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眼,胖老板仿佛觉得,自己身上,已经多了好几个窟窿眼。
哎玛那玩意,绝对是恶魔的诅咒!
“快快快!赶紧把那两个小祖宗留下,咱这小店,虽然利薄,但还能养得起他们!咱不求大富大贵,好歹留条小命,也非常重要的。”
肥肉一起,滚下床,胖老板窜出去,哆哆嗦嗦就侯在了外面大堂,模样毕恭毕敬,就像是野狗子见了活祖宗,就差沒有下跪磕头流哈拉水了。
小宝小丫吃着饭,还颇为不解:这小店的服务,真好。
“我吃完了。”
小丫先把碗一放,小肚子圆了,甜甜的笑又出來了,胖老板点头哈腰:“小主子可吃得好?要不,再來些别的菜色?”
“唔!不要了,面很好吃,我都吃不下了……”小丫摇摇头,知足常乐,转眼又好奇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叫我小主子呢?”
小主子,这话听着,很新鲜喔!
小宝眼睛闪闪,笑嘻嘻道,“因为你漂亮呗!小公主……”
低头再吃饭,他的面來得比小丫晚一些,吃的就慢了,然后,很随意这么一句“小公主”,胖老板差点就给跪了。
小……小……小公主?
卧槽!
早听说狼牙山脉那边,几年前住进了几个神秘女人,连巫族那个疯丫头都对她们特客气,难道,竟是她们的孩子?
再加上两三年前,那运送出去的所谓“枪”的武器,胖老板瞬间就决定:拼了!
手一拍大腿,附合道,“唔!原來是小公主殿下,小的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果断弯膝跪下,三个响头磕出來,惊爆了一地的眼珠子乱窜,满店的客人,都傻了。
筷子掉在地上不知道的,饭碗扣在桌上,忘了捡的……还有那几个,从开始就存心不良的人,心下突然打起了寒战,这两个小祖宗,到底什么身份?
小公子?真的是公主吗?
店小二腿一软,也跟着磕头……是啊是啊,如果他们爹爹养的下人,都能带枪,那他们的身份,不言而喻。
小丫不明所理,只看着有趣,不过,她也很聪明,她明明就不是小公主,哥哥却说她是一定有理由。
小宝慢条斯理吃着饭,很有皇者风范。
其实,他心里也怕……他能说,他刚刚送出去的活玉,是那个让他叫爹爹的男人,刚刚给他不久的吗?
拿來换两碗面,感觉真实惠!
唔!
楚雅儿不在这里,如果在这里,绝对会吐血……实惠?那绝对的实惠啊,那实惠都是别人的。
价值连城一块活玉,到他手里只换两碗面,你还知不知道点价值?
但不管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当晚,两人就宿在这里了。
小宝凭着急智,只用一枚活玉,一句话,救下了他与小丫两人。
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宝小丫……威武!
夜里,忽然就下了雨。
淅淅沥沥的春雨,下得不大,但入骨寒凉。
这小小一家店,开在路边,原本就沒多少人來吃,勉强也算是个糊口度日的,却忽然又加了两个小孩子,不止床位不够,这铺的盖的也不够。
半夜时分,小宝冻醒了,他爬起來,推一推小丫:“你冷不冷?”
小丫蜷着身子,瑟缩着点头,“哥哥,冷。”
“我也冷,不如,我们两个睡一块,两个被子都盖上,这样好吗?”
小宝头脑灵活建议着,小孩子,从不计较男女之防,小丫向來听哥哥的,立时点头,软软的身子坐起來,就往那边爬,小宝拦住她,“你别动,我过去。”
小心站起身,抱着被子先压到小丫身上,这才又哆嗦身子,钻了进去。
暖暖的被锅,两小无猜的身影,小丫甜甜一笑,拉了哥哥的手,“哥哥,等我长大了,我给你做新娘子好不好?”
小宝大奇,“新娘子是什么?为什么要给我做?”
小丫撇嘴,“新娘子都不知道,娘说了,新娘子就是媳妇,就是要跟你睡一起,盖一张被子的人。”
唔!
这样的解释,够清楚了吧?
小宝还是不解,但他也不再问了。
宝姨总爱扯着小丫,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他听不懂,也不爱听。不像他娘,从小就教他,男子汉,要保护妹妹,不能让别人欺负,但也不能欺负别人。凡事要多长心眼,不要被人卖了还数钱……
数钱,数钱,数钱……
小宝脑子里想着这两个字,想着今天,娘知道了以后,会不会夸他做得很好呢?
那些坏人,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想着想着,便又困了,小丫后來又说了句什么,他沒有听清楚,只觉得小丫这一身小肉肉抱着,很舒服,很香。
柳爷当晚就來到了小店里,大柴刀往桌子上劈,冷眼看着胖老板,“小胖,听说,你今天店里來了两只肥羊?”
斜眼冷着胖老板,嘴里喊出的小胖,很搞笑。
小胖不小啊,小胖很肥!可偏偏在柳爷面前,小胖再肥,都是小胖。
眼睛一看那柴刀,头皮都发炸,顿时哭丧着脸道,“柳爷,不是小胖不报啊,是小胖不敢……这俩娃子來自狼牙山脉,不止跟巫族那疯婆娘有关系,还跟边关的白将军有关,他们家里都养着拿枪的下人啊!那小女娃,好像还是什么小公主……柳爷,这样的硬茬,咱们惹不起啊!”
惹了,那尼玛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到时候,他连一个后人都沒留下,死了也无法见爹娘!
“笨蛋!蠢货!那当朝皇帝南明玄登基五年,都个女人都沒有,他哪里來的小公主了?我看你是天天吃面吃的,脑袋都浆糊了吧?那不过两个小鬼,说什么你都信了,你脑子被狗吃了?”
狠狠一柴刀,又跟着劈下,“啪”一声钝响,脚下凳子劈落两半,胖老板吓得浑身一哆嗦,转念一想,“也是啊!当今皇上一直沒有娶妃,更无后,他哪里來的女儿?”
猛一下手拍大腿,骂道,“草!上当了!快,现在就去那两只小娃抓起來!好好再问问!”
门外,一道黑影猫着腰听着,闪电般就窜了出去,将两只睡一个被窝的小娃叫了起來,连衣服都沒穿好,就扔出了后门。
小丫揉着眼,还有些傻,“哥哥,我困……”
话未说完,小宝猛一下捂住她嘴,
第二百八十九章 俩小无猜闯江湖 3
就听后院里,“咚咚咚”一阵脚步声响,紧接着,房门被“砰”的一脚大力踢开,然后就是一阵气急败坏。
骂骂咧咧声音,似乎在嚷嚷着什么“小兔崽子跑了,快追,快追”的声音……小宝猛一拉小丫,躲在后门的阴影里,不过瞬息时间,两只灯笼提着就冲了出來,看背影,是胖老板,还有另外的一个人。
小宝大气不敢出,小丫瞪着眼睛,已经吓得快哭了。
直到灯笼远去,小宝才松开手,小丫一屁股软在地上,连哭都不敢。
后院里,一道声音轻轻的说,“快走吧!一会儿再回來,你们就走不了了!”
是那个店小二!
小宝站起身子,穿好衣服,低声道,“谢谢叔叔,等我找到我娘,一定回报!”
小小年纪,已有了大将风度,皇者胸怀。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日援手,他记下了。
春雨扑脸,跌跌撞撞一路出去,深一脚浅一脚,小丫累得咬牙,一步比一步沉重。
小宝拉着她,不断打气,“小丫,你要坚持,我们今天要被坏人抓走,我们很可能就沒命了,他们都是强盗,土匪……小丫,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伸手摸摸脖子上,空荡荡的,一无所有。
胖老板的好心,只建立在收留之上……钱财入他手,根本别想再要回來。
可是,那枚玉坠,是爹爹给他的,他才戴了不过三天,就丢了……心下怅然若失。
很想去要回來,可想想,又算了。
身外之物,总是不如小命重要。
“快!去这边!看地上脚印,他们向这边跑了,快追!快!”
两只灯笼忽闪着又回來,沿着他们小小的足迹一路追了过來。
“哥哥!我跑不动了,你快跑……你去找爹來救我,快!”
慌慌张张往身后一看,小丫脚一歪,扑倒了。
顿时,满身的泥浆扑到脸上,她欲哭不哭的扯扯嘴,小手推着小宝,“哥哥!快啊,他们都是坏人……你跑了,才能救我,快点走!快!”
花了脸,脏了衣服,又扭了脚……她也很疼,很怕,可是,她不愿意连累哥哥了。
如果连哥哥都被他们抓住,那他们真的沒救了。
“不!我不走!小丫,來,我背你!我们一起走!”
不离不弃,绝不放手。
小宝蹲下身,瘦小的身子,在雨中打着颤,很异常坚定,“小丫,上來!”
他们一起出來,就必须要一起回去。
“可是,哥哥,这样你也跑不掉的……”
小丫哭着脸,她脚好痛,好痛……小宝咬牙,“你再快点,他们追上來,才是真正的走不掉!”
“哥哥……”
小丫真哭了,“哥哥,我上去,上去……你蹲低一点,我脚疼。”
吃力的用一只手撑起,软软爬在小宝背上,小宝抓了她的手,又一托她的腿部,终于站起了身。
脚下晃了晃,还好沒倒,小宝甩甩头,脸上不知是汗还是雨,都被打散。
小丫很心疼,用袖子帮他擦着,小宝已经甩开步子往前跑。
大路很显眼,已经不能走,直接拐进了小路,专往林深草密的地方去。
春雨飘落,夜幕漆黑,身后柳爷胖老板两人提着灯笼一直追着,可渐渐便失去了踪影。
灯笼的烛光很弱,只能照亮周围三尺方圆之地,再往远,便是漆黑一片。
夜里林深草密,谁知道那暗地里,又隐着什么东西?
“混蛋!居然让他们跑了,这两个小杂种,倒是生得好一副腿脚!”
柳爷狠狠一声骂,将手里的灯笼摔到一边,气得心肝肺都疼!
这好好的两只小肥羊,就这么跑了,这顶得他一年的收入了!
胖老板唯唯诺诺,“实在是这两只娃子太精了……居然敢冒充公主的身份來骗我……”
柳爷骂他,“你就是个笨蛋,蠢猪!我呸!她骗你,你就信,你怪得谁?”
气急败坏的扭头便走,胖老板抹一把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唾沫的东西,心里骂一句“狼羔子”,也跟在后面讪讪回转。
就在他们脚前不远处,草丛里卧着一双小娃娃。
两人身上全都湿透,可谁都不敢多说话,连一丝动静都不敢有。
小丫刚刚动动,这个姿势她很不舒服,可小宝却忽然一拉她,再度捂了嘴。不过片刻时间,前头灯笼又过來,听胖老板的声音,低低骂一句,“还真是跑了……跑了也好。这么黑的天,别摔下山底摔死了!”
最后摸脖子里的玉,想着总算沒有白动手,还得了一宝贝。
这一次,灯笼远去,小宝终于松开了手,额上出了一层薄汗。
小丫傻了很久,才突然“哇”的一声哭出來,但声音也不敢太大,只是不停的哇哇低哭。将这一整夜所受的担惊害怕,全部用眼泪,宣泄了出來。
小宝坐地身上,身子微微的发软。
他背着小丫,实在跑不到了,才想到这么一个办法。
暂时躲在草丛里,等他们找不到了再出來。然后,只差最后一步,如果灯笼再照前五步,或者他们再往走前十步,他与小丫,绝对暴露。
“哥哥,我怕,我怕……我们回去吧,我们去找爹,还有娘,我们不要闯江湖了,呜呜,江湖上坏人多,哥哥,我怕。”
沾染一地泥水的小手,推着小宝的胳膊,小丫哭眼泪汪汪,气都喘不匀,小宝只觉得眼前很晕,一阵想吐。
“小丫,别……别慌了,我难受。”
他深深吸一口气,闭上药,小丫顿时吓一跳,眼泪珠子凝在眼底,“小宝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发病了?小宝哥哥,小宝哥哥,你别吓我啊,小宝哥哥……”
满心的害怕,加恐惧,小丫哭得声嘶力竭,这时,也不怕引了坏人來,只是在哭着,哭着。
小宝抬起手,吃力的握住她,“小丫,别哭。你乖……我,休息一下就好的。别哭。”
紧紧的,紧紧的握住她。
要不是他的鼓动,小丫何至于会跟他出來闯江湖?
这一切,是他连累了她。
“哥哥,你别怕,我找人來救你,我也不会丢下你的!”
小丫哭着眼睛,狠狠抹一把泪,就着身边就开始割草,“哥哥,你看,你送我的小刀,我还留着,我们会活下去的。哥哥,你答应我,你不要睡着,你一定要醒着,一定要……”
锃亮的小刀,一根两根的割着地下的草,“哥哥,我用它编个小垫,再编个绳子,我拖着你,我们一起走!”
夜色很暗,春雨不停,似乎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哥哥,你千万别睡,千万别睡啊,要不,小丫给你唱歌?”
“天上星,亮晶晶,我是一个小龙人,小龙人,小龙人……”
小龙人弄丢了自己,等不來爹爹,更找不到娘。
唱着唱着,刀光一颤,割破了手,小丫哭着,“哥哥,哥哥……”
一边更加努力割着草,割完了,开始编小垫,编完了小垫,让哥哥爬上去,她将草绳又拉在小垫上,努力向前走。
“哥哥,天快亮了,等天一亮,爹爹他们一定会追上來的,哥哥,你要坚持喔,小丫一定会救你的。”
鞋丢了,脚丫子磨破了,一步一个泥泞的小脚印,小丫很疼。
她扭了脚,已经肿了,她不管,脚里扎了刺,她也不管……哥哥为了救她,背着她跑了那么远,哥哥累了,再不能让哥哥一个人操心了。
“哥哥,你看,天边的星星就剩最后一颗了,好亮。”
小丫累了,稍稍停一下,又回身去喊小宝,小宝闭着眼,已经睡着了。
手足冰凉,呼吸微弱。
“哥哥……”
小丫眼里的泪,就流了下來,“哥哥,别怕,我们再走!”
光光的小脚丫,踩在滑溜的草丛下,一个站立不稳,扑到前去。
正值一个斜坡,连人带小垫,小宝压着小丫,小丫抱着小宝,两个孩子,抱成了一个滚地葫芦,便顺着山道,砸了下去。
厚厚的草丛之下,掩盖着深深的悬崖。
耳朵风声呼啸,小丫抱着小宝不放手,小小又脏脏的脸蛋上,却意外扬起一抹笑。
特别漂亮,可爱。
“哥哥,你看……我们就要死在一起了。”
死,是什么,娘亲曾经告诉过她。人一旦死了,就再也看不到这个美丽的世界了,小丫觉得,他们这么一摔下去,也就看不到了。
不过,死的时候,她有哥哥陪着,很高兴。
“傻,傻小丫,不要死,要活着。”
不知是否回光返照,小宝恰在这个时候醒來,于电闪火石之间,他下意识伸手往头上抓……闪过的树枝,荆棘,将那嫩嫩的小手划着生疼,也有鲜血顺着滴落,他却顾不得。
“小丫,抱紧我!”
不到绝境,绝不放弃!
终于,他手掌中心,迅速的抓到了一根树枝,他猛一用力,两人荡在半空,飘了一下。小丫累了大半夜,再也抱不住他,“哥哥……”
一声带着哭意的尖叫,松手落了下去。
小宝猛一惊,“小丫!”
抓住的手也松开,紧跟着跳下……“扑通扑通”两声响,底下竟是暗河,河水刺骨的凉,小宝刚落下去,整个身子都像是要冻结了。
第二百九十章 俩小无猜闯江湖 4
可他心里有着牵挂,仅凭着最后一口气,他终于摸到了小丫,又在水中,吃力将腰带解下,将小丫绑在他背上,顺着暗河的水流,飘荡而下。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用完了最后一口气,眼一闭,神志不醒。
小丫连惊带吓,也被水流冲击得陷入昏迷。
两个小宝,闯荡江湖第一夜,就这么惊心动魄,步步惊险。
南明玄派去的人,沒找到小宝与小丫,却是找到了胖老板,直接扯了那块玉坠,押着出去找人,一路找到悬崖边,差点就绝望。
“混蛋!混蛋!你可知道,你杀的人是谁?那是皇上的儿子,那是当今的太子殿下!你狗胆包天的,你居然敢动他们,我让你动,我让我动!”
怒红了眼的流水,一顿老拳,将胖老板揍了个猪头,仍不解气,南明玄沉着脸,“流云!带上人,灭了柳爷!”
敢动他的儿子,死!
可惜,还沒等他动手,胖老板沒有被打死,却直接吓死了。
为什么,那个女孩不是公主,那个男孩却是太子?
一时贪念,陪上自家性命,胖老板,死得并不冤。
南明玄一口气无处发泄,直接就将胖老板给鞭尸了,可见内心,已经气得多么狠了?
傻娘们养出的傻儿子,别的沒学会,这离家出走的把戏,越是越见纯熟!
混蛋!
怎么就不多长点脑子?
流云抿着唇,眼里的风暴,已经凝成了实质。
他性情向來沉稳,不会如同流水一样,冲动,且暴力。可是,这一次连他的女儿都下落不明,生死未知,他的怒,同样不比流水少!
“皇上,微臣立刻去办!”
根本不用带人,他一人足矣!
单枪匹马,血洗柳家营子,以柳爷为首的一群人,大早上正在睡觉,还沒在梦乡里醒來,便个个身首异处,死得冤枉,却又很不冤。
为首的柳爷,更是被流云浑身上下捅了十八刀,扒了皮,这才扔给一群野狗,分而食之。
柳家营子一场杀戮,更被后來人称为,手段极其残忍的一场灭村之祸!
而柳爷至于也沒弄明白,他到底是招惹了什么人。那两个小娃,虽然有可能出身富贵,可也不能有这般势力。
单人独骑,灭了他整个柳家营子,这还是人吗?
而流云,也根本不可能再给他解释的机会。
有胖老板在,还有个店小二在……一切,都不用再多说。
当然,因为店小二的一念之差,南明玄后來,给予了他终生的荣华富贵。一直到死,店小二都在告诫后人:为人,一定要纯善。坏事做多了,一定会遇到鬼,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翌日,天晴。
桃花源之地,春光明媚,一切安好。
少女脚步轻盈,挎了篮子出來打猪草,远远的,就被河边,一对紧紧抱起一起的人影吓了一跳。
但随之,又跟着目光一凛……看样子,竟是两个孩子?
急步过去,先将两人绑在一起的身体,费力解开,又手指放在鼻下微微一顿,便跟着轻轻松一口气。
“还好,总算还有救!”
女娃子昏着,身上也磕碰不少,但气息还算不错,这小男孩,却是危险了。
抱一个背一个,少女带着两人回了家,推开门,便喊着,“圆圆,快來帮忙!准备床,还有药……我带回两个孩子,受了伤,必须要马上救治!”
匆匆进去,先将怀里抱着的小宝放下,再将背上的小丫放下……小宝伤势过重,她亲自出手,圆圆就将小丫抱到另一个屋,脱了衣服,泡了药浴,又煮了药汤进來,先去内寒,再治外伤。
跟着小姐这么多年,圆圆多少也学了一些本事。
少女道,“圆圆,记得把擦伤碰伤,都细心治了,小女孩,留疤不好的。”
看那小丫头长得喜人,衣服虽然很脏,但仔细一看,也能看出富贵來……想必,是与家人走散了,或者是遇上山匪了?
那条河,是一条地底暗河,也不知通到哪里……唔!算了,不算这些了。
少女将头一甩,认真救人……不管身份是否高贵,这俩孩子既然被她碰上,就不能见死不救。
时间渐渐过去,从日出东方,到日落西山,小女孩在圆圆的照顾下,早已醒來。身上虽有伤,但并不严重,更多是擦伤,只是脚有点麻烦。
扭了脚,又强行走那么远,脚腕都肿了。还有一双手,也被草绳缠破了,掌心一道血口子,也看着比较害怕。
但到底是沒有生命之忧。
圆圆细心上了药,又将她一双小手包得极好,像一对圆圆的小包子,特别有食欲。
小丫舔了舔嘴,有些警惕,一夜惊魂,这孩子真吓得够呛。
圆圆笑嘻嘻拍拍她的头,“小丫丫,肚子饿了吗?姐姐给你熬了香香的米粥,你吃些好不好?”
圆圆很爱笑,笑起來时,露一对小小虎牙,小丫迟疑一下,点点头,圆圆起身去走粥,刚走两步又回來,似是看出了小丫眼底的警惕,想了想又道,“小丫丫不怕的,姐姐不是坏人喔。你们掉到河里,是另一个姐姐救你们回來的,跟你一起的,还有一个小男孩的,他也沒事的,你不要急好不好?嗯,也不许趁姐姐去拿粥的时候,你自己偷偷下地喔!要知道,你的脚受伤很严重,不能踩地,万一再流血……这脚就得拿刀砍了,不能再要了。知道了吗?”
吧啦吧啦一番话下來,这到底是威胁呢,还是威胁呢?
总之,不管是安慰还是威胁,圆圆的话,很有力度。
小丫一张忽青忽白,却又倔强的抿着嘴唇不吭声……只是眼里,又隐隐的流了泪出來。
圆圆无语一声,“算了算了,姐姐都成坏人了……瞧你这么害怕,也罢,姐姐先抱你过去,再拿粥喝,这样可以了吧?”
心软,就见不得人哭。尤其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娃,圆圆更是舍不得她流泪。
小丫一听,顿时就亮了眼睛,赶紧急急的点着小脑袋,嘴巴微微张开,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圆圆再摸摸她,叹一口气,“可怜的孩子,真给吓着了。”
双手用力,将她抱在怀里。
小丫爬在她的肩上,眼里闪过了急切,圆圆瞧这样子就笑,“傻丫头,不过三步距离,真是惦记得够呛。”
掠了帘子,迈出门,隔壁就是小宝的屋,少女正在一边洗手,见她们进來,点头道,“小妮醒了?”
圆圆道,“嗯,醒是醒了,不过非要來看这个小男子,我怕她伤口裂开,就抱她來了。”
走到床边,将早已着急的小丫放下,立时爬在床上,眼里就流了泪,“小……小宝哥哥……”
嗓子沙哑,如同铁锅盖子擦烂了沙锅边,这声音……少女顿时蹙眉,“圆圆,先拿些吃的过來,再找些野菊花,然后泡了水喝。”
洗完手,少女出去,小丫就一直坐在床上,用包成两只包子的小手,轻轻摩挲小宝的脸,眼里的泪,刷刷往下流。
珍珠般的光泽啊,看着就让人心疼。
圆圆端了粥回來,一看这情况,也格外唏嘘,“小丫,你也有伤,姨姨喂你饭好不好?你看,小哥哥还在睡着,等他一会儿醒了,看到你好好的,他才能开心嘛,对不对?”
才三四岁的娃儿,受了这么多惊吓,如今还能非常清醒的不说胡话,圆圆已经很惊奇了。当然,如果小男孩早点醒來就更好了。
因为小丫,不吃饭。
小宝不醒……她不吃。
圆圆哄了几次哄不好,差点把就急得把碗给摔了,“小美人啊,小祖宗啊,你不吃饭,他也是这样子啊!你看,他虽然沒醒,但呼吸很好的,他沒死,他还活着。你说你这不吃饭,闹脾气,万一他等会儿醒了,你却饿死了,这事怎么算?”
口无遮拦,口无遮拦。
快人快语的圆圆,说话很有意思。
小丫呆呆的眼神终于像她这边看过了一眼,嘴唇蠕动,半晌,吐一句话,“娘……”
很像,她娘。
她娘着急的时候,也爱胡说八道,这个圆圆姨,也是这样的。
“唔!可算说话了……不过,我不是你娘的,你是你的救命恩人,來,乖,先吃饭,吃了饭,我保证,你的小哥哥马上就醒!”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姐出门采药,圆圆必须照顾好病号。
然后,口水废了无数,终于换得小丫头点头,圆圆觉得这一顿饭啊……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少女回來的时候,圆圆刚喂好饭,小丫吃完最后一口,也來了些力气,她大大的眼睛骨碌碌看着少女,低低的道,“谢谢……姨姨。”
嗓子仍旧沙哑,不好听,不过倒是很有礼貌,一看就家教很好。
少女莞尔一笑,“不客气。”
小丫点点头,又不说话了。她目光黯然,眼圈又有些红。不知是在因为自己的嗓子,还是因为自己的伤,或者是因为小宝的昏迷不醒……总之,她现在的心情,非常低落。
“小丫乖,过來给姨姨看看,伤口都包扎好了么?”
少女走到床边,向她伸出去,软软糯糯的声音,叫着她的小名,小丫忽然就觉得……这人,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吧?
小丫的名字,其实并不出彩,反而很普通。
第二百九十一章 俩小无猜闯江湖 5
大山里的人家,叫自己的宝贝女儿,不是小丫,就是小妮,听着很温软,很亲切。可小丫听着,竟有一种母亲的味道,让她双眼,顿时就泛了泪。
鼻子一吸,她乖乖蹭过去身子去,既然姨姨沒有恶意,又救了他们,她还有什么可怀疑,可警惕的?
少女赞了一声乖,便仔细查她的头,再看一下手,最后检查脚……确定沒问題的时候,又笑一笑,将她虚虚抱怀里道,“小丫好乖,是姨姨的好宝宝。小丫,姨姨有话问你,一定要如实说,好不好?因为只有这样,姨姨才能救你的小哥哥。”
少女抱着她,很认真的说,小丫先是默然无语,后來又点点头,算是答应。少女便放开她,直接问,“小丫,你的小哥哥,是不是身体一直不好?”
她刚刚查了脉,似乎是先天便带着胎毒出身……好像,还觉得很熟悉。
可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的,少女又想不起來。
小丫已经点点头,哑着嗓子道,“哥哥身体不好,他经常发病,青姨配的药很管用,只是我们这次沒有了。”
人虽然小,说起话來,倒是逻辑非常清楚。
少女点点头,“唔,你青姨医术好吗?叫什么名字?”
能给这样的小孩配药,想來她的医术也不低,想想,又在心里盘算着,到底怎么治伤,才更好?
而她问这一句话,也本是随意一问,哄孩子似的语气,可万万沒想到,小丫接下來说的话,吓她一跳。
小丫说:“青姨就是青姨,我娘叫她青姐,我雅姨也叫她青姐……”
雅姨,青姨……
少女脑中忽然一震,急切的问,“小丫,那你娘,是不是叫三宝?青姨是青女,雅姨是楚雅儿对不对?”
她双手因为激动,而抓了小丫的肩膀,小丫吃疼,顿时就叫了声,少女忙忙放手,但一双眼睛,却是非常迫切,又激动。
小丫忽然就觉得很神奇。
“姨姨,你是不是也认识流水叔叔?”
似曾相识的画面,掠过眼前……小丫警惕力蛮高,但也同样有急智。
这是,变相的在征询她的身份吗?
少女急忙点头,“嗯,我不仅认识流水叔叔,还认识流云,南明玄,花千叶……小丫,你告诉,你爹,是不是叫流云?那他……是你亲哥哥吗?”
手指一点床上小宝,少女隐隐有一种感觉,她这次救人,真的是老天的安排。
要不然,她为何独隐在这桃花源,却偏偏就有暗河,将这一对宝贝冲过來了呢?
天无绝人之路,冥冥之中,一定早有注定。
“嗯,我爹爹是叫流云,小宝哥哥是南明玄叔叔的儿子,雅姨是哥哥的娘亲。”
小丫头欢喜着,一旦怀疑排除,眼前的姨姨,就是她最亲的人了。
“呵!小丫,小宝……你们真是姨姨的好孩子。乖,有姨姨在,再沒有坏人敢來欺负你们了。”
少女眼泪流下,又开心,又想哭,一时间,倒是显得格外狼狈。小丫看着她,小小脸上带着好奇,“可是姨姨,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我从來沒见过你?”
心里想着,娘亲还真是麻烦,爹爹才刚刚认识,又要來个不认识的姨姨……娘亲为什么要藏着躲着呢?
“唔!小丫,你以后,就叫姨姨容姨吧?好吗?姨姨名叫容意,听过吗?”
抿了唇,又抹一下泪,容意将自己的名字告诉,小丫呆呆张大嘴巴,冲口而出,“可是容姨,娘说,你早就死了啊!”
啊啊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也死了?所以才见到了早已经死去的容姨吗?
小孩子虽然精灵,但到底心思也比较单纯,如此一想,顿时吓得脸色发白,看着容意的眼睛,都有一种见鬼的感觉。就差沒有大声叫喊着:鬼啊鬼啊……而屁滚尿流了。
“噗嗤”一声,容意忍不住失笑,“傻小丫,容姨要是死了,还怎么救你们?不信你就摸摸容姨,看看这手是不是热的?”
唔!
对了,娘说过,鬼是冷的,人是热的呢!
小丫鼓足勇气,伸手去摸……一眼看到那小包子的装扮,顿时又哭丧了脸。
怎么办?她摸不到。
“呵!”
容意忍不住被逗笑,“來,容姨抱抱你,你就知道是冷还是热了。”
脑门顶过去,贴着她的小脑门,稳稳热热的感觉,压下了小丫心里所有的恐惧。
她的目光,从刚开始慌乱,到现在的惊喜,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转变。
“热的,热的……容姨,真的是热的,你真的沒有死,你不是鬼。”
小丫哇的一声扑过去,眼泪再往下流。
这一天一夜,她经历了太多,死亡与她擦肩而过,她都努力坚持……因为她知道,她不能怕,她要怕,哥哥就得死。
可现在,当容姨出现了,哥哥有救了,小丫才觉得心里特别的后怕,特别的委屈:“容姨,容姨,你怎么不早來救我们……呜呜呜!我们差点就被坏人杀死了,他们追來了,哥哥背着我跑……他病了,快死。容姨,你救他好不好?你救救小宝哥哥。”
小丫两个小包子一样的手,晃着容意的胳膊,哀哀泣求的小脸,看着格外可怜。
“小丫放心,容姨一定会救他的。”
容意摸摸她的头,心里万般怜惜,“小丫,告诉容姨,你叫什么名字?小宝就叫小宝吗?”
可怜的孩子,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小丫抽抽鼻子,“小丫就是小丫,小宝就是小宝……雅姨说,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我叫巫云,他叫巫玄。”
软软的声音,还带着沙哑,听起來好让人心疼。
“好了好了,容姨以后,就叫你们小丫,小宝,好不好?”巫姓……这哪里冒出來的啊?
容意抚额,怎么着也不该姓巫。
“小丫,小宝哥哥一定会沒事的,你放心吧!有容姨在,一定会救活他。”
这世上,总是祸福两相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小丫,走,跟姨姨出去,我们去捞鱼!”
抱起小丫,容意满脸笑意往外走,小丫挣扎,弱弱的,“可是姨姨,小丫想要陪着哥哥。”
容意哄她,“小丫乖,小宝哥哥的病,很好治。你跟姨姨去捞鱼,然后回來再给哥哥治病好不好?”
小丫想了想,终于乖乖点头,“好。”
容意便笑,喊了圆圆进來守着小宝,两个女人,一大一小,向着河边走。
“看,前边,就是姨姨发现你们的地方。当时,小宝用腰带紧紧的绑着你,这才沒有被水流冲散……小丫,小宝哥哥对你真好。”
容意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笑一笑,目光很惆怅。
曾经,她也有一个这样的哥哥,或者姐姐的吧?
那时,她还太小,记忆中,还沒有明确的留下亲人的印象,便被支离破碎的四处冲散。
“姨姨,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小丫晃晃她,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
姨姨刚才的脸色,好忧伤,好想让人哭。
“沒什么,姨姨只是想到了小时候,姨姨好像也有个哥哥,或者姐姐呢,只不过,姨姨记不起來了。”
容意摸摸她,强打精神,“小丫,跟姨姨抓鱼。这暗河里有一种鱼,鱼肉不止鲜血,鱼骨还能去寒毒。我们去抓些,给小宝哥哥下药,好不好?”
小宝体内有胎寒,缠绵不散……现在,容意终于知道,那是什么毒了。
当年,南明澈下的毒,名曰缠绵散。后來,再加蛊毒混淆,慢慢,就转成了寒毒。
只不过,主子当年是怎么怀上小宝,又生下來的?
以她的体质,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