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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剑第35部分阅读

    乃是一脉相传,和各大门派有其相同的地位。如今晓峰兄虽已仙逝,但公子选青世兄青年英俊,前程不可限量,正是光大黄山世家的武林英材,老嫂子怎可轻言退出江湖?就是老嫂子有此想法,天下武林,多少老朋友也不会答应的,此事不妨以后再说,来,来,大家站起来,敬武林功臣的黄山万家,敬今天的大会主人老嫂子一杯。”

    他这番话,却赢得了大家的热烈掌声,果然全体起立,举杯向万老夫人致敬,同时干杯。万老夫人也干了一杯,说道:“谢谢夏大侠,谢谢诸位来宾,黄山万家,自从先夫过世,剩下的只是寡妇孤儿,实在不宜再在江湖走动。老身只希望万家儿孙,耕读传家,不问世事,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老身此意已决,谢谢大家的好意,酒菜已冷,诸位还是请用吧。”大家看她说得极为坚决,也只得罢了。

    只有铁胆盛锦堂从今天大会上公举夏云峰为盟主,和万老夫人宣布黄山万家退出江湖,前后仔细推敲,更觉得今日推举盟主大会,似乎并不寻常,而且可能还隐藏了某种阴谋。万老夫人分明受到极大的压力,才愤而在酒席上当众宣布退出江湖的。

    到底内中发生了什么事呢?他心中疑念丛生,阴霾也愈来愈浓,深觉今日种种,大有蹊跷,但兀自令人无法解释。这时许多人已纷纷上去,向盟主和二位副盟主敬酒,一时大家的情绪也随着热烈起来。这也难怪,武林盟主的头衔,在武林入的心目中,实在不下于坐在紫禁城中的皇帝老子,不想趋炎附势的人,天下究竟不多。

    今天酒席上,只要敬盟主一杯酒,攀几句交情,日后在江湖上,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这一席酒,自然吃得十分热闹,早就把方才万老夫人宣布退出江湖的事儿,丢到脑后去了。筵席几乎吃到未牌时光,方始散席。

    盟主夏云峰即席向九大门派与会代表含笑道:“今日与会的各位掌门人,大师、道兄,九大门派,平日散处各地,难得一聚,更难得的是大家都已到了江南,因此兄弟之意,想请诸位顺道至寒庄去盘桓几日,不知是否肯枉驾一行?”

    少林慧善大师合掌道:“阿弥陀佛,贫衲奉命参与大会,如今大会圆满结束,贫衲必须赶回寺去,向敝寺方丈禀报经过,只怕不克奉陪了。”

    武当玉清道长也接着打了个稽首,说道:“贫道情形,和慧善大师相同,急于回山覆命,恕不奉陪了。”

    夏云峰含笑朝华山商翰飞等人说道:“慧善大师和玉清道兄既然急于回山覆命,兄弟不好勉强,但诸位道兄,都是一派掌门人身份,用不着回山去覆命了吧?兄弟这个面子,就非给不可了。”

    衡山陆宗元拱着手道:“敝派有点小事,兄弟匆忙赶来,等今日开过大会之后,就得攒程赶回去,实在没有时间了,但等敝派事毕,稍有闲暇,定当踵府趋候。”

    六合门齐子厚也随着拱拱手道:“兄弟和点苍谢掌门人、舍弟齐子绥早已约定,前往点苍一行,只怕有拂盟主雅意了。”他口中总算进出「盟主」两个字来。

    形意门祝立三也道:“兄弟也另有事去,多多恕罪了。”他女儿在夏家堡作客,险遭不测,自然不会去的了。

    夏云峰脸上始终保持着愉快的微笑,朝他们点着头,这时忽然转脸朝商翰飞、封自清二人说道:“商掌门人和封掌门人呢,也不肯赏光么?”

    商翰飞总觉此次大会疑窦颇多,既然他邀请自己前往夏家堡,正好去探探他的虚实,闻言不觉朝封自清一笑道:“盟主见召,看来咱们两个情面难却,不得不去打扰几天了。”

    封自清听商翰飞这么一说,既然有伴,也就点头道:“商道兄去了,兄弟和你作个伴也好。”

    夏云峰呵呵一笑道:“多承赏光,兄弟欢迎之至。”

    丐帮柯长泰拱拱手道:“盟主宠邀,兄弟是非去不可,只是敝帮还有些琐事待办,盟主和诸位道兄请先行一步,兄弟至迟三日后也可以赶到了。”

    夏云峰含笑道:“柯兄有事只管请便,兄弟当在敝堡恭候大驾。”事情就这样决定,两位副盟主之一的峨嵋青云道长,和华山掌门人商翰飞、八卦门封自清应邀前往夏家堡。

    少林慧善大师和武当玉清子一路。衡山陆宗元,和六合门齐子厚、齐子绥、点苍谢友仁同路。祝立三和女婿唐文焕、女儿祝秀娥一路。这些人所以要结伴而行,正因鉴于此次黄山大会疑窦颇多,好在路上互相讨论,以谋对策,正所谓人同此心。

    黄山大会,在主人万老夫人的欢宴席散之后,才真正的落幕了,曲终人散,各自赋归。铁胆盛锦堂是和掌门人商翰飞一同前来赴会的,但在席散之后,他只得到掌门人的指示,要他先回金陵去。他虽然不明了掌门人的意思,但大概可以猜想得到,掌门人应邀前去夏家堡,要他先回金陵去,必有深意。老江湖不用多交代,他自然也没再多问,因此就约了祝立三同行。

    晏公堂,是青弋江分叉处的一个小市集,但你如果从黄山参加会议归来,要往宣城去,这里却是必经之路。这条路,当然不是官道大路,只是乡村间的小径而已,走官道和走小径,往往会差上三分之一的路程,所以一般赶路的人,都宁愿走小路,为的就是节省时间。

    晏公堂路边,有一座茶亭,因为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赶了半天路,就得在这里歇歇脚再走。茶亭,就是供给过路人茶水的地方,青石建的六角亭,还有几条石凳,可供坐息。就因为茶亭经常有来往的客人经过,在此歇脚,于是附近居民,就在茶亭里摆上个摊儿,卖些食物饼饵,博取蝇头之利。

    这时正当午牌时光,南首石板路上,一行四人,不徐不疾的往茶亭而来。这四人正是形意门掌门人祝立三、铁胆盛锦堂,和唐文焕、祝秀娥,他们一早从旌德来,已经走了五六十里路程。五月毒太阳,照在人身上,比大伏天还要灼热。

    盛锦堂走近茶亭,一手拭着汗水,呵呵一笑道:“茶亭到了,这条路兄弟已有十几年没来了,风景依旧,人可者了。”

    祝立三道:“盛兄老当益壮,这些年,你一点也不显老。”

    祝秀娥道:“爹,咱们歇歇脚再走吧。”

    祝立三道:“这时已是日直午时了,正该歇息再走。”说着,四人已鱼贯走入茶亭。

    茶亭旁边有一个卖茶兼卖食物的小摊,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人赶忙站了起来,道:“四位客官,可要喝茶,我这茶水,是上好六安茶泡,已经凉了一会,解渴清心,喝一口,保证你满口清香。”

    茶亭中,放着一大桶茶水和两个木瓢,任人舀着喝个痛快,但那是贩夫走卒喝的,木瓢你喝我喝,那有多脏?老妇人卖的茶,是烧好一大壶水,泡好茶叶凉着的,客人要喝,她用白瓷饭碗斟上一碗,送到你面前,自然比喝大桶里的茶水,要干净多了。

    四人围着亭子中间一张青石圆桌坐下,唐文焕朝那老妇人道:“大娘,你先倒四碗茶来。”

    老妇人没命的应「是」,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拿着四个白瓷碗,给大家面前斟了大碗茶,一面陪笑道:“四位客官,想必还没用午饭吧?老妇人包的粽子,有卤肉、赤豆、白米三种,都是今天一早起五更才包的,四位可要尝尝?”四人各自喝了一碗茶,老妇人又给大家斟上了第二碗。

    祝秀娥道:“好吧,大娘来四个卤肉粽,四个白米粽吧。”

    老妇人满心欢喜,这对她来说,可是一笔大生意了,她连声应着,从摊边一个木桶中,取出八只还热气腾腾的粽子,四双竹筷,和一碟白糖,巴结的送到石桌上来。她没把粽子剥开来,让客人自己剥着吃,当然要卫生得多。

    祝秀娥立即接了过去,轻轻的捏断草绳,把八只粽子一齐剥好,嫣然笑道:“盛老伯、爹,你们要不要吃甜的?”

    盛锦堂呵呵一笑道:“我和你爹,都吃碱的,甜东西只有你们年轻人才喜欢。”大家各自举筷,夹着粽子吃了起来。

    老妇人包的粽子,手艺可真不坏,不但松软适宜,吃起来腴而不腻,而且还有一股细细的清香气味。那是包粽子的竹叶,都是取用新箬,故而还带着竹香,一人吃了两个,还津津有味。老妇人伺候着陪笑道:“客官们还要再添几个么?”

    祝秀娥抬目道:“盛老伯、爹,你们二位还要么?”

    盛锦堂道:“够了,你们要,就再叫好了。”

    唐文焕道:“我们也够了。”说完,举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就在此时,突觉下唇一麻。

    要知唐文焕是四川唐门的少庄主,四川唐门以善制毒药,驰名天下,他举碗喝茶,突觉下唇发麻,分明是碗口外被人做了手脚,,使你在喝茶之际,不知不觉的中毒。他急忙「呸」的一声,把喝到口的茶水,一齐吐去,顺手把茶碗摔到地上,沉喝道:“你胆敢在茶碗上使毒,说,是什么人指使你来的?”

    他这一举动,看得祝立三等三人齐齐一怔,但听说老妇人在茶碗中使毒,更是大吃一惊。那老妇人也给吓傻了,瞪大双目,望着唐文焕,说道:“这位公子,你……你这是做什么,如果嫌茶水太凉了些,老婆子在炉上搁一会就好了。”

    唐文焕冷笑道:“你不用装作了,是什么人叫你在咱们茶碗上做的手脚?”

    “啊……”那老妇人忽然惊啊着,说道:“公子说的是这四只茶碗?那……那是方才……四位客官没来以前……”她忽然望望四人,没再往下说去。

    祝秀娥催道:“你快说下去呀。”

    老妇人为难的道:“但……但那人给了老婆子一绽银子,不让我说的呀。”

    祝秀娥取出一绽银子,往桌上一放,说道:“你说出来了,这绽银子就送给你。”

    “真的。”老妇人贪婪的看了银子一眼,道:“好,老婆子那就说了,方才有一位过路的客官说,马上有四位客官要来,他替老婆子拿出四只茶碗,放在一旁,要老婆子用这四只碗,给四位倒茶,就是这样。”

    盛锦堂问道:“那人生得怎么一个模样?”

    老妇人想了想,道:“那客官约莫四十出头,个子不高,穿了一件竹布长衫,闭着一只眼睛,啁,还有两颗大匏牙,嘴上有两撇黄苍苍的鼠须……还有……那人右手有六个指头……”

    盛锦堂没待她说完,双目一注,沉喝道:“你敢在老夫面前,胡说八道?”

    老妇人露齿一笑道:“这位老客官好大的火气。”她本来说话慢吞吞的,喉咙又沙又哑,这回她的话声,忽然变得年轻,变得又娇又脆,连笑的时候,露出来的一排牙齿,也洁白整齐,还闪着瓷一般的亮光。

    祝立三嘿然道:“好个妖女,原来你是乔装来的。”挥手一掌,劈了过去。盛锦堂也在此时,霍然站了起来。

    那老妇人竟然不让不避,笑吟吟的道:“祝老爷子,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祝立三乃是形意门的掌门人,一身功力,何等深厚,但这一掌,竟然半点内力都没有发得出来,不由得猛然一惊,嗔目喝道:“你……”唐文焕、祝秀娥发觉不对,正待伸手掣剑。

    老妇人斜睨着唐文焕,娇笑一声道:“亏你还是唐门少庄主,天下用毒的大行家,还不如姑娘我呢。老实说,我要让你发觉有毒的话,还能算老子山十二金钗?”

    随着话声,伸手轻轻从面颊上揭下一张蝉翼般的面具,再举手拍拍她花白的头发,弹去了洒在上面的一层白灰。现在呈现在四人面前的,竟是一个眉目如画,秀发披肩的妙龄少女。祝立三、盛锦堂、唐文焕,祝秀娥四人,站是站起来了,但已是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那妙龄少女嫣然一笑,道:“我是奉夫人之命,来恭迓四位的,总算四位赏了我的面子,真是多谢啦。”

    差不多同一时候,在黄山山脉的西部,马鞍山麓,少林慧善大师,和玉清子也遇上了事。这马鞍山由东向西,只是一条崎岖的山石小路,盘着山脚而行,少林慧善大师和武当玉清道长,各有两个门人随行,一行是六个人,当他们盘过马鞍山西麓,地势稍见宽敞。

    前面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停放着两辆华丽的双辔马车,漆黑的车身,光可鉴人,配上漆黑的油布篷,雪白的纺绸车帘,高骏的马匹,停在这山区荒地上,真使人有委屈了名驹香车之感。石子路上站着一个一身花色衣裙,黑油油长发披肩的俏佳人,静静的好像在盼望着什么?

    这样的一位俏佳人,应该悄立在画楼翠阁的听字朱栏之间,不该站在乱石颠得痛三寸金莲的石子路上。她在等人,等的是谁呢?当然是少年情郎?总不会是和尚道士吧?但就在慧善大师、玉清道长并肩转过山脚,快走近草地之时,那花裙女郎忽然间,一双秋水般眼睛漾起光芒,高兴得展齿一笑,欣然道:“老道长、老师傅果然来了,小女子已经等候多时了呢。”原来她等的不是情郎,真会是老道士、老和尚。

    慧善大师脚下一停,合十道:“女施主在此等候老衲和清道兄,不知可有什么见教?”

    花裙女郎风情万千的笑了笑道:“小女子是奉家师之命,在这里等候老师傅和老道长的。”她扭了下纤腰,侧转半个身子,用尖尖玉指指了指两辆马车,才娇柔的说道:“你没看见两辆马车么?这是家师吩咐的,等老师傅、老道长一到,就请上车。”

    慧善大师道:“女施主令师是谁?”

    花裙女郎眨动了下水盈盈的眼睛,说道:“我师傅是谁,老师傅上了车,等到了地头,不就知道了么?这时候,我可不敢说……”她在说话之时,轻轻吐了下舌头。那又红、又软、又尖、又薄的舌头,这么轻轻一吐、一撩,使人不禁会想起两句诗来:「一时含咽丁香核,羞被檀郎索舌尖」,这是多么撩人的情景。

    老和尚微微皱了下长眉,合十道:“女施主说笑了,老衲和玉清道兄,和令师素不相识岂可打扰,女施主请让路吧。”

    “你是说和家师素不相识?”花裙女郎咭的一声轻笑,说道:“一朝生,两朝熟,谁生出来就认识许多人的?家师已经等得很久了呢,老师傅、老道长快请上车才好。”

    玉清子看出此女有意纠缠,不觉沉声道:“女施主不用多说,快请让开了。”

    花裙女郎幽幽的道:“老道长好凶,小女子是奉师命差遣,身不由己,老师傅、老道长若是不肯赏脸,小女子如何回去向家师覆命呢?”

    玉清子朗笑一声笑道:“姑娘不用再装作了,你有何目的,还是干脆说出来吧。”

    花裙女郎一本正经的道:“我说的是真话咯,我师傅真心诚意要我来请二位的了。”

    慧善大师走上一步,合掌道:“要是老衲和玉清道兄不去呢?”

    “那怎么成呢?”花裙女郎眨动一双清澈的大眼,想了想,才道:“家师说过,假使老师傅、老道长不肯去的说,就要小女子动手……”她笑着把话头缩住了。

    玉清子微笑道:“姑娘要和慧善大师、贫道动手么?”

    “是的。”花裙女郎忽然白了玉清子一眼,娇嗔的说道:“老道长想到哪里去了?你们一个是少林高僧,一个是武当名家,武功高得很,小女子如何和你们动手,家师是说……”她又笑着停住了,没往下说。

    玉清子问道:“令师怎么说呢?”

    花裙女郎咭的笑出声来,说道:“师傅说的,老师傅、老道长真要不肯去的话,叫我们不可和你们动手,我们这点微末之技,如何是老师傅、老道长的对手,但可以把你们拉着去。”

    “拉着去?”玉清子含笑道:“如何拉法?”

    花裙女郎歪着头道:“这是师傅说的咯,客人不肯来,拉着他们来就是了,拉客人虽然出于勉强,但说来总是做主人的一点诚心,客人就是不愿意,总也不好翻脸吧?”

    玉清子道:“姑娘是不是想要拉呢?”

    花裙女郎反问道:“二位是不是真的不肯去呢,要是真的不肯去,那就只好拉了。”

    慧善大师低喧一声佛号,说道:“阿弥陀佛,女施主再不让开,老衲只好不客气了。”

    花裙女郎小嘴一噘,生气道:“人家跑了好远的路,来迎接你们,怎么可以不去呢?”

    慧善大师沉声道:“女施主快快让开。”左手大袖,忽然朝前拂了出去。

    他这一记使的乃是少林绝艺之一的「袖里乾坤」功夫,衣袖轻轻一拂,有一股柔和的内家真气朝花裙女郎涌拂而出。老和尚原无伤人之意,他只是想把花裙女郎推出去几步,移到草地上去,就可让开挡着的路了。以他的修为,要把花裙女郎以内家气功,把她一个人原式不动移开去几步之外,原也极为稀松平常之事。

    哪知老和尚大袖才展,花裙女郎忽然腰肢轻轻一扭,就像风摆杨柳,轻盈的让了开去,口中叫道:“你们快出来呀,大家一起动手,把老师傅、老道长拉上车去呀。”

    她这一嚷,那两辆华丽的马车上,车帘倏启,像一阵风般飞跃下七个身穿花衫花裙的女子。莺燕争鸣,咭咭格格的笑声中,像一群花蝴蝶一般,朝慧善大师、玉清道长抢了过来。那随行的两个少林寺罗汉堂弟子,和两个武当门人,立即闪身而上,同声喝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这些女郎一个个身穿花衫花裙,年在十七八岁之间,你根本认不出哪一个是方才和慧善大师、玉清道长说话的为首之人。这时只听有人娇声道:“先把这四个小和尚、小道士拉上去咯。”

    接着就有人附和道:“对,先把他们拉上车去……”

    于是这七八个姑娘就一拥而上,朝两个和尚、两个道人身边涌了过来,口中娇滴滴的喊着:“师傅上车去呀!道长走吧。”

    八个姑娘对付四个和尚、道士,正好是两对一,两个又娇又花的姑娘家,一左一右,拉手的拉手,挽臂的挽臂,口中连声催走,拉着四个和尚道士往马车跑去。两个少林罗汉堂弟子和两个武当门人,都是年在四旬以上,武功极高,这回不知怎的,被这些花不溜丢的姑娘们一挽一拉,和像中了魔一般,丝毫不见抗拒,迷迷糊糊的任由他们挽着拉着,在咭咭格格的笑声中,亦步亦趋,踉跄奔去。

    慧善大师看出情形不对,急忙低声道:“道兄,这些女子大有古怪,咱们一起出手,先把他们拦下来了再说。”话声出口,人已双足一顿,宛如一头灰鹤,凌空朝马车前扑落,大喝道:“你们还不放开?”两辆马车,就停在草地上,这片草地,就在石子路旁相距不过一二丈远。

    这时八个花裙女郎拉拉扯扯,已把四个门人拥到车前,骤睹老和尚凌空扑来,大家口中发出一声尖叫。尖叫,只是表示她们吃了一惊,但却丝毫没乱了步骤,因为她们已把四个门人拥到了车边。车中忽然伸出一只干瘪的手爪,一捞就是一个,迅快的把一个和尚抓了进去,干瘪的手爪再一捞,又是一个和尚被抓了进去。

    八个花裙女郎却在慧善大师扑到之时,迅快的分出四人,喜盈盈的道:“老师傅来啦。”一拥而上,朝慧善大师围了上来。

    有人叫道:“老师傅,你也来呀。”

    “老师傅。”莺莺呖呖,就有人三四只尖尖红红指甲的纤手,争相伸了过来,有的来拉老和尚的衣袖,有的一下转到了老和尚前后,来推着他走。

    她们似乎丝毫不曾想到老和尚是武功奇高的少林寺罗汉堂住持,也似乎不曾防备老和尚会用武力。这四个人拥向老和尚,另外四个当然也一窝蜂的朝玉清于奔了过去。

    “老道长,你也来呀。”

    “老道长上车啦。”同样七手八脚的去拉扯玉清于的道袍和衣袖。

    慧善大师到了此时,自然不容对方近身,口中大喝一声:“尔等莫怪老僧出手无情了。”口中喝着,两只大袖突然一抖,向外挥去。这一记同样是「袖里乾坤」,但和方才拂向花裙女郎的一记,就迥然不同了。方才他只是要把花裙女郎一个人移开去,故而出手极轻,拂出去的只是一团柔和的无形真气。

    这回眼看四个少林、武当弟子已被她们送进了马车,心知对方这些妖女不易对付,双袖一抖再挥,登时放出两道强猛的劲风,有如波涌浪卷,向四外推撞出去,威力之盛,就是普通土垣、砖墙,也休想挡得住,可以一下被劲风推倒。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恶毒阴谋

    四个花裙女郎口中惊「肮一声,像花蝴蝶一般随着惊叫之声,翩然飞散,花衣花裙,被风吹得猎猎飞舞,她们每一个人身子轻得像风中舞蝶,上下飞翔。老和尚拂出的袖风,纵然凌厉得漫天狂卷,她们好像懂得如何趋避,娇躯一侧一摆之间,就卸去了千钧压力,又纷纷的抢着上来,纤纤玉手,又来扯你的衣袖了。

    老和尚心头大为惊异,正在注目她们闪避自己掌风身法之际,目光一注,瞥见她们在飞散开去,又飞近过来的一刹那间,十指齐弹。从她们又尖又翘,腥红的指甲缝中,弹出十缕肉眼几乎难以看到的粉红色淡烟,一弹即散,归于无形。

    老和尚心中一动,急忙摒住呼吸,双掌乍然开阖,接连劈出。四个花裙女郎身法曼妙奇特,你掌风劈到东,她们在东首的急急引身飞退,翩然如舞。这美妙的舞姿,正是消卸你掌风的最佳身法。但东首的飞退,西首的却乘虚而入,贴着你身子来拉你的衣袖,你掌风劈到西,在西边的也翩然飞退,东边的人又来拉你的手了,此去彼来,驱之不去,挥之又来,实在不胜其烦。

    “老师傅,你别拿掌劈我们呀。”一个开口,另一个就接口道:“对呀,老师傅,拿棒不打笑脸人呀,我们又没得罪你,干么这么凶?”

    一个人的呼吸,当然不能一直摒着,老和尚连劈几掌之后,总不能不换口气吧,对方弹出来的粉红色粉末,无色无味,时间久了,自然不会再去注意它了。

    “啊,老道士要杀人哪。”那边有人娇声的喊着。

    玉清子连发数掌,情形和这边慧善大师一样,任你武当「太极掌」,以柔克刚,以意运气,只要你给他掌风沾上一点,就能把你整个人震飞出去,但对付这四个花裙女郎,兀自无法得心应手。此刻老道长长眉轩动,呛然掣剑在手,口中朗喝道:“无量寿佛,你们再纠缠不退,贫道说不得要开杀戒了。”

    长剑一挥,一道青蒙蒙的剑光,映日生辉,横扫而出,化作一道长虹,朝左首一辆马车射去。他掣出长剑来的目的,自然在于摆脱四女纠缠,破门而入,去救四个门人,但就在他剑先人后,虹射而来,快射到车帘之际。

    只见从雪白的杭纺门帘中,及时伸出一只干瘪的手爪,五根手指一拢,正好一把握住了剑尖,往里就拉。这一下当真大出玉清子意外,他来势就是用剑往里刺的,对方居然不畏剑锋,握住长剑往里便拉,岂非正好顺看自己的力道,把自己拉进去。

    玉清子心头一惊,急忙刹住身子,右腕用力往后一挣,但此时车内那人已然贯注内力,全力往里拉去,玉清子同样功运右腕,往外拉来,双方居然势均力敌,谁也休想拉得动谁,本来这是相持之局,谁也不会吃亏,可是在此时此地就不同了,四个花裙女郎方才只是被玉清子一剑逼退了两步,这回却似花蝴蝶般扑了过来。

    有人叫道:“老道长快请上去呀。”叫声中,就有四只软绵绵的玉手在玉清子背后推来。

    玉清子到了此时,只得右手一松,放弃了长剑,口中大喝一声,转身双手疾劈而出,椎他身子的两个花裙女郎迅快的闪了开去。但另外的两个花裙女郎却在他大喝之时,纤手一扬,手中扬起两块方方的绣花帕儿,一股香风,迎面飞来。

    玉清子心头一惊,急忙闭住呼吸。这原是电光石火般时间,玉清子放弃长剑,转身之际,他身后那人夺得长剑,就「太阿倒持」,用剑柄轻轻敲在玉清子的后脑「玉枕|岤」上。玉清子但觉眼前一黑,四个花裙女郎忽然齐声欢呼起来。

    “老道长上去了。”四个人七手八脚的推着玉清于上了马车。现在只剩下慧善大师一个人了,那四个花裙女郎把玉清子推上了车,又一阵风般朝慧善大师拥了过来。

    “老师傅,老道长已经上车子,你也请上车去呀。”慧善大师此刻已知这些花裙女郎并非易与之人,更摸不清她们的路数,心中又惊又怒,立即使出少林寺最具威力,平日从不轻易使用的「降龙伏虎拳」来。

    老和尚一身衲衣,在这一瞬间,鼓得像灯笼一般,充满了真气,双手握拳,嗔目喝道:“你们谁敢过来?”呼呼两声,两团拳风,排空击出。

    少林「降龙伏虎拳」练的是阳刚劲气,一拳出手,足可裂石碎碑,横断林木,大有风云丕变之势,威力之强,果然非比寻常。在老和尚附近的四名花裙女郎被他拳风冲击,就像风中之蝶,翩然飞开。不,她们是被老和尚的拳风,卷飞出去的。

    另外四个花裙女郎,正好朝老和尚奔了过来,有两个首当其冲,口中惊「肮一声,就像两个稻草人一般,手舞足蹈,凌空飞摔出去一二丈远近,两个见机得快,急忙身形一侧,翩然向旁闪开。慧善大师身为少林寺罗汉堂住持,一身修为,何等精湛,但他双手左右开弓,使出「降龙伏虎拳」来,只打出两记拳风,就已感觉不对。

    以他的功力,就是记记运足全力,打出五六百拳,也不会有什么困难,更不虞后力不继,但他这会仅仅打出两拳,就已感到后力不继,力不从心。老和尚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立时想到四个妖女方才从指甲缝中弹出的粉红淡烟,莫非会是「散功散」一类消散功力的毒药。

    最使他感到惊异的,还是「降龙伏虎拳」的失效!少林七十二艺中,「降龙伏虎拳」名列第九,拳风出手成团,如同有物,威力奇猛,击中人身,非死即伤,无一幸免。是以一直悬为禁律,不准一般门下弟子练习,只有寺中长老身份和罗汉堂的护法弟子,才能获准练习此拳,但也禁严不得轻易使用。

    方才他明明看到有两名花裙女郎被拳风击中,震飞出去,哪知两个女郎凌空飞去之际,手舞足蹈,好像在全力挣扎,等落下到地上,居然一下站住,哪有丝毫负伤的迹象?不,她们不但毫无中拳负伤的神情,而且才一落到地上,就双足一点,花裙御风,化作两道彩虹,又飞了回来。从无一人能够被「降龙伏虎拳」击中之后,会毫无损伤的。

    慧善大师担任少林寺罗汉堂住持,已有二十年之久,罗汉堂的任务,就是和江湖各天门派之间的联系事宜,自然见多识广。眼看「降龙伏虎拳」竟然伤不得两名花裙女郎,先是大吃一惊,继而若有所悟,凛然忖道:“莫非她们使的是「天魔舞」不成?”

    这原是瞬息工夫之事,老和尚一连打出两拳,虽已发觉后力不继,但这是紧要关头,你如果不再发拳,就得束手成擒。口中又是一声大喝,深深吸了口气,运起全身功力,右拳向左横扫,逼退了乘隙欺近的三名花裙女郎,接着身形一蹲,右足使了一记扫堂腿,扫向左侧的三人。

    在他原意,只要这两记能够逼退身侧六人,他一伏即起,双拳突出,就可逼退迎面飞来的两人,自己就能突出她们纠缠,纵然后力已有不继现象,勉强尚能提气奔行,料想她们未必追得上自己。这想法当然没错,一时也顾不得自己是堂堂少林寺罗汉堂住持,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哪知他右拳横击,力道已经减弱甚多,等到右足扫出,本待一跃而起的身子,突感全身气力,消失殆尽,不但没有跃得起来,反而一屁股往地上坐了下去。八个如花似玉的花裙女郎早就一跃而上,扛肩的扛肩,抬足的抬足,大家在咭咭格格的笑声中,七手八脚,扛起老和尚身子,往马车走去。

    慧善大师心头清楚的很,但就是使不出力气来,只得双目一闭,口中默诵道:“阿弥陀佛……”

    新安州,这是安徽边界和江西接壤的地方,再往南走上十来里路,就是张王庙,已经是江西的地界了。这一带,虽已远离黄山山脉,但地僻人稀,山岭起伏,算起来,还是黄山山脉的余势未尽吧。在新安州和张王庙之间,有一座小惟岭,正是安徽和江南的分界岭,山势不高,但从这条路来往的人,都得翻过这座山岭。

    这是未牌时分,五月的太阳,猛得像一团烈火,这时候正是最热的时光,从光秃秃的小惟岭踏着碎石小径,走下岭来的人,莫不都是汗流浃背,敞开了胸膛,想找水喝,但此时却有四条人影,飘然奔下岭来。这四人不仅没有流汗,也没有敞开胸膛,而且还穿着长衫,步履飘逸,看上去气度非凡。

    他们正是才从黄山归云山庄出来的衡山派掌门人陆宗元、六合门掌门人齐子厚、点苍派掌门人谢友仁、和齐子厚的胞弟齐子绥。四人之中,有三位是一派掌门,一位齐家庄主,自然与常人不同了。小惟岭下,清溪潺潺,一片松林,林下有几方巨石,专供行人歇脚之用。

    齐子厚脚下一停,回头笑道:“陆兄、谢兄、咱们在这里歇息下再走如何?”

    陆宗元大笑道:“齐兄是烟瘾发了,想坐下来,吸一筒呢。”

    谢友仁道:“这地方不错,阴凉得很,咱们正该歇息再走了。”大家各自找了块大石坐下,齐子厚还在装着旱烟,没点上火。

    只听林中有人轻笑一声道:“四位才来么?”随着话声,从林中缓步走出一个一头银发,脸如桃花的宫装美妇来。

    她正是黄山大会上见过的自称扫花门主的花双双,她身后紧随着四名青衣佩剑使女,一个个面含严霜,有着凛然不可犯的神色。四人对花双双的突然在林中出现,心头莫不暗生戒心。尤其这位扫花门主,如以她一头银发来说,就该有七八十岁了,但如论她面貌,却又脸如桃花,就像只有十七八岁,使人莫测高深。

    陆宗元两颗金光熠熠的眼珠,盯着花双双,略为抱拳,冷然说道:“这位夫人,咱们好像在黄山见过?”

    花双双含笑道:“我不是夫人,我是扫花门主。”

    “哦。”陆宗元轻哦一声,抱拳道:“原来是花门主,陆某失敬了。”

    齐子厚点燃了烟,手执三尺长竹节旱烟管,连吸了几口,问道:“花门主也打这里经过吧?”

    花双双忽然格的笑出声来,美目一漾,娇声笑道:“我在等你们呀。”这句话,虽是戏言,但话中显然大有文章。

    谢友仁道:“花门主此话怎说?”他是一派掌门,生平不苟言笑,眼看花双双轻佻的模样,心头就有着说不出的厌恶。

    花双双又是一声娇柔的轻笑,说道:“这里好比是华容道,我是奉命到这里来等候曹阿瞒的呀。”

    谢友仁脸色微沉道:“谢某不喜和人言笑,花门主最好不要说笑。”

    花双双看他扳着脸说话,也不觉脸色一寒,轻哼道:“我和你说笑?你姓谢的配么?”

    齐子绥忙道:“花门主不可误会……”

    “误会?”花双双冷笑一声道:“谢友仁,我不妨告诉你,本门主在这里恭候多时,等的就是你姓谢的,你不用再回点苍山去了。”

    谢友仁嘿然道:“就凭花门主,能拦得下谢某么?”

    齐子厚眼看双方语言上说僵了,急忙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说道:“二位都是一派之主,江湖各门各派之间,以和为贵,干么为了一二句,就意气用事……”

    花双双双目之间,隐射厉色,冷冷的说道:“姓谢的,在本门主面前,你是俯首就缚,还是想要顽抗?”

    谢友仁听得勃然大怒,大喝道:“何方妖婢,你好大的口气?”

    “是不是本门主口气大,你立时就会知道。”花双双随着话声,回过头去,朝身后四个青衣使女问道:“你们谁去给我把谢友仁拿下了。”四个侍女中,扫花闪身而出,对花双双躬了躬身,她被割去了舌头,口不能言,故而没有说话。

    花双双一挥手道:“好,你就去把他拿下了,如敢顽抗,格杀勿论。”

    扫花又躬躬身,算是说了:“小婢遵命。”一个转身,右手—抬,「锵」的一声,掣剑在手,目注谢友仁,剑尖一指,意思乃是说:“你亮剑吧。”

    谢友仁几乎气疯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