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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爷第38部分阅读

    不语。他又问:“那宗主保证的给我儿报仇之事……”

    “诶,大长老想必也有所耳闻,那乔青已死!”年轻人摆摆手:“大长老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哈哈哈……”

    戚云城仰首大笑,笑声中含着几分悲凉。他并非是忠于玄天,而是忠于玄云宗,这五脉之间若说有谁是全心为宗门付出,也只得他一人了。可那乔青再死,大燕皇室不除,为平名声不复,又有什么用?

    戚云城自不会跟一个传话的人说这些,他拂袖而起:“带我去见宗主。”

    年轻人皱眉不悦,宗主说了不见,岂是旁人可以左右的。

    戚云城霍然转头,望着他一字一顿:“本长老说,带我去见宗主!”

    “戚长老见玄天之前,不妨先跟本王谈上一谈?”

    这声音来的突兀,戚云城心下一惊,迅速扭头看向门外——外面已经落起了细雨,极细极细的雨丝在半空串联一线,却有两个人从外缓步朝此处走来。两人步子不快,似是慢悠悠慵懒而来,可速度却极快。眨眼的功夫,已身影一晃站在了主殿门前,屋檐下的雨滴悄悄落下,在两人的头顶处无声蒸发……

    戚云城眸色骤变:“玄王爷?”

    这试探性的问话,在得到对方肯定的一点头之后,瞬时瞳孔一缩。

    因为戚为平的死,当日主要之人的画像他尽都有所保留,这个男人和乔青,是他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的模样。前些日子便听闻宫无绝已至,他知道宗主有自己的计划,硬是忍下了报仇心切。可是此时此刻,宫无绝生生站在他的眼前,戚云城才知道,哪怕他不忍,这仇,也报不得了!

    这是个高手,让他这紫玄巅峰都完全看不透的高手!

    戚云城为这个认知再一次哈哈大笑起来。

    多可笑的事,他一直以为宫无绝命不久矣,是他想杀就杀之人。这会儿见了,才知道一切都是他的南柯一梦。戚云城活了这一把的年纪,能将玄气修炼至紫玄的巅峰,除了天赋,也有惊人的耐力。他很快收敛下心底的震惊很恨意,客观地审度殿门外站着的男人——宫无绝也在看着他,锐利的眸子里生着淡淡的俾睨之色,他并没有表情,只那么负手站着,却自有一股生杀予夺的尊贵!

    即便恨意深深如戚云城,也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有脚踏各方豪杰的资本。

    “我一脉庙小,恐怕容不下王爷这尊大佛。”

    不待宫无绝说话,戚云城一侧的年轻人已经眸子一闪,道:“既然玄王爷大驾光临,自是奉为上宾。”

    戚云城转过头淡淡看着他,苍老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那年轻人腿一软,终究敌不过立功的心。若是这大长老心里没鬼,又怎会因为他在此就急着将人往外赶?他自认那乔雨失踪后,已经接替成为宗主手下的心腹,量这戚云城也不敢动他:“弟子仰慕王爷久矣,今日一见,果然人中龙凤。王爷请……”

    宫无绝带着乔青走进殿门。

    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那年轻人朝外一吆喝,立时有小厮奉上了茶水。宫无绝端起茶盏浅啜了口,朝身后的乔青递去个眼色——谨慎点。乔青低头看了他一眼,不点头,也不摇头,低垂的眉眼笼着淡淡的眸光,并不引人注意。宫无绝暗叹口气,这小子什么时候能乖乖听话靠得住,母猪都能上了树!

    戚云城到主座上坐下:“玄王爷,明人不说暗话,你我交情没有,血仇倒是有一笔。今日来此,恐怕玄王爷不是做客那么简单?”

    宫无绝放下茶盏,扫过坐在他对面有恃无恐的年轻人,笑道:“大长老倒是放心。”

    戚云城明白他的意思:“身正不怕影子斜。”

    “戚长老可听过树大招风?身子再正,也敌不过人的邪心……”

    “玄王爷究竟何意?”

    宫无绝睇着他,唇边一抹冷笑,宛如高崖冰雪:“本王是来给自己脱罪的,啧,无端端一宗罪扣在本王头上,可不怎么令人高兴啊……”

    戚云城也跟着冷笑,握紧了手里的杯盏:“王爷莫不是还要说,为平不是死于你手?”

    宫无绝却没急着说话,他抬起头,和戚云城杀气如虹的目光对上。平地无端升起股烈风,透过洞开的大门呜呜穿过,淡淡的烛火明明灭灭森然如鬼,那年轻人看着看着便打了个寒颤。心底升起股不好的预感,想要说点什么,硬是插不上一言。

    沉默片刻,宫无绝道:“难道戚长老没有疑惑?”

    “什么疑惑?”

    “呵,当日乔家、韩太后、玄云宗,三方聚首,最终只落了个如此下场……”

    戚云城握着茶盏的手又紧了紧,他自然是疑惑,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也只能归咎于那修罗鬼医的横空出世。可此时听宫无绝如此说,明显还有其他的原因?他更明白,宫无绝此来不过是想挑拨离间,可耐不住心底的纠结。

    他强自镇定,宫无绝观察着,又道:“在下更想知道,为何一个以身殉宗的弟子,死后都不得安宁。”

    咔嚓——

    茶盏爆裂,碎片四溅。

    青黄的茶水四下里迸溅着,戚云城一眨不眨看着他,眸子里精光灼灼:“玄王爷,若你知道什么内情,不妨明说。”

    宫无绝不紧不慢喝下口茶水:“不,本王不会说,此时说了,戚长老也不会信,只当是本王在故弄玄虚。本王此来,只是给戚长老提个醒,为何当日那么大的事,玄天会派只有外院长老之职的令郎去做,不但给出了他研制数十年的药人,更直接将曲谱也给了。呵,据本王所知,玄天此人从来多疑,难道就不怕那曲谱外流,或者药人被令郎控制么……”

    一番话,说的云遮雾罩。

    宫无绝身后的乔青垂着眸子,眼里掠过丝笑意。

    谁说这男人是冰山了?谁说他面瘫了?明明演技精湛一肚子黑水儿瞎话谎话张口就来,只看首席上戚云城思索的神色,就知道,他上套了!而更让人拍案叫绝的,宫无绝并不摆出证据,他让戚云城自己去猜。一个心里有恨的人,到底可以把这件知之甚少的事猜测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步,乔青说不准。可绝对比宫无绝直接告诉他,效果要好的多。

    什么叫暗室对酌,言语如刀?

    这一刀一刀,戳的是人心,割的是忠心!

    宫无绝站起身:“戚长老,在下言尽于此。”

    戚云城苍老的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是惊疑不定。他绷着心底那一颗怀疑的种子站起身:“如此,玄王慢走……”

    “等等,”宫无绝对他笑笑,转向那早已在椅子里坐立不安如芒在背的年轻人:“还有个麻烦,本王便顺手帮戚长老解决了吧。”

    这一话落下,年轻人脸色刷白,一屁股瘫软在凳子上。他从未像此刻那么后悔,本以为这两人顾忌着他在场,绝不会说出什么,那么他只要从这两人的眼神动作随意猜测出一二回去禀报,便是一项巨大的功劳。可是谁知道,这宫无绝竟全然不避讳他,早在刚才,他心里就七上八下……

    却总也想着,他是宗主手下的人!

    年轻人霍然转向戚云城,尖叫:“大长老,救我!救……”

    没说完的话,在宫无绝身后随从抬起的眸子里,霍然噎在了喉咙。她的眼神像是被夕阳浸染过的湖水,波光粼粼之下,掩不住水底森冷的凉意。略微上挑的眼角,绽出一道讥诮的冷笑来,语气却温柔的紧。

    “恐怕没人救的了你。”

    偌大的主殿外,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白光破天而下,反射着那随从眸子里光芒如剑!

    年轻人拔腿朝着戚云城那处跑去,乔青身影如电,穿透空气捣风而来。戚云城脸上挣扎一闪而过,霍然对上了出掌的乔青!

    殿外夜幕沉沉,电闪雷鸣。

    殿内华堂寂寂,明烛微光。

    唯有风声悍然一击!

    戚云城和乔青刹那间交手三招,乔青素手一转,手中折扇悄无声息弹出三寸雪亮刀尖,戚云城瞳孔一缩,霍然后退!只这一退的功夫,刀尖破扇而去,宛如白虹赤日过眼……铎——刺入了大睁着眼睛的年轻人脖颈。

    年轻人砰一声倒下,戚云城才立稳身形。

    乔青这一击,行云流水不过眨眼的功夫,年轻人就血溅主殿成了一具尸体。戚云城看也不看他,只紧紧盯着乔青看了半天,最后转向兀自负手而立的宫无绝:“好一个玄王爷,手下能人辈出!”

    一个能和他堪堪打个平手的随从!

    宫无绝却不急着回答,朝乔青使个眼色,平日里嚣张的过了头的少年瞬间垂首立去他身后,这演技,再一次让宫无绝心底击掌一声。他这才抬头,看向神色莫测的老人,不在乎地笑笑:“过奖,本王也是为了大长老着想。”

    “呵,玄王爷这一举,可不怎么磊落!”

    宫无绝自然知道他讽刺的是什么,这人如果不死,真的回去给玄天报了信儿,玄天反倒未必会怀疑戚云城。可就这么死在了一脉的主殿里,戚云城反倒不好解释了。说出事实?人已经死了,不论说什么,都会引起猜忌。直接处理掉尸体?一个手下玄天自然不会在意,但是这莫名失踪的人,还是替他来送个口信失踪的人,难免玄天的心里不会猜忌什么。

    宫无绝这一举,反倒是将戚云城推上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或者说,在一定程度上,断了他的后路,给他游移不定的决定,推了一把!

    宫无绝勾勾唇,也不否认。

    戚云城沉默半响,终于一挥手:“送客!”

    有小厮撑着伞候在门口,带着两人一步一步踩在大雨磅礴的水洼里。

    直到站在了一脉山头的大门前,两人正要下山,却忽然一顿。乔青的眼角瞥过远处一抹隐入屋后的影子,只消一眼,就认出那人的身份,胖三长老。她嘴角邪笑,忽然扯住转头离开的小厮:“多谢小哥相送,再替我主传回去大长老的感激之意。”

    那小厮一愣。

    这一路上他只负责送人,这两人可没跟他说过话:“是,贵客慢走。”

    乔青继续笑,顶着陆言的脸笑的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扯着小厮硬是不放人家走,一副和大长老达成了什么协议相谈甚欢的模样。宫无绝瞪她一眼,见她装没看见,拉着人小厮不算完。他的目光又落到小厮的脸上,眉清目秀……

    宫无绝一脚踩下去——差不多了。

    乔青比窦娥还冤,死死抽回脚——吃醋也挑个时候啊!

    宫无绝让她给气笑了,很好,还知道是吃醋。他一眼扫过那边屋后,人已经没了影,侧耳倾听,三长老的气息也渐远。他慢悠悠搂在乔青肩头,占着此时有一脉小厮在,乔青绝不会反抗的便宜,顺着肩往下滑动……

    这动作很慢,贴着乔青的腰线一点一点滑下去,偏偏是带着力度的,乔青一瞬感觉从肩头到腰际都酸麻酸麻。

    乔青立即松了手。

    宫无绝笑着挑了挑眉毛,他现在是明白了,对付这小子,耍心眼的迂回政策什么的,那都是狗屁。直接耍流氓,比什么都管用!反正你有七窍玲珑心,我有无耻咸猪手,过来走上两招,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乔青恨的牙根儿痒,尤其看着宫无绝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明显早就豁出去了!

    她朝一头雾水的小厮摆摆手,死死绷住额角跳动的青筋,笑得跟朵花一样:“雨大路滑,当心。”

    宫无绝扭头就走,当心个屁!

    乔青撇撇嘴,在刚才这人搂过的肩膀上搓了搓,望着走的飞快的宫无绝恶狠狠咬了咬牙。靠,你丫有种耍完流氓别跑啊!

    她郁闷的瞪了两眼,目光掠过已经没了人的那座屋后,她嘴角勾起抹斜斜的弧度。白光一闪一闪,映照在琉璃瓦上斑驳四射,檐角的铜铃随风作响,隔开了这重重宗门的两头。

    一边,是草长莺飞人间四季。

    一边,是魑魅魍魉妖魔横行。

    乔青擦去额上落的雨,踩着落满了青苔的古阶慢悠悠往下走:“老子这是操着卖白粉的心,赚卖白菜的钱啊……”

    回去院子里,乔青浑身湿了个透。

    虽说下着大雨,路上也不乏有人经过,她怎么也不能以玄气护体引起怀疑。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心里想着宫无绝刚才那一搂,越发的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在门口站着瞎蹦跶的项七眼里,就见一只落汤鸡慢悠悠地飘进了门,浑身上下往下滴答着雨水,偏偏嘴角含笑,气势如虹,那眼神儿跟要屠城似的。

    项七撒腿就跑。

    乔青也不理他,直接进了房间。

    沐浴过后换了衣裳,将大白提溜过来当抱枕,咬着牙把宫无绝鞭尸一百次啊一百次,然后心满意足地睡觉了。

    第二天清早,乔青是被恶梦惊醒的。梦里有绳子缠住了脖子,死死勒着她险些断了气,一会儿又是雷声震耳大雨磅礴她在水里死命的游……醒来后,才发现是大白伸长了脖子搁在她颈窝处,四只肥爪子狗胆包天的勒在她脖子上,睡的口水横流鼾声如雷。也不知到底谁是谁的抱枕?

    乔青一把提着没睡醒的大白塞进被窝里,大白抱着她的腿喵呜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她抽了半天,总算将腿救了出来。一起身,才发现了问题。浑身难受,头发沉,嗓子里像是有一团火烧着,她爬起来找了杯冷水灌下去,更是火辣辣的疼。乔青不得不悲催的意识到,昨天一场大雨,她感冒了。

    扯着破锣嗓子唤了两声“非杏”,才恍然想起来非杏和无紫还没上山。剩下那项七和洛四也是俩病号,估计是不用指望了。她心情不爽的从被窝里扯出睡的迷迷糊糊地大白,蹂躏了两下将自己摔进床上,认命地拉好被子。大白睡的好好的让她折磨醒,又锲而不舍地窝进她颈窝里。乔青被蹭的痒痒,继续揪下来,大白又挣扎着爬出来,如此几次三番,人和猫都累了,乔青也懒得再揪它,任它趴在脖子处把自己当抱枕,睡了。

    这一觉不知睡到什么时候,耳边外面稀稀拉拉的雨声渐渐消停了。

    一只带着点寒气的手在额头上试了试,乔青这才反应慢地睁开了眼,看见站在床边的宫无绝。她反应迟钝地眨了眨眼,半天,才说话,语速比平时慢了好几倍:“倒点水喝。”

    宫无绝皱着眉,心说这臭小子还真是不客气,使唤起他上瘾了。习惯性刺了句:“纸糊的吧。”人倒是往桌案那边去了。

    乔青缩在被子里面,只露出双无精打采的眸子,呆呆地望着桌子旁边嘴巴虽毒,动作却小心的宫无绝。一会儿脑子里好像连神经都在疼。她一拉辈子,连脑门都埋进去,一个紫玄高手感冒了,说出去大陆还不得笑掉人家大牙。宫无绝的脚步渐近,把她扯出来,递上一杯水:“还修罗鬼医呢。”

    “医者不自医。”

    一说话,嗓子便似破锣一般沙哑。

    乔青郁闷地灌下水,躺下继续睡,朦胧中宫无绝在她床前站了一会儿,似乎又走了。中间好像洛四来看过,一会儿便离开了,后来又是项七,嘴欠地笑话了她半天。乔青在睡梦里都被这人给气的醒过来,抓起床上哼哧哼哧贱笑的大白狠狠砸过去,险些砸平了他的脸!

    项七呲着小虎牙抱头鼠窜。

    大白在半空一个猫身七百二十度旋转,喵一声跟着逃出了房间。

    世界终于清静下来。

    再不知过了多少的时间,房门吱呀一声再一次被打开。带着湿气的凉风灌进来,乔青几乎要仰天长啸,老子只要睡一觉都他妈什么人在这瞎折腾!熟悉的气息靠近了床边,她昏昏沉沉的皱了皱眉毛,确定了是宫无绝之后,也懒得睁眼。对于一个高手来说,感冒不是多大的事儿,不吃药也会好。只是这种折磨人的小问题,让她浑身懒洋洋地不愿意搭理人。

    她昏昏沉沉地,一边睡还一边纳闷呢,什么时候开始,还挺信任他?

    宫无绝站在床前半天。

    就这么瞅着她,此时的乔青和他印象中一贯的飞扬跋扈不同,她昨日回来,估计是洗了澡,空气中有淡淡的香气,脸上洗去了易容还没来得及换上周平的脸,也就是说,现在窝在被子里露出一点点的巴掌大小的面颊,正是属于本尊。

    这向来装孙子一流,心思却比海沟还深,无时无刻不带着面具的人,就这么全无防备地躺在床上。肤色瓷白,带着点烧热中的绯红,闭着的眼睛少了平日里的凌厉和诡计多端,只两排睫毛轻轻颤着,乖巧地让人心里痒痒。

    唔,这等便宜若是不占,可要天打雷劈的!

    宫无绝挑起了一边眉毛,为了不遭天谴,十分勉强地准备开始占点儿便宜……

    正文 第八十三章

    章节名:第八十三章

    宫无绝又是一顿。

    他堂堂罗刹太子爷要趁人之危?原则何在?这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个半圈儿,便被宫无绝给一把掐灭在了萌芽状态。原则是什么东西?豆腐面前,他的原则早死光了。

    他望着眼前的乔青,先从哪里开始呢,这,是个问题。

    对于占便宜这等事,宫无绝不能不说,是行动上的巨人,思想里的矮子。之前那许多次,他都是灵机一动兴之所归,无时无刻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旦有漏洞立即抄起手就上!没有漏洞,制造漏洞也要上!可是这会儿,乔青就这么全无警惕地躺在床上,空门大开,可占之处一二三四五数之不清,宫无绝反倒无从下手了。

    火辣辣的视线从乔青的额头,移动到红唇,移动到脖颈,移动到被子下面裹的严严实实的各个方位。然后再反向移动回去……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即便昏昏沉沉只想睡觉的乔青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立即睁开了千斤重的眼皮。

    四目一对。

    乔青是赤裸裸的警惕。

    宫无绝是明晃晃的纠结。

    眼看着她在被窝里翻了半天,宫无绝好心的提醒:“大白已经丢出去了。”乔青恍然大悟,“哦”了一声,一把抄起脑后的枕头,砸上去。他一歪头,枕头擦过耳际弹到地上,鸡毛漫天飞舞。

    宫无绝摘掉落到头发上的鸡毛,将乔青不客气朝里面推了推,把自己包成了蚕宝宝的少年便滚去了墙根儿。宫无绝坐到床边,很淡定的开始脱靴子,乔青瞪着眼:“老子只是发个烧!”言外之意,武力值可没消失,别逼我打人。

    剑眉好心情的一挑:“劝你别,你发不发烧都打不过我。”

    乔青被噎的翻白眼,怎么从这人的语气中,听出了那么傲娇的感觉呢。不过也知道这是事实。感觉到宫无绝躺在了自己身边,直接就着被子把她一捞,搂在了怀里。两条不算粗壮却极其有力的手臂之下,她连扑腾两下的后路都给断了。气的就跟死鱼翻了肚,死鸡蹬了腿一样。

    宫无绝却没再有动作,轻轻拍了她两下:“睡吧。”

    这怀抱实在是暖,有种让人心安的力量。想了想,反正也打不过,就不做无用功了。这男人纸老虎一个,还真没什么可怕的。换个角度,有吃有穿有人罩,朋友对手玩伴饭票外加有人暖床,咳咳,挺好,日子就这么过呗。没准哪天宫无绝又想通了。乔青越想越觉得,真没必要难为自己的脑回路,这男人的身份和玄气哪一样不是一等一,这样的背景活到现在,骨头其实比她还反。

    你越不让他怎么样,他还越就要怎么样!

    跟鸣凤罗刹太子爷较劲,认真,她就输了。

    所以说,有的时候没心没肺真是好。若是换了别的女子,这会儿还不得哇哇大叫一哭二闹三上吊。乔青这么一想,觉得反正吃亏的不是自己。“唔”了一声,还很给面子的调整了个舒坦的位置,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知道,直到她的呼吸放缓,宫无绝还有点云里雾里。

    他已经做好准备接受乔青的反击,说不得还要在这屋里打上一架。这小子平时彪悍得很,心情不好的时候逮着谁呛谁,一张嘴能把人噎个跟头。还有那身手,上房揭瓦恨不得把天都给戳个窟窿!

    这会儿却这么老老实实睡了?

    这搞什么?突然变成了身娇体软易推倒,他还有点适应不大了。

    饭可以乱吃,话真不能乱想。刚刚想到了身娇体软,宫无绝这心思就跟着越飘越远。怀里的人即便隔着一床被子,也能感觉到纤细柔软的身形,这触感荡得他头昏眼花,热血翻涌。近在咫尺的眉眼,宫无绝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吧唧亲了一口。

    乔青像是觉得痒,一巴掌把他脸推开:“别闹。”

    这么软软糯糯带了点沙哑的一句“别闹”,像是一点火星毫无悬念的点燃了血气方刚的男人心里那二十余年的素菜。星火燎原,化为团团邪火几乎要把他残存的理智给付诸一炬!乔青恐怕还不知道,这句话,更像是一对情侣之间,女子面对求欢的男人说出的一句欲拒还迎……

    于是,罗刹太子爷壮起了狗胆,掀开被子,钻进了热腾腾的被窝里。一捞,将乔青纤细的腰捞回怀里,这实实在在的触感,让心里一瞬间填了个满。

    自然,也只是如此而已。

    他可以保证,这已经是乔青的极限,还是占了她这突如其来的烧热的光。若想再越雷池一步,这小子翻起脸来可不是好瞧的。耍流氓这等事,别说,也是个技术活。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可为了保证还有三四五六,就要掌握好其中的度。宫无绝自认,在这度的把握上,已臻炉火纯青。

    没见这小子几乎要习惯成自然了么?

    温水煮青蛙什么的,最忌心切。

    宫无绝闭上眼睛,将脑子里在他眼前飘来飘去的乔青忍痛拍飞,换成一切正经又正派的内容。一会儿额上已见了汗,他睁开眼睛,目中转为一片清明。见旁边乔青大喇喇睡的七荤八素,他苦笑一声,可惜之极的咂了咂嘴巴,随即一挑眉,也闭上了眼睛。

    吱呀——

    门口一阵凉风灌进来。

    紧跟着项七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嗷了一嗓子,睡在外面的宫无绝一哆嗦,险些吓的掉下床。这一嗓子,嚎的十里八村都听见了。洛四抄起剑就赶了过来,随后和项七一样,僵在了门口。

    两人愣愣的站着,此时已经明白了个大概,想跑路,却该死挪不动腿。

    你能想象到玄王爷扭过头来的表情么?反正项七和洛四是第一次见这深沉腹黑的男人,这么喜怒形于色。啧啧,那表情,几乎可说是狰狞了。两人正要向外挪动的脚,就被这凶残的一眼给定在了原地。

    宫无绝这一眼,的确很凶残。

    他让乔青这两个手下给气的脑仁儿疼。

    好好一个乔青在眼前,能看能摸不能吃就罢了,终于他下定决心为了长远利益忍痛睡了。偏偏还有人招呼都不打就闯了进来!闯进来你再悄默声的出去就是,还硬是一嗓子吵的他脑门青筋一鼓一鼓的跳。

    宫无绝这会儿,简直就像是飞了到嘴的鸭子还踩了一脚鸭子屎!

    他深呼吸,默念这两个是乔青的人一百遍,才硬是放松了脸上的肌肉:“出去。”

    项七撒腿就跑,晚一步都要血溅当场。

    洛四刚想跟,又一顿,暗骂了一句那小子没义气。嘴角一抽一抽僵硬着道:“玄王爷,玄云宗三长老又送了拜帖去。”

    宫无绝沉吟半响。三长老之前几天已经送了一次拜帖,他放到了一边。经过昨晚一脉山头上那一幕,这胖子已经急的团团转,昨天晚上又连夜送了一次拜帖。今天又是一张。估计那三长老也直接去过他住的客院,可惜没找着人。

    其实按照三长老的个性,若是时间允许,本不该如此沉不住气。可惜,玄天六十大寿,到现在为止剩下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谈判这等事,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落了下风。

    “不急,晾他两天再说。”

    宫无绝扬了扬眉,一瞬又恢复了罗刹太子爷那腹黑沉稳的模样。恐怕再过几天,那二长老也要开始有所动作了。他重新趟了回去,很淡定的将乔青抄回怀里,听洛四悄无声息关上门退了出去,才闭上眼睛美人在怀睡了过去。

    睡着之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一闪而逝。

    ——这小子,身上软绵绵不怎么正常啊。

    ……

    乔青这一病,来的汹涌,去的也快。

    待她一觉睡醒,几乎就好了大半了。

    本来么,翼州大陆上的大夫,大多治的都是刀剑损伤内伤中毒这等病症。像是感冒发烧这等小事,有玄气的人只要过上两天,即便不用药,也会自动恢复过来。

    乔青这一觉,睡的极好,做了一个冗长冗长的梦。一梦十年,从现代到翼州大陆,第一天这具身体的母亲叶落雪那誓死一护,后来二伯无微不至的照料半月,半夏谷十年来和邪中天的插科打诨。最后一个镜头,落下悬崖后,宫无绝手里那攥的微蔫的九叶鸩兰……

    乔青挥掉脑子里的画面,通体舒坦像是重新活了一回。

    房间里,宫无绝已经没了人影。

    她洗漱完毕,喊了一嗓子“项七洛四”,半天也没人进来。郁闷地决定扣那两人的月俸!她却不知道,自己整整睡了两天的时间,而有了两天前那一出,项七和洛四现在是早出晚归,只要宫无绝在这里,两人溜溜的就跑了。尖尖的下巴抵在桌子上,胃里空空如也,浑身犯懒。乔青咂了咂嘴巴,双目无神地盯着空荡荡的桌面,开始想念宫无绝那手外焦里嫩的酥香小团子……

    乔青眨眨眼,皱着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想什么来什么?”

    吱呀一声,宫无绝携着诱人的香气出现在了门口。

    她扭头,一双黑锃锃的眼一瞬亮了起来。只觉那哥们捧着个盘子立于阳光下的身影,伟岸极了。宫无绝端着盘子进来,见她一瞬坐的笔直,眼巴巴盯着里面的东西,比打了鸡血还精神,忍不住敲了敲她脑袋。

    乔青仰起脸,无耻提意见:“想吃点稀的。”

    “用不用给你列个菜单?”

    开什么玩笑,他除了会这个,哪里会做稀的?以防被拆穿的男人立马虎起了脸。一般这个时候,稍微有点觉悟的人都会老老实实有什么吃什么。偏偏乔青就是个恬不知耻的,只可怜巴巴望着他,传递出毫不掩饰的希冀——那更好啊。

    宫无绝气的咬牙。

    乔青继续瞅着他。

    她的眼睛很大,平日里却不怎么愿意完全睁开,带着那么几分懒洋洋的模样半眯半挑着,让本就妖异的气质更添了几分邪里邪气。乍一看,配上嘴角终日噙着的淡淡弧度,极不正经。这会儿完全的睁了开,漆黑漆黑的眼球水汪汪的瞧着他。

    宫无绝气归气,也不得不承认,他让乔青这副模样给煞到了。

    这等恨不得把她一把掐死,又恨不能捧在手心的感觉。宫无绝无力叹了口气,狠狠磨牙:“等着!”

    乔青立即眉开眼笑,乐颠颠地站起来。

    宫无绝回头瞪了她一眼:“伤寒好了?还不回去躺着?”

    大喇喇摆手:“早没事了,我可是修罗鬼医。”

    “那天谁说医者不自医来着。”

    宫无绝嗤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烧已经退了,也没再多说。心里倒是补了句:就这样的,就该驴年也不让她下床!他进了厨房,身后乔青一溜烟儿的跟着,咧着嘴笑的眉眼弯弯。宫无绝莫名地瞅她一眼——这小子,也太没节操了!

    没吃过猪肉,总也见过猪跑。宫无绝望着一堆青菜和大米,依照着记忆开始有模有样的做。

    乔青就这么站在门口瞧着。

    忽然一个沉甸甸的东西落到肩膀上。乔青吓的一哆嗦,一把扯过大白抱着蹂躏。大白被摇晃的翻白眼,瞅瞅厨房里的男人,再瞅瞅头顶站着的少年,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喵……”

    乔青要死地扯过肥猫的耳朵,小小声咬着牙:“什么叫我把他睡了?”

    圆溜溜的猫眼一滚:“喵?”——不是咩?

    “开什么玩笑,老子是这么不挑的人么?”

    正溜回来的项七听见这一句,站在乔青后面咂了咂嘴巴。公子还的确是挑,专门挑胸大腰细的美女,最喜欢搂着无紫一块儿睡。没有无紫的时候,软乎乎的大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项七摸着下巴拍了拍乔青的肩。她回头,被项七上下左右来回扫了扫,专门在胸口处一顿,挤眉弄眼捂着嘴开始笑。

    乔青眨眨眼,才反应过来,她是被手下给嫌弃了?

    “要死了!老子今天不把你揍成筛子,就对不起你这张欠揍的脸!”

    乔青追着项七满院子跑,后者抱头鼠窜。终于被狠狠胖揍了一顿后,扯住要离开的少年裤脚。乔青一顿,见项七像是有话要说:“溜溜的,爷还等着喝粥呢。”

    项七爬起来,一直把她扯到院子角落里,远远瞄着厨房里的宫无绝。唔,你喜欢柔软美女是真,可谁能告诉他,那天那一幕是怎么个回事?这浑身上下一看就硬邦邦的男人,你在他怀里不也睡的挺沉么。作为新一代的好属下,是要在保护主子的同时兼顾她的人生问题的。于是,项七决定点一点这明显状况外的主子:“公子,啧啧,快看——”

    “看什么?”

    跟着项七的目光瞄进去,宫无绝正淘米,围裙之外是一贯的黑色锦袍,整个人即便在厨房里,都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贵气。

    项七嘬了两下牙花子:“瞧见了吧,这贵气的,举手投足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透着一股子高贵!”

    乔青点点头,这个她同意:“所以咧?”

    “所以,这简直是贵公子里的上品,上品里的极品啊……”话没说完,乔青给了他一爆栗,斜眼:“装什么大瓣儿蒜啊,也不怕咬了腮帮子!有话直接说,绕这些圈子。”

    项七揉着脑壳:“这么一个极品,窝在这小厨房里给你熬粥,公子,你要遭天谴的!”

    “你家公子还是极品里的贡品呢!”

    乔青抱着手臂“切”一声,瞟了眼宫无绝,眼睛闪来闪去的拎着大白回屋了。

    望着那堪称落荒而逃一样的背影,项七摸着下巴嘿嘿笑,两颗小虎牙锃亮锃亮。想起乔青在半夏谷里,和邪中天之间的相处方式。这两人,都不算是多着调的性子。徒弟指望师傅做事,师傅忙不地把包袱丢给徒弟。一个叫嚣着:“有你这样当师傅的么!”一个理直气壮:“不然本公子收徒弟干嘛?”

    现在可好了,公子这样的性子也有人愿意接手,还不介意她是个“男人”。

    ——啧啧,果然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么。

    项七站的远远,向厨房里品位独特挑战最高峰的男人致以了崇高的敬意。宫无绝条件反射地回头看他,刚才还在贱笑的小虎牙顿时一溜小烟儿跑了个没影。

    宫无绝终于手不忙脚不乱看上去极其娴熟的搞定了一锅第一次做的粥,卖相和香气都算上品,碎肉丁融化在暖融融的米香里,他又切了点葱末,绿莹莹的洒在了浮上,这才满意点了点头。

    朝屋里喊:“自己出来盛。”

    “喳!”

    乔青屁颠屁颠的来了。

    捧着粥回去了房间,她刚才那一会儿,已经将香酥团子全部解决。乔青坐在桌前,轻轻吹着热气。秋日的阳光柔软绵长,如此宁静的午后,宫无绝进门看见的就是蒸蒸热气之中,乔青弯弯如新月柔和又模糊的眉眼。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小会儿,暗叹这小子倒是好哄,一时心比天大,一时又容易满足在如此细小的东西上。这是一个很矛盾的人,身上有一股似正似邪的随意,让不懂的人搞不清楚她究竟是暖棚里头乖巧的盆栽,还是山壁之外坚韧攀爬的藤蔓。

    乔青就在这雾气蒙蒙中,一抬头:“你今天去见三长老了?”

    宫无绝的感觉,霎时只有三个字——煞风景!

    他撇撇嘴走上前,拉出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呗。要晾着他也得有个度,那三长老等了这几日,估计要沉不住了。正巧你这时候送上去,啧啧,谈什么谈不成呢……二长老的帖子,也到了吧?”

    宫无绝笑了笑,这小子,真是一个关子都不给卖:“你倒是猜猜,谈了什么。”

    她翘起二郎腿,倚着椅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双目中却是熠熠发光。这是一种智珠在握的笃定,自信又自傲的让人移不开眼:“还不就是那些,先犹豫,后挣扎,再拍板,做足一场从皇室角度出发的大戏。”

    “还有呢?”

    乔青歪着头想想,指尖在桌子上轻轻敲着,忽然笑了:“唔,你应该在最后还加了码,做出一副把全部希望都压在他身上的模样,告诉他?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