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那边怎么判不说,就是判了,人家也不一定认帐,这钱还是拿不回來,去年夏天的时候,拖拉机厂的职工曾经到二七一农场大闹了一次,但是沒有用,反倒让邵书记和林县长被冯市长招去挨了一顿批评,林县长不服气,跟冯市长顶了两句,好玄沒让冯市长把头上的乌纱帽摘了,你还是别抱希望了……”安平这不问,那不问,偏偏问起了这一笔货款,于一群就猜到了安平是被钱憋的,想着要把这笔货款捞回來救救急,这想法挺好,但想要达到理想的状况很难,与其让安平再去碰一次壁,莫不如提前打消他的这个念头,也算是为领导的脸面考虑,缓解一下刚才一问三不知的尴尬。
于一群的劝告,安平微微一笑,给了他一个心领好意的亲善眼神,并沒有给予他正面的回答,甩出了两支烟以后,把话转向了别处。
近几年,全国各地的企业都被三角债拖住了手脚,经济类的债务案件疯长,而取证难,调查难,法律手段的不足,使得欠账的是大爷,要账的是孙子这种主次巅倒的概念,几乎成为了人们心目中理所应当的共识,不过,这种扭曲的观点在安平这里沒市场,欠账就是欠账,欠账就要还钱,你二七一农场再能狡辩也抹杀不了你把拖拉机投入生产的事实,这笔账必须得要回來。
就在安平琢磨着该怎么把拖拉机厂的这笔货款追回來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满屋的烟雾仿佛找到了突破口一般,一下子全涌向了门口,直呛的來人一阵地干咳:“哎哟,这屋让你抽的,怎么全是烟呢,都快赶上仙境了,你也不怕闷出病來……”
烟雾散去,安平才看清來人,是农业副书记栗中堂,正呲牙咧嘴的挥着手,打散扑到脸上的烟雾,安平急忙站起身,一边推开了窗户,一边招呼道:“哈哈,不好意思啊,栗书记,烟太大了,快请进,快请进……”
“年纪轻轻地,少抽点烟,对身体百害而无一利……”随着安平的招呼,栗中堂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办公室,看到安平正热情的要茶,急忙又跟进了一句道:“安县长,你别忙,我说几句话就走,别浪费了……”
“呵呵,栗书记,有事你打个电话來,我过去就是了,我这年轻,跑跑腿啥的不算事,可你既然來了,我若不点好茶,回头你该讲究我是小气鬼了……”栗中堂客气,安平可沒当真,笑着跟他开着玩笑,一边将茶杯端到了他的面前,然后,装做若不经意的表情试探着问道:“栗书记,劳你亲自过來,有什么重要指示……”
无事不登三宝殿,栗中堂可是邵江磊的铁杆,他那一系的人,对自己的突然窜起十分看不过眼,何况自己还抢了邵江磊的风头,夺了他对县委的主导权,让他手下的几员大将,包括栗中堂在内几个人的地位异常的尴尬,所以,他们几个看到自己几乎都沒什么好脸子,有事沒事都不愿意跑自己朝面,更不会无缘无故的跑到自己办公室來,就是有公事,怕也是请示了邵江磊后才來的。
“你这张嘴啊,够贫的,我可是说不过你……”栗中堂呵呵的笑着,一边笑,一边拿手虚指着安平,似乎有意拉近与安平之间的距离,这说笑了一阵,栗中堂突然面sè一正道:“我來是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首先请你别误会,我沒有别的意思,县里的公路建设已经开始了,工业改革也拉开了序幕,唯有农业方面还在原地踏步,我听说你头上有个畜牧肉牛养殖项目还沒落实,邹县长的年纪大了,干劲有些不足,正好我分管农业,就想着主动來向你请缨……”
什宽要发展,这是民心所向,是大势,是无法逆转的cháo流,以前沒有人去引领,去倡导,去主导,干部群众混混噩噩的也就那么混下去了,可是安平的到來,有如一个大旋涡,把什宽这潭死水彻底地搅动了起來,在这种情况下,是仍像往常一样继续混下去,还是顺势而起主动地加入到安平这个大旋涡中,随着安平搅动起來,把什宽旧貌换新颜,成为了摆在邵江磊等人面前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題,于是,栗中堂來了。
正文 57、容人之量
安平有能力,有干劲,很神秘,很有背景,这样的人既然惹不起,那就躲起來总行了吧,这是邵江磊的想法,当然了,他也是这么做的,可是,安平并不是一个安份的主儿,邵江磊一退,马上毫不客气的把林立业推出來抢班夺权,并且磨刀霍霍,摆出了一副谁挡了他的道,他就会毫不留情面给予痛施辣手的架式,强势的逼迫着什宽各条战线的干部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奔波劳作。
在这种高压的态势下,什宽的中层干部沒有人敢不开眼的压上身家xg命去偿试安平的刀磨的到底快不快,屁股后面都跟狼撵了似的高效运转了起來,哪怕能力不足,水平不高,根本沒有明确针对xg,不知道该干什么的干部,例如于一群,古长发之流,也都装腔作势的忙三火四,怕的就是安平悬在头顶上的刀一不小心的掉下來,打掉了乌纱帽是轻的,若是砍到了脑袋,可就冤死了。
各单位,各部门的领导都跑到了林立业和安平身边殷勤去了,不说转换门庭,至少对邵江磊的热情度大不如从前了,而邵江磊 似乎也沒什么手段再去制约这些干部,对全县方向的掌控力度大不如从前了,如此一來,郝建国、栗中堂、田元方这几个邵江磊的铁杆的地位可就变的尴尬起來。
邵江磊能退,毕竟一把年纪了,吃饱了,捞足了,也沒什么遗憾的了,左右都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可郝建国几个不行,都是四十多岁,年富力强,干事业的好时候,总不能跟着邵江磊一起放挺,等着退休回家吧,这事搁谁身上怕是也不会甘心的,所以,这段ri子以來,几个人是频频聚会,共同研究安平的个xg,研究安平的发展思路,研究什宽的发展成果。
能坐到县处级领导岗位的人,脑袋就沒有笨的,之前不知道怎么去发展,不代表有人把路都铺出來了还看不清形势,等到众人放下对安平的成见,理顺安平的发展展望以后,俱是变的沉默了起來,安平的发展思路很清晰,说白了就是以公路为主线,连接南北,贯穿什宽,推进人员货物的快速流转,同时在工业上盘活改制,在农业上注重特sè养殖种殖,从而达到以工带农,以农促工的目的,这个思路与什宽的现实情况极为的符合,而从安平按照这个思路开始着手实施的情况看,貌似成效确实不错。
斗,斗不过安平,躲,又躲不起,更不愿意看着什宽发展的成果被安平几个收入囊中,自己却一无所获,左右为难之下,郝建国几个人研究出了一个结果,跟安平合作,投入到什宽发展的大cháo中去,不管干好干坏,都要从安平的口中抢下一块肉來,这次栗中堂來,就是要探一探安平的口风,看看有沒有合作的可能。
而为什么是栗中堂來,而不是邵江磊、郝建国、田元方,道理很简单,若是邵江磊來出头,容易让安平怀疑他犹不死心,哪怕安平答应了,这ng惕心也不会少,而郝建国是三把手的党群书记,对林立业的县长位子最有危胁,并且分管的工业战线跟安平副县长的职能又有交叉,也容易引起安平的误会,不适应出头。
至于田元方,好悬沒被安平使了绊子却犹不自知,脸都快丢光了,一直到现在,对安平的芥蒂都未消去,自然不肯再去向安平低头,唯有栗中堂,一直分管农业工作,为人既严谨持重,又不失玲珑八面,跟林立业和安平一向都沒什么冲突,让他來打前站最是合适不过,所以栗中堂來了,一见面就开门见山的表明态度,想要接手安平尚未落实的发展畜牧业养殖计划。
“安县长,什宽的农业基础不行,除了那几万亩果树尚不能明确发展到什么程度以外,谈不上有什么特sè,而发展畜牧业恰恰能弥补农业生产后劲不足的现状,以前我也想过要发展养殖业,可要钱沒钱,要政策沒政策,想的再好也成不了现实,最终不了了之,现在,你把困难解决了,基础条件具备了,若是不怕我抢了你的成绩,这一块你來明确方向,我來推进落实……”话一出口,安平立刻沉默不语,似乎在盘算利弊得失,栗中堂赶快又帮了补充,用一句安平來明确方向,突出了安平的主导,从而避免安平误会他又是來摘桃子,抢成绩的。
吃一次亏,就会学一次乖,安平不相信什宽的领导干部们都是白痴,吃一百颗豆都不嫌腥,还敢到自己的手上來抢果子,所以,栗中堂的这番话,安平倒不认为他是居心叵测,不怀好意,既然沒有恶意,那就是寻求合作來了,从内心里來讲,栗中堂有这态度,安平还是很欢迎的。
政治就是这样,沒有永远的朋友,也沒有永远的敌人,能够永恒存在的唯有利益,因此,盟友也好,对手也好,都是围绕着利益在动,而在利益的大前提下,再复杂的关系都会变的简单,再简单的关系也有可能变得复杂,所以,只要无碍于大局的发展,只要无关于自身的核心的利益,都要尽可能的去包容,这才是一名合格的领导者应该做的,所谓容人之量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只是,栗中堂的想法让安平很为难,若是别的工作,哪怕是企业改制,或者是公路项目,他想接手,安平都会毫不犹豫的交给他,唯独这个养殖,安平的心里感到有些不放心,工业也好,公路也好,有制度,有集体做保证,安平也不怕谁接手后就能翻出天去。
可在农业上,副县长邹英杰已经明确撂了挑子,县农委的主任顾忌邹英杰的脸面,加上工作与安平无隶属关系,到目前为止都沒跟安平有过任何交集,所以安平对这一块的掌控可是有缺陷的,而栗中堂作为专职的农业副书记,整个农业战线都在的手中掐着,不说一言九鼎,至少上下都能打成一片,项目款什么的不怕他贪,贪多少都能让他吐出來,但什宽的老百姓穷的都要卖血了,若是真出了闪失,可经不起他的折腾,自己这个主导者的罪过可就大了。
可是,栗中堂的口都开了,自己能拒绝他吗,能放弃这个齐心合力谋求发展的机会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机不可失,失不再來,自己若是拒绝了,与邵江磊一系合作的大门就算全堵上了,从此不说冤家对头,至少也要各自为政,这不是安平想要看到的结果。
“栗书记,工业企业转型改制弄的我头大如斗,分身乏术,根本沒时间去考虑其他的工作,你能來帮我分担,我可是求之不得,正好马上就入冬,进入农闲的时候了,正是发展畜牧养殖的好时机,回头我跟林县长商量一下,看看是走zhèng fu常务会,还是走常委会的程序,把这块工作掰到你那去……”犹豫了半晌,安平还是咬了咬牙,决定把这个畜牧养殖的项目交给栗中堂,用实际行动表示对邵江磊一系干部的接纳,然后谋求合作共盈的局面。
“我给你打下手,挂个名就是了,不用那么麻烦……”安平的话音一落,栗中堂的脸sè为之一动,目光在安平的脸上停留了数秒,微笑的脸庞透着十足的诚意,丝毫沒有半点犹豫和玩笑的意思,这可远远超过了栗中堂的期待。
上会履行程序,就是要以工作纪要和决议的形式将职责明确,这就表明安平要把畜牧养殖的事权,财权和主导权一起交出去,让给栗中堂,栗中堂跟安平接触的不多,一直怀疑安平到底有何德何能将邵江磊这只老狐狸打压的抬不起头來,现在总算见识到了,安平的成熟和智慧,与之年龄明显不成正比,不说大事果决,小事严谨,单单这份大度的气量,包容的胸怀,这种用人不疑的坚决态度,就不是谁都能比拟的。
“不麻烦,不麻烦,上会就是举举手,大家共同把议題敲定下來,这样才能明正则言顺,才能更有利于开展工作,回头我让人把我做的项目计划、方案什么的给你送去,你先看着,有什么疑问的,咱们再商量……”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连整个项目加资金都送出去,那些计划、方案什么的也沒必要留着了,一遭奉上倒显得自己的诚心诚意,而这该给的都给了,该送的都送了,若这样还干不好工作,那留着你栗中堂也真沒什么用了。
栗中堂走了,心满意足,满面春风的圆满完成了任务,跑回去给他那些战友们报喜去了,很快邵江磊一系的几员大将在感受到了安平的大度和包容,接受了安平的示好之后,也纷纷投桃报李的做出了反应,整个什宽县的党政领导班子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一团和气,而这和气的背后不同于以往的勾心斗角,而是难得的默契和有意识的竞争,什宽县以一种朝气蓬勃姿态开始展露头脚。
正文 58、小鬼
安平初入官场时,是没人、没钱、没背景的三无人员,为求自保和出人头地不得已使用了很多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和伎俩,尝到了甜头以后,也养成了安平喜欢阴人的个性。不过,安平虽然喜欢阴人,但真正做事的风格却极为强硬,几乎都是一步一步地把人往后面逼,只不过他一直注意着分寸,除非那种死不悔改,死扛到底的人,不会把他逼到无路可退,否则兔子急了也要咬人,给敌人留条退路也是给自己留退路。
所以,对于邵江磊的几个谪系一经转变了观念,安平立刻收手,官场中是讲规矩的,没有吃独食,把好处都让你一个人占去的道理,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什宽就像是一张白纸,任意挥毫泼墨,都有可能绘出一副绚丽的画卷,安平要的是这副画卷绚丽的结果,并不在乎它是由几名画家完成的。
不得不说,安平的态度一经表现,邵江磊一系的干部立刻做出了响应,配合还是很到位的。首先是邵江磊组织常委扩大会议,研究部署全县重点工作推进落实调度会,安平所关注的招商引资、公路项目、企业改制都纳入了重点工作范畴,更重要的是邵江磊一改以往的畏缩保守作风,又把安平之前提议的信访包保责任制搬了出来,而且还对包保的内容做了无限的扩大,小到信访维定,大到经济发展,都指定了县委常委来牵头,副县级以上干部都要齐抓共管,这就等于把什宽所有的领导都绑上了安平发展经济的战车,可见在安平的刺激下,邵江磊也真的下了点功夫,想要给自己的仕途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其次是郝建国跟风而上,他自参加工作起就一直在宣传口工作,是个搞宣传,搞政工方面的好手,经过细致研究以后,他对安平在企业改制中新方式和新办法进行深入挖潜,亲自操刀归拢疏理出了一篇花团锦簇的官面文章,并最终以经验材料的方式刊发在了北江日报上,文章一出,给北江省饱受争议的企业改制工作树起了一个标杆,引起全省舆论的哗然,什宽县企业改制的卫星在他的操纵下,越放越大,越放越高。
最后则是田元方,也终于记起来他是纪委书记,压下了心中对安平的芥蒂,发挥了纪检监察机关的职能作用,在什宽县各乡镇,各部门掀起了一场整治庸懒,改进作风的专项治理工作,大刀阔斧的纠察庸懒和不作为,整的什宽县一向养尊处优的机关干部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很是解决了什宽干部推诿扯皮,责任心不强,这种让人头疼的难题。
以上的种种举措,从某种程度上说,为林立业和安平的大展拳脚扫清了阻碍,也为什宽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随着整个什宽上上下下都动员了起来,压在安平身上的担子骤然轻了下来,终于有时间,有精力去谋划工业发展的举措了。不过,在这之前,安平还有一件事要提前处理,那就是索要回二七一农场欠拖拉机厂的一百七十万货款。
如果说把刀哥招到什宽来投资,是把本土的企业和外来投资嫁接而成的一种输血模式,那么很明显这个模式安平已经做成功了,只要企业能步入正轨的发展起来,势必会给外来投资做出一个合作共盈的样板。不过,什宽的工业基础很弱,真正能拿出手与外来投资进行合作的企业并不多,挑来选去,也不过五六家而矣,那剩下的那些半死不活的企业怎么办?
所以,输血不如造血,只有从自身找 原因,才能彻底扭转什宽发展的瓶颈。因此,安平把主意打到了拖拉机厂上,想要通过拖拉机厂树立起一个造血的典型,而解决拖拉机厂的难题,那一笔货款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于是,安平找到了二七一农场。
二七一农场位于丰元市的东北郊区,走进农场的场部大门,迎面就是一个硕大的人工湖,湖的对岸林立着一栋栋精美别致的别墅群,不知源头在哪里潺潺的流水,穿过幽静的小桥注入湖中,湖面上则布满了被秋风卷下的层层黄叶。小桥、流水,湖泊,别墅,构成了一副动人的画卷,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任谁也不会把眼前这一副美仑美焕的秋日风景跟农场、跟农村联系起来,安平也不例外,甚至安平被二七一农场的建设深深的擂了一把。
也难怪二七一农场能在丰元地区地位突出,单单看这场区的建设就不是谁都能比拟的,安平在隆兴镇推广蔬菜产业,把蔬菜都卖到国外去了,隆兴镇的老少爷们的手里都攥着大把的外汇,给人一种财大气粗的感觉。但跟二七一农场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别的不说,单说这一排排的二层职工别墅,就不是隆兴镇的村民能比的,要说安平不羡慕那绝对是假的。
看着安平在农场大门前跟个没见过大场面的土包子似的驻足不前,陪着安平一起来的于一群就知道安平被震住了,呵呵的笑着打趣起安平道:“县长,怎么样,被震住了吧,别看就是个农场,却占着三江平原最肥沃的八十万顷土地,每年只国家补贴就差不多有几千万,下属的粮油加工企业每年给市里贡献了不菲的税费,这笔账不好要啊……”
“确实不错,你若不带我来,我都不知道一个农场能建设到这种程度。这给我们树立了标杆啊,相信只要肯努力,咱们什宽也能建设成它这个样子,甚至超过它们。至于那笔货款,不好要,也得要,他们不能仗着有钱有贡献,就为富不仁吗……”财大气粗,这话是放在四海皆准的真理。这二七一农场的效益好,钱多,在市里说话的底气自然十足。别的不说,单看这场区建设,很有社会主义优越性的体现,每年说不准代替丰元地区接待多少考察团呢,从这一点上看,把它说成是丰元地区的脸面都毫不为过,也难怪冯市长为如此重视这家农场。
“想要超过人家,难啊……”原想让安平知难而退,谁想却事与愿违,非但没让安平气馁,反倒把他心中的冲劲激了出来,于一群有种弄巧成拙的感觉,悻悻的嘀咕了两句,立刻闭紧了嘴巴,低着脑袋跟着安平往里走。
“哎哎,说你俩呢,干什么的,要找谁?懂不懂规矩,这是什么地方知道不,怎么随便往里闯呢……”还没走上几步呢,大门左侧的一间房子里窜出了一个披着草绿色警服的汉子,双手插着裤袋里,一边扬着下巴,满脸不屑的看着安平和于一群,一边大声的喝斥着。
“啊!你好你好,我们是什宽县政府的,来找你们刘场长……”看到有人拦路,于一群急忙跳出来解释,别看他在什宽能算得上一个人物,但到了财大气粗的二七一农场,深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在气势上无形中短了半截,对上一个门卫都小心的陪着笑。
“什宽县政府的?那地方穷的都快掉渣了,政府怕都揭不开锅了吧。嘿嘿,咋的,来我们场化缘来了,还要见刘场长,有预约吗……”一提什宽县,这个门卫的嘴就是一撇,脸上的不屑又多了几分,刚才他在门卫室里就看到安平和于一群在大门口四下张望,那副土包子一般的惊愕表情,很是带给他不小的虚荣心。吃皇粮的政府官员又怎么样,到咱场来,不也是穷人吗?
“预约?你们农场我来过两次,可没听说有什么预约……”门卫的一句预约倒让于一群一下子猛住了,以为二七一农场有了新规定,但凡见领导的都得预约。不过一看到门卫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和一听他的话,老于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敢情是被这卫门戏耍了,直气的脸红脖子粗,怒视着门卫,半晌说不出话来。
门卫的不屑和刁难,摆明了就是狗眼看人低,不只气坏了于一群,就是安平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箭步冲到于一群的身前对着门卫叫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嘴咋这么损呢,当谁要饭的呢,我堂堂一个县长上你这来要饭?二七一农场的职工都是你这素质吗?你们的文明单位就是这么来的?不知所谓的玩意,老于,咱们走,我看看谁敢拦我……”
有些人你不能给他脸,给他脸他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就像这门卫,于一群低眉顺眼的给他陪小话,反倒让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居然敢瞧不起人。对这样的人,就得在身份上压住他,在气势上镇住他,在言语上唬住他。然后,他才能规规矩矩的。
县长即意味着是官,自古民不与官斗,所以,县长这两个字对于门卫来说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再看安平虽然年轻,但说话霸气十足,三句话不来就先骂上了,把领导的霸道和嚣张演绎的淋漓尽致,这跟门卫印象中的领导模样十分的吻合,骨子里产生了一种畏惧,根本不敢去拦安平,甚至都不敢对视安平犀利的目光,最终眼睁睁的看着安平和于一群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场区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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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9、要账
北江省是全国的大粮仓,每年生产的粮食数以亿计,并源源不断的供应到全国各地,是名副其实的粮食输出大省,为国家的稳定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因此,粮食生产是北江省工作的重中之重,而省农垦总局就是保证北江省粮食生产的重要抓手,这个部门由建国初期的生产建设兵团发展而來,及到今日,已经被树立成了华夏推进农业机械化,产业化,集团化,合作化,现代化的典型。
而二七一农场则是省农垦总局下属名列前茅的大型国有农场,不只占据了三江平原最肥沃的土地,更凭借着农业机械化生产,工业化发展的理念,走出了一条独特的社会主义新农村的道路,像安平看到的细致别墅,充满江南水乡韵味的小桥流水,都是农场发展的真实写照,因此,二七一农场绝对有骄傲和嚣张的本钱,也难怪一个看门的门卫说话都敢那么冲。
“安县长,你也看到了,一个看门狗都敢大言不惭的叫嚣,那他们的领导又该嚣张霸道到什么程度,你能想像到吧,这个,一会儿啊,见到人,不管能不能要回钱來,咱都别冲动,要以理服人,以德服人……”走进农场的办公楼,于一群从愤怒之中清醒了过來,心里对安平多了一丝感激,堂堂经贸委主任,副县长的预备人选,居然被个看门狗给戏弄了,这要传出去,这脸可丢大了,若非安平及时出头,一下了镇住了那个门卫,只怕今天连农场的大门都进不來呢。
“是啊,一个看门的说话都这么冲,看來咱俩这次來,想要轻轻松松的把钱拿回去,难度有些大啊,呵呵,这有挑战性的工作,干起來才有意思吗……”听于一群如此一说,安平抬头笑笑,嘴上应喝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个于一群还真是老油条,被一个门卫戏耍了一番,居然还能忍的住,以德服人,以理服人,这是什么鸟理论,这道德也好,道理也好,说出來有用的话,还要法院干什么,所以,不管你多嚣张,多霸道,杀人就要偿命,欠账就要还钱,才是真正的硬道理。
三楼孙场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于一群之前來过两次,自然知道地方,不等安平开口,就主动上前敲响了门,随即就听里面传來了一声颇有威严意味的招呼:“进來……”
孙场长年纪不大,充其量也就四十多岁,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穿着一身笔挺的深兰色西装,红色暗花的领带,一手抓着份文件,一手捏着签字笔,俨然有那么几分领导的气派,看到率先进來的安平,明显觉的有些眼生,表情为之一楞,不过,转瞬间又看到了安平身侧的于一群,眼神中闪过几分不屑,嘴角更是掀起 几分玩味的笑意,随即把笔往桌子上一扔,身子往老板椅上一仰,淡淡的说道:“哟,是于主任啊,真是稀客,怎么这么闲着上我这报到來了,有事……”
因为拖拉机货款的事情,孙场长和于一群打过几次交道,所谓的交道就是林立业被冯市长找去痛骂了一顿之后,林立业憋气带窝火,不愿意再跟农场这些作威作福的小人打交道,而拖拉机厂的官司还不能不闻不问,索性就把于一群派了出來,代替他跟农场过招,所以,孙场长和于一群也算是老相识。
不过,孙场长连什宽县的县长都不放在眼里,对于于一群这样的一个中层科级干部,自然更是不当一回事,此时,别说站起身來谦让一下,做出起码的待客之道,就是连随意敷衍几句的兴趣都沒有,简直就是牛逼到了极点。
一看孙场长不冷不热的表情,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种有事快说,说完赶快滚蛋的意思,于一群再一次被气到了,怒气值暴满,情绪激动,血压也随着升了上去,一张脸瞬间被气的通红,恨不得把孙场长狠狠的骂上一顿解解气再说,好在于一群还不糊涂,生气归生气,倒分得清主次,有安平这个领导在场,还轮不到他來的表态,所以面对孙场长的不屑目光,身形微微往后一退,把安平衬托了出來,主动向孙场长介绍道:“孙场长,这是我们什宽的安县长……”
听于一群的介绍,正在琢磨于一群來意的孙场长带着几分不屑的眼神和淡淡微笑的表情攸的一下凝结在了一起,倒不是因为安平这个副县长的身份把他给吓住了,二七一农场作为全省农垦系统的排头兵,在全系统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作为这样一个部门的领导,最拿手的本事就是接待,上到国家领导人,下到省部级大员,多大的官员他沒见过,不至于因为一个副县长之类的小干部就失了分寸。
但是,让孙场长感到惊讶的是,安平实在是太年轻了,看着样子也就二十出头,一般來说,若非于一群装傻充楞的跑來寻自己开心,那就是这个年轻人真是什宽的副县长,如此年轻就能爬到这样的一个高度,这里面的说道可就值得商榷了。
刹那间,目光灼灼,眼波流转,开始正视安平的孙场长,恨不得能在安平的脸上找到背景两个字,一直看了足足有几秒钟,才从失神中转醒过來,然后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來,热情的招呼着安平入座道:“哎呀,哈哈,你看,你看,原來是安县长來了,快请坐,快请坐……”
安平是副县长,自然要有足够的尊重,至少不能跟于一群这个科级干部同样视之,官场中讲究欺老不欺少,说的就是年轻人可塑性强,更有着大把的进步机会,进步來,进步去的,说不准哪天就要进步到你的头上作威作福了,再一个就是,既使彼此之间沒什么交集,也架不住人家有背景,和一个有背景的年轻干部冒然的结怨,可不是一个聪明人能做出來的事,这就是所谓的看人下菜单。
看着孙场长前倨而后恭,安平都不敢相信世上居然有感情如此细腻的人,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就接连变了几个表情,这人绝对是个长着势力眼的主儿,不过,人家热情客气,安平也挑不出什么礼來,随着孙场长的客气坐到了沙发上,一脸谦虚的表示感谢道:“谢谢孙场长,你太客气了,冒然前來,给你添麻烦了,我想,既使我们不说,你也知道我们來的目的,贵场一直是我们什宽拖拉机厂的大客户,彼此间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现在拖拉机厂举步唯坚,还请贵场多多担待,把之前那笔货款还回來……”
安平很谦虚,很低调,落到孙场长的眼中就成了底气不足,低三下四,加上安平一上來张嘴就要钱,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沉的住气的主儿,跟那些背景强大,有恃无恐的更是完全不搭边,看这样子八成就是瞎猫碰了死耗子,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后被推上來的另类,一念至此,孙场长就为自己刚刚对安平表现的太过热情而懊恼不已,一个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的副县长,沒人沒背景的,再年轻又能怎么样,根本沒必要跟他浪费这表情吗。
不知不觉间,孙场长的脸色又变回了刚见面的表情,言语也恢复了之前的不冷不热,双手一摆,斜着眼眼看着安平哼道:“哼哼,安县长,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我们赖账不还似的,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们二七一农场虽然不富裕,但拿个几百万出來还不算什么难事,也不至于赖你们那几个小钱,不过,话是这么说,账可不能这么算,我们采购了什宽的拖拉机是不假,但机器有着严重的质量问題,我们又是维修,又是改装的,可是花了大价钱,就这样还要求我们原价付款,可有些说不过去……”
“不管怎么说,这机器你们用了,这就是事实,若说有问題,当初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联系厂家退货,偏得过后要付款了,才强调有质量问題,做生意可不能这么做吧……”安平打算接手拖拉机厂欠款的时候,就仔细研究了其中的问題,拖拉机的质量存在瑕疵,这个可能有,但绝对不是二七一农场拖欠货款不还的理由,只要抓住拖拉机被农场使用的事实,哪怕农场倒打一耙的反诉和法院压着案件不判决,也不足以颠倒黑白,归根结底还是要各凭手段就是了。
“安县长是來跟我吵架的吗,有意思吗,事实不事实的,不是你说的算,也不是我说的算,既然大家各执一词,那就上法院喽,哼哼,法院不是已经立案了吗,你去找法院,它判多少,我就给多少,嗯,我这还有一些事,就不送安县长了……”安平一句事实,一下子把孙场长顶的够呛,话不投机半句多,无力反驳的孙场长蹭的一下自老板椅上站了起來,恼羞成怒的直接下了逐客令,高高扬起的下巴和骄傲的表情,似乎在嘲笑安平:“有能耐,你就去找法院吧……”
正文 60、空手而回
从头到尾,安平与孙场长只说了三句话,随即就被逐客而出,孙场长的霸道彻底让安平对协商解决欠款一事死了心,收了货,不付账,还不想承担赖账的骂名而反咬一口,二七一农场的做派简直就是既要当,又立牌坊。
而且,简单的一件民事纠纷,法院居然拖了一年多沒有审出个结果來,二七一农场在这里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可想而知,难怪孙场长有恃无恐的让安平去找法院,只是,这法院就是为二七一农场开的吗,安平的嘴角闪过一抹了冷笑。
“安县长,你也看到了,他们就是这态度,咱们拿他沒招,这钱想要如数的拿回來,很难,不行的话,咱们就低低头,跟法院协调协调,庭外和解,给多少就算多少吧,总比一分钱也拿不來要强吧……”走出孙场长的办公室,于一群就一直在咒骂不已,时不时看向安平,眼神中多了几分的埋怨,若非安平是领导,只怕于一群埋怨的话就会一下子倾泄出來。
早在安平张罗着要替拖拉机厂要货款的时候,于一群就猜到了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结果,畏畏缩缩的并不想出头,毕竟之前來要账几回了都沒个结果,低三下四的像个孙子似的不说,还跟着林立业一起吃了锅烙,替领导背黑锅的事不是那么好干的,上一次若非林立业仗意,把责任全都揽了过去,他于一群头顶上经委主任的帽子,现在指不定谁带着呢。
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安平认了死理,跟吃了枪药似的冲劲十足,好像他一出马,就无往不利,沒有什么事情办不成似的,自信心极度膨胀,这也让于一群对安平多了几分的念想,心里一直琢磨着安平是不是有什么必胜的把握一定要回这笔货款,若真是那样的话,跟着跑上一趟,拿回了钱,盘活了拖拉机厂,说不得要分得几分的功劳。
而退一万步讲,既使安平不成功,也无所谓,交好安平这个什宽的新贵,搭下一份香火情,怎么算,这笔账都是划得來的,可现在看來,安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