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天下无爷 > 天下无爷第31部分阅读

天下无爷第31部分阅读

    之前乔青的反应才是真的不在他的预想之下,这会儿才算是正常了。宫无绝真是一眼都不想多看她,尤其是那不断上扬的嘴角,锃亮锃亮的牙齿,眯成了月牙的弯弯眸子,真是怎么看怎么上火。

    宫无绝霍然起身,大步走出了门。

    后面响起乔青极乐呵的轻笑声:“喂,宫无绝,我有没有说过……”

    他步子一顿。

    “你眼光不错啊?”

    砰——

    巨大的关门声震的房顶都颤了三颤,乔青哈哈大笑着在床上打了个滚儿,开始了她的美容觉。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时分,祈灵已经在门口等了良久,乔青才心满意足地爬了起来。

    早晨的时候,无紫非杏已经跟祈灵说了她的身份,一开门,便看见气鼓鼓吹着腮帮子的小丫头。乔青心情倍儿好,哄了这丫头一会儿,本来祈灵也不是刁蛮的姑娘,想到她出门在外仇家又多,没什么抗拒的便接受了吴大哥变成了乔大哥。

    祈风的房间内,乔青给他把完了脉。

    祈灵托着腮问:“乔大哥,我哥什么时候能醒。”

    这结果比乔青预想的要好,祈风体内的玄气在一点一点恢复着,身体也看似没什么恙。她再给祈风扎满了针,兰萧在一边的床上呼呼大睡,想是照顾祈风了一整夜,到了他们各自起了床,兰萧才有时间睡过去。乔青这才想起,客栈里只有四间房,三间上房是双人的,唯独她和宫无绝的那间是单人床。

    乔青为这一发现又开始得瑟,这男人,为了老子的美貌,够费心啊。

    “唔,应该再有个几日就会醒,具体的时间,还要看他自己的恢复。”

    祈灵放了心,自从知道乔青是修罗鬼医,她更没啥可担心的了。乔青摸着下巴准备出去用膳,忽然外面响起一声突兀的尖锐声,像是有什么正在刮擦窗子。

    这声音很熟悉,有时候大白恶作剧便会在她睡着的时候这么干。

    乔青翻个白眼,心想在外面野了一晚上的肥猫终于回来了。一扭头,双目却陡然凝了起来!

    客栈的窗子上,一排血红的刮擦痕迹!

    乔青心里一跳飞速冲过去,看清了窗外的情景,心里狠狠一疼。

    那平日里活蹦乱跳油j耍滑的肥猫,此时正蜷缩在窗台上,头伏在爪子上,眼睛闭着,微颤抖。那从来被它引以为傲的白色绒毛上沾满了鲜血。而它的身后,一路上可见小小的赤红爪印……乔青一开窗,大白轻轻抖了一下,被她小心翼翼地抱了进来。入手的温度极阴极凉,和它从来暖炉一样的温度天差地别。它微微动了动头,在她手臂上蹭了蹭,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喵呜”。

    祈灵哇一声哭出来:“乔大哥,大白……大白……”

    乔青的心里揪着,手下这一大团,是让她心颤的柔软和脆弱。黑眸凛冽泛着锋锐的金芒,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却像是来自于地狱:“被人以深厚的玄气震碎了五脏六腑!”

    祈灵捂着嘴巴眼泪刷刷的流,想摸摸大白却见它一身的血生怕触动了伤口:“是谁这么狠!”

    “喵呜。”

    乔青一向都说自己是个冷心冷肺的人,极少会产生类似于心疼的情绪。可这只跟了她数年之久的肥猫,此时这么奄奄一息猫命没了半条的样子,让她心里也跟着颤抖。她将大白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还给它垫了块儿软软的布团。然而眼睛里一瞬凝结起来的微少的泪花,在大白这一声“喵呜”之后,彻底被逼了回去。

    乔青她眨眨眼:“什么?”

    “喵呜。”

    大白重复了一遍,乔青只觉那所有心疼的情绪都一瞬梗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气的她险些要把手里这团子给丢下去!她眯着危险的眼睛直勾勾瞪着大白,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大白缩着,它现在的滋味定然绝不好受,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也不知是真的晕了,还是为了逃避乔青的责难装死。

    祈灵一张小脸儿都皱在了一起:“乔大哥,大白说什么?”

    乔青仰头,吸气,吐出,吸气,吐出,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她没告诉祈灵这都已经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肥猫,刚才是说它偷了个漂亮姐姐的肚兜,藏在客栈外面的水缸后了。还以十分肉疼的语气让她去帮忙取回来……

    乔青忍了半天终于没一把掐死这好色的贱猫。

    之后的时间里,本应受到极高待遇的大白被乔青粗暴的喂下了一瓶又一瓶的伤药,让无紫非杏将它外面的细小伤口给处理了,便气的再懒得多看这死性不改的好色肥猫一眼。乔青现在肯定没发现,她对大白的这种又恨又气又好笑,和宫无绝对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在楼下大堂里用着午膳,无紫非杏走了下来。

    “公子,大白已经睡了。”

    乔青气的啃馒头,她刚才又发现了这肥猫的一点特殊之处,有人以玄气将它五脏六腑震的粉碎,乔青相信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必然不会留下它一条猫命。可是大白回来的时候,她以玄气探查它周身,竟发现那千疮百孔的伤势在自己一点一点的愈合着……乔青甚至相信,哪怕大白不接受任何的治疗,它都可以凭借着时间,缓慢的自行愈合。

    这也难怪这肥猫,命都没了半条还敢打着那肚兜的主意。

    乔青又啃了口馒头,人比猫气死人啊。

    “怎么样,是什么人干的?”

    两人坐下来,一边吃一边道:“咱们按照公子的吩咐,将大白一路上的血迹给清理掉,最后发现它是从一间青楼里逃出来的。咱们还听说……”无紫非杏咽下口中的菜,嘴角抽了抽:“昨天半夜楼子里的素儿姑娘沐浴的时候,发现有只猫趴在窗台上看她洗澡,那姑娘一转头,被吓的尖叫。人都被吸引了来,那只猫却像是神了一样,叼了她放在屏风上的肚兜就跑……”

    乔青捂脸:“抓住了?”

    “没抓住,后来那楼子里的老鸨来了,青楼里的客人打手都一并抓,也没抓住那猫,总之啊,闹的是鸡犬不宁。刚才那街上还有不少人在传,说别是闹了猫妖呢……”

    乔青点点头,没抓住,那就说明大白后面又遇上了什么人:“这事儿倒是巧,又扯上了那素儿。”

    宫无绝一走进来,就听乔青嘴里念着个女人的名字。

    他步子一顿,随即坐到了乔青的对面。看着这人黑煞煞的脸,无紫非杏赶紧扒拉了两口,一溜烟儿上了楼。乔青郁闷了一中午的心情,在宫无绝的更郁闷之后,瞬间阴转多云。哼着小曲儿咬了口馒头:“呦,回来啦?”

    宫无绝“啧”一声:“少阴阳怪气的。”

    她多云转晴,笑眯眯凑上来:“喂,帮个忙呗?”

    宫无绝朝后仰了仰,就看不得乔青这德行。乔青的手臂正准备往他肩头哥俩好的搭,他一把拍掉这动手动脚的爪:“说。”

    乔青朝后挪了挪,有事儿求这大爷,自然要给足他面子:“这晖城的se情事业,是不是也太过了?”

    宫无绝一瞬听了个明白,心想她这主意打的好。那青楼不知有个什么猫腻,那蛇形纹身的人更不知是个什么组织,她不去招惹,却想拿大燕的朝廷当枪使。宫无绝再一次领教了乔青的无耻:“你倒是想的好,全摘干净了。”

    乔青好脾气的笑笑。

    她就不信那组织再牛逼,敢跟一个国对上。而更重要的是,若那真是个了不得的势力,为何要龟缩在一个小小的城镇里开青楼?为的,恐怕也就是两点,一,掩人耳目,二,敛财。而本来这晖城天高皇帝远,他们舒舒服服在在这里安了家,这件事一旦由朝廷出马,打出的也不过是个整风的旗号,正大光明。

    那蛇形组织若想报复,可以,暴露了他们的身份和整个大燕对上。

    大燕在七国中再是弱,也是一整个国。七国并存的局面已持续了上万年,这翼州大陆却从来太平。这说明了什么?有一种无形的东西维持着这样的局面。而一旦那势力要和大燕对上,恐怕还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这打破平衡之后的后果。否则,再多的苦也得往肚子里咽。

    乔青给宫无绝夹了一筷子菜,十分殷勤的递上筷子。

    “怎么样,这个对宫琳琅来说,也没什么坏处。一个不知根底的势力潜伏在大燕,谁知道想干什么。再说了,这组织很有可能和玄云宗扯上关系,要是让这两个搭上线,大燕给吞了宫琳琅可没地儿哭去。早清理早舒坦。”

    乔青在说什么,宫无绝一律没听见。他郁闷的心情在乔青这一筷子菜上,舒坦了一半儿。虽然知道这小子献殷勤根本另有目的,却控制不住的勾了勾嘴角。乔青一见有门儿,迅速又夹了两筷子搁他碗里,想着实在不行,给他摸摸小手?靠!想什么呢!

    宫无绝接过筷子,细嚼慢咽了足有一分钟。

    终于抬起头,道:“你昨晚上还不是这么想的。”

    “唔,这不是老子的猫让人给欺负了么。”

    经过今天一天的考虑,乔青自认能将祈风给搞成那个样子,她现在未必有能耐去对上。对方在暗,她在明,又明显有人想要她去招惹。那么最好的,就是直接不动。乔青从来不是个争一时意气的人,这从她在乔家潜伏了十年便能看的出。当她的实力还不足以撼动敌人的时候,硬拼着上,不叫英勇,那叫不知死活。

    乔青嘴角一勾,凛冽的危险的弧度,这件事儿她记着了,现在动不了,不代表以后动不了!

    不过段时间的报复她还是给的了的,她就是记仇,就是护短,那肥猫再好色再贪吃自有她去教训,还容不得旁人插手!有宫无绝这资源,不用的是傻子:“赶紧的,成不成给个话。”

    宫无绝摇头笑笑,这才顺了多会儿的毛,又原形毕露了。不过乔青的提议并不算阴损,最起码对大燕来说,的确没什么坏处。他望着乔青这小气又记仇的德行,竟然该死的越看越顺眼。

    宫无绝垂下眼睛。

    乔青看他神色,立马笑的像朵花。吃饱喝足准备走人,临着快要拐上了楼梯,又不忘回头嘴欠一句:“你果然很喜欢老子啊……”

    砰——有人摔下楼梯。

    吭哧吭哧——在楼梯上滚。

    咣当——脑门撞上了地板。

    陆言陆非晕晕乎乎爬起来,揉着险些撞成了两半的脑袋,耳朵里还一遍一遍回荡着刚才乔青的话,见了鬼一样的看向淡定吃饭的宫无绝。宫无绝依旧很淡定。两人对视一眼,小泪哗哗的流,这下子,想不自挂东南枝都不行了。

    宫无绝揉了揉眉心,拧着的眉完全成了一个疙瘩。他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自搬石头自砸脚,他甚至可以预见到以后这小子必将得寸进尺,捏着他喜欢她的这个利器,各种顺着杆儿爬。宫无绝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她一眼。

    那货抄手望天吹小调,没事儿人一样的溜上了楼。

    ……

    宫无绝的动作很快,三天之后,晖城那几条远近驰名的花街,就这么被朝廷下发的命令给封了。这一次,并不只是针对晖城,而是在整个大燕进行了这么一场清洗,动作之快,矛头之广泛,让人说不清道不明。老鸨们不明就里,坐在花街外嚎啕大哭,姑娘们被遣散回乡,一时间晖城那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之地变的冷冷清清。

    而这个时候,大白刚刚醒了来。

    肉呼呼的团子被包的跟个粽子似的,乔青抓过它一个爪,捏在手里探了探,恢复之好完全超乎预料:“说吧,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儿?”

    “喵。”

    “你也不知道?”

    “喵喵。”

    “你是说,偷看完那素儿洗澡,叼着肚兜在一众追赶之下,迷路了?”

    “喵喵喵。”

    “不知道去了那青楼的什么地方,听见有人在里面说话,正要听墙角,就被人射成了筛子?”

    肥猫也不喵了,只仰头望天,眼珠子提溜提溜转。

    乔青眉毛一皱,总觉得这猫说的不像真话。她一把逮住肥猫的尾巴,扯的笔直。大白两个爪子捂住嘴,疼的嘶嘶吸气,一副英勇就义绝不妥协的大义凛然状。乔青不由松了手,这猫向来没什么节操,这事儿却死活不开口。她叹口气,没再逼问,还是那句话,猫也是有秘密的。

    此时她并不知道这猫是个什么东西,当很久很久以后,得知了它的真实身份后,乔青终于明白了大白这会儿的守口如瓶。丫哪是有什么秘密,根本是和她一样的小气鬼,吃了这么大的亏,只等着有仇自己报!

    大白得了自由,踏着优雅的猫步慢悠悠跳上了窗台,远远望着那花街的方向,呲了呲尖利的牙。一双圆溜溜的猫眼中金芒乍现,是乔青从未见过的森然。

    外面脚步声临近,宫无绝走了进来。

    拉出椅子直接坐在乔青身边,冷笑声声:“人跑了。”

    他这一封信送回去,前后不过三日的时间。朝廷的调令发下来,他亲自带人去抄了那几条青楼,中间可说是没走漏任何的风声。可乔青口中的素儿等人,所有身怀玄气的琴师全部不见了影子。在青楼内搜到了一条地道,直接连接城外。只能说,这组织比他和乔青所想的,更要庞大。

    “至于那手臂上有蛇形图腾的人,已经死了。”

    “死了?”

    宫无绝点点头,喝下杯茶,才道:“那几个人并非本地人士,只说最近才来了晖城,像是那青楼的负责人。每日里游手好闲带着一众武士招摇过市,火烧客栈那夜之后,便再也没见他们的影子。今日在地道里发现了尸体,已经死了,被人灭了口。”

    乔青垂眸思索片刻,祈灵曾说过,她被那几个人调戏的时候根本不是在晖城,当时他们只是三脚猫的功夫,被祈风狠狠教训了一顿。那时身上也未有纹身。那么只能说明,这些人后来不知有什么样的机缘,进入了蛇形组织,之后便被派到晖城来。而祈风明显对那蛇形图腾知道点什么,跟着那些人去查探?然后发现了什么?却暴露了身份……

    这些都只是猜测,乔青和宫无绝对视一眼,便不再想。

    宫无绝问:“何时离开?”

    “早走吧,我一直奇怪客栈里一场大火没烧死祈风,那些人应该是知道的,后来却一直没再有动作。不管他们为何没动祈风,留下来总归不那么踏实。花街已经取缔,他们也撤离了这里,再留下也没必要了。”

    乔青趴在桌子上,不由再一次开始想,要是冷夏在这里,哪用她蹦跶啊。那女人扛着机关枪突突突扫射过去,一死一个准儿。而她,从来是做幕后工作的,出谋划策,组织行动,阴人什么的绝对是一把好手,可要说这样面对面的较量,还真不是她的擅长。乔青的脸贴着桌子,掀儿眼皮看盯着她的宫无绝:“干嘛?”

    宫无绝皱眉,已经第二次看见了乔青这种神色,一种有点儿依赖,有点儿怀念的神色。

    “你在想谁?”

    他忍了很久,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不自觉的便开始紧张,生怕这上下嘴唇一碰说出什么让他揪心的话。宫无绝紧紧盯着她的神色,乔青让他看的有点儿不自在,忽然笑眯眯凑上去:“你真要跟着老子去剑峰?”

    宫无绝有点失望。

    一把拍开眼前这笑靥如花的脸。

    乔青也不恼,最近这几天这么刺儿他刺儿上瘾了:“吆,太子爷这是不好意思了?”

    宫无绝再推开,就烦她这不着调的样子。让一个男人喜欢了,这小子能有点害羞的情绪不能?能有点最起码的抗拒不能?宫无绝甚至想,哪怕这时候乔青避他如蛇蝎,都好过整天拿这事儿来刺儿他。她不就是仗着他喜欢么,该死的,她不就是捏着这点儿把柄么。

    宫无绝起身就朝外走。

    这已经是三日来的固定模式,乔青把他气到暴走,自己在房里打着滚儿乐。

    身后果然传出了乔青的大笑声——要多得瑟就有多得瑟。宫无绝猛然顿住了步子,他剑眉一挑,嘴角一勾,转身,提溜起笑趴在桌子上的少年。乔青一抬头,见他表情再也笑不出了。这种带有入侵性质的微笑,不能不让她怀疑宫无绝想干什么。他正盯着她的唇,棱角分明的薄唇抿出个凌厉的弧度……

    乔青一个高蹦老远。

    宫无绝抱着双臂,冷笑一声:“纸老虎。”

    说罢,转身便走。

    乔青这才反应过来让这男人给耍了,抓起身边个什么就丢出去,妈的,有种你亲下来啊,你看老子躲不躲!

    砰——

    大伤初愈还蹲在窗台上摆造型的大白,就这么莫名其妙被丢出了门……

    翌日。

    乔青一行人终于收拾好了行礼,准备离开晖城。祈风还没醒,他的武士雇了一辆马车,跟着乔青往剑峰去。毕竟祈灵的玄气不高,而祈风一介紫玄竟然也在对方的手下吃了亏,现在最好的办法自然还是跟着身为紫玄的乔青和宫无绝。

    一路上,因为青楼的取缔,晖城显得有些冷清。

    乔青却没注意哪些,她正在想着昨天自己那一躲——莫名其妙的一躲。按照她以往的性子应该是跟宫无绝杠上,亲下来又怎么样,她本也不是什么纯情的人。怎么就跟个小媳妇一样跑了?丢脸,实在太丢脸。

    一旁的宫无绝也在想着昨天那一刻,离着那么近的一刻,明明有机会的,怎么就没亲下去?可能是因为乔青真的避他如蛇蝎了?那炸了毛的一躲,又让他想起了当时玄王府的浴池中,乔青的反应。宫无绝不能不说,他其实是失落的。

    就这样,一个觉得丢脸,一个觉得受伤。

    两人昨天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

    乔青嗤一声,心想那人也够幼稚的,跟谁玩冷战呢,到时候先投降的还不知道是谁。宫无绝冷笑着,果然是个没良心的小子,前些日子才笑靥如花利用他报了一仇,利用完了又这冷血的德行。

    两尊大神隔着起码有一丈远,互不理睬压的一路上气压都低了下来。

    陆非陆言忍着这折磨人的气氛,互相打着眼色。

    陆言朝陆非努努嘴,陆非狐疑皱眉——这不正好?你想自挂东南枝,还是让老太太打断腿?

    陆言想了想,回——这么下去可受不了,没等着让老太太打断腿,爷就先拿咱俩出气了。

    陆非点头——有点儿道理。

    两人想了半天,书生陆言眼珠一转,将自己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的脑子转的飞快,小跑着去了马车外面的祈灵那里。悄声道:“祈姑娘,乔公子好像找你。”

    祈灵大眼睛眨眨,欢快的跑上去抱住了乔青的胳膊,还没说话,乔青便转过头扫了路言陆非一眼。这一扫,带出了她平日里的阴险气势,陆言立马默念着“完蛋”仰头望天,陆非虽然不明白这乔公子有什么好怕,不过跟着陆言走是正确的。

    两人仰着一百八十度的脑袋。一边儿无紫非杏捂嘴乐,这俩侍卫,不厚道。没看玄王爷那张脸,在祈灵跑去公子身边的时候,已经黑成锅底了么?

    宫无绝的确黑了脸。

    他皱眉望着祈灵抱住乔青摇来摇去的胳膊,还没来得及发作,城门口朝着乔青径直走过来的一个男人,再一次让众人见识了这脸色的没有最黑只有更黑。男人身量极高,上半身围着块儿虎皮,露出结实的肩膀。五官深邃立体带着异域人的风情,正是囚狼。

    众人停了下来,乔青这才想起那天掌柜所说的话。囚狼已经找了她数天,最后直接等在城门口守株待兔,果然碰上了。他走到乔青身前,脸色已经没了那日离开寨子时候的纠结,像是已经做下了决定。

    单膝跪地:“囚狼,奉你为主。”

    四周静悄悄的,一众人知道的不知道的皆咋舌不已。囚狼手持银枪,一身气势看上去便不是普通人,这样一个人却要奉一个少年为主?偏偏那少年还丁点受宠若惊都没有,只领着祈灵绕过他:“多谢,不需要。”

    四下里响起阵议论声,囚狼也懵了。

    他一直在为自己这个决定郁闷不已,纠结挣扎了数天才下了狠心。本以为乔青哪怕不欢欣鼓舞也会有点儿得意的神色。可她说什么,不需要?他好歹也是个蓝玄巅峰好么?囚狼一肚子郁闷没处撒,瞪着乔青绕过他分毫犹豫都没有的背影:“为什么!”

    乔青这才停下了步子。

    她回头,抱着手臂俯视还呆跪在原地的男人:“囚狼,你玄气高,天赋好,又不是大燕人,却跑到一个山沟沟里干起了打家劫舍的买卖。老子猜猜,你是有仇家在躲?你奉我为主,打的是什么主意当老子傻子么?”

    囚狼有种被人戳破了秘密的尴尬。

    他并不否认自己的想法,从那天见识了这少年的卑鄙无耻之后,他便在想,如果这少年和他的仇家对上,那是多么大快人心的一件事儿。只怕那群王八蛋到时候连死都是奢侈。可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囚狼想了良久,才在自由和报仇之间得出一个结论,他宁可失去自由从此被人差遣,也要让所有欺侮过他的人下地狱!

    不过,他从来没想过,在他纠结权衡的时候,还有另一种可能——人家根本看不上他?

    “我奉你为主,你帮我报仇,这很公平。”

    “的确公平,但是老子不需要。”

    乔青甩手就走,身后宫无绝这一天来的郁闷,就在她这毫无犹豫的拒绝之下,瞬间被治愈了。最起码,乔青从来没跟他说过:你喜欢我,可老子不需要。虽然宫无绝也觉得,乔青也许根本不需要他的喜欢,不过只要这句话没说出来戳他心窝子,此时,他便是以俯视的角度看待被她拒绝的囚狼。

    宫无绝险些想吹声口哨。

    乔青一眼扫过来,他咳嗽了一声,绷住自己忍不住向上弯的嘴角。

    陆非陆言哀嚎一声捂住脸,爷,你真的不用拿自己和这囚狼比的,真的。

    乔青懒得搭理宫无绝,只看着囚狼:“给我一个留下你的理由。”

    囚狼垂下头开始想,留下他的理由……他是蓝玄,人家是紫玄。他天赋高,人家更高。他可以端茶递水任意差遣么?无紫非杏也可以。他忠心?靠,这话说出来连他都不信!囚狼一震,好像明白了点儿什么,当即一咬牙,郑重道:“我囚狼对天发誓,必将奉眼前之人为主,一生忠心,誓死为主!”

    云层中茫茫一闪,誓言成立。

    乔青吹了声口哨,转身继续朝前走,后面囚狼急了:“老子都立誓了你……”

    无紫非杏拍拍他:“傻啊,还不跟上。”

    “爷,其实乔公子只是想逼人家立誓,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陆非心想,这乔公子也太过多疑,不立誓的人就完全不相信么?

    宫无绝却摇摇头,他没解释,朝前走。

    他想不论无紫还是非杏,甚至项七和洛四想必都没有立誓,但是乔青对他们四人的相信,绝对要超过已经立了誓言的囚狼。她不过是要让囚狼知道,他少的是什么。一个没有忠心的人带在身边,不亚于将危险随时潜伏。如果今天有仇家的人是那四个手下,乔青定然二话不说带人杀过去,让所有敢欺负她的人的人后悔出了娘胎。

    同样的,她不是个大无私的人,她小气巴拉细数自己的每一个付出,要求得到相等同的回报。她付出信任,对方付出忠心,这听上去和囚狼的言论似乎没有什么差别,实际上,却差在了交心二字。

    ——这才是她眼里的公平。

    宫无绝嘴角一弯,非但没觉得乔青的行为很小人,反倒觉得这小子的记仇和护短,倒真是让人舒坦到心里去。

    陆非陆言无语的摇摇头,爷这条不归路,真真是回不了头了……

    前面囚狼也在低头思索着什么,过了极久极久,才像是想明白了,极认真地看着乔青的背影。看着无紫非杏跟在乔青的身边叽叽喳喳,乔青像是嫌烦赶苍蝇一样闪开两人一点儿,两人又靠上去嘻嘻哈哈的笑着。三人之间的那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温情,让他第一次露出了一种不属于丛林孤狼的森凉的笑容。

    囚狼大步追上去,哥俩好的搭上乔青的肩头:“喂,兄弟,老子不用叫你主子吧?”

    这手劲儿之大,让乔青疼的呲牙咧嘴,抬脚就踹他:“妈的,轻点儿啊!”

    “是不是爷们啊,这两下你就喊疼,你当时揍起老子来可没轻了点儿!”

    囚狼哈哈大笑着躲开,他可没忘了被她坐在后背上欺负的情景,那简直是他人生中的一个噩梦!乔青嘶嘶吸着气追上去继续踹:“无紫,非杏,帮爷教训这小子!”

    啪——

    一玩一闹间,乔青的怀里掉出来的东西,被酸气缭绕走上前的宫无绝看了个正着。

    正文 第七十三章

    章节名:第七十三章

    那是一本书。

    纸质低劣,画工粗糙,土黄|色的封皮上唯一朵盛开的菊花。

    宫无绝皱皱眉,最为普通的品种,以线描勾勒出菊之含苞之态,花瓣半开未开的包裹着丛丛花蕊。嗯,秋季里随处可见。宫无绝看了乔青一眼,直觉上这小子可不像是将画卷随身携带的类型。尤其她衣食住行尽都奢华到极致,这种像是在市集坊间里贩卖的最为低廉的低劣话本贴身放着?

    ——有问题。

    陆非凑了上来:“贴身携带诶,难道是乔公子画的?”

    陆家这群暗卫里面,除去陆言之外剩下的都是老粗,舞刀弄枪可以,琴棋书画就免了。陆言摇着扇子摆摆手,想起乔青的琴艺,再想起无紫的画工,连个丫头都是画中高手,主子更不用说:“不会,琴棋书画之道,一理通则百理通。以乔公子琴艺之高绝,断不会画出这等粗陋之菊。”

    “也是,那菊花……”

    “越看越是有几分……”

    两人望着菊花摸下巴:“说不出的猥琐气质。”

    一语惊醒梦中人!没错,说不出的猥琐气质。宫无绝睇着脚边这本书,已经猜到了这是什么下九流的东西。唇角不由勾起抹冷笑,男人,女人,青楼,宫无绝不得不说,在他自以为已经见识了乔青的全部恶习之后,这小子总能给他新的“惊喜”。把春宫图贴身保存,她要干什么?每天晚上拿出来回味么!

    毫不掩饰的不爽,朝着乔青狠狠地射过去。

    乔青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耸耸肩,好吧,这也算是错打错着,让这人误会她每天看春宫图,总好过每天看的是以他们两人为主角的春宫图。乔青笑的吊儿郎当,正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捡起来,囚狼已经先行一步。

    “什么东……靠啊,老子要去洗眼睛!”

    囚狼被烫了一样一把丢开,一道优美的弧度划过半空,“啪!”好死不死落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前。乔青嘴角的笑瞬间僵硬。什么叫倒霉,什么叫怕什么来什么,什么叫喝凉水都塞牙缝,什么叫墨菲定理——一阵小风吹来,哗啦啦纸张翻飞……

    “嘶——”

    陆非倒抽一口冷气。

    陆言扇子吧嗒落地。

    祈灵刷一下捂住脸。

    兰萧蹦乔青三丈远。

    大白喵呜一声钻进了马车,车帘挑起一个缝隙露出那双贼溜溜看好戏的猫眼,清晰的传达出了一只猫的预言:你完蛋了!

    乔青暗暗磨了磨牙,无紫非杏对视一眼:公子,这就是命啊!

    此时的那本书,正以一个飞快的速度一页一页又一页的翻过,形成了一场活灵活现的动态春宫。其内两个男子——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忽跪忽卧、头尾相接,以床榻、桌案、地板、书房、浴室、花园等一系列姿势一系列地点进行了一场活色生香的深入交流。而无一例外的,正是上面两个男子的身份。

    宫无绝虎躯一震。

    他低着头,所有偷偷瞄来的目光都看不清他的神色,除了那不断跳动的眉骨之外。终于,片刻的沉默之后,春宫结束,宫无绝抬起头,看了乔青一眼。乔青眨眨眼看回去,他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怎么说呢,似疑惑,似纠结,似是没想到,又似乎大喜过望?

    乔青傻眼了。

    她都准备好要和暴走的男人打上一架了。这结果,却是出人意料。

    宫无绝似乎心情不错,嘴角微微弯了下,对着她温柔之极的一笑,笑出了她从头到脚的鸡皮疙瘩。然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春宫图,手臂一转极其自然地揣进怀里:“走吧,赶路要紧。”

    眼睁睁的看着宫无绝绕过她,鹰眸含笑,剑眉如飞,连走远了的步子都轻快上几分。身后众人齐齐张大了嘴巴。

    “公子,就这样?”

    不怪无紫非杏纳闷,乔青也想问,就这样?在她准备好了宫无绝的恼羞成怒暴跳如雷之后,这事儿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难道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可是刚才那语气是怎么回事儿?温柔的能腻死个人!

    乔青打了个寒颤:“搞什么,大白天的见鬼了!”

    陆非陆言双双对视一眼,无语凝噎泪两行。

    这哪里是什么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们主子根本就是没反应过来好么?瞧瞧刚才主子那反应,明显是还沉浸在乔公子随身携带随身翻阅以两人为主角的春宫这件事的巨大震撼中。从来高高在上对这个漠视鄙视不接触的男人,说起“龙阳断袖”也不过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恐怕在这本春宫图之前,主子根本连两个男人要那啥都是没概念的吧。

    更不用说那什么谁上谁下了,根本就没那根弦儿!

    不过,现在反应不过来,可不等于以后也反应不过来。到时候……

    两人深深看了眼碎碎念着“强盗啊抢了老子的珍藏本”的少年,这算不算是自搬石头自砸脚?乔公子,好自为之啊!

    乔青“切”一声往前走,大部队再一次启程出发。此时的她自然不知道,对于一知半解的宫无绝来说,这本天上掉下来的春宫,完全等同于某个男人的x福启蒙……

    剑峰,形如剑,势如剑。

    离着尚有百里地,那远远耸立在云雾缭绕之中的一峰突起,便遥遥落入众人眼底。果然是大燕第一奇峰,三面绝壁,壁立万仞,陡不可攀,望之不尽。只站在这清平县内向西远眺,便能感觉到剑峰之险、之阴。

    众人已经换上了冬衣,连着行了三四天的路程,越是往剑峰的方向来,这天就越是冷。本来都是有玄气傍身的人,并不畏寒,尤其这里还有几个从小在至北方凤鸣长大。只是这冷,并非北地凛冽的寒,而是一种阴气,像是阴到了骨子里,连骨头缝都渗着股寒意。

    “这该死的天!”

    囚狼哈着气骂了一句,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缕白雾。

    县门口摆摊的老人笑眯眯问了句:“几位可是外地来的吧?”

    陆言上前两步,朝这老人拱了拱手,文质彬彬的笑脸惹人心喜:“大叔眼力过人。”

    老人哈哈一笑,扛着管儿烟袋子惬意地抽了一口,才道:“什么眼力过人,咱们清平县里长大的,早就习惯了这寒气儿。小老儿在这剑峰下住了一辈子,也穷了一辈子。冷,真冷,冷的都没有烟火气儿。瞧瞧,咱这县里就这么点儿人,几十年前是这个数,几十年后还是这个数。”

    的确,从一进这清平县开始,就觉得冷清的过分了。一个小小的乡县,破破落落百姓少的可怜,偏偏留下的人里竟像是习惯了这寒气一般。玄气低微的百姓,却不像他们这群人冷的跳脚。陆言搬过这老头儿旁边的马扎坐下:“这才初秋就这么个天儿,到了冬天可怎的过。”

    “冬天一样过。”

    “哦?”

    “别说是清平县,剑峰方圆百里地,村子乡县可是有不少,尽都一个模样。春夏秋冬,四季都冷啊……”

    老头吧唧吧唧抽着烟袋,打开了话匣子。清早的时候本就没什么客人,更不用说这县里冷清的这德行。正好有陆言跟着一唱一搭,几句话便将这剑峰附近的情况给问了个清楚。

    乔青靠近宫无绝,耳语:“人才啊!”

    严寒之中一抹温热的呼吸喷到耳侧,宫无绝从头到脚都似泡在温泉里,嘴角不由微微勾了勾:“鸣凤出来的自是人才。”

    “对,太子爷,你鸣凤什么都好,鸣凤的母鸡下个蛋都比旁人的大。”同属于嚣张的过分的人,乔青就瞧不惯宫无绝这骨子傲气。说到这里一顿,想起自己包袱里那只巨大的蛋,等着找机会问问宫无绝识不识得。不行就早些煮了吃,也省的整天背在身上。

    宫无绝耸耸肩,也不反驳:“等你去了就知道。”

    “老子闲着没事儿去那冰天雪地的鬼地方干嘛。”乔青疑惑挑眉,宫无绝却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