巨猾的东西,我算计也会是这样!”欧阳启云冷哼了一声。
百里暗夜沒有多说,只简洁说道:“我将凌夜被幻宗保护起來的消息散布了出去,已经有不少人找上了门來。他们能帮我们拖延幻宗一阵子,但是我们时间也不多,必须尽快想出一个可以安全救出凌夜的法子來。”
“我妹妹还和你合作了?”
百里暗夜冷笑道:“准确讲,我救你那莽撞的妹妹一命!”
话音落地,百里暗夜环顾四周,又继续朝前走去。
欧阳启云和南宫初寒都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也尾随百里暗夜而去。
片刻之后,他们钻进了一个山洞,而南宫兰馥已经等候多时了。
“快进來!我还以为幻宗的人又抓住你们了……”
“有我百里暗夜在,早就叫你放心了!”
百里暗夜随性地坐在篝火边上,双手來回揉搓着哈着气。
南宫兰馥瞪了他一眼,又扶过自己的哥哥,道:“我们想解决了幻宗,而我已经在他的茶水里下了金刚石的毒药。毒发的时间,估计是在的祭祀的当日。”
“下毒过于麻烦,倒不如正面突破,直接解决了他!”欧阳启云皱眉道。
“原先我便是这样想的,但是幻宗身边高手如云,我也不清楚幻宗的实力,加上我势单力薄,所以只能打起了下毒的念头。如今大哥和世伯都已经自由了,我们便可以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若能手刃了幻宗,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百里暗夜从怀里掏出了几卷羊皮纸,道:“这是我画的月人族这里的地图,包括山川河流的走向。所有的大道小径,我都全部标示了出來。还有幻宗安排的巡逻队伍和站岗放哨的布局,地图上都有。这条红线,是幻宗平日里经常去的地方,还有路线……”
欧阳启云和南宫兄妹凑上前去细细看了一番,百里暗夜突然站起身來守在洞门口,格外的警惕。欧阳启云缓缓抬起头來,道:“幻宗设下的防备的确难以攻破,只有夜晚,才是他的弱点。”
“因为金刚石的药效,他昨夜已经是草木皆兵了,总觉得有亡灵來找他索命。如果再坚持一个夜晚,想來他整个人会近乎崩溃的边缘。到时候我们來一个雪上加霜,他定是挨不到第四日天亮!”
百里暗夜皱了皱眉,“今晚不行吗?”
南宫初寒摇了摇头,“金刚石的药效需要一定的时间沉积,而且他今日才放走我们,他的人又被你所杀,今夜他定会格外的警醒,对我们不利。但是他越是保持警惕,越是能激发金刚石的毒性,只要坚持到第三个夜晚动手,我们的胜算更大!”
“如果他只是一只戴爪的猫,就根本不用这么费劲!”百里暗夜双手抱肩道,“明日不如去试一试他的身手,或许他根本就沒有我们想象中的厉害!”
第二百九十四章 黄雀在后
“试探?你说得倒是轻巧,难道是你去试探不成?”南宫初寒讥讽道。
百里暗夜却笑道:“我去试探就不叫作试探,当然要这里面灵力最深厚,和幻宗有的一拼的人去才对啊!否则,怎么叫做试探呢?那只叫作送死!”
“你也知道还要世伯……”
“我去!”欧阳启云打断了南宫兰馥的话,“我倒是一直想要会会幻宗那个家伙!”
南宫兰馥皱了皱眉头,道:“可是这样风险很大!世伯何必要去冒险?只要等到晚上……”
“不。”欧阳启云抬眸对上了百里暗夜的目光,道,“这个小子说得很有道理,我们想要晚上一举成功,就必须知己知彼。倘或我们连对手的实力都不知道,我们那真的是去送死!”
百里暗夜拍了拍掌,道:“之前见欧阳掌门人诈死以临阵脱逃,我还以为欧阳掌门人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如今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倒是令我百里暗夜刮目相看啊!”
南宫兰馥嘀咕道:“谁稀罕你的刮目相看!”
欧阳启云不屑的一声冷笑,道:“你这话,倒是变相的激将法啊!如果我不去,岂不是正如你心中所想,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了?不过,你也用不着拿话激我,我决定了的事情,是绝不会改变的!”
“好!”
百里暗夜朝欧阳启云走去,手里指着地图的东南角,道:“我们三人会分别在这里接应,欧阳掌门人一旦逼幻宗使出了真实功夫之后,不必恋战,却随意往这三处逃离,我们接应之后在日落之前,再回山洞共商大事。”
南宫初寒接道:“至于幻宗身边的小喽喽,就交由我们三个对付。”
欧阳启云深思着点了点头,三人议论了一宿,天亮时分,立刻散去了。
南宫兰馥避开了巡逻的幻者,率先回到了锄药的房间,蹑手蹑脚的进屋,想要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可谁料,一双手突然架在了南宫兰馥的肩头上,她的心顿时要跳出了嗓子眼。难道还未行动,就已经被人看穿了?
“一夜未归,你去哪了?”
南宫兰馥缓缓回过头來,正是锄药的好友玉兔。
玉兔显得颇为担心,抬手探了探南宫兰馥额头的温度,道:“昨日受了风寒,又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一夜,难道你就不怕病情加重吗?还有啊,你竟然忘记了昨夜是你值夜班吗?”
“对不起……我……”
“好在我帮你搪塞过去了。只说你身子不适,完全下不了床,幻宗才勉为其难的沒有追究。”
南宫兰馥长长的松了口气,她一个冒牌货,怎么会知道什么时候当班不当班的啊!
“谢谢啊!”
“快别说了,如果身子无碍,还是赶紧去伺候幻宗。时间差不多了……”
南宫兰馥点了点头,便又开了门,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玉兔将门轻轻合上,却留下了一条细细的门缝,注视着南宫兰馥远去。
“怎么样?是锄药吗?”一个人影突然现身走了出來。
玉兔赶紧回身颔首,显得有些焦虑,道:“奴婢……奴婢也不是很清楚……”
“不是很清楚?”那人突然上前掐住了玉兔的脖子,低语道,“难道你也要我这样回禀幻宗吗?你不是锄药最好的朋友吗?怎么会看不出來那人究竟是不是锄药?倘或是欧阳启云那帮人混在幻宗身边的杀手,你以十条命都不够还的!”
玉兔被吓得立刻跪在了那人的面前,磕头道:“饶命啊!奴婢……奴婢说不上來,但是、但是总有一种感觉,她、她……她不怎么像是锄药……”
“你这回可是确定了?”
“奴婢……奴婢确定,她不是锄药!”
那人沒有再说话,立刻推门扬长而去。而一直被威胁在床上假装睡觉的其他婢女们,也立刻弹坐了起來,她们个个脸上都是冷汗,看着瘫倒在地上的玉兔,她们面面相觑,心有余悸,什么话都不敢说。
那人正是幻宗身边的跟班的侍卫,唤作“阿九”。
自从天空幻者遇害之后,他便成为了幻宗身边形影不离的护卫。
这几日,幻宗白日里被那帮找凌夜报仇的人搅得是头昏脑涨,夜里他又迟迟不能入眠,好不容易睡下,却又满是噩梦,胃子时不时的还会痉挛抽搐,更是别想睡了。于是,幻宗便将欧阳启云和南宫初寒等人的行踪交给了阿九处理,而阿九很快就锁定上了平日里绝对不会旷工的“锄药”。
南宫兰馥却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人盯上,她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朝幻宗的屋子赶去。然而刚刚走到半路,突然一声惨叫刺破天穹,只见一个婢女装扮的女子朝她跑來,在那女子的身后还是四个五大三粗的男子。
那女子紧紧拽着南宫兰馥的手,哀求道:“姐姐,求求你……救救我!他们要杀我……”
说罢,那女子就躲在了南宫兰馥的身后,而那四个男子也停了下來,望着她们色眯眯的笑着,不怀好意。南宫兰馥皱了皱眉,见來人的打扮不像是月人族的族人,那么,难道是上來找凌夜报仇的?可,又何必为难这个弱女子呢?
“你们是什么人?”南宫兰馥质问道。
四个男人并未开口,只挥舞着他们手中的法器,嘶喊着朝南宫兰馥劈來。
南宫兰馥立刻握紧了双拳,体内流窜的真气灵力已经汇聚在她的掌心,只要她一抬手,这四个男人根本不堪一击。但是……总有哪里不对头!这个女子为何是直冲自己來的?周边來來往往的巡逻侍卫又去了哪里?为何听见了女子的尖叫声,迟迟不见有人前來呢?
这场闹剧來的太突然,也來的太过于安静。
南宫兰馥的眸子一闪,立刻松掉了紧握的拳头,也学着尖叫了一声,抱着头蜷缩起來。
几乎同时,一柄长剑挡在了南宫兰馥的头顶,击开了那四个男子。
那四个男子一见阿九突然冲了出來,立刻各自相视了一眼,拔腿就跑。
南宫兰馥放下了手臂抬头看向阿九,眸子里都是警戒之意。
“你们都沒事吧?”
南宫兰馥和那女子都摇了摇头,道:“奴婢赶着伺候幻宗,不敢停留,多谢相救!”
说罢,南宫兰馥急匆匆的离开了,她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布局。
阿九凝视着南宫兰馥远去,那四个男子又不知从何处突然冒了出來。
“是不是,我们抓错人了?”
阿九摇了摇头,道:“遇见这种事情还能这么淡然的离开,你们觉得寻常吗?”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阿九也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第二百九十五章 千军万马
“端杯茶水给我。”
南宫兰馥伺候着幻宗更衣之后,幻宗一面捋着衣袖,一面漫不经心地吩咐着。
她立刻颔首领命,转身以背对幻宗,想借此机会在幻宗的茶水中下毒。
可就在她斟好了一杯茶水之后,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后有一对灼热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自己,便突然打消了下毒的念头。因为刚才的那一幕,在她心中萦绕不散,为她敲响了警钟。只怕,幻宗早已经发觉茶水中的古怪,而是有意在试探自己的?如此一转念,南宫兰馥的手抚过茶壶的茶口,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毒药,转身双手将茶盅奉上。
幻宗意味深长的打量了南宫兰馥一眼,道:“你身子不适,便退下吧。”
“是。”
南宫兰馥沒有过多的停留,始终颔首小心翼翼的合上了门离开。
幻宗手里端着茶杯,目送着南宫兰馥,眼神深邃令人不解,手里的茶水依旧沒有喝一口。
阿九从黑暗处走了出來,向幻宗欠了欠身。
幻宗扬手将茶杯递给了阿九,道:“你看看,是不是有毒。”
阿九接过之后,用衣袖里的银针一探,银针的尖头依旧是银色未变。
“幻宗,茶水中并未下药。”
“难道,是我多心了?”
阿九摇了摇头,将刚才自己试探的结果告知了幻宗,并言道:“属下刚才见她依旧有条不紊的伺候幻宗,可见她的心理承受力绝非是一般的婢女。若不是出沒于血雨腥风之中,她必定不会有这么高的警惕性。虽然她已经在极力掩饰,但是越掩饰,越说明她心中有鬼!”
“既如此,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人!”
“属下愚见,此女子眼下还杀不得。”
幻宗挑了挑眉梢,不屑道:“怎么,现在你还要指挥我做事吗?”
阿九立刻跪在了幻宗的面前,颔首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在想,如果此女子是南宫兰馥,那么南宫初寒和欧阳启云一定在她身边,并且有所预谋,所以幻宗倒不如顺藤摸瓜!只要揪住了南宫兰馥,我们还担心抓不到其他人吗?”
幻宗沉思了良久,终于含笑点了点头,夸赞道:“不错!这件事办好了,等到祭祀过后,我成为了族长,你就是月人族的幻宗!”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愿为幻宗排忧解难!”阿九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幻宗意气风发的大笑,倏尔又沉思起來,道:“预谋……是预谋救凌夜吗?”
“依属下看來,他们的预谋,应该是对付幻宗。只要令幻宗无法出席祭祀,那么他们在祭祀场上劫走凌夜的机会就会更大。”阿九建议道,“依属下所见,倒不如将囚禁凌夜的看守调一半人手过來保护幻宗!毕竟,他们的目的,是对付幻宗!”
“不必!”幻宗扬手道,“凌夜的看守一个人都不能动!或许,这也是调虎离山也说不定。让我以为我受到了生命的威胁,然后调走了所有的防御人手,凌夜那边岂不是正好中了他们的计?所以,你去叮嘱他们给我好好看守凌夜,倘或出了一点差错,他们也都不用活着回來了!”
阿九皱了皱眉,“可幻宗这边……”
“你放心,即便是欧阳启云出手,也不是我的对手!哪怕他们一起上,在我眼里,也和踩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幻宗洋洋得意的咧嘴坏笑,屋外却传來了紧促的叩门声。
“什么事?”
“回幻宗的话,山门口又涌入了一批上山找凌夜报仇的人!”
幻宗皱了皱眉,扶额道:“一刻也不让人安心!他们,一共來了多少人?”
“这次來的人特别多,目测已有七八百人!”
“什么?”幻宗怒不可遏地踹门而去,怒吼道,“山门的禁锢难道沒反应?看山门的族人又去哪里了?”
屋外汇报的那人赶紧跪倒在地,回道:“禁锢被人所破,而且看山门的族人也被人先行一步击昏了。眼下那七八百号的人正畅通无阻地、源源不断地冲了上來……而且、而且还有两三百人看样子还在路上……”
“沒用的东西!”幻宗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胸口上。
阿九赶紧上前回道:“一定是欧阳启云他们在捣鬼!幻宗切莫冲动中计!”
“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给我设下了什么陷阱!走!”
幻宗一声怒吼,便大步流星直奔山门去了。
阿九带领众多侍卫紧随而上,一刻都不曾松懈。
而始终隐在屋外暗处的南宫兰馥这才微微侧身,皱眉不已地消失在了阴影处。
幻宗紧赶慢赶,恨不得一飞而上,抵到山门的时候,只见山门早已被人所破,七八百号的人已经蜂拥而入,而带领这群人的主谋者果然如他们所料,正是欧阳启云。幻宗轻蔑的一声冷笑,周边的幻者侍卫立刻手挥法器,将幻宗保护在了中心。
南宫初寒从欧阳启云身后走出,冷笑道:“幻宗真是别來无恙啊!”
“如果沒有你们这帮乱事的人,我的日子应该更好!”幻宗冷笑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凌夜的死期已经要到了,诸位为何就不能耐心的多等几日呢?如此大费周章,隔三差五的就來自寻死路,难道你们都是想要给凌夜陪葬的吗?”
“你将凌夜供奉为族长,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在用计包庇她呢?”南宫兰馥讥讽道。
幻宗咧嘴一笑,道:“我是站在诸位的角度,奉劝诸位珍惜生命而已。切莫因为听信小人言语,就白白的将自己的生命搭出去!你们小心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欧阳启云见周边的人面面相觑,似乎是在掂量幻宗的话,不少人竟然打退堂鼓來,他便立刻高喊道:“凌夜是飓风大陆的魔头,人人得而诛之!我们今日能为天下除害,便是我们活着的唯一意义!不杀凌夜,誓不罢休!”
南宫兄妹立刻振臂吆喝起來,“不杀凌夜,誓不罢休!”
“不杀凌夜,誓不罢休!”
“不杀凌夜,誓不罢休!”
欧阳启云身后七八百号的人也异口同声的呐喊起來,轰隆隆的,好似雷鸣。
幻宗皱了皱眉,垂在身旁的手紧握成拳,似乎还在思量动手的时机。
一旁的幻者侍卫也立刻警惕起來,个个瞪圆了眼睛,只待一声令下,好似是看家狗一样。
阿九在幻宗耳旁低语道:“他们的目的只怕是冲幻宗來的……”
幻宗扬了扬手,低语道:“是冲谁來的都无所谓,无论他们要什么人,都不可能活着从我手里走出去!”幻宗轻蔑不屑的一笑,又抬高了声音冲欧阳启云等人道:“欧阳掌门人,当真想要把事情闹大?”
“只要幻宗肯将凌夜交由我们处置,那么一切都好说!”
幻宗咬了咬牙,大手一挥,难道他们以为自己害怕他们不成?
笑话!
刹那间,幻宗催动灵力,便是地动山摇,山河失色,整齐划一的幻者侍卫立刻龇牙咧嘴地冲上前去。欧阳启云身后的众人也纷纷咆哮着,踏着满地的积雪,逆风而上。顿时便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而南宫兄妹护在欧阳启云身前,怒目瞪视着幻宗,谁也沒有动手。
时间在吵闹与动荡中,突然静谧定格。
第二百九十六章 围魏救赵
“既然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为何不能成为搭档,却偏偏要成为敌人?”
幻宗千里传言,若非深厚的灵力,根本不能在这么混乱的打斗场景下,又在百步之远的地方,将话语清晰地传到欧阳启云和南宫兄妹的耳里。南宫兄妹立刻心知肚明,相视一眼之后便皱起了双眉,不管是下马威还是幻宗的真实心意,他二人已知自己绝对不是幻宗的对手。而欧阳启云不愿服输,立刻也以千里传言的方式,言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幻宗轻蔑的裂开嘴角一声冷笑,眉梢轻轻一抬,便以眼色示意身旁的阿九。
阿九点头领命,立刻祭出他的法器红缨银枪,嘶喊着直冲南宫兄妹而來。
南宫兄妹立刻纵身上前迎敌,皓雪纷落,落地已成血色。
南宫初寒一手杵着的拐杖深入雪地,以此为支撑,凌空飞腿,周身散发的灵力逼迫阿九不得靠近。阿九只得翻手一个回马枪刺向南宫兰馥,她顿时腾空跃起,脚尖轻踮枪头,借助阿九之力凌空旋身,回手便是三枚暗器击向阿九。此暗器乃是对付凶猛野兽使用,即便阿九迅速以红缨银枪相挡,暗器竟然绕过了他的长枪,击穿了阿九的肩头。
南宫初寒趁此良机,立刻将灵力汇聚于手心,纷纷落雪立刻汇聚而成冰雹,带着如烈火般的灵力击向阿九。阿九脚下还未站稳,双目一瞪,挥舞着红缨银枪如旋转在风雪中的风车,却依旧连续被南宫初寒的冰雹所伤,左膝一软,便跪倒在地,呕出了一口浓血。
“沒用的废物!”
幻宗一声怒吼,便是天昏地暗,落雪纷纷扬扬如密密麻麻的雪珍珠从天而降。
隔着雪帘,哪怕是眼前三步之内的人也看不清容貌。
忽见他双手合拢汇聚于胸前,便见他十根指尖上蹿出了十道鬼火之光,还未待众人回过神來,便是山崩地裂,地表裂出了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数十道裂缝,一旁不管是前來找茬的人还是幻者侍卫,都有不少人坠入其中。
南宫兄妹立刻躲闪而过,可幻宗并未就此罢手,手指尖上的十道鬼火突然从他手中飞离,几乎同时,便见十道水柱从裂缝深处喷涌而出,立刻在风雪中冻成了擎天的冰柱。
南宫兄妹还在诧异之中,又是眨眼一瞬,冰柱立刻四分五裂,就像是一枚子弹头击穿了一面落地窗,碎裂开來落地的每一枚冰渣都尖利如匕首,就像是天上在掉刀子。躲闪不及的人但凡是被冰渣割破手背上一丁点的皮肤,冰渣也会立刻化成雪水,带着幻宗的灵力流入人的体内,最终导致灵力将血管冲爆而亡。
“小试牛刀,给你们看看!”幻宗得意地仰头大笑。
南宫兰馥在落雪中穿梭如风,南宫初寒却因为拐杖的缘故,总是不能随心所欲。南宫兰馥为了保护南宫初寒,行动渐渐滞缓,几次都是险象环生。“小妹!”南宫初寒一声低吼,只见三枚冰渣不偏不倚已落向了他二人的眉心前。而他的拐杖被积雪卡住根本动弹不得,南宫兰馥正拼命帮他将拐杖拔出來,可已是无暇躲闪了。
千钧一发之际,说时迟那时快,一柄长剑突然横在了他二人的眼前,重重的黑影笼罩在他二人的脸上,替他们挡下了缤纷的冰渣。只见那长剑急速旋转如风,冰渣落在剑身上犹如水滴落在了烈火里,几声滋滋滋的声响过后,水分立即被蒸发。
欧阳启云手握长剑直刺幻宗,幻宗早已在面前形成了保护盾,欧阳启云伤不了他分毫。
阿九顿时也一跃而上,一壁躲避着天上的冰渣,一壁挥着红缨银枪逼向南宫兄妹。
一旁的众人也早已來不及对抗,只能纷纷保命,可有能力全身而退的人却几乎为零。
四处都是嗷嗷的惨叫声,横七竖八的尸体堆积在血河里,都被冰雪冻成了血红的石头。
欧阳启云和南宫兄妹却踩着众人的尸体一拥而上,与幻宗和阿九对峙在死亡的腐朽里。
“现在收手,我或许还会饶你一命!”幻宗冷笑道。
欧阳启云不屑的扬了扬眉梢,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却暴露了他的内心,“我欧阳启云人生千百战,从來不知道,认输两个字怎么写!”
“既如此,我倒是有义务好好教教欧阳掌门了!”
话音落地,幻宗一个腾空转身,双手灌入灵力如同铁臂打向欧阳启云。
欧阳启云立刻双手横剑相挡,源源不断的阳刚之气灌入长剑之中,竟然与幻宗比拼起了灵力修为。欧阳启云有多少实力,幻宗心里是一清二楚,毕竟四大家族在飓风大陆上显赫有名,可月人族一直都处于神秘诡谲之中,欧阳启云根本不知道幻宗究竟有多深厚的修为。于是,一个人是自信满满,一个人却是小心试探,终究不能放手一搏。
僵持了片刻,一股强大的压力从欧阳启云的手臂蔓延至他的心口。他皱了皱眉,心里顿觉不好,脚下如灌了铅一般的沉重,动弹不得。压迫之力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甚至连他的眼角都渗透出了丝丝的鲜血,连同他额上的冷汗也变成了血色的汗珠。而幻宗却是神色如常,轻而易举便压住了欧阳启云想要反抗的灵力。
“不过如此!”
幻宗一声嘲笑,手中灵力加重,这竟然还是他七八成的功力,可欧阳启云已是耗尽全力!
欧阳启云忽觉体内真气乱窜,喉咙上立刻涌出一股血腥之味,膝盖一软,便立刻跪倒在了幻宗的面前。一旁和阿九纠缠的南宫兄妹见状立刻大惊,纷纷急于脱身前去营救。可是阿九就像是山药般黏糊糊的缠着他们,根本让他们无暇分心。
南宫兄妹的心如同他们的眉头紧皱成了一团,无法舒展,而欧阳启云,仅凭着最后一口气,依旧还在和幻宗硬抗。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肯松手,哪怕胜负早已分明!
而同一时刻,百里暗夜一手执剑,一手幻出盾牌,如同一匹高贵冷傲的雪狼,站立在关押凌夜的柴房外。在他的面前,是幻宗下令三重防御的幻者侍卫。百里暗夜无法知晓另外两重还有多少人,但这最外重的幻者侍卫已有百人,早已将百里暗夜团团包围了起來。
雪风带着山门的腥味扑面而來,百里暗夜额前的碎发随风摇曳,像是积压在他心中张牙舞爪的豺狼。一旁的幻者侍卫也未轻易出手,只是警惕的弓着身子,瞪着眼前这匹狼,不知道下一刻即将迎來怎样的死亡。
拆房内一片静寂,斜晖斑驳的笼罩在凌夜苍白又冰冷的脸上。周边密密麻麻的幻者侍卫已经将屋内填充的满满当当。甚至连空气,都快要供应不上了。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知道是谁在外面,一个让她心生愧疚的男子……
第二百九十七章 双面突破
风静静地吹,雪花静静地落,万籁俱寂得令人心生恐慌。
雪地上不住地传來咯吱声,却始终沒有人敢妄自行动。
百里暗夜就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却只敢在百里暗夜的身边警惕地走了一圈又一圈。
突然间,,
“啊!”
只听一声怒吼,一片雪花刚刚擦过百里暗夜的眉间,而一旁的幻者侍卫突然再也按捺不住了,一拥而上。
百里暗夜原地不动,双眼炯炯有神,那片雪花还在他的鼻尖停留,只见他左手抬起盾牌正好挡下一人的长刀,他猛地踹起一脚,那人倒地撞在了凸出的山石上,后脑勺流出粘稠的鲜血,倒地不起。
他大步流星挺进向前,紧接着,他的右侧又是一人厮杀而來。他将手中的长剑抛向空中,剑身在半空中旋转出完美的弧度,他反手一握,以剑身的刀背将冲上前來的幻者击昏倒地,以示惩戒警告。
可幻者侍卫依旧不甘心,忽从百里暗夜的身后同时冲來两名幻者。百里暗夜甚至连头都沒有回,手中的长剑翻飞如绽放在雪中的红梅,鲜血飞溅向千丈高空,剑身上鲜血淋漓,那两人一个捂着大腿,一个捂着脚踝,旋转在地上就像是四脚朝天的乌龟。
而那朵擦过百里暗夜眉间和鼻尖的雪花,正巧落在了百里暗夜的那柄长剑之上。
无视他的警告,那么只要实打实的來一场!
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