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上茶盏,放在茶几之上。
夏云峰对万仲达说的话,自然相信,这就点了点头道:“如此就好,青云道兄、柯帮主先随兄弟下去。”盟主要下去,总管索寒心、总教习屈一怪自然也要随侍左右,跟着下去了。
万选青、万仲达二人走在前面领路,进入厅后,鱼贯沿石级而下。地室稍为有了变动,走下石级,是一条长长的走道,只可容得二人并肩而行,走道尽头,就是一座不太宽敞的厅堂。前面一张八仙桌,设着灵堂,点燃了香烛,中间悬着一道素帏,帏后就是停尸之处了,有人在低低的啜泣。
万选青目含泪光,躬身道:“启禀盟主,先母遗体就在帏后下。”
万仲达在万选青说话之时,走前几步,撩起了素帏,高声道:“盟主和二位副盟主来了。”帏后立时响起几个妇女的哭声。
夏云峰面上微有戚容,举步走入,帏后地方不大,中间直挺挺躺着万老夫人,脸上覆一方白布。在尸身两旁,跪伏着四、五个妇女,俱身都穿重孝,掩面哭泣。万老夫人只有一个女儿青凤万飞琼,其余人想是万老夫人的侄女、侄媳妇。
夏云峰因里面既有女眷陪着尸体,他身为盟主,自然不好再走进去,但站在侧面,相距不过数尺,以他的目力,自可看到躺着的尸体确是万老夫人无误,这就双手一拱,道:“老嫂子,兄弟特来拜瞻遗容,你安息吧,兄弟不打扰了。”说罢一揖,就缓缓退出素帏。
万选青又扑的跪倒下去,叩头道:“多谢盟主、副盟主。”
这一切都毫无可疑,夏云峰自然也不疑有他,一面伸手把万选青扶起,说道:“世兄初遭大故,还望节哀顺变,多多保重。”
万仲峰一抬手道:“盟主请往这边走。”他指的不是原路。
夏云峰问道:“从这里去也是水榭么?”
万仲达道:“不,水榭是入口,从这里去是出口,上面就是花厅了。”他口中说着,立即走在前面引路,领着夏云峰等人向厅堂右首一条走道行去。
水榭上,此刻走出副总管万金城,手持名单躬着身道:“现在有请华山派掌门人,少林寺慧善大师,武当玉清道长三位。”三人站起身,跟着副总管万金城进入地室,瞻仰过万老夫人遗容,退出灵堂。
万金城就躬着身道:“商掌门人请往这里走,才是出口,请到花厅奉茶。”说完,抢在前面引路。
这条走道,不过容得两人并肩而行,走了四、五丈远,右首壁间,一排有三扇木门,敢情是三间小室。万金城走在前面,故意放缓脚步。就在此时,走在最后的武当玉清道长突觉身后被人突袭,制住了|岤道。接着第二个少林慧善大师、和走在前面的华山商翰飞也同样被人制住。这转眼之间,就能一下制住商翰飞等三人的,正是笑面神丐。
接着三扇木门开处,飞快的闪出三人,那是范子云和羊令公、桂豪年,各自抱起一人,又迅速的退入小室之中。这三间小室,虽然各有一道木门,但里面却是打通的一大间,靠边放置着三张木榻,这是临时隔间的,范子云等三人抱着商翰飞、慧善大师、玉清道长三人,迅速的放在榻上。
室内早已有三个人在等着,那是百花帮主花真真,九华神尼和穿着一身火红道袍的南离子。他们各有各的任务,花真真早已把从岭南温家取来的「解迷丹」,用百花帮精制「百花解毒露」调开,这时以极快的手法,拿起三个小酒盏,依次捏开三人牙关,把药露灌入他们口中。
九华神尼双目低垂,运起佛门神功「拈花指」,依次在三人脑后「玉枕|岤」上连点三点。南离子更不怠慢,双手一伸,从他大袖中伸出一双比朱砂还红的手掌,两手互搓,以「推宫过|岤」手法,迅快按摩商翰飞全身,一个方毕,紧接着又替第二个人按摩,不过瞬息工夫,已替三人按摩完毕,长长吁了口气,收回手去。
笑面神丐偏头问道:“他们都好了么?”
南离子点点头笑道:“他们被「太阴蔽日」手法,掩蔽神志,经神尼施展佛门神功,由「玉枕|岤」逼出,散布全身,以他们三人本身的修为,稍假时日,也一样可以炼化,如今经贫道「离火真气」予以毁除,自然完全好了。”
“好。”笑面神丐口中说了声「好」,挥手之间,就拍开了三人受制的|岤道,商翰飞、慧善大师、玉清道长三人同时身躯一震,倏地睁开眼来,翻身坐起。
商翰飞一眼看到笑面神丐和九华神尼,不觉口中轻「咦」一声,慌忙起身拱手道:“游老人家、神尼……”慧善大师、玉清道长也同时跨下木榻,合十、稽首。
笑面神丐连忙摇手,道:“三位不用多礼,时间迫促,一时也无法和你们多说,夏云峰已在花厅等候,时间多了,易使他起疑。你们是被太阴教邪术,掩蔽灵智,如今业已完全解除了,快些上去,以后的事,自有我老人家会安排的。”
商翰飞情知时间宝贵,匆匆拱了拱手道:“晚辈一切都听你老人家的了。”说完,当先举步走出。副总管万金城已在走道上等候,立即引着三人往地道走去。
这时总管万仲达又已经回到水榭,引着衡山派陆宗元、八卦门封自清,六合门齐子厚三位掌门人进入地室。接着副总管万金城又引着形意门掌门人祝立三,点苍派掌门人谢友仁和齐子绥(六合掌门人之弟)三人入内。接着又领了唐门少庄主唐文焕、妻子祝秀娥(形意掌门人之女)、华山派盛锦堂进来。
接下去万金城又引着峨嵋派紫面神娄树棠、金毛吼姜子真、流星樊同和青云道长的师侄吕秀等人,进入地室。这些人都由花真真喂「百花解毒露」调制的温家「解迷丹」,并经神尼佛门神功点度「玉枕|岤」,南离子以「离火真气」「推宫过|岤」解除了太阴教的禁制手法「太阴蔽日」。
前后不过顿饭光景,全已恢复了神志,其中只有峨嵋派掌门人青云道长,是以副盟主的身份,随同夏云峰进入地室的,无法替他解除禁制的手术,这且留待后话。
后园这广大花厅,和水榭遥遥相对,是一座飞檐画栋,高敞的二层楼屋宇,四周迥廊曲折。廊外遍植花卉,为故盟主万晓峰在日,春日宴客之所,楼前有一方横额,题为「醉春风楼」,但万家的人,都叫它后花厅。这时这座后花厅的敞厅上,三面十六扇雕花落地长门全已敞开着,虽在大暑月里,依然清风徐来,甚为凉爽。
武林盟主夏云峰和两位副盟主峨嵋青云道长,丐帮柯长泰,以及九大门派的掌门人、代表们自不拘形式的坐在古藤精制的凉椅上,正在沦茗谈天。所有的人,神志虽已恢复清明,但因笑面神丐再三叮嘱,不可露出丝毫马脚宋,是以大家依然和神志并未恢复一般,沉默寡言,附合着他。
夏云峰眼看大家经过老子山一个月时间的施术,果然全都唯唯诺诺,连最难说话的商翰飞,也变得十分驯服,心头自然大为高兴,踞坐在上首藤椅上,踌躇满志,一座上都是他一人的高声谈论。只见总管万仲达再次匆匆走入,朝丐帮帮主柯长泰拱拱手道:“柯帮主,有几位贵帮长老求见柯帮主。”
柯长泰一怔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万仲达道:“他们只说有要事求见帮主,旁的没有说。”柯长泰道:“一共有几个人?”
万仲达道:“有四、五位。”
柯长泰微微攒了下眉,起身问道:“人在哪里?”
万仲达道:“在下因前面人多,已把他们引到迎月轩待茶,帮主是否接见他们?”
柯长泰点点头道:“我去看看。”一面朝夏云峰抱拳道:“盟主、诸位道兄,兄弟有事,暂时告退。”
夏云峰一摆手道:“柯兄只管请便。”
万仲达领着柯长泰,退出后花厅,一路穿行花树,来至迎月轩。这是一幢一排三间的楼房,面向正东,前面是一片圆形草坪。两人越过草坪,走近阶前,万仲达脚下一停,拱手道:“几位贵帮长老就在里面恭候柯帮主大驾,柯帮主请吧。”
柯长泰说了声:“有劳万总管了。”举步跨上石阶,踏进中间一间堂屋,目光一瞥,心头不由暗暗吃了一惊。
原来这迎月轩宽敞的堂屋中间,空荡荡的没有一点陈设,连椅几都没有,上首放着两叠高高的麻布袋,少说也有三十五、六只,却并无人坐,只是虚设的坐位。边上却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紫衣少女,手中捧着一只碧油油的绿玉打狗棒,足有八尺来长,那正是本帮最高执法棒——碧琅杆。
左右两旁,各坐着两个白发、白须的老叫化子,他们都闭目垂帘,盘膝坐在一叠高高的麻袋上,一看就知那一叠麻袋,共有二十四只之多。右边下首也坐着一个人,那是伏虎丐连三省,他坐在十九只麻袋上。在他身后伺立的是金陵分舵连三元。
本来柯长泰和连三省同为丐帮左右长老,品级为十九只麻袋,但他如今是帮主身份,就有二十一只麻袋了。使他感到惊惶的乃是那四个有二十四只麻袋的白发老化子,分明是丐帮久已不问尘世的四大名山长老,他们如何会联袂来到这里的呢?
尤其上首那两叠麻袋,少说也有三十五、六只,这会是什么人?本帮竟然还有辈份这么高的前辈高人?迎月轩里,这副阵仗,倒像是丐帮在召开高峰会议了。他踌躇着跨入堂屋,硬着头皮走向前去,躬身作了个长揖,说道:“弟子代理帮主柯长泰拜见四位前辈长老。”他担任帮主,未经丐帮正式通过,故而只有代理帮主的身份。
伏虎丐连三省缓缓起立,洪声喝道:“柯长泰,你见到了老祖宗,还不下跪。”
“老祖宗?老祖宗在哪里?”柯长泰躬下去的身子,已经直了起来,心中暗暗怒恼,微晒道:“连长老,你担任本帮右长老,已有二十年之久了,可知本帮规矩,帮主无须下跪。”
连三省道:“柯长泰,你只是在蔡故帮主遇害之后,暂代帮主,并非真正帮主,而且本帮规矩,帮主遇上辈份较尊的前辈,可以不拜,但见了本帮老祖宗留下来的法器碧琅杆如见老祖宗,如何不下跪行礼?你敢藐视老祖宗的法器?”
柯长泰暗暗哼了一声,自己明明看到了上首那小丫头手中捧着的是碧琅杆,如何忘了?想到这里,只得双膝一屈,跪拜下去,口中说道:“弟子柯长泰,叩见老祖宗。”
只听上首响起一个尖细的嗓音说:“柯长泰,连三省告你毒死蔡帮主,攫夺丐帮权位,出卖本帮,投靠异教,可有此事,现在你当着大家,从实招来。”
柯长泰蓦然惊异,急忙抬头看去,方才上首两叠高高的麻袋上,还是空的,就在自己跪拜下去的一瞬之间,竟然多两个人出来。左首那叠麻袋上,蹲着一个尖瘦脸小老头,穿着一件宽大的大褂,耸肩缩头,生成一双短眉,两颗小眼睛,形状滑稽而古怪。右首一叠麻袋上,坐着一个一头花白头发的老丐婆,蓝布衫上打着几块大补钉,闭起双目,似乎在打瞌睡。
柯长泰骤睹这两个人,一颗心登时往下直沉,这不是本帮辈份最尊的一对老祖宗,笑面神丐和闭眼丐婆?这两人据说年纪已在百岁之外,还是蔡帮主的师伯祖,比四大名山长老,还高上一辈,自己方才怎么会没想到,连四大名山长老都坐在两旁,留出上首两个位子,不是这两个老祖宗,还有谁来?一时慌忙叩头道:“弟子不知两位老祖宗驾莅,还望恕弟子不知之罪。”
笑面神丐口中「咄」了一声,尖声道:“你给我站起来,我老人家向你问话,你还没回答呢。”
柯长泰依言站起,回道:“回老祖宗,那是连长老想和弟子争夺丐帮帮主,故入人罪,诬告弟子,蔡帮主之死,是凌江涛在药罐中下的九节毒蟒,当日是弟子和连三省都在场,从药中查获的。”
笑面神丐哼道:“丐帮忠义立帮,你睁着眼睛说瞎话,敢欺瞒我老人家?”
柯长泰道:“弟子说的句句是实,不信,当日还有项世勇可以作证。”
笑面神丐道:“柯长泰你若有半句虚言,须知丐帮的家法,决不宽容。”
柯长泰接着说道:“弟子若有半句虚言,愿领家法,但连三省诬告弟子,可也要拿出证据来,方可资信。”
笑面神丐点头道:“你说项世勇可以作证?”
柯长泰道:“正是。”
笑面神丐道:“连三省,你叫他们统统给我出来。”
连三省躬身应「是」,举手击了三掌,高声道:“游老人家吩咐,你们都可以出来了。”
但见左首一道门户开处,一共走出四个人来,第一个是范子云,第二个是蔡帮主的门人凌江涛,第三个、第四个则是柯长泰的心腹,身材壮健的项世勇和矮冬瓜罗文斌。柯长泰心头不禁一紧,项世勇、罗文斌两人率领丐帮高手,随同自己前来黄山,已留他们在外面,如何会在这里?四人一同走到右边下首站停。
笑面神丐叫道:“项世勇。”
项世勇胆颤心惊的应了声:“弟子在。”
笑面神丐又道:“柯长泰要你作证,你把方才向四大名山长老作供的话,再重说一遍,给柯长泰听听。”
柯长泰听说项世勇方才已向四大名山长老作供,不知他供出什么来了,心头暗自惊凛,凌厉的目光朝项世勇望去。项世勇竟连看都没朝他看上一眼,只是低着头,应了声「是」,说道:“那九节毒蟒是柯长老交给弟子的,他要弟子……”
柯长泰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说出实情来,一时不由怒从心起,大喝一声道:“你胡说什么?”
笑面神丐一抬手道:“你不准叱喝。”柯长泰但觉忽然间机伶伶打子一个冷噤,就再也作声不得。
只听项世勇续道:“柯长老答应弟子,他当了帮主,派弟子当金陵分舵舵主,弟子一时糊涂,就被他利用,那天凌江涛替帮主抓了药回来,弟子趁他不注意,偷偷把九节毒蟒放入了药罐之中。”
笑面神丐道:“你是说柯长泰要毒死蔡传忠,是为了篡夺丐帮帮主?”
项世勇道:“是的。”
笑面神丐又叫道:“罗文斌,现在该你说了。”
矮冬瓜罗文斌连忙应了声「是」,往前走上两步,他不敢跪,站着躬身说道:“弟子一向跟随柯长老,前年柯长老接受了淮南大侠夏云峰的委聘,担任金章令主……”
笑面神丐道:“金章令主管些什么?”
罗文斌道:“弟子听柯长老说,金章令主就是一派之主,他管辖的就是丐帮,还委派了弟子担任铜章剑士。”
笑面神丐道:“可有证据?”
“有。”罗文斌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的令牌,双手呈上。
笑面神丐一招手,把那枚铜章从罗文斌手中,飞到了他的掌心,看下一眼,然后点点头道:“还有呢?”
罗文斌道:“柯长老怕传功长老王镇海、执法长老宋仁民二位不肯合作,曾要弟子在他们饮食之中,下了两包叫做「迷迭散」的药粉,后来王、宋二位长老果然都听柯长老的话了。”
笑面神丐抬目道:“范子云,你不是丐帮的人,但你也是证人之一,你说说在金陵遇上的事吧。”
范子云应声走出,他把初到金陵,就接到金章令主的字条,如何在鬼脸城和金章令主见面,,以及金章令主要他向商翰飞下毒,并命自己围攻连三省,之后,又如何把自己骗去一间大宅,中途昏迷,醒来已在丐帮金陵分舵,硬指自己和凌江涛谋害蔡帮主,要自己招供出主谋之人,幸为百花帮的人所救,详细说了一遍。
笑面神丐道:“你确认那金章令主,就是柯长泰么?”
“是的。”范子云点头道:“那金章令主的身材和口音,都和柯长老一般无二。”
“好。”笑面神丐一摆手,令范子云退下,目光一抬,直向柯长泰投来,沉声道:“柯长泰,你都听到了?”
“弟子听到了。”柯长泰依然神色恭敬的回道:“但弟子也有证人。”
他早就想到今日之事,凭自己这点能耐,已是无法脱身,好在夏盟主和各大门派掌门人都在后花厅上,自己只要逃到那里,就有夏盟主替自己作主了。因此他一直故作恭敬,心里早就打好算盘,话声甫出,人已往后一仰,鲤鱼倒窜波,动作如电,一下往门外穿射出去。
“孽障,回来。”这发话的是闭眼丐婆。
这时柯长泰已穿出迎月轩大门,射到阶上三丈多远,厅上的人竟然一个也没追出来,他自然不敢稍懈,正待纵身扑起。哪知双足才一点动,忽觉身后似是被人拉住,纵起的人,双脚堪堪离地,就是掠不出去。不,背后突然一紧,一个人身不由己「呼」的一声,往厅内倒飞回去。
这是生死关头,柯长泰自然不肯就范,身在半空,猛然腰肢一挺,双手一划,双足一蹬,企图全力挣脱。这一下果然有效,挣是给他挣脱了,但背上就像重重的挨了一鞭,痛澈心肺,忍不住闷哼一声,一个人「砰」然一声,从半空摔下,爬在地上。厅上的诸人,依然好端端的坐着,生似并没有人出过手,但柯长泰却被从厅外抓了回来,摔在地上了。
好个柯长泰,身子摔到了地上,他居然忍着疼痛,又从地上弹起,企图夺门而逃。但他这回只弹动了一下,并未腾身而起,这一刹那,他才发现方才这重重的一摔,全身骨节,生似全被抖散了一般,竟然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完了,难道自己竟被废去了武功不成?
笑面神丐蹲在麻袋上,一脸严肃的道:“柯长泰,你都承认了?”柯长泰躺在地上,拼命的运集真气,竟然在这一摔之—下全已散去,怎么也凝聚不起来,他自然没有吭声。
笑面神丐吩咐道:“凌江涛,你去搜搜他身上,可有金牌?”凌江涛答应一声,走到柯长泰身边,伸手在他怀中一阵掏摸,果然摸出一块金牌,双手送到笑面神丐面前。
笑面神丐凛然道:“柯长泰,你丧心病狂,居然出卖丐帮,毒毙帮主,犯上作乱,如今罪证俱全,还有何说?”
柯长泰经过这一阵挣扎着运气行功,才知道自己当真在那一摔之中,武功全废,看来难逃公论,不由得把心一横,悍然道:“老子一人作事一人当,你们要把老子怎样,悉凭处置,老子都不在乎。”
连三省须眉轩动,断喝一声:“柯长泰,你犯上滔天大罪,还敢在老祖宗面前发横?”
柯长泰爬伏在地上,厉声道:“老子只有一条命,有什么不敢?”
坐在左首下面的一位白须老丐双目精光暴射,像春雷般大喝一声:“该死的畜生。”柯长泰只觉全身一颤,一股凉气直透背脊骨,登时口噤难言。
坐在左上首一位白发披肩的老丐站起身,朝上面笑面神丐和闭眼丐婆躬身一礼道:“丐帮不幸,出此叛逆之徒,弟子请二位师伯主持本帮清理门户,按本帮家规,首逆重犯柯长泰,应处极刑五刃分尸,从犯项世勇、罗文斌三刀攒心,庶使本帮弟子忠义励节,j逆必诛,以儆人心。”
“应该,应该。”笑面神丐点头道:“我老人家对叛逆之徒最深痛恶极了,就是给他个一千刀都不为过,连三省,这三个逆徒,就交给你去执行了。”
连三省躬身应「是」,一面抬头道:“弟子还有一事,要禀报老祖宗。”
“有话快说。”笑面神丐挥着手道:“别禀报长,禀报短了。”
连三省道:“本帮从蔡帮主过世后,帮务就由柯长泰暂代,如今柯长泰恶迹昭彰,就要正帮规了,这帮主一职,不可久悬,蔡帮主在日,本拟以他嫡传弟子凌江涛为继承人之意,又因凌扛涛被诬,现在杀师罪名,已经洗脱,还请老祖宗作主。”
笑面神丐道:“这立帮主是件大事,须得本帮长老会通过,我老人家可作不了主。”目光左右一瞥,笑了笑又道:“我老人家和老丐婆,也算是本帮长老,如今还有四大名山长老在此,唔,你们的意见怎样?”
左上首那个白发老丐欠身道:“本帮三代长老,都在于此,弟子觉得蔡帮主在日,既有以凌江涛为继承人,蔡传忠为人一向谨慎,他选定的人,大致也错不了,那就由凌江涛为继承人好了,不知二位老人家,三位师弟意下如何?”
闭眼丐婆道:“这件事,我和老丐头都没意见,你们决定了就好。”
其余三位白发老丐一齐起身道:“弟子都同意大师兄的意见。”
笑面神丐点头道:“那就这样决定。”
连三省喝道:“凌江涛,还不向二位老祖宗、四位师伯祖跪下来谢恩?”这是丐帮的礼节,笑面神丐也不好反对,凌江涛跪下去恭恭敬敬的磕了八个头。
左首白发老丐起身道:“新任本帮帮主凌江涛听着,本帮忠义相传,行道江湖,当以除暴安良,奉公守法,在这一个月之内,可由右长老连三省为你讲解本帮礼节、帮规,今后一切帮务,当由右长老督促辅导,不可逾越,你当牢记在心。”
凌江涛含泪道:“弟子自当永远记在心里。”
正文 第三十六章 附骨毒疽
后花厅内,盟主夏云峰眼看柯长泰去了好一会工夫,还不见回转,心中不禁起疑,回头道:“索总管,你出去看看,柯帮主已经去了好一会工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索寒心答应一声,举步走出。
阶前站着万家总管万仲达,连忙含笑迎着道:“索兄有事?”
索寒心心头微现不悦,暗道:“你这老小子,一向听命于我,对我十分恭敬,今天居然和我称兄道弟起来了。”举手摸摸下巴,「唔」了一声道:“这是盟主要我出来问问,柯帮主现在何处?怎么去了老半天还没回来?”
万仲达忽然凑近了些,说道:“盟主这一问,那是最好没有,柯帮主只怕有些麻烦……”
索寒心不悦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万仲达道:“有你索总管去一趟,就可解决,不然的话,他只怕很难脱身。”
索寒心道:“那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万仲达道:“因为有几位丐帮的长老,查究蔡帮主被毒死的事儿,要柯帮主去作证。”
索寒心道:“你怎么不早说?”
万仲达道:“兄弟也是刚才听到副总管叫人来说的,兄弟正要进去禀报盟主,你老哥已经出来了,索总管要不要去禀报盟主一声?”
索寒心冷然道:“这点小事,何须惊动盟主,他人在哪里。”
万仲达道:“就在迎月轩西首崇文馆。”
索寒心一挥手道:“走,他们有什么事,就叫他们一起见盟主去。”
“是,是。”万仲达道:“兄弟这就替索总管领路。”两人一前一后,穿行花榭,一会工夫,到了崇文馆。
这是五间二层楼的房屋,外面有一道清水砖墙,进入两扇大门,小庭院中,摆满上百盆兰花,原是万家藏书之所,中间是一间幽雅的小客厅,左首一排花窗,则是书房。此刻这整座楼房,静悄悄的不闻一点人声。万仲达走到阶前,就脚下一停,口中说道:“夏盟主夏家堡的索总管驾到。”
只听里面有人沉声道:“请进。”索寒心大摇大摆的跨上石阶,跨入客厅,厅上并没有人。
万仲达陪笑道:“他们都在书房里,索总管请到书房待茶。”他因索寒心是客,自然让客人走在前面。
这是一道雕花圆洞门,里面是一间十分宽敞的书房,索寒心自然不疑有他,昂首阔步,跨入书房,但当他目光一动,一个人几乎呆住了。书房里坐着、站着不少人,但没有丐帮柯长泰,更没有什么丐帮长老。坐着的一共有三个人,中间一位浓眉凤目,紫膛脸,花白长髯的紫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从老子山被人救走的三湘大侠于化龙。
第二位道装打扮的美貌女子,是百花帮帮主花真真。第三位是个白头发的老妇人,赫然竟是向各大门派发出讣告,业已谢世的万家老当家万老夫人。站在一旁的则是万选青,万飞琼兄妹、百花帮门人冷梅萼、艾红桃。另外还有两个青衫少年,他认出身佩彩虹剑的应该是夏玉容,另外一个是商紫雯,他并不认识。
九头鸟索寒心也是多年老江湖,一眼看到这些人的时候,心头未免蓦地一震,但立时就镇定下来,心中已知这是怎么回事了,脸上不觉飞过一丝阴沉的笑容,抱抱拳道:“恭喜万老夫人无恙。”
万老夫人沉着脸,冷冷一哼道:“索寒心,你一向诡计多端,这一着,没想到吧?”
索寒心皮笑肉不笑的道:“万老夫人这一着倒确是颇出人意外。”
万老夫人道:“老身为了挽救各大门派,不得不伪装身死。”
索寒心阴恻恻道:“可惜老夫人纵然假装身死,也挽救不了各大门派。”
万老夫人道:“你可知老身把你请来,有什么事吗?”
索寒心道:“在下正想请教。”
万老夫人道:“据老身调查,夏堡主所作所为,都是受你怂恿和利用,你应该是太阴教的重要头目吧?”
最后这句话,听得索寒心心头猛震,脸色为之一变,阴笑道:“想不到老夫人知道的真还不少,老夫人已经交出盟主,足可怡养天年,知道的太多,对老夫人未必有利。”
万老夫人凛然道:“五月五日黄山大会,各大门派的人,在老身面前失去抗力,促成你们的阴谋,老身也自然要从我手里,平反过来,黄山万家,不受威胁,不受利诱,只知正义所在,义无反顾。”
索寒心点头道:“老夫人这样做法,只怕会后悔莫及。”
万选青大喝道:“索寒心,你已经死在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索寒心发出一声刺耳的大笑道:“索某倒看不出什么值得在下胆颤心惊之处?”
于化龙双目精光进射,沉喝道:“索寒心你还没回答万老夫人,你在太阴教是何等身份?”
索寒心微哂道:“夏盟主就在花厅,你于老儿怎不去问夏盟主呢?”
花真真淡淡一笑道:“看来索总管不到黄河,是不肯说的了。”
索寒心大笑道:“索某还不知道黄河在哪里呢?”
只听身后响起一个娇脆少女声音,接口道:“黄河已经就在你面前了。”
索寒心缓缓回过头,只见身后门口一排站着四个人,这四人,他认识的只有一个,那是腰悬青霓剑的范子云。其余三人,则是羊令公、桂豪年和商小雯,说话的自然是商小雯了。原来羊令公和桂豪年早就隐身门外,防范索寒心夺门逃走,范子云和商小雯却是刚刚赶到。
万老夫人间道:“范少侠、商姑娘,柯长泰已经解决了么?”
范子云还没开口,商小雯咭的笑道:“早就解决了,按丐帮家法五刃分尸,连丐帮帮主也选定了,由凌江涛接任。”
万老夫人点点头道:“如此就好。”
索寒心听得暗暗一惊,忖道:“听他们口气,柯长泰已被他们解决了,看来万老夫人对今日之事,果然早有安排。”心念一动,冷然道:“柯长泰乃是武林公选的副盟主,你们这是公然和盟主作对了,在下既然知道此事,那就得向盟主报告,少陪了。”
他因圆洞门已被四人拦阻,目光一动,人已随身纵起,身化一道青影,倏然朝敞开的长窗外飞射过去。这是他进入书房时,早就看好的退路,他早已料想得到从大门退出必然有人拦阻,只有六扇长窗在他进来之时早已看到窗外是一片花架,并没有人埋伏。这一下当真动作如电,室中的人还没末得及阻止,他一道人影业已穿窗而出。
范子云突然大喝一声:“回来。”他两手当胸,左手如招,右手如挽,使了一记怪招。说也奇怪,索寒心明明已经穿窗飞出的人,居然随着他的手势,如响斯应,呼的一声,倒飞回来。
这下直看得室中诸人,不由齐齐一怔,谁也想不到范子云竟有这般高深的武学,居然能在招手之间,就把索寒心招了回来。索寒心自然也大吃一惊,但他乃是久经大敌之人,发觉背后传来的一道吸力,来势奇强,自知一时无法挣脱,就顺势往后退入,待得对方吸力稍缓,才猛力一挣,脱出吸力之外。定睛看去,原来把自己吸进来的,竟然会是范子云,心头不禁暗暗一惊,忖道:“这小子哪来这份功力?”他还以为自己挣脱了吸力,其实是范子云施展「风雷引」把他吸入之后,刚好收势了。
万老夫人大喝道:“索寒心,现在你该明白,想逃出去,是办不到的事了,不如干脆一些,答我所问。”
索寒心深沉目光,冷然四顾,问道:“老夫人要问什么?”
万老夫人道:“你在太阴教担任什么职司?教主是谁?现在是不是在老子山?”
索寒心阴笑道:“老夫人以为这些话,索寒心会回答吗?”
夏玉容道:“你非回答不可。”
索寒心目光一注,说道:“你大概是大小姐吧?”
夏玉容道:“不错,我就是。”
索寒心道:“大小姐可知盟主在花厅之上。”
夏玉容道:“当然知道。”
索寒心道:“大小姐是盟主亲生女儿,怎么公然和你爹作对?难道你要作逆伦不孝之女?”
“住口。”夏玉容怒声道:“爹被你们一干人蛊惑、蒙蔽,我要找出你们这些旁门左道的阴谋,正是救我爹之道。”
于化龙道:“索寒心,你不肯好好回答,可知今日的结局么?”
索寒心道:“于老儿,你也算是侠名久著的人,怎么想倚多为胜?”
夏玉容道:“于前辈,老夫人,这种贼人,和他多言无益,晚辈先把他拿下了。”
范子云道:“此事不劳大哥动手,还是小弟出手把他拿下就是了。”
索寒心方才被范子云吸了回来,心中还是不信,他年纪轻轻,会练成这等高绝的功夫,闻言不觉阴沉一笑道:“范子云,盟主待你不薄,不但把你视作侄子,还把大小姐许配给你,谁知你竟然是个忘恩负义之徒,公然吃里爬外,无怪大小姐胆敢背叛他父亲,连夜私奔,原来是受了你小子的拐诱……”
夏玉容听得又气又怒,娇叱一声:“你胡说些什么?”她一时气极,话声出口,右腕一振,「嘶」的一声,五指凌空点出,使的正是「拈花指」。
索寒心早就做了准备,阴笑一声,身形一晃,向左闪出。他左首背后,站立的却是桂豪年,口中喝道:“别往我这里来。”同样右腕一振,点出一指。
他是南海风雷门的人,风雷门自从百年前遗失了两种绝学「旋风掌」和「雷火指」,但几位前代传人,竭尽心智,以本门武功为基础,摹仿「旋风掌」和「雷火指」的功能,发展成「大风掌」和「天雷指」,但也成为一派武学。他点出的这一指,正是「天雷指」,指风出手,轰然有声,宛如雷公锥一般,威势却也不小。索寒心身形一侧,右手挥手一掌,往右拍去。
范子云左手一招,右手内引,冷喝道:“索总管,你这点能耐,还是跟在下过几招的好。”他这一招一引,硬是把索寒心拍向桂豪年的掌风给吸了过来。
索寒心右掌向左拍出,人自然也向左转去,但掌风一下被范子云吸了过来,人自然也随着吸力向右转来。范子云可没容他出手,本来向右招手的左手,突然向右推出,本来向左引的右手,也跟着向右划出。索寒心掌力被吸,身向右转,现在又突觉一股大力,把他往左推出,他转过来的入,又被他推了出去,脚下如何还站得住,一连冲出去了两、三步之多。大家眼看范子云把索寒心一个人像木偶般随着他手势转过来,转过去的,不禁大声喝起彩来。
索寒心一张瘦削脸,猛然暴喝一声:“姓范的小子,我和你拼了。”双足站桩,双掌似斧,朝范子云迎面劈来。他这下老羞成怒,掌上含蕴了他几十年的功力,劲风如涛,来势确实十分凶猛,完全是情急拼命的打法。
范子云存心戏弄于他,哪会把他这记掌风放在心上,微微一笑道:“你和我拼?很好。”他依然好整以暇,双手当胸,直待对方掌风逼近,才左手向头顶打了一个圆圈,右手一托,硬把索寒心的掌风往上托起。不,索寒心这一道掌风,本来是直劈过来的,经他一托一圈,掌风随着他手势,在头上打了一转,呼的一声,又笔直朝索寒心回敬过去。
索寒心一身武功,已有三四十年修为,掌风出手?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