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将茶盏搁在桌子上,将她头上巾帕取下,重新在铜盆里揉了,拧干给她敷上,这才又将药碗端了过来。
连翘昨晚上中了神仙倒,一觉香甜,并不觉得疲累,怕别人发现她身上的异样,是以一直就在此守着。
梓蓉这才放了心,将药碗接过,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呛得连连咳嗽,苦的鼻尖儿都红了,连翘忙捏了个杏脯给她含下。
“我刚才下楼端药的时候见一明也过来了,带了好些个礼品,还向我打听小姐的情况来着,知道小姐生了病,急得不行,一心想要到楼上探望,江叔拦着不让,推说小姐在休息,一明不好硬闯,便说让小姐安心养病,一切有吴公子,”连翘将她手中的药碗搁到桌案上,接着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来,“这个是他让我转交给小姐的。”
梓蓉嘴巴里的苦意还没淡去,闻言,原本就蹙着的眉头蹙的越发紧,将那里头纸张从封里抽出,打开,见上头字迹清雅、字体端方、字形紧凑,一看便知落笔之人是少从名师,葱白玉指从墨色字迹上描摹而下,落在最后一个字上。
正文 第七十七章 破罐子破摔
“卿安否?”
连翘听她轻念出生,不由探了头去看,然下一刻,梓蓉已经“啪”的一声将那张薄纸对折,将信封和纸张一起递给了她,“搁抽屉里吧。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小姐,一明还等着小姐回话呢。”
梓蓉默了一瞬,道:“就说一切都好便是,另外,你安排几个乞儿悄悄的守着惠康药房,注意下吴公子的行踪,看看他每日都做些什么。”
连翘知道她这是对吴君钰起了疑心,有些不安,“小姐,若是……吴公子真的在骗人,那咱们该怎么办呢?”姑娘家的清白何其重要?若是吴君钰真的是伪君子,那自家小姐这亏就吃大发了。
梓蓉望向窗外,见外头天气暗沉,乌云遮日,隐约可闻见风吹林叶动,俨然是风雨欲来之兆,她抿了唇,眉眼间带了几分毅然,“便是终身不嫁又能怎样?总不能从了贼人!”声音沙哑轻弱,然其中坚决之意却重逾磐石。
连翘心中一紧,接着眸中便有泪光闪烁,终身不嫁……那小姐这一辈子岂不就毁了么?想要说些什么,张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自己能想到的小姐自然也能想到,事情既然已经发生,现在再说这些也不过是徒增烦忧罢了。
唉!但愿吴公子真像他这些天表现出来的那般君子,但愿他早晨说的那些话不是放屁。
正要敛下心绪宽慰几句,却见梓蓉又捏了枚杏脯含了,蹙眉道:“徐良故意的吧,这药也忒苦了,你去磨墨,我重新写个方子,你拿去给徐良煎,”说完,她扫了眼桌案上的空碗,有些后怕的吸了口凉气,“若是接着喝这药,只怕病还没好我就得生生苦死。”
话题转的太突然,连翘一怔,接着便瞪大了眼,眸中泪水将坠未坠,“小姐,你……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意药苦不苦?”她现在不是应该各种忧愁各种伤心么?这也太不在状态了。
“确实是苦么,”梓蓉理所应当道,身子往被窝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这才接着道:“唉,事情已经这样了,就算愁也没用,不如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他是东西最好,若是真不是东西,一个人过也蛮不错,正好有个理由不嫁人。”
她向来是个不会为难自己的人,心眼子粗,少有看不开的事儿,乍然失身的确是让人恐慌,更何况对象很有可能并非良人,然有些事情强求不来,得知,她幸,失之,她命。
反正自己本来就不想嫁,索性破罐子破摔。
“不嫁人……”连翘傻眼。
“对啊,”梓蓉眨眨眼,模样天真又无辜,“吴公子若是坏人,我嫁他岂不是羊入虎口?若嫁别人……”她眉峰略挑,无奈道:“我清白时都找不到好人家,如今肯定更找不到,与其让人糟蹋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来得自在。”
梓蓉年至十五尚未定下亲事,固然有挑拣太过的原因,然更重要的是沈家地位尴尬,高不成低不就,能挑拣的空间很有限,也正是这个原因,沈娘子对廖家的这门亲事才会如此重视。
“可是、可是……”连翘还是觉得不合适。
“可是什么?”
连翘垂首,弱弱道:“可是大雍律法好像有规定,女子过了二十五还不嫁人的话,父母是要获罪的,小姐难道……想连累夫人么?”
前些年西北战事连连,不少人都死于战火,大雍人口凋零,当今圣上为了鼓励生育特特颁布了一条律文,女子越二十五未嫁者,累父母。
梓蓉倒是没想到这层,当即皱了眉头,“这倒还真是个麻烦事儿。”
“而且……”连翘望着她,接着道,“大雍律中除了不嫁累父母的规定之外,好像还有一条,女过三十而未嫁者,官府强配。”
若是官媒上门,嫁什么人那就全不由己了,情况必然更加糟糕。
连翘是个不读书的,自然不知道什么大雍律,这个还是听沈娘子说的。
梓蓉小时候就经常念叨不嫁人的话,说要一辈子都陪在沈娘子身边,沈娘子当时并不怎么当回事儿,只玩笑似的搬出大雍律条来逗她,把她逗哭了几回便不再提了,当时连翘都是在身边的,觉得有意思这才记了下来。
梓蓉忧愁的想了一会儿,很快便展了眉头,“我现在才十五,离那个年龄还早着呢,实在不行就拉郎配,随便找个人嫁了再和离就是。”
大雍律限制的都是未婚女子,寡妇、被休弃、和离的女子则不在此限。
说完,自觉这是个好主意,脸上便带了几分轻松笑意。
连翘见她这般,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类似便秘的表情,小姐愁她跟着愁,如今小姐不愁了,可怎么……自己好像更加愁了呢?
“对了,一会去厨房帮我弄点好吃的来,睡了大半天,肚子早饿了,”梓蓉从被褥隐秘处摸索出一本小册子来,一边掀开一边吩咐道:“帮我把妆匣里那个八角小棱镜拿出来。”
连翘一看见那小册子,脸立时就羞红了,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夹紧双腿,“小姐,你又想做什么?”那册子不是别的东西,乃是梓蓉自书的,上头除了文字记载还有些女子私密处的图画……画的都是她连翘!
“紧张什么?你那点儿东西,我闭着眼都画出来了,”梓蓉一手伸进被窝,摸索着动作一阵,很快就将里头的亵裤褪下提溜出来,“我看自己。”
难得失身一回,机会难得,趁着下头还火辣辣的疼,若不观察下情况未免也太浪费机会了。
“小姐,你……”连翘是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好了,人人都说她心眼粗脸皮厚,真该让他们来看看小姐。
……
连翘从梓蓉卧房出去的时候整张脸都红透了,为了掩饰羞意,只抿着嘴角绷着脸,做出一副严肃样子来,在大厅中等候多时的一明见了,忙从座位上起身,迎过去,“怎么,沈姑娘生气了?”她好好地进去伺候,出来就是这幅模样,一明觉得必然是被梓蓉责骂了。
在他边上坐着的箫满闻言也抬起头来,他观察仔细,见连翘一脸不自在并没有什么怒容,复又移开目光,连翘不喜欢自己盯着她看。
“没有啊,小姐好好的……”连翘看到箫满,声音一顿,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道:“这个时候你不顶缸呆在这里做什么?”
箫满下午顶缸两时辰的处罚现在还没有取消,如今,正是顶缸的时候。
对她的话萧满答得还是很认真的,话难得的多,“前头医馆有事,江叔得过去忙活,其他伙计们手里也都有活计,江叔这才让我来招待这位小哥儿,”说完,见她还是一脸不悦,有些落寞道,“你要是不想见我,我这就走。”
“我说江叔怎么让你来招待客人,敢情整个沈家现在就你一个吃白饭的啊,”连翘对他极不客气。
萧满见她当着外人丝毫不给自己颜面,有些羞恼,然到底没说什么。
自从那次连翘被罚顶缸自己用强,连翘对他要么是横眉冷对要么是视而不见或者干脆躲着走,他早就后悔了。
而且,这些天其他伙计们都忙得脚不沾地,他却因为调戏小姐的贴身丫鬟而被罚顶缸,得少做大半天的活计,白担个大哥的名头,出力还不如徐良多,他能明显感觉到伙计们已经开始远离自己向徐良靠拢,恐怕用不了多久他这个大哥就要沦为老二了,偏偏小姐和江叔对他也是不冷不热,大概是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觉得他人品不可靠,只让他做些无关紧要的活计。
想到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脸色沉的越发厉害,要是继续这样下去,自己肯定就更配不上连翘了。
他身形高大壮硕,原本就压迫感十足,这脸一黑,瞧着更是骇人,一明站在旁边瞧了,那是大气都不敢出,他眼尖心思活,自然能看出这两人之间的猫腻,生怕萧满恼羞成怒牵累到自己身上,便后退几步和连翘拉开距离,表示自己和她关系不近,人家姑娘不理会你和我没关系。
连翘却是一点不惧,甚至见他生气还颇为解气,故意挑衅道:“哟,还甩脸子,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萧满直直的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方闷闷道:“连翘,你……究竟怎样才肯原谅我。”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撂脸子
“原谅?”连翘冷哼一声,“要是别人对你做哪种事儿你能原谅么?”
“能。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
切,谁信呢?连翘挑眉,“你怎么证明?”
萧满一怔,低了头,闷声不吭。
连翘一见他这闷闷的样子就来气,怒道,“你要是能证明我就原谅你,不然……你给我多远滚多远,再不要在我眼前晃荡,更别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屁话!”
其实以前她对萧满还是蛮敬重的,虽不至于尊着捧着,可万万不敢这般说话,毕竟他是沈家唯一一个武力值可以超过自己的人,然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这态度就截然不同了,那是相当的嚣张放肆,跟萧满家十八辈子欠她似的,其他伙计看不过去说连翘两句吧,偏偏萧满还护着,倒是惯得她越发无法无天,现在却是在外人面前都敢撂他脸子了。
萧满也觉难堪,扫了一明一眼,见他垂首立在墙角处,一副自己是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心中略松,他望向连翘,做小伏低道:“连翘,若是我能证明,你真的肯原谅我?”
“证明?”连翘冷哼一声,接着便是笑,“成啊,若是有人对你做那事儿,而你又愿意原谅他的话,我也原谅。”
箫满沉默了一瞬,接着面上就显出几分坚毅之色,“成,你等着,”说完,便转身而去。
连翘一怔,有些摸不到头脑,等着……等什么?他还真能证明不成?
“连翘姑娘,沈姑娘究竟如何了?”
冷不防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连翘回头,正对上一张笑嘻嘻的脸,她吓了一跳,忙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你怎么过来的?”自己竟然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
“我……走过来的啊。”一明不解。
一定是刚才光顾着走神没注意,连翘晃晃脑袋,醒了醒神,这才想起自己下来的目的,想到自己那丢脸的事情很有可能被一明知道了,有些恼羞成怒,看向他的目光立时便不善起来,再一想卧房中小姐说的那些吴公子若不是东西就终身不嫁的话,一分恼便成了三分。也不落座,直接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我家姑娘好好地呢,不用你担心,若没有其它的事儿,我就不留客了。”
态度绝对算不上和善,一明自从和沈家接触还没收到过这种冷遇,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她走的时候客客气气,去沈姑娘房中逛了一圈儿接着就变了脸,难道是沈姑娘对自家公子有气?想到这儿,他忙摆出副笑脸来,讨好道:“好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公子对沈姑娘的心意,那是十二万分的上心,不瞒你说,自从回到医馆我家公子就食不安寝不眠,生怕事发了沈姑娘会受沈夫人责难,极为自责愧疚,他倒想负荆请罪来着,奈何沈姑娘提前交代让瞒着,这才只得生生忍着,如今攒着一腔气力不知该如何使,沈姑娘若是觉得我家公子哪里做的不好,还请连翘姑娘务必告知,我们公子也好补救。”
连翘见他姿态放的低,心里这才舒服了些,道:“我家小姐毕竟是个姑娘家,出了那样的事儿哪能不急?是,你家公子是好人,可……唉,这两人毕竟才认识不到十天,我家小姐心里没底啊。”
“原来是这般,也难怪,”一明松了口气,沈姑娘这反应才算正常,他就说么,姑娘家失了清白如何能不患得患失?他道:“连翘姑娘,我家公子是极想负起责任和沈姑娘过明路的,既然沈姑娘担心,我回去告诉公子,直接让他上门来提亲不就得了。”
连翘虽然没脑子却也还没蠢笨到底,当然不能说自家小姐怕的不是吴公子不肯娶,而是怕他不是东西,自己会入狼窝,略一思量,拒绝道:“可别,我家小姐做事情向来有自己的成算,而且想法往往和常人不同,我刚才说的那些也不过是自己的猜测,吴公子还是按着之前商量好的办法行事为上。”
一明面上透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失望之色,“唉,既然沈姑娘坚持,那暂时也只能这样了,还有劳连翘姑娘多多在她跟前替我家公子美言几句,说实话,我跟随公子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对姑娘家如此上心。”
连翘答应的很利索,她也巴不得吴公子是好人,毕竟,目前他是沈家姑爷的最好选择,小姐若是不能嫁他,日后就得‘拉郎配’了。
两人又说了些话,一明挑了几件能够体现出吴君钰良好品行及对沈姑娘情深意切的事情说,争取能让沈姑娘对自家公子的印象好一些。
吴君钰当初在杭州时是出了名的小霸王,实在没多少良好品行,反倒是想要惩恶扬善办了他的人不少。然一明是好样的,直接将当年那些混账事套过来,好坏倒个个儿,把自家公子说成是那惩恶扬善之人,把他的那些恶行则安ch到别人身上。
他嘴皮子利索,说话极为生动,连翘只觉的那一幕幕都跟发生在眼前似的,因为说的都是真人真事,只是名姓倒换了下,她自然听不出什么破绽,心里倒是安稳了不少。
知道见义勇为、惩恶扬善,至少品行坏不了。
情深意切的那部分倒是不用编,一明说的更加顺畅,自家公子整日拿着沈家姑娘的字发呆、将她用过的杯盏细心收藏、对沈家的事情各种重视……那是信手拈来。
可这一番话却硬是把连翘已经安稳了不少的心说的又毛了起来,吴公子有毛病吧,若是喜欢一个人就当是倾心对她好,那些个物件儿又不是小姐,吴公子宝贝个什么劲儿?
一明是何等机灵,见连翘前倾着的身子坐直了,笑容也明显敷衍起来,知道她对自己的话不感兴趣,话锋一转,便问起梓蓉的事情来,“沈姑娘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
“呃,怎么想起来问这个?”连翘表情有些不自然。
一明笑道:“我家公子是想和沈姑娘过一辈子的,当然想要多了解些。”
理由很正当……连翘想起那些被小姐容貌吸引而来,又被她行为吓跑的那些少年郎,却是为难,若是吴公子知道这些怕就不愿意和小姐过一辈子了。
“难道……沈姑娘的爱好比较奇特?”一明见她呐呐不语,不由好奇。
连翘挠挠头皮,勉强道,“也没什么奇特的,就是……缝缝补补,”缝刀口、补伤洞。
“没想到她医术这么好,女红竟然也没落下,真是难得。”一明赞。
女红……让小姐做女红比让她连翘写大字都难,而且小姐的女红还不如自己写的大字好呢。
连翘扯扯嘴角,没吭声。
可一明还想继续了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
养毒蛇蝎子等毒物、和伙计们一起在熏蒸的药房炮制药材、看账本理库存……总之就没有一样是正常姑娘家应该做的。连翘尴尬的笑笑,依旧不吭声。
一明见她如此,以为是梓蓉没有其它长处了,这才尴尬,笑道,“沈姑娘单医术一项已经足以自傲了,其它的便是差些也没什么,人无完人么。”
连翘依旧是笑,继续不吭声,她刚刚吃过多嘴的亏,既然不知道怎么答,装傻也比事后受罚强。
一明觉出不对来了,又试着问了几个问题,她一律笑而不语,问紧了才扔出一句‘要不你去问问我家小姐’,横竖就那两句,先时还微微有些不自在,然没多久便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敷衍的那叫一个明显,就差没在脸上直接写——就不告诉你!
一明气闷,特想质问一句:姑娘,你逗傻子呢?
然,没敢。
从刚才她和萧满的对话中就能看出来,这姑娘不是什么好脾气,现在自家公子对沈姑娘正是热乎的时候,他若是得罪了连翘,日后还不知道得被穿多少小鞋,干脆,也不多问了,从座上起身,拱手道,“那个,我家公子还等着回话呢,就不多坐了。”
“别啊,我还想问些吴公子的事儿呢。”连翘不愿意,一明的话问完了,她这肚子里压着一大串的问题还没弄清呢。
一明看着横在自己身前的手臂,顺着手臂向上,目光定在连翘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上,觉得有些蛋疼菊紧。
这姑娘脸皮怎么就能这样厚?自己问话她一句不答,如今竟然有脸问自己!
“坐啊,你坐啊,”连翘根本就不给人反对的机会,抓着他的胳膊就给按到座位上了,“上午吴公子说他妻妾全无,可他也不小了,为何还没定下亲事?”说着话,回到自己的座位,身子微微向他的方向前倾,显然,极为好奇。
一明嘴角微微抽搐了下,问就问,竟然问这么个难答的问题,他家公子哪里是没定亲,而是因为做的混账事儿太多,被人家女方给退了。
正文 第七十九章 有其主必有其仆
连翘攒一肚子的问题,不等他答话,接着就抛出了第二个,“而且,我听说大户人家的公子过了十五身边就会安排通房丫鬟的,你家公子有么?”
这个问题丝毫不比上一个好答,因为他家公子还真有,不过这些和公子外头沾惹的那些野花野草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杭州城里数的着的青楼楚馆几乎家家都有和自家公子相好的粉头儿,因着家里有吴老爷这尊大佛,这才不好往家里领,后院倒勉强能算得上是干净,饶是如此,那些相好们争风吃醋闹出来的事情也够排出好几场大戏的了。+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一明脑门上的汗出的越发厉害,正为难着,连翘下一个问题又抛出来了。
“另外,我家夫人曾是流犯,吴老爷会不会嫌弃?若是他不同意吴公子和我家小姐的亲事,吴公子要如何?”
老爷肯定不会嫌弃的,也嫌弃不着,因为他家公子本来就是一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娇娥坊的头牌芳奴姑娘也不过热乎了三个月便淡下去了,他可不认为自家公子真的能对沈姑娘一生一世,再美的花,一旦折下来便离扔不远了,纵然沈姑娘这支花漂亮些、别致些,可再漂亮别致的花也只是花而已。沈家的门楣再低也比秦楼楚馆要高些,老爷自然不会因为这样一枝花而和公子闹不痛快,若是自家公子在回杭州之前就利沈姑娘散伙的话,老爷甚至连知道都不会知道。
“吴公子之前说要分出来单过,那他能留在昆州么?我家小姐孝顺,不忍心抛下夫人远嫁的。”
一连四个问题说完,连翘终于停顿下来,拎起桌案上的双层壶给他到了盏温热茶汤,笑眯眯的奉到一明面前,等他回答,而且,明显是打算长谈的架势。
一明真不想跟她谈,默了一瞬,客气道:“连翘姑娘,咱改天再说成不?公子还急等着我回话呢。”
“几句话的事儿,又不耽误什么功夫,”连翘不同意,挑着眉,大刺刺道:“怎么,难道这里头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儿?”
一明还真没见过说话这样不客气的主儿,忙道,“连翘姑娘怎么会这样想?实在是这里头的事儿一时半会说不完。”
连翘将桌案上的茶盏往他那儿推了推,笑眯眯道:“说不完就慢慢说,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儿。”
你没事儿我有事啊,一明觉得这人真是不上道,心中是百般后悔,刚才他送了信就该利索的走人,等什么回话啊?简直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现在倒好,回话没有,自己却被架在火上烤了。
此时,纵然有万般为难也得应付着,连翘已经大刺刺的将话挑明,他若是再找借口走人,那不是明摆着心虚么?现在公子还在兴头上,若是知道自己误了事儿,非得拿大板子抽他不可。
一明端起茶盏,一边喝水一边绞尽脑汁的想应对言语,好在他脑子转得向来快,几口茶水下肚,一大篇谎话已经有了个大体的框架。
将茶盏搁在桌上,再抬头,一明脸上已是一片怅然,他望着连翘道:“我家公子的确定过亲,不过去年黄了。”
果然是有问题,连翘心中一紧,忙打起精神来。
故事不长,却很曲折,一明的确是个编故事的好手,大体内容是这样的:吴君钰十岁的时候定下同是商户的徐家嫡女为妻,两人算是青梅竹马,他为了徐家姑娘一直是洁身自好,妾侍通房全无,奈何天意弄人,他因为锄强扶弱而得罪权贵,徐家姑娘为了趋吉避凶执意悔婚,吴君钰大受伤害,至此落落寡欢,人生一片惨淡,直到见了梓蓉方重回春天,为了这片难得的春天吴君钰愿意倾尽一切,所以,老爷的反对、世俗的眼光……那都不是事儿!
话说了很多,中心思想就一句话——吴君钰是好人,难得的好人,对沈姑娘是真心,难得的真心。
一明说到伤心处,几乎唏嘘落泪,“可怜我家公子分明是吴家的长房嫡子,却因为心善而落得如此地步,你看着他平日里不显,其实心中不知道有多苦,这次毁了沈姑娘的清白,说实话,我瞧着他比沈姑娘都难受,中午连饭都没吃,若是知道沈姑娘因为这个生了病,还不知要自责到什么地步?我现在都不敢想,若是沈姑娘瞧不上我家公子,他会被打击成什么样儿。”
这是个好故事,难得好故事,连翘完全被感动了,态度大变,闻言,忙道:“不会的不会的,吴公子这样打着灯笼都难得一见的好人,我家小姐怎么可能瞧不上?你让吴公子放宽心,我瞧着小姐对他挺动心的,就是一时有些缓不过来,她是吃软不吃硬的xig子,你让吴公子耐心些个,这事儿一准能成。”
一明心里有了底,若是沈姑娘对自家公子真像早晨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淡,她的丫头绝对不敢说这话,然他面上依旧是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但愿如此,”说完,从怀中摸出个足足有二两重的银锭子塞给连翘,道:“沈姑娘还得劳烦你照顾,这个是我家公子体恤你辛苦特地赏下的,以后这里若是有什么事儿,劳烦姑娘务必不要瞒着。”
连翘知道这是收买自己,希望自己能够及时的透漏小姐的消息,吴公子能想着收买自己足见对小姐的上心,她没怎么推辞就乐颠颠的把银子就收下了。
一明越发的放心,刚才编那一番故事他也算是绞尽脑汁了,怕连翘会再问出什么自己难以回答的问题,不敢多呆,忙告辞回去给吴君钰回报情况。
连翘一路送他出了巷子口,带人身影一远,转身就将那二两银子给了这条街上的乞丐头子疤子王,让他安排几个小乞丐密切注意吴家公子的行踪。
忙完这些,这才去后院寻梓蓉。
“小姐,这简直跟老天爷故意安排好了似的,吴公子若是不遭受那番挫折也不会沦落到这荒僻地方,更不会落到小姐嘴里,若是夫人不生病,小姐也求不到吴公子面前……这可不就是天定的良缘么?”
将和一明的谈话情况回报完,连翘晶亮着双眼望向梓蓉,兴冲冲道。
梓蓉躺在床上,半支着身子直直的看着她,沉着脸,不说话,好似对她说的内容全不在意,连翘一进来她就是这幅表情,一直没变。
连翘先时光顾着兴奋了根本没注意到,现在才意识到不对,脸上兴奋之色略减,“小姐,难道我……刚才说错话了,”声音弱弱,说话的底气也不怎么足了。
“没错,应对很合适,但是……”梓蓉垂眸看了眼自己扁平的肚子,用手拍了拍,脸上带了些许的幽怨,“连翘,你还记得我让你下楼是做什么的么?”
“呃……”连翘一拍脑袋,猛的反应过来,“坏了,小姐的饭……你瞧我这脑子,光顾着和一明说话把这一茬给忘了,小姐等着,我这就去,这就去……”说着,起身便噔噔噔的转身出了门。
梓蓉摸着饿的扁平的肚子,蔫蔫的躺回床上,今儿她就吃了早晨那一顿饭,如今都快该吃晚饭了,能不饿么?
她摸出枕头底下的翡翠平安扣,翡翠入手凉滑凝润,色泽鲜翠,极为赏心悦目。
梓蓉看着看着那嫣然的红唇边扬了起来,玉色娇颜上渐渐染上一抹醉人酡红,黛眉青眼间透出几分女子特有的娇俏羞赧。
其实她远不像刚才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正因为太过在意才刻意表现的平静,因为她怕会是一场空欢喜。
若是自己表现的太过在意,万一姻缘不成,便只剩下被人同情怜悯的份了。
不过……她摩挲着手中的莹润翡翠,唇角笑容越发明y照人,当是自己谨慎太过了,若一明说的是实话,这倒还真像是一段天定的良缘。
与此同时,惠康药房的吴君钰也躺在床上,脸上亦是带笑,只是和梓蓉的羞赧不同,他衣襟敞开、俊脸潮红、眉眼带春,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那脸上的笑透着股浓浓的浮浪之气。
和梓蓉熟悉的那个气质出众风姿翩翩的浊世佳公子仿似不是一人。
正文 第八十章 找乐子
和昨晚的销魂春宵相比,‘五姑娘’不过是隔靴搔痒而已,其痛快程度完全不在一个档次,聊胜于无罢了。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可痛快的不在跟前,他也只能将就着,反正‘五姑娘’也用不了几回了,吴君钰一边想着梓蓉昨晚上娇媚媚的勾魂模样一边加快动作,没多久整个人一震,发出一声畅快至极的粗喘,白浊的腌臜物几乎将‘五姑娘’整个沾湿。
吴君钰瘫在恒祥客栈送来的杉木床上,一脸的满足,染了殷红处子血的褥子已经被收了起来,然被子还是昨晚的那一套,上头有沾染的男女津液,透着股特别的味道,这股味道证明着昨晚的真实,那不是春梦了无痕,而是真真切切的占有,那个容色清艳仿似破水新荷的美人儿的的确确成了他的女人。
一颗心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公子,公子……”
吴君钰听得一明在外敲门,眸光一亮,忙从床上做起,“进来!”
门从外头打开,接着便是一张带笑的脸,一明目光在吴君钰身上一扫,见他满面春潮,那笑立时便变得猥琐起来,“怎么,公子昨晚上没弄痛快?”自家公子只有在憋坏了的时候才会变成‘撸君’,这种头天刚玩完女人第二天就耍‘五姑娘’的情况实在是不多见。
“满嘴喷粪的货,这个也是你能议论的!”吴君钰听他说话轻佻,有些不喜,当即就变了脸。
一明一怔,觉得这火发的没来由,“我……议论什么了?”之前他也经常这样议论和自家公子有鱼水之欢的女人,公子听了都是兴致勃勃的,有时候甚至还会和他一起讨论谁家姑娘娇哪家姑娘媚,今儿这是怎么了?他又没说什么露骨的话!
吴君钰皱眉,“你刚才那是什么口气,跟说外头那些粉头儿似的,我今儿把话给你说明白,沈姑娘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可不一样,以后你得把她当正经夫人一样供着!”
那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挨她俩巴掌都舍不得还手,哪里容得了别人不敬!
正经夫人……一明有些无语,公子若是当沈姑娘是正经夫人能干出婚前毁人清白的事儿?这不是又当bio子又立牌坊么。想是如此想,面上却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公子说的太是了,沈姑娘那样的人物、品xig世间少有,合该被人捧着敬着,我其实一直都是把她当成夫人看待的,”说着往自己嘴巴上轻轻一拍,笑嘻嘻的上前讨好道:“就是这张烂嘴不争气,好话不会好好说,那个成不?以后我再提沈姑娘的事儿先念两遍阿弥陀佛,把她当成佛祖供着!”
原本就不是多大的事儿,吴君钰就想表个态度,见他说话讨巧自然也就不再计较,“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快说说沈姑娘现在如何了?”
一明正想邀功,闻言,忙将在沈家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他和连翘的一番应答着实算得上急智,自然少不得炫耀一番。
他嘴皮子利索,再平淡的故事到了他那儿都能给整的跌宕起伏,更何况今儿去沈家这一趟还着实考验心跳,经他舌灿莲花的一说竟有几分惊心动魄之感。
吴君钰的呼吸一直都是紧着的,脊背挺的直直,一脸的紧张慎重,待听到连翘提出的那几个问题更是连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待一明说完才长长的松了口气,一摸额头,发现出了薄薄一层汗。
他有些后怕道:“亏得你机灵,不然沈姑娘若是对我生了嫌隙可就麻烦了。”
“那也得沈姑娘对公子有心才成,若是公子是个不成器的,她这会生气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工夫怀疑这怀疑那。”一明拍了番马屁,接着开始自我标榜,“我说那些不过是防着沈姑娘误会公子而已,毕竟,沈姑娘那样的容貌还是有不少人稀罕的,她之前之所以难嫁,主要是心高,如今既然失身于公子便十有八九得与人做妾了,如此一来,和公子竞争的对手反而会多,若是让人趁虚而入了,公子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么?”所以,没有他一明的急智应对,自家公子就得前功尽弃!
娶妻自然得讲究个身家清白、门当户对,做妾可就没这么多讲究了,沈姑娘那样的相貌在杭州城都是少见的,她现在失了清白必然得放低身段,如此,那些个好色之徒还能不趋之若鹜?
“瞧瞧、瞧瞧,说你胖还喘上了,”吴君钰笑着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我风花雪月的功夫、甜言蜜语的能耐比这荒僻地方的泥腿子那是强的没边儿,跟我抢女人……切,他们也配?更何况我还是沈家最大的债主,想娶沈姑娘,成,帮她把债还了先。”
六千六百两白银多少俊俏姑娘买不得?但凡有点儿脑子的就不会做这个亏本生意。
一明脸上的笑有些勉强了,公子这会儿倒是不糊涂了,他还不死心,弓了腰,摆出一副狗腿子的模样道:“话是这样说,公子……不是还想求个两情相悦么?”
这一对主仆相处了足有七八年,彼此间自然熟悉,吴君钰向来是个大方的,见状,笑道:“那倒也是,这次的事儿记你一大功,回头自己去账上领二十两银子!”
一明没想到赏银如此丰厚,一怔,待反应过来,激动不已,忙下跪谢恩,“多谢公子多谢公子,那、那我先去了,一会儿再来伺候公子!”那架势生怕自己领完了吴君钰就会后悔似的。
“瞧你这不争气的样儿,跟没见过银子似的,”吴君钰笑着摇了摇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明已经出了门,隐约听到几句,脸上带了乐颠颠的笑,不是没见过,关键是之前见得都不是自己的。
以往他领的最大的红封也不过是五两银子,那都够阖府上下的奴才羡慕嫉妒恨了,二十两……那是他四十个月的例银!
这番功夫费得实在是太值了!
看样子以后还得巴结好沈姑娘,那才是真正的摇钱树!
很快一明就取了银子满脸笑的回转过来,“对了,公子还有一事儿我忘了说。”
“什么事儿,”吴君钰心情极好。
“我去的时候正好碰上连翘给沈姑娘送汤药,一问才知道是病了。”
“啪!”
话音刚落,吴君钰一巴掌就拍在他脑袋上了,“混账玩意儿,要紧而不放在前头说?”
这一巴掌实在,一明疼的是龇牙咧嘴,然丁点?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