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乔青这才来了点兴致:“火也能剥夺?”
“火本外物,自然可以。”
乔青上下打量着他,鄙视道:“不是你监守自盗吧?”
“呸!”老祖懒得跟她计较,深吸一口气,一股脑秃噜个了结束:“估计这里面的事儿你也没兴致听了,老夫长话短说。当年第一次见他之时,忘尘三岁,体内原有一种极为特殊的玄火。后来隔了七年再见,这火却消失了,只剩下了一点火种留在体内。可没想到,那七年之中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玄气被废重新练起,火种跟着他的修为一点点壮大,他却无论如何都驾驭不了了,更要每月十五火焰最盛之时遭受这烈火焚体之苦……”
“你是让我取出这火种?”
“不错!”
“这我就不明白了,忘尘的玄气跟我差不了多少……”说起这个,乔青也不得不佩服这男人的毅力。玄气被废,从十岁开始重新修炼,竟能达到如今的高度:“可老祖你的修为却不同了,想将那火种取出来,还不是挥手之事?”
“不,若是在他重新修炼之前,那火种只有零星一点,老夫自然可以。可当年我为了这孩子的前途,希望那火种可以重新壮大起来,他总有一天也能重新御火。却怎么都没想到……”没想到会害了他啊!老祖语气低沉,可看出心中痛意:“到得后来,那火种已经不受控制,即便是我,也要避其锋芒!”
他说着,倏然转过头来,看着乔青的眼里尽是希望:“要取那火,一要对医术有所研究——老夫也找了不少的大夫,可无一不是被那火种焚烧而死!这就需要第二个前提,体内有火。”
“所以,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对!”
“呵,”乔青嘴角一勾:“其实这也只是你的推断,到底成与不成,你也并不确定吧。”
老祖皱皱眉毛:“想来应是问题不大的。”
乔青的笑容更灿烂:“自然是问题不大的,哪怕有问题,也只不过再牺牲一人罢了。就算我也失败了,被那火焚烧而死,你再研究出个别的办法呗,瞧,多简单的事儿。”
老祖刚要说“对”,一对上乔青黑眸里的森冷,猛的一顿——露馅了。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便听乔青笑吟吟道:“所以说,从一开始,你就存了让我当试验品的心。死与不死,全看我的造化了。”
眼见着他讪讪然说不出话,乔青已经知道,她猜的没错!
怪不得了,他先前什么都不提先是以一系列的手段打压她,让她在柳宗之内寸步难行,什么都学不到。这里面固然有高手的尊严原因,更大的是因为这“忙”一帮,则有可能丢掉她的命!若是她在柳宗顺利学了炼药术,这老东西来找她帮忙,她脑子让驴踢了才会干这种吃力又丢命的事儿。
乔青淡淡睇他一眼,甩手就走。
“小子,你想反悔?”老祖顿时拦住她。
“反悔又怎么样?”
“刚才……”他话没完,就见乔青抱着双臂戏谑地勾了勾嘴角,那一抹玩味的笑落在眼里,让他猛的反应了过来。刚才……刚才只有天华立了誓约,她根本从头到尾就只给了个空头支票:“你……”老祖睚眦欲裂,死死压住心底的杀意和羞恼,半晌:“好,好,好,老夫竟然栽在了一个小辈的手里!小子,算……算老夫求你。”
乔青一挑眉,这老东西对忘尘,倒是真心的爱护。
她并不想答应这件事,太冒险了,为了那几个条件一不小心连命都会搭上。可另一方面,想起刚才那忘尘痛苦的模样,拒绝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乔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该死的,那什么狗屁的忘尘到底是个什么人,竟能左右她的情绪!乔青一脚踢碎了身边一棵树,想想还是不爽,飞刀连射,砰砰砰,带起一溜的树干爆裂,才算出了心底一口鸟气。
乔青转身就走:“再议。”
老祖却不放过她,赶忙追在她屁股后面问:“什么时候?”
“妈的有完没完,等他醒了再说!”
“……”
眼见着那红衣小子气哼哼不见了影子,后面楼阁门口响起一阵憋笑声。老祖猛的回过头去,阴冷的视线在柳天华等人身上扫过,这柳宗宗主和长老们立马趴地滚走了……
老祖咂了咂嘴,心情无端端好了起来:“臭小子,让你横,忘尘三天就醒!”
……
乔青自然不知道,忘尘每月这么一晕,已经持续了十几年的时间。三天就醒,早就有了规律。所以当三天之后,柳天华来请她的时候,她闻言差点把桌子都给掀了:“靠啊!用不用这么快!”
柳天华站在门口,笑呵呵一脸好脾气:“乔小友,这个……请?”
请请请,请你大爷!你现在是请老子去赴死!乔青万分不爽地给大白剪着毛,咔嚓咔嚓白毛满天飞,一边并蒂果栽在花盆里,吭哧吭哧抖动着,笑的叶子乱颤,刨起了一溜的土粒子。乔青挥挥手,把快要跳出花盆的并蒂果一股脑地摁回土里:“老实呆着!”
并蒂果叶子包头,老老实实蹲盆儿里了。
门口柳天华憋着笑,又催:“乔小友,这个……”
乔青抬头,朝他笑笑:“柳宗主,进来说话。”
柳天华受宠若惊,四下里看看,应该没啥埋伏,一脚正要迈进去。屋内的乔青大袖一拂——
砰——
从门口走过的玄苦大师分明看到那门以一去不回头的豪迈气势撞上了柳天华的脸,那个响喂!佛祖保佑他不会塌了鼻子吧。大师幸灾乐祸地默默飘过:“阿弥陀佛,柳施主,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柳天华:“……”
他恨恨抹去鼻子里哗哗淌出的血,得,老祖把这小子得罪惨了,他就被报复惨了。柳天华苦着脸候在门口,片刻功夫,乔青开门走了出来,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走吧,去看看忘尘。”
“小友自己去吧。那个,本宗还有点事儿,小友请便。”他死都不去了,天知道路上会不会还有什么倒霉事儿等着他。柳天华笑呵呵地捂着鼻子,指缝中一抹红色滴滴答答,溜了出去。
乔青也不说什么,大步朝着那楼阁的方向走去。
空无一人的房间中,并蒂果从花盆中抖动着叶子钻了出来,“望望”着满地的白毛,再“望望”被剪成了一只秃毛猫的大白,托腮,作思索状。睡梦中梦见了小鱼干的大白舔舔爪子,翻个身,忽觉有点冷……
乔青迈入楼阁中的时候,正听见里面有声音传出来。
老祖对忘尘的确是好,偶尔一句嘘寒问暖,虽不见语气中有多么的宠溺,却能听出毫不掩饰的关心。而另一个声音,想必就是忘尘了。和他给人的气质极为相像,老祖说上一句,他半天回复一两个字,透着一股子清冷之气。乔青掀开外面的帘子,走了进去,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床边抱着那把端断琴的男人。
面上依旧戴着面具,眼睛闭着,修长略显苍白的五指,在琴身上轻轻抚摸着,琴弦只剩下了两根,琴身上也有一个巨大的裂痕。而忘尘摸着它,依旧似他的情人般倾尽了无限的感情,好像世上的一切,都敌不过这把琴来的重要。
“来啦。”老祖微微叹息一声。
乔青挑起眉毛:“嗯。”
忘尘倏然睁开了眼。
一双极为冷淡毫无感情的眼。
冷漠的目光和乔青玩味的视线遥遥对上,却没想到,两人皆是虎躯一震。
老祖叹息地看着忘尘的琴,这琴,从当初在乞丐堆里捡到他的时候,他就带着了。一身脏污中那张小脸却是想不到的清冷,仿佛即便与狗抢食,都褪不去那如松如雪的干净气质。这把琴跟了他多少年,就没离开过他怀里多少年。就连记忆丧失了,都带不去这琴在他潜意识里的重要性。被他珍之重之细细珍藏着,如今却这么碎了……
老祖摇摇头,哎,老咯,总爱缅怀当初咯。他又是一声叹息,却忽然发现房内的气氛有异。抬起头来,被两人突如其来的古怪反应猛的惊在了当场。
不怪他大惊小怪,忘尘是什么样的脾性他了解的很,除了琴之外,什么也别想入他的眼。哪怕是身为他师傅的他,也是用了多少年,才让这小子对他有了点儿人气儿。再说乔青,打了那一晚上交道之后,那小子的难缠他可是领教了又领教,对她的嚣张也深有感触。
可如今,就这么两个人,却傻不拉几地看着对方,眼睛都不眨?
老祖一扭头,忽见门口去请乔青的柳天华又回来了。他一皱眉,把这两人的“深情对视”给放下,正要问问柳天华怎么不通报又来了。却见他的目光也落在了乔青和忘尘的身上。
乔青和忘尘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眸子里的情绪极为复杂,给不明就里的人看见的第一反应,绝对是……
——一见钟情!
——脉脉对视!
柳天华的脑中诡异地升起这两个词,想到了他来的目的,眼睛一瞬瞪了个老大。他悻悻然让开了门口,吞着口水一退三丈远,以免等一会儿发生了什么不可控制的场面殃及池鱼!他这一退,便露出了方才站在他后方,如今站在正门口,也就是正正能看见房内这诡异情形的黑衣男子。
然后,并不认识门口这英俊无比的男人的老祖,便见他一双鹰一样锐利的眸子暗了暗,落在房内两人的身上,危险地勾起了嘴角。
正文 第四十九章
章节名:第四十九章
这来人自然就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儿准备来收拾他媳妇的太子爷。
凤无绝死不愿意承认,刚才柳天华带他往这边来的一路上,他的小心情飞扬着几乎要飘到天上去。即便不承认,他也知道,这一段日子的思念几乎要折磨死了他,连带着要收拾乔青的心,也随着一步步靠近她而消失殆尽,只剩下了将乔青揉进骨血里拆吃入腹的欲望。
不过——
好么,他看见了什么?
这该死的混小子给了他一个什么样的惊喜?
凤无绝幽暗的眸子在床榻前站起来的男人身上停驻……
忘尘正对着他,眼里却只有乔青的影子。他那么静静地站着,怀中抱着一把残琴,像一株安静又笔直的树。身后窗外一排挺拔的翠竹,默默地黯然失色,全部成为了衬托忘尘的一副布景。
阔叶轻响,青绿相间,一室旖旎。
——自然了,如果这旖旎的另一方不是“他的人,他的乔青,他的太子妃”的话。
凤无绝让这副画面给戳的眼疼,好你个乔青!捉贼拿赃捉j拿双,你真是给了老子好大一个惊喜!
这一切落在柳宗老祖的眼里不过是个眨眼功夫,他甚至都没搞明白门口这突如其来的器宇轩昂的年轻人的身份。就见他脸色狠狠一变,嘴角狠狠一抽,眉毛狠狠一跳,青筋狠狠一蹦!
然后咬牙切齿地低低骂了一句脏话,咬着后槽牙朝那乔青小子腾腾而去。
乔青此刻,脸上的表情极为古怪。
刚才和忘尘目光一交汇,她竟有一种电火相击的感觉,淡淡的熟悉而亲切感沿着血脉游走周身。搞什么,难道老子真对这人一见钟情了?这种诡异的感觉就连她都开始怀疑起来,这忘尘到底和自己有什么样的关系,上辈子的情人?
正想着,腰际被一只手猛的勾住。
她条件反射,出手回击。
那手像是早已经料到,一个巧劲把她挥出的拳头给压了下来。反手一转,轻飘飘拉开了她的五指熟稔地扣在一起。随后,便有一道宠溺笑声从她头顶响起:“调皮。”
乔青虎躯一震。
怎么搞的,今天耳朵长歪了么?她傻不愣登地抬头上望,正正对上凤无绝青黑中笑意盈盈的俊脸,那笑直接笑出了她一身的汗毛倒竖。乔青眨眨眼:“你怎么来了?”
你当然不想我来!凤无绝心下翻腾,面上那笑更宠溺,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想你了。”
想你了想你了想你了……
三个字在脑中颠来倒去,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乔青一脸惊悚,这男人来就来了,她幻想过无数种可能性,比方说杀气腾腾,比方说怒目而视,比方说冷言冷语,可这种明明不想笑却笑的跟朵花一样的阴阳怪气儿是怎么回事?试探性地抽了抽他掌心的手,换来更紧的十指相扣。好吧,她放弃:“那个,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跟j夫眉目传情的时候!凤无绝的余光一寸不离对面死盯着乔青的男人,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知道乔青是有主的没有:“新……朋友?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介绍介绍么?”
乔青琢磨了两遍这“朋友”二字,总觉得里面透着点不明不白的歧义。
尤其是,这真的是眼前这冰山男会说的话么?她有些接受不能地看回忘尘,只一眼,她悲催的手就遭到了某个男人无情的蹂躏,嘶,疼死了!乔青呲牙咧嘴地抽了口冷气,瞄一眼鹰眸弯弯如月牙的凤无绝,顿时明白了过来,唔,有点酸啊……
凤无绝还就是酸到底了:“不方便介绍?”
乔青暗暗磨了磨牙,这哪是方便不方便的事儿,而是她和忘尘都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还没人给他们俩互相介绍介绍呢。可关键是,面对凤无绝的醋意,连她自己都有点心虚,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对忘尘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最起码,绝对不止于一个普通的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
——妈的,这都是什么操蛋的事儿!
乔青拿眼睛死命斜老祖。
老祖正一头问号地站在那,不,应该说,自从凤无绝这一出现,他和门外的柳天华就开始装死。这气氛,也太像正室捉了小三的j了。眼见着乔青一眼一眼朝他猛打眼色——你徒弟的火不想治了?
老家伙撇撇嘴,认命被威胁地走上来:“呃……这是忘尘,”再看向凤无绝:“这是……?”
乔青望天:“嗯,这是凤无绝。”
凤无绝继续笑,小刀子一样的眼神儿猛戳她。
她叹气,补充:“咳,我男人。”
噗——
门口看热闹的柳天华一口口水喷老远。乔小友,你真的不觉得刚才这话,很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么?柳宗老祖更是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他几乎不理世俗事,也就自然不晓得一年前闹的沸沸扬扬的男男大婚。这会儿嘴角抽搐着哭笑不得,果然是他老了么,什么时候断袖都可以光明正大了?
不管旁人是什么反应,太子爷却是满意了。
这谁是正谁是偏必须得有个名分,外面的小花小草哪里有家花香……啊呸!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什么的男人立马黑了脸,该死的,他都被乔青给气魔怔了!但是不得不说,乔青这一句话的确取悦了心情阴暗的他。凤无绝扭头朝忘尘点头致意,良好的素养和君子翩翩的风度掩饰不住身为正室的优越感:
“忘尘公子,久仰大名。”
“……”
忘尘连眼角都没分给这径自得瑟的男人一毫厘,只一眨不眨盯着乔青的脸,细细描摹着她的五官。清冷的气质中透了几分执着的疑惑,他甚至朝前走了两步,手微微一动,像是想抬起触碰她。
“忘尘公子!”凤无绝脸上的笑消失了,他挡住乔青,冷峻地宣告所有权:“这么盯着在下的内人,未免有失礼数。”
柳宗老祖只觉得,这一天的刺激比以往一辈子都要多。
柳天华看乐子不怕事儿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摸下巴。
乔青默默捂住脸,随这男人怎么说去吧。
而忘尘呢,他终于将视线投放到了凤无绝的身上,以一种检验的目光打量着他。片刻垂下眼,怀中的琴抱的更紧了些。
他道:“送客。”
嘶——
说话了?老祖倒抽一口冷气,这倔强又沉默的小子,可是在好几年之后才对他说话的。当年他可没少对着这小子的冷脸,而即便是现在,他同他的对话最多也不超过五个字。更不用说别人了,柳天华甚至没有超过两个字的待遇。
可这会儿,忘尘竟然对着外人说话了?
还一说就是俩?
如果说,能用忘尘句子里的字数来衡量重要程度的话,柳天华悲催的想,他完败了!他看一眼同样一脸郁闷的老祖——输给一个只见了一面的小子,老祖这会儿估计很暴躁啊。老祖的确很暴躁,他不爽地哼哼了声,也知道今天这火焰的事儿是谈不成了。遵循着爱徒的旨意送客,他高高在上地下令道:“两位……”
不等他话说完,凤无绝已经搂上乔青肩头,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回去吧?”
他根本就巴不得现在就走!立刻,马上,一秒钟都不浪费!
真是幼稚啊幼稚!你要是不使劲儿捏着我的肩,这句宠溺还有点可信度。乔青心里腹诽着,被他看似亲密无间实则威胁十足地劫持了出去。临着出了门,她又回头看了忘尘一眼——
墨色的面具遮不住周身的风华,他站在那里,眼睛低垂,只得一把残琴为伴。犹如清冷高崖最顶端的一抹积雪,永恒,亘古,孤冷……又寂寞。
肩头又是一疼,凤无绝的声音咬牙切齿响在他头顶:“该死的,把你的视线收回来!”
乔青老老实实收回视线。
“乔小友,凤太子,本宗送你们。”柳天华眼见着没戏可看,失落又惋惜,正要和两人同路想着有没有漏了的乐子可捡,乔青已经一眼看穿他,对待这人,她可没了好脾气,冷飕飕地睇一眼:“柳宗主,不必麻烦。”
柳天华讪讪一笑,没敢跟。
……
这一路上,乔青都在打量着凤无绝的神色,啧,脸有点臭,眉有点皱。要说凤无绝来了柳宗,她心里不欢喜是不可能的,还多少有点小得意。尤其是这男人一来先兜头喝了一盆子醋,乔青狐狸一样眯起了眼睛,笑眯眯勾上他胳膊。
凤无绝瞬间甩开她,狠瞪一眼:“好好走路。”
她碰了个硬钉子,踢踢踏踏地跟在一边:“喂,差不多行了啊,你都威胁了老子一上午了。”
凤无绝冷嗤一声:“你要是不心虚,至于被我威胁么。”
这才是他真正生气的点。乔青是什么脾气?没理都要争三分呢,何况是占着理的时候?可她刚才小媳妇一样退让又退让,分明是心虚到了极致的表现!尤其这会儿,一句话后这小子竟然没反驳,而是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凤无绝第一次这么恨自己了解她至此,该死的,她和那忘尘到底是个什么关系!该死的,这才分开多点儿的时间!该死的,他怎么就这么晚才来柳宗!他一肚子恼火,越想脸色越臭:
“回去再收拾你!”
“唔,收拾……”
乔青咂着嘴巴想着这“收拾”,吹了声暧昧的口哨,嘀咕一声:“还不知道谁收拾谁呢。”
凤无绝气的甩袖就走。
乔青笑眯眯跟在后面。
院子里,凤太后邪中天玄苦大师和陆言四人都在里面,见着两人回来纷纷迎了上来。尤其是凤太后,笑的眼睛都快成一条缝了,这混小子戳在鸣凤半月,总算是开窍了:“哼,舍得来了?”
邪中天摇着扇子横在一棵树干上:“吆,无绝,来堵人啊?堵的真寸!”
玄苦坐在树下鼓掌:“真寸!真有技术含量!”
可不是有技术含量怎么的。
太子爷听着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来的时候那两人正含情脉脉呢,要是再晚一步,说不得都得你侬我侬了,再晚呢,翻云覆雨?凤无绝立马掐死脑子里不断飘上来的让他几乎要疯了的画面,这么一想,脸色又黑了两分。
他冷睨着乔青:“你不觉得需要解释解释?”
乔青耸耸肩,一脸真诚:“爷都不认识他。”
乔青这话真心是大实话,比珍珠还要真。可落在亲眼看见了那诡异一幕的凤无绝耳朵里,无异于变成了知错不改满口胡言睁眼说瞎话被逮个正着还妄想着狡辩:“他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扒都扒不下来了。”
“那我不也一样么。”
“……你还敢说!”
听着乔青那小声嘀咕,凤无绝就气的头疼,可不是么,忘尘盯着她看,她又何尝不是盯着忘尘看个没玩没了。刚才走的时候,她还回头“依依不舍”地又瞅了一眼,还被他抓了个现形。凤无绝揉着突突突直跳的太阳|岤,从未有过的无力感让他思维都跟着脱了轨:
“乔青,你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乔青霍然扭头,脸上泛起了冷意:“你什么意思?”
她因为有小小的心虚,尤其这男人大老远地找来了柳宗,她心里欢喜,还一路好声好气的。可乔青到底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这会儿听凤无绝这话,好像从头到尾她仗着这男人的爱干了多么了不得的事儿一样,又好像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在付出。
乔青也犯起了倔:“没错,老子就仗着这一点,有种的你别让爷仗。”
“你说的?”凤无绝冷冷盯着她,眼睛里都布上了血丝。
“还想再听一遍,爷不介意再说一回。”
“乔青,话出了口,你别后悔!”
凤无绝这句一出口,反倒有些后悔了。若她真的下了死心又怎么样?凤无绝的眉眼发颤,他这辈子,只要一对上这小子,就是不淡定,就是没办法。可这些日子的憋屈和恼恨萦绕在心头,堵的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梗着这股子气,反倒神色越来越冷,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等她给一个说法。
乔青也一样,死死盯着凤无绝,目光越发的冷。
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僵,不明就里的凤太后几人都懵了,齐齐叹了口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旁观者清了。这两人都是强硬的脾气,凤无绝在为着她迁就,乔青也在为他改变。都想让对方安安心心站在身边,前方风刀霜剑,自有自己去挡。可他们也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说到底,没学会怎么同另一个放在心尖儿上的人相处。说到底,骨子里都是横行霸道的主儿。什么时候真正拿着热脸去贴人的冷屁股过?
对凤无绝来说,乔青是独一份儿!
对于乔青,凤无绝又何尝不是?
两人目光相对,谁也不让分毫,皆是从未有过的气恼。
凤太后立即一人给倒了一杯茶:“不像话了啊,来,都喝杯茶把火气儿给歇了。”
乔青一杯茶咕咚咕咚喝完,凤无绝亦然。这会儿两人都没注意,若是平时这老太太怎会是这种态度,直接抄起拐杖来帮着孙媳妇揍孙子出气了,还会一人倒一杯茶充当和事老?
——果真是一个两个都气懵了。
初秋时分,这热腾腾的茶水没消了火气,反倒上了肝火。他们扭头不搭理对方,心里都憋着一肚子鸟气和酸意。邪中天凉丝丝地摇着扇子,插一句嘴:“在这吵个什么劲,无绝,上,把她干到下不了床,这死……小子就老实了。”
乔青:“……”
这个吃里扒外的孽畜!
凤无绝眉眼一动,这貌似是个不错的主意。
乔青狠瞪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出更伤人的话,门口捧着并蒂果晒太阳的项七和洛四走了进来。一眼看见凤无绝来了,皆是诧异一挑眉。天知道这两人冷战,公子心情不好,遭殃的可是他们。连带着大白都被剃成秃子了,并蒂果也可怜巴巴地栽在土里边儿。
两人狐疑地瞅瞅这气氛,就知道又吵架了。
项七把一个劲儿朝外蹦跶的并蒂果摁回花盆里,呲着小虎牙好奇:“前些日子不是还老惦记着太子爷呢么,一天问好几遍有没有消息。”
洛四皱眉,纠错:“好几十遍。”
前辈们一同回过头来,集体朝两人竖起了大拇指,少年,正中红心,干得好!两个少年一脸迷茫,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无形中把主子给黑了个底儿掉,即将面临今后整整数年“见一次揍一次”的小鞋生涯。
乔青:“……”
这一群吃里扒外的孽畜!
眼见着乔青开始磨牙,孽畜们一哄而散。
无疑,相比于尴尬又别扭的乔青,凤无绝完全被取悦了。他感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又从嗓子里被人一把推回了腹中,砸得他胸口疼。他咳嗽一声,用眼角瞄了乔青一眼,就听已经跑到了门口的陆言抻着脖子探进来,不怕死道:“爷,您就别装了。这一路上恨不得自己长了一百八十条腿,连着几天几夜没休息地赶过来,这会儿梗什么啊。”
凤无绝抓起桌上的空茶杯就丢出去。
咣当——
陆言抱头鼠窜。
院子里只剩下了同样被揭穿地乔青和凤无绝。两人看对方一眼,目光一接触,同时等着对方先说点什么。等了半天,又发现对方皆是木桩子一样杵在那里,不由纷纷恼恨地一声冷哼。
甩袖,走人。
砰——
砰——
不约而同的关门声,震的房顶都颤了三颤,几只逃过了乔青魔爪的鸟儿扑棱棱惊飞逃窜。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可房内的两人却不平静。乔青一脚踢翻了凳子,觉得不爽,抄起没了毛的大白在手里狠狠蹂躏了一顿。这肥猫只知道睡觉也不反抗,她没了兴致,把大白扔回猫窝里。她踢踢踏踏地上了床,仰头倒了下去。
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她嘎吱嘎吱的磨牙声。
乔青烦躁地扯过被子,蒙着头,一边咒骂着凤无绝,一边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隐约间——
眼前画面支离破碎地旋转着,这些并不属于她,而是她记忆中关于这身体的原主的经历——它们属于六岁之前的乔青。那清冷中带着淡淡哀愁的女子,那温暖深沉对她们母女无限包容的男人,那血光滔天的一夜,那源源不断围追堵截而来的侍龙窟中人,那笼罩在黑斗篷中的罪魁祸首,那老槐树下八小姐扭曲又恶毒的脸,那从天而降陪伴她至今的“十八岁”妖孽……
一些久远的记忆不断从脑海中飘荡出来。
岁月漫长,时间能够冲淡一切。然而有些事,有些人,存在在记忆的最深处,哪怕不是自己亲身经历,随着时间的越来越久远,当初的那一幕幕,会比从前更加清晰。就似一幅画,本来只有寥寥数笔,却有人拿了墨,在为那画添润上色。
乔青想,六岁之前的记忆就如这幅画。
——到得如今,反倒格外的鲜活。
不管她承不承认,她是她坚持中那个属于现代的乔青,也是潜意识里重生翼州的乔青。
画面再转——
树下美人,烧焦的气味,忘尘死死抱琴抵挡痛苦的呻吟。
画面继续——
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从男子的痛苦转变为女子的娇媚如春。大燕玄王府中凤无绝站在池水里肌理分明的身材,那肩,那胸,那腰,那臀,那鸟……
乔青猛然惊醒过来!
跐溜一声,吸回了流到下巴的哈拉子。
靠!有没有搞错?她竟然梦见了凤无绝?还是捰体的!想起梦中那个画面,那让人垂涎欲滴的倒三角,那晶莹水珠顺着肌理起伏缓缓流下,那通身在淡淡灯火下小麦色的皮肤……乔青浑身都在发烫,一种从让她无语的某处传来的酥麻感,沿着四肢百骸游走全身,让她浑身都失了力气。
她这才发现,刚才梦中那浅浅呻吟,竟是从她自己口中溢出的?
很好,乔青已经可以确定,她中招了。
更能确定,这招是下在了刚才奶奶递来的茶水里。
还可以确定的是,这招是上次烛龙事件之后,奶奶从她这里亲手顺走的。
浑身的燥热让她扯了扯衣领,深深吸了一口气。乔青欲哭无泪,奶奶啊,你拿着我的东西来对付我,你怎么好意思啊?
窗外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她这一睡,竟然睡了一整个下午。初秋的蝉鸣还在垂死挣扎地叫着,叫的她越来越烦躁。脑子里赤身肉搏的限制级画面一幕一幕飘来飘去……她伸出舌头,润了润干燥的唇,爬下床从桌上捞过茶壶咕咚咕咚直接往嘴里灌下去。直到灌了个干净,也没缓解一丁点体内的燥热。
可不是么,她修罗鬼医亲手研制出来的药,有那么好解?
乔青揉了揉太阳|岤,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一扭头,正正看见了镜子里自己此时的模样。双颊嫣红,黑眸浸水,额头上两个清晰的大字:
——左边我,右边要。
这真他妈的是个难搞的问题啊。
到底是现在就冲出去踹开凤无绝的房门进去干了他呢还是干了他呢还是干了他呢?
只要一想起上午那男人的死态度,就有点抗拒这想法。可再一想不去的结果是什么?连续做三天的春梦?做到肾亏空虚蛋都疼?她飞快摇了摇头,何必委屈自己?乔青猥琐地摸着下巴,或者在柳宗里逮一个小弟子……
靠!明明有个合法的男人可以睡,凭什么要在这受这憋屈。
老子今天不睡了你,就难平我这口鸟气!
乔青霍然站起身,用力之猛,动作之坚决,让身后的椅子咣当一下被带倒。
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初秋夜风吹散了身体里万蚁啃噬的热意,可风一停,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剧烈的一波燥意和难耐!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声衰弱又孜孜不倦地挣扎响彻,乔青的感知放出去,除了隔壁房间里有呼吸之外,院子里一个人都没。
想来凤太后干完了坏事儿早溜了。
乔青撇撇嘴,以一种一往无前的爷们气势大步走到了凤无绝的房门口。
她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那扇门,一脸的凶残之色。
伸腿,踹!
砰——
随着房门的开启,房内比她好不了多少的凤无绝也在她的眼前暴露了下来。
凤无绝想是也刚刚睡醒,一脸的迷茫和难耐之色,坐在桌前干着和她刚才一样的事儿,猛灌水。一整壶的冷茶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听见声音,凤无绝扭头看过来。
一见对方,两人同时舔了舔嘴唇。
尤其是乔青,看着凤无绝唇边缓缓流下的一滴茶水,心里已经火烧火燎地想冲进去把那茶水连带着他整个人给吞了。这目光凶猛无比,让凤无绝愣了一下。他的定力明显比乔青要好上一些,或者说,他那杯茶水里的药力比她要轻。这男人脸色泛红,喉节上下滚动着,眼中也升起了淡淡的血丝。理智却清晰的很。
他脸上的惊喜之色一闪而逝,屁股也立即抬了起来。
可一瞬间,想是忆起了上午的不快,又生生压了下来。硬是摆出一副大爷样的表情,皱着眉头冷冷问:“你来干嘛。”
吆喝?敢嫌弃老子?乔青一咧嘴,月光下露出森森白牙。
她笑:“干你!”
正文 第五十章
章节名:第五十章
乔青这一笑,先笑掉了凤无绝的半条魂儿。
药力作用之下,她自认为的凶残之色其实没剩下多点儿,反倒不自觉地透出了一些缱绻妖娆的味道。两个字缓缓又软软地从齿间溢出,让房内的男人虎躯一震!
凤无绝望着她。
红衣人儿没骨头样的倚着门扉,白皙肤色上晕染着并不算明显的嫣红。这点睛之笔的一点风流艳色,在月色下更衬她与生俱来的那一点妖气。发丝在夜风下垂荡,好像那细细的发梢儿一根根全撩拨在了他的心里。
——痒,让他受不了的痒!
他下意识地捞过茶壶想灌一口,却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凤无绝口干舌燥:“咳……什么?”
乔青伸出舌尖,舔了舔发烫的嘴唇,这个动作再次换来对面男人的喉结滚动。乔青低低一笑:“什么耳朵,就俩字都听不明白。”
她大步走了进来。这调侃凤无绝连回嘴的心思都没有,看着她一步步靠近忽然觉得如坐针毡。后方房门砰一声关上,屋内静谧又透着不同寻常的热。这热透过空气钻进骨头里,烧灼着让他几欲疯狂!
乔青又给他添了一把火。
她走到近前,勾住他的脖子,邪笑着俯下身:“我说……”炙热的呼吸喷吐到耳畔,让凤无绝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全张开了,所有的汗毛从耳廓开始一根根排队起立,每一根都在叫嚣着有危险!然后他便听见乔青几乎挨着他的耳朵,湿濡的舌尖轻咬着耳垂:“我说干你。”
凤无绝浑身僵硬。
乔青无耻的在他周身点火。
舌尖沿着耳廓游走着,指尖所过,便带起一阵滚烫的颤栗!她自认调情手段良好,可终于反应过来的凤无绝,却被这无耻行径稳稳踩中了雷区。凤无绝一把抓住她点火的手腕,反身一压,将她压在了桌子上。
两人隔着薄薄的衣衫紧紧相贴,这一接触又是周身一颤。身下的人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