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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剑第2部分阅读

    刻老管家也快回来了,你也可以回家去了。”

    范子云失望的道:“老丈是不肯收我做徒弟了?”

    老化子道:“老汉说过收你,自然要收你为徒了,只是老汉不欲人知,你此时回去,切不可告诉你母亲和老管家,等到晚上过了初更,一个人悄悄的到这里来,老汉会在这里等你。”

    范子云道:“拜师傅是正大光明的事,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娘和老管家呢?”

    老化子微喟一声道:“你年纪还小,不知江湖上人心险恶,你拜老汉为师,老汉收你为徒,本是正大光明之事,自然应该告诉令堂和老管家,但这一来,别的人自然很快也会知道,所以目前还不能告诉令堂和老管家,你白天也依然和往日一样,跟着老管家练武,不可露出一点形迹来。”

    范子云偏着头问道:“那是为什么呢?”

    老化子道:“因为老汉是避一个仇家,才到这里来的,如果有人知道了老汉的踪迹,就有人来找老汉,所以你要守口如瓶,什么人都不能说。”

    范子云听得点点头道:“我知道,我不说就是了”。

    老化子道:“好,你可以回去了,记住,晚上过了初更再来。”

    范子云点头道:“我记住了,师傅,那我走了。”说罢,兴匆匆的往山下奔去。

    老化子望着他身形,低低的道:“孺子可教。”伸手从地上拾起了一粒石子,隔林弹去。

    竹林那一边,正有一个人伏在草丛里打吨,忽然身子一动,口中「啊」了一声,揉揉眼睛,然后摇摇头道:“该死,我怎会这么困,今天一个早上,连一担柴都没斫完?”这人一身樵子打扮,约摸四十出头,脸型瘦削,被太阳晒得黑黑的,他正是范家的近邻王老实。搬到金牛村来,也快有六七个年头了,平日就是靠砍柴过日,是个老光棍。

    每天范子云跟老管家上山来练武,他也肩着一根扁担,几根绳子,上山来砍柴,今天不知怎的会在草堆里打起盹来,这时只好没精打采的肩着扁担回去了。

    初夏时分,范子云悄悄的一个人赶到小山上。老化子已经先到了,坐在一方大石上,一手摸着苍须,含笑道:“小哥来了?”

    范子云应了声「是」,走到老化子面前,扑的跪了下去,口中说道:“师傅在上,弟子范子云给你叩头。”说罢,恭恭敬敬的磕了八个头。

    老化子口中说着:“好,好,徒儿起来。”他那双炯炯双目,却隐隐有了泪光。

    范子云站起身,望着老化子,说道:“师傅,弟子已经拜过师了,但是弟子还不知道你老人家到底是谁呢?”

    老化子点点头道:“徒儿这话问得不错,拜了师傅,自然应该知道师傅是谁?为师姓屈,江湖上人因为师终年支着一支短拐,就叫为师屈一拐。也有人因为师生性怪僻,就叫我屈一怪,为师觉得这两个名字,都比为师本来的名字好听。尤其屈一怪,比一拐更爽口,所以也自称屈一怪了,不过为师虽然告诉了你,你却不可在人前提起,切记切记。”

    范子云道:“弟子记下了。”

    屈一怪道:“好,时间不多了,徒儿,你且坐下来,为师这就传你口诀。”

    范子云依言坐下,问道:“师傅,你教弟子什么呢?”

    屈一怪笑道:“徒儿已经跟老管家练过几年的拳脚,只是没有练过功,为师教你的自然是练功的口诀了。”

    范子云道:“老管家也教弟子练「大力鹰爪功」,那不是功么?”

    屈一怪道:“大力鹰爪功,乃是外家功夫,为师教你的是内家功夫,俗话说:「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所以外功练的是筋骨皮,纯走阳刚一路,内功却是以气为主,凝气为功,柔以克刚,从现在起,白天还是跟老管家练,晚上也用不着每天都到这里来,为师传了你口诀之后,你可每晚依诀练功,为师自会随时指点于你。”

    当下就把如何盘膝,如何纳气,要绮念不生,凝神敛气的诀要,详细解说了一遍,直等范子云完全领悟,才颔首道:“好,今晚就到此为止,你可以回去了。”

    范子云还待再说,哪知抬头之间,方才明明还坐在自己对面的师傅,这一眨眼,就已不见了踪影!心知自己师傅一定是一位异人无疑,这就向空拜了两拜,说道:“弟子走了。”

    满怀高兴,举步往山下奔去。回到家里,悄悄越过墙垣,从后窗进入左厢,然后又轻轻的关好窗门,解衣上床,盘膝坐好,照着师傅教自己的口诀,眼观鼻、鼻观心,练起吐纳功夫来。

    哪知坐了一会,只觉思潮起伏,呼吸重浊,就是静不下心来。就在此时,只听自己的耳边,响起了一个细如蚊子的声音说道:“徒儿,一呼一吸,要徐徐行之,一吸便提,气气归脐,一提便咽,水火相见,心神定宁,气才能清,以神驭气,使神入气中,始能天人一气。”这是师傅的声音。

    范子云知道师傅就在窗外,指点自己,一时不敢怠慢,依着师傅的提示,澄心静虑,缓缓呼吸,这样做了不知多少时间,渐渐进入了忘我境界,等到醒来,天色已经大亮。他感到十分惊奇,自己竟然坐了一晚,没有睡觉,但却耳目清爽,比平日一觉睡醒,还想再睡,懒洋洋的情形,完全不同。

    正文 第二章 千里寻父

    从这天起,范子云每天晚上,都按时静坐练功,师傅好像每晚都来,随时指点,有时只要自己稍有差错,师傅虽然隔着窗子,就好像亲眼看到一般,立时会指了出来。

    三个月后,范子云觉得耳目比从前敏锐多了,步履轻捷,练起老管家的「游身擒拿手」和「大力鹰爪功」来,也得心应手的多了。老管农不知他另有名师指点,练习内功,只当范子云用功苦练的成就,自然十分高兴。

    从第三个月起,老化子屈一怪又教他一套以指代剑的剑法,和八式旋身发掌的掌法,要他夹杂在「游身擒拿手」中练习。这三年工夫,范子云朝夕勤练,把师傅和老管家教他的武功,都已练得滚瓜烂熟,得心应手了。

    这天晚上,初更方过。范子云又悄悄从家里溜了出来,独自到小山来了。这是他每天的课程,晚上一定要到山上来练武,有时师傅没来,他就一个人在这里练习。有时一连几天,都没见到师傅,他就自己练习,练完了,自己回去,已经习以为常。其实他师傅屈一怪自从收了他这个徒弟,没一天不在他身边,只是范子云不知道罢了。他没看到师傅,只当师傅没来。

    今晚他来的较早,但当他登上小山,就看到师傅已经坐在他经常坐的大石之上,慌忙趋步上前,叫了声:“师傅。”

    屈一怪望着他点点头,蔼然道:“徒儿,你来得很早,晤,坐下来。为师有话和你说。”

    范子云觉得有些奇怪,垂手问道:“师傅,弟子今晚不要练了么?”

    屈一怪道:“你已经都练会了,以后只要自己努力就好,今晚不用练了。你也坐下来,为师有话要和你说。”范子云是个绝顶聪明的孩子,他已从师傅的口气中,听出师傅今晚好像有什么事要和自己说,他望望师傅,就傍着师傅坐。

    范子云道:“师傅,你老人家有事么?”

    屈一怪含笑道:“不错,你跟为师学了三年武,为师已把一身武功,全教给你了,虽然你年纪还很小,火候尚嫌不足,但武功一道,我们一向把它称做工夫,功夫二字,就是要有熟练的功夫,你下一分工夫,就只能有一分的收获,你下十分工夫,就有十分的收获,这也是时间和经验的累积,不可能一蹴即就,必须全靠你自己去用功,师傅是无能为力的………”

    范子云道:“师傅,你说的,弟子都懂。”

    “懂就好。”屈一怪笑了笑道:“为师是说为师为了你,足足在这里待了三年,如今师傅已经把我会的全教给你了……”

    范子云早已听出师傅的口气,没待师傅说下去,吃惊的道:“师傅,你老人家要走了?”

    屈一怪含笑点点头,说道:“为师本来有一件事要去办,就是为了你,才耽搁下来的,现在为师将要远行……”

    范子云听说师傅要走了,不觉扑的跪了下去,眼中包着泪水,说道:“师傅,你老人家要到哪里去呢?弟子明天去禀明家母,跟你老人家去好不好?”

    屈一怪用手摸着他头顶,就像慈父摸他孩子的头一般,蔼然笑道:“徒儿,快起来,为师要去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很远,你如何能跟我去呢?”

    范子云拭拭眼泪,又傍着师傅坐下,问道:“那师傅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屈一怪道:“为师自然要回来,但时间可不一定。”

    范子云道:“那…………”

    屈一怪摇摇手,没待他说下去,就道:“为师即将远行,有几件事,你必须仔细听着。”范子云应了声「是」。

    屈一怪一手摸着苍须,徐徐说道:“第一、为师教你的「迥身八掌」,要你夹杂在「鹰爪门一百单八式游身擒拿手」中,只是为了使你灵活使用。但这八掌乃是为师精研的救命绝招,出必伤人,若非万不得已,切不可轻易施展,即使是你最亲近的人,也不可泄露只字,切切记住了。”

    范子云道:“徒儿自当谨记在心”。

    屈一怪又道:“第二,你今年虽然只有十六岁,但以你一身所学,除了火候稍嫌不足,只要不遇上一流高手,也已足够应付,大丈夫志在四海,也应该出去磨练磨练……”

    范子云抓到了机会,哪肯错过,没待师傅说完,脸有喜色,抢着道:“师傅,所以弟子要跟你老人家去咯。”

    “为师不是这个意思。”屈一怪打断他话头,接着道:“为师不妨实言相告,为师昔年和令尊原是知交……”

    提起了爹,不禁触动了范子云的心事,自己从小对爹的印象十分模糊,听娘和老管家说,爹是出门去了,但这多年来,爹就没有回来过,他对爹爹多么思慕,多么渴望着有一天爹会回来?他睁大眼睛,问道:“师傅,原来你老人家和家父是朋友,你知道爹在哪里么?”

    屈一怪眼角有些湿润,微微摇头道:“不知道,为师和他分别已经十多年了。”

    范子云失望的道:“爹他会到哪里去了呢?这些年他都没有回来看我们。”

    屈一怪轻蜎道:“令尊在你六岁那年,因事外出,至今算来已经十年了。”他没待范子云开口,续道:“所以为师的意思,你的年纪不小了,应该到江湖上去历练历练,也可以打听你爹的消息……”

    范子云含泪道:“师傅说得是,我……要找爹去。”

    屈一怪道:“令尊有一位义兄,叫做夏云峰,人称淮南大侠,他和令尊昔年有八拜之交,现居洪泽湖,你不防禀明令堂,先去找他,夏大侠在江湖上名声极隆,交游广阔,也许会知道令尊的下落。”

    范子云喜道:“我听娘说过夏伯伯,他从前到我家来过,如今已有多年没通音信了。”

    屈一怪道:“淮南大侠为人急公好义,交游广阔,对你找寻令尊,必有很大帮助,你前去投奔他,令堂也必可放心。”

    范子云道:“师傅也认识夏伯伯?”

    屈一怪微微摇头道:“为师和他不熟,哦,你见到他时,也不用提起为师,只说武功是跟老管家学的好了。”

    范子云道:“弟子知道。”

    屈一怪点头道:“好,徒儿,今后你好自为之。”

    范子云听得心头一动,仰头问道:“师傅,你要走了么?”说话之时,流露出依依不舍之情。

    屈一怪呵呵一笑道:“为师要走了,今晚为师和你说的话,你都要切记在心。”

    范子云含泪道:“弟子自当谨记。”

    “好。”屈一怪道:“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范子云跪倒地上,叩头道:“今晚一别,弟子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师傅呢?”

    屈一怪笑道:“为师虽有远行,不久就可回来,江湖上随时都可相见。”

    范子云道:“你老人家说个日期咯。”

    屈一怪道:“为师此行,日期很难预定,但回来之后,自会去找你的,时间不早了,徒儿,你可以回去了。”

    范子云又拜了几拜,才行站起,拭着泪说道:“师傅,弟子那就回去了。”口中说着回去,脚下却并未走动,两眼望着师傅,一脸俱是依依孺慕之容。

    屈一怪含笑道:“痴儿,这不过是小别而已,为师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年纪已经不小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还像孩子一般?快回去吧,为师也要走了。”

    范子云应了声「是」,举步往山下走去,但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望来,这一转身,山上哪里还有师傅的影子?急忙又跪到地上,向空叩头道:“弟子恭送师傅。”

    天色已经大亮,范大娘早就起来了,此刻正在后院喂鸡。老苍头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在扫着庭院。范子云昨晚回来之后,一直想着师傅说的话,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爹出门去,已经整整十年了。十年没有回来过,也十年没有音讯了。师傅说得对,自己身为人子,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找爹去,即使天涯海角,一定要找到他老人家!因此天色才亮,他匆匆洗了把脸,就急不待缓的来找娘了。

    “娘……”范大娘慈爱的望了他一眼,含笑道:“孩子,你不在前院练武,找娘有事么?”

    范子云点点头道:“娘,孩儿有一件事,要和娘商量。”

    范大娘道:“有事到里面去再说不迟。”她放下手中喂鸡的饭箩,回身走入。

    范子云跟在娘的身后,一直走入后堂。范大娘在一张椅子上坐下,问道:“孩子,你要和娘商量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范子云道:“娘,孩儿想找爹去。”

    范大娘心头一震,望着自己儿子,说道:“你怎么想起要找爹去呢?”

    范子云扑的在娘面前跪了下来,眼包泪水,说道:“娘,孩儿昨晚想了一晚,爹出门去了已经有十年了,十年来,爹没有回来过,也一直没有爹的音讯,从前孩儿年纪还小,现在孩儿已经长大了,所以孩儿想找爹去,娘,你答应孩儿……”

    范大娘给儿子这一提起丈夫,心头不禁一阵悲怆,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抱着儿子道:“孩子,你有这份孝心,娘很高兴,只是你年纪还小。”

    范子云仰起头,说道:“娘,孩儿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娘,你老人家就答应孩儿吧。”

    范大娘拭着泪,说道:“孩子,你起来。”

    范子云喜得一跃而起,兴奋的道:“娘,你答应了?”

    范大娘道:“娘几时答应你了?”

    范子云不依道:“是娘几时孩儿起来的嘛。”

    范大娘道:“你不是说,有事和娘商量么?商量,不就是和娘合计么,怎么一说出来,就要娘答应你呢?”

    范子云道:“娘要如何合计呢?”

    范大娘道:“孩子,你也坐下来,娘有话问你。”

    范子云依言在娘对面的一条凳子上坐下,说道:“娘要问什么?”

    范大娘道:“你小小年纪,要到哪里找爹去呢?”

    范子云道:“孩儿早已想到一个人。”

    范大娘问道:“谁?”

    范子云道:“夏伯伯,人称淮南大侠的夏伯伯。”

    范大娘道:“你怎会想到夏伯伯的呢?”

    范子云道:“孩儿一直在想,夏伯伯既然人称淮南大侠,必定是交游广阔的人,他一定会知道爹的行踪。”

    范大娘听得暗暗点头,一面说道:“只是咱们已有多年没和夏伯伯往来了。”

    范子云道:“据孩儿所知,夏伯伯和爹是昔年有过八拜之交,就算多年没通音信,交谊仍在,孩儿向他打听爹的下落,他一定会帮助孩儿的。”

    范大娘看着他,觉得这些话,不像是一个孩子的口气,这就注目问道:“孩子,这些话,是老管家教你的么?”范子云被娘问得一怔,还没开口。

    只听老管家范义的声音说道:“你说什么是老奴教的?”随着话声,他已经走了过来。

    范大娘道:“云儿说要找他爹去。”

    范义听得挺了挺腰,望望范子云,含笑说道:“好哇,老奴没有说出来,心里也一直在想,大爷出门多年,一直没有音信,如今少爷也不小了,正该让他出门去磨练磨练,顺便也可以在江湖上打听大爷的下落。”

    范大娘道:“老管家说的原也没错,大爷出门已有十年,自该到江湖上去打听他的消息,只是云儿年纪还小……”

    范子云心道:“娘,孩儿已经不小了.何况孩儿还练付十年武工,娘,你瞧,孩儿这身功夫,也不弱呢。”目光一瞥,他看到了两扇门边的墙角上,竖放着一根门闩,这就走过去伸手拿来,左手骄起食中二指,「笃」的一声,往门闩中插入。这根门闩,乃是极为坚硬的实木,足有六寸厚.居然被他随手一戳就把两个丰指一齐插了进去。这一手,就是老管家范义都无法做到。

    范义睁大双目,望着他,过了半晌,才道:“少爷,你这是什么人教你的?”老管家纵然是上了年纪,但老眼可不瞎。

    范子云道:“这是我自己练的,每天到山上竹林子里去练鹰爪擒拿手月那是用的爪功,有时我也用手指去戳,觉得用手指直戳比抓更有力道,所以我每天就用这两个指头戳石块,昨天我一用劲,就把石块戳了一个很深的小洞,所以今天我要表演给娘看看。”这自然是他临时编的了。

    范义忽然低下头去,低喟一声道:“可惜得很。”

    范大娘道:“老管家,你说什么可惜呀?”

    范义老脸神色一黯,说道:“少爷资质奇佳,真是练武的奇材,可惜没有名师指点,凭老奴这几手三脚猫,实在是埋没了天才。”

    “哦。”他忽然「哦」了一声,续道:“少爷要出门去找大爷,老奴倒是十分赞成,不但可以在外历练,也可以寻访名师,不至埋没了少爷天生奇材。”

    范大娘道:“云儿说,要去找夏伯泊。”

    范义道:“少爷说的可是淮南夏大爷么?”

    范大娘点点头道:“正是。”

    范义突然眼睛一亮,脸上也露出兴奋之色,好像在这一瞬间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连连点头,说道:“夏大爷昔年和老爷齐名,两人惺惺相惜,义结金兰,当年也曾在咱们这里盘恒过好些日子,自从大爷十年前出门不归,就没通过信息,少爷说要去找夏大爷,倒是个好主意。”

    范大娘笑了笑道:“我早就知道云儿说要找更大爷,是老管家的主意了。”

    范义摇着手道:“不,那不是老奴的主意,老奴根本没和少爷提起过夏大爷的事。”但他接下去道:“不过少爷这主意是没错,夏大爷为人四海,大江南北,提起夏大爷,没有不翘起大拇指,称他一声大侠,大爷的行踪,夏大爷不会不知道。”

    范大娘轻轻叹了口气,道:“这很难说,咱们是大爷的亲人,都没有一点消息………”

    范义道:“这也不然,夏大爷在江湖上,名头响亮,人缘好,交游广,再说他府上进出的人多,消息自然灵通,少爷去找他,一定可以打听到大爷的下落,何况咱两家,也算是世交,少爷如能得到夏大爷的指点,也比跟老奴学些庄稼把式,强过十倍。”

    范大娘听得心动了,点点头道:“老管家昔年跟公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你说云儿该去找夏伯伯,那自然不会错的了,只是我总担心云儿年纪还小……”

    范义呵呵一笑道:“少爷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也算得成了了,记得大爷十五岁那年,就跟老奴到金陵去,跨刀骑马,大家都称他一声少镖头呢。大娘若真不放心,由老奴陪着少爷去一趟淮南,你看如何?”

    范大娘想了想,点点头道:“既然老管家这么说了,自然可行的了。”

    范子云大喜过望,说道:“娘,你答应了。”事情就这样决定,由老管家范义陪同范子云到淮南去。

    从金牛村,到洪泽湖北的夏家堡路程本来也算不得太远,但从前交通不便,横跨两个省份,自然算是出远门了。范大娘替儿子赶做了几件新衣,筹措盘缠,足足忙了几天,才算妥贴。

    这天一早,范子云拜别母亲,老管家范义背着包裹,腰插旱烟管,挺了挺已经弯了很久的腰,相偕踏出金牛村,踏上了走向江湖的第一步。他们赶到舒城,买了两匹牲口代步,循着大路往北进发。范义虽然已有十多年没出过门,但他终究是老江湖了,范子云有他同行照料,晓行夜宿,自是不在话下。

    这天他们从蚌埠渡淮,在渡船上,范义指点远处隐隐的青山,说道:“那是石门山,夏大爷的老家,就在石门山,他搬到洪泽湖去,还是十年前的事。”

    范子云道:“夏伯伯为什么要搬到洪泽湖去呢?”

    范义道:“也许夏大爷喜欢洪泽湖吧。”说话之时,但听一阵扑扑声响,只见一只灰鸽,从头上飞过,往北岸投去。

    范义抬头望望灰鸽,说道:“一只信鸽。”

    范子云问道:“什么叫信鸽?”

    范义道:“信鸽就是替人传书的鸽子,老汉只是奇怪,它怎么会从咱们头上飞过?”渡过江,就在上岸之际,范义突觉有一团劲风,迎面射来,急忙伸手一捞,把它抄在手里,觉得轻若无物,好像只是一个纸团,心中暗暗奇怪,低头一看抄在手中的果然是一个纸团。

    “此人打来纸团,用意何在?”心中想着,这就把纸团打了开来,只见纸上写着:“前途有警,但尔主仆不可出手。”这是示警。

    范义急忙举首四下一顾,但埠头上渡河的人,你来我往,此时哪里还想找得出来投掷纸团的人?

    范子云看到范义脸色有异,不觉问道:“老管家,什么事?”

    范义本待不告诉他,但继而一想,如果前途果然有警,少爷年轻喜事,万一要抢着出手,自己如何拦阻,倒不如给他看了字条,让他心里先有个谱儿,心念这一转,就随手把字条递过去,说道:“少爷请看。”

    范子云接过字条,看了一眼,说道:“这是谁写的?”

    范义道:“刚才有人掷过来的。”

    范子云问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范义道:“他这是示警,好像前面会遇上事故,他要咱们不要插手。”

    范子云学了一身武功,从未试过,听说前面可能会发生事故,不觉精神一振,问道:“老管家,你看会发生什么事故呢?”

    范义道:“这很难说,譬如打劫财物,或是寻仇比斗,唉,反正江湖勾当罢了。”

    范子云道:“如果遇上拦路打劫,杀人越货,老管家,咱们也不插手么?”

    范义道:“照江湖过节,人家事前已经打过招呼,咱们就不该插手过问了。”

    范子云道:“他在前途做伤天害理的事,咱们遇上了也不管么?”

    范义道:“这也不是这样说,纵然对方跟咱们打过招呼,但真要遇上伤天害理、国法难容的事儿,咱们自然不能袖手,但如果不关咱们的事,咱们尽管不出手,自然最好。”

    范子云道:“这人为什么要掷纸团给你呢?”

    范义道:“也许他已经看出咱们是会家子了。”

    两人牵着牲口,边说边走,走了一段路,才相继上马,中午在临淮关打了个尖,继续上路,走了约摸七八里光景,这一带地势较僻,前不靠村,后不靠店,除了一片疏朗朗的松林,两边尽是一人高的蓬蒿。

    范义坐在马上,心里已经有些嘀咕,那人说的「前途有警」,莫要就在这里?心念方动,突听草丛间起了一声唿哨,立时有十几条人影,从草丛中一跃而出。这十几个人,都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各自手持兵刃,来势汹汹的拦住了去路。

    范义看得暗暗一怔,那人纸团示警,自己还以为他要自己两人不用多管闲事,原来这批人竟是冲着自己两人而来的。只听为首的那人冷冷喝道:“朋友,识相些,自己下马来吧。”

    范义扫了这些人一眼,拱拱手问道:“诸位是哪一条道上的朋友?”

    为首那人道:“你不用多说,先下马来再说。”

    范义点点头道:“好吧。”一面回头道:“少爷,咱们就下马去,看他们说些什么?”说话之时,暗暗朝范子云递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要他务必忍耐,不可鲁莽。主仆两人,果然翻身下了马背。

    那为首的朝范子云挥挥手道:“你站开些……”

    范子云道:“我为什么要站开?”

    为首的道:“因为这码子事,和你无关,年纪轻轻,别白送了性命。”

    范子云道:“就凭你们几个?”他年轻喜事,听对方出言不逊,心中就忍不下去。

    范义听对方口气,却似冲着自己来的,心中不禁大奇,急忙一抬手道:“少爷,你就退后一步来,老汉想问问他们。”范子云心中虽然不愿意,但娘在出门之时,一再嘱咐,路上都得听老管家的,因此只好往后退了一步。

    范义虽然已是近八十岁的人了,但他一向从不服老,武功不但从未搁下,这十年来,为了教小少爷的武功,他自己也精进了不少,对方虽然有十几个人,自问还可以对付得下来。尤其方才那个纸团,来得突兀,此人似乎是早已知道对方会在这里埋伏下人,他要自己二人不可出手,必有用意。

    老管家昔日行走江湖,经验老到,心知其中必有缘故,他等少爷退下以后,立即跨上一步,朝为首那人抱抱拳道:“听这位朋友的口气,诸位好像是冲着老汉来的了?”

    为首那人冷冷的道:“不错,咱们要找的正是你老儿。”他因自己这边,共有十几个人,自然不把范义放在眼里,口气也大大的不善。

    范义奇道:“诸位没找错人?”

    为首那人冷冷的道:“错不了。”

    范义心中大感惊异,忍不住道:“那么诸位倒说说看,老汉是谁?”

    为首那人道:“你不是范义么?”

    范义道:“不错,老汉正是范义。”

    为首那人道:“这就是了。”

    他手中雁翎刀朝围着范义的六七个人一挥,喝道:“大家上。”

    原来他们一共有十三个人,除了为首那人之外,有七个人围在范义两边,另外五个人却围住了范子云,因为尚未动手,大家只是虎视眈眈的围着没动。这情形十分明显,他们把重点放在老管家的身上,对范子云,只是采取隔离形势而已。

    范义一听他下令动手,不由心头大怒.双目一瞪,沉喝道:“慢点。”他这一声大喝,声若洪钟,十分惊人。

    为首那人道:“你还有何话说?”

    范义道:“老汉自问和诸位近日无怨,往日无仇,诸位冲着老汉而来,应该有个说法?”

    为首那人道:“就算在下要你的命吧。”

    范子云听得大怒,剑眉一挑,朗声喝道:“老管家好好的问你,你敢如此说话?”

    范义朝他摇手,倏地从腰间取下旱烟管,洪笑道:“朋友藏头缩尾,算得什么人物,诸位要老汉的命可以,先取下你们蒙面黑巾来。”

    为首那人阴恻侧一笑道:“你要知道在下是谁?那很好,你就去问阎老二吧。”说到这里,左手一挥,喝道:“你们给我剁了他。”围着范义的七个汉子,依然手持兵刃,作出欲上之势,但并未真个出手。

    为首那个人看出情形有异,大喝道:“你们还不……”忽然身躯一震,底下的话就没有再说出来。

    就在此时,范义只听耳边响起一缕极细的声音说道:“老管家,你们可以走了。”范义一怔,再看那为首之人目中露出焦急之色,只是站着不动,心知必有高人暗中相助,制住了对方的|岤道。这人自然是那个在埠头上投纸团给自己的那人无疑。

    他心中虽觉疑团重重,这些人在光天化日之下,以黑巾蒙面,冲着自己而来,自己和他们又无怨无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他真想伸手去撕下对方蒙面黑巾,看看那为首之人究竟是谁?但他毕竟昔年闯过江湖,知道江湖的忌讳,既然这隐身暗处的高人,要自己二人走,其中必有缘故。心念迅快的一转,这就回身道:“少爷,咱们走吧。”

    范子云望望围着自己二人的十几个蒙面人,迟疑的道:“他们……

    范义道:“少爷不用理他们,咱们只管走就是了。”

    范子云惊奇的道:“老管家,是你制住他们的?”

    范义催道:“少爷不用多问,你上了马,老汉慢慢再告诉你。”范子云没有再问,依言上马,范义跟着也翻身上马,一抖僵绳,两匹马酒开四蹄,往官道上绝尘而去。

    十几个蒙面汉子依然原式站在那里,一动没动,连为首那人也睁着眼睛,任由二人离去,一句没吭。直等两匹马走得没了影子,右首一片松林间,一拐一拐的走出一个人来。这人长发披肩,身上鹑衣百结,右肩挂一个破布袋,右胁拄一支短拐,走起路来弯着腰,短拐点在石板上发出沉重的「笃」、「笃」之声,原来是个老以叫化。

    他以拐拄地,走的自然不快,等他好不容易弯腰驼背的走到为首那人身边,左手在为首那人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含笑道:“这位大爷是在打盹么?”

    为首那人但觉身躯一震,如释重负,方才被制的|岤道,顿告消解,心头暗暗一惊,目注老叫化,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老叫化斜视着他,说道:“大爷看我是什么人?”

    为首那人道:“这么说,在下的|岤道,是你朋友解开的?”

    老化子露齿一笑道:“我只会要饭,哪会解|岤?”

    为首那人嘿然道:“朋友真人不露相;你替在下解开|岤道,那是好事,在下感激不尽,老哥何用推托?”

    老叫化忽然眼睛一亮牌笑道:“我原是路过此地,看你大爷一直站着没动,只当你等人等得不耐烦了,在打吨呢,所以拍了你大爷一下肩膀,没想歪打正着,倒给你大爷解了|岤道,大爷是不是要赏我几文?”

    为首那人目中异芒一闪,问道:“你怎知我在等人?”

    老化子耸耸肩,笑道:“这个嘛……”他没往下说。

    为首那人道:“你老哥不是要几文铜子么?”

    老化子听得大喜,连连地点头道:“正是,正是,我……小人总算是替大爷解了|岤,大爷随便赏,随便赏……”

    为首那人伸手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左掌心一摊,说道:“你老哥只要说出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等人,这锭银子就是你的了。”

    老叫化只希望他赏几文铜钱,他取出来这锭银子,却足有二三两重,这下老叫化可瞪大了眼,咽下了口水,连连陪笑道:“我说。我说,那是方才者叫化已有两天没有进食了,肚子饿得心头发慌…”

    为首那人道:“在下已经说过,你只要说出来,在下这锭银子就是你的了,足够你吃上七八顿,你别尽说废话。”

    “就是、就是,小人说的可不是废话。”

    老化子陪着笑道:“就在一个时辰以前,小人在前面林子里,看到一只低飞的鸽子………”

    为首那人问道:“鸽子如何?”

    老叫化道:“小人从小会打弹弓……”

    他左手从布袋中取出一张用树权缚着两条极细牛筋的弹弓,朝为首那人面前晃了晃说道:“小人既然看到那鸽子飞得很低,自然不肯放过,就用石子把它弹了下来。不想那鸽子脚上缚着一个竹筒,那是一头信鸽……”他手中这张弹弓,原来只是小孩玩的。

    为首那人急忙问道:“你可曾打开来看?”

    老叫化道:“不看怎会知道你老在这里等人,要杀一个叫范什么的老管家?”

    “你……”为首那人突然目射凶光,喝道:“……该死…”「刷」的一声,雁翎刀横着朝老叫化肩头劈来。

    老叫化道:“你大爷说过,就得算数,这锭银子就是我的了。”伸手就朝为首那人手上来抢银子。

    两人动作,几乎是同一时候发生的,老叫化一下就抢到了银子,为首那人一刀也斫到了老叫化的颈上。为首那人只觉左手一松,银子被人抢走,但他的右手也同样的一松。原来雁翎刀快斫上老叫化的时候,老叫化抢到银子,满心欢喜,往后退了一步,刀锋顺着他肩头划过,劈了个空。

    为首那人岂肯罢休,倏地跟上一步,雁翎刀一转,刀光一闪,直向老叫化心窝便扎。这一刀递得更快,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