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过如锦递来的清茶浅抿一口,轻雲垂眸看着茶水中时沉时浮的茶叶,声音淡漠而严厉。
“慕容清逸间接害死你家夫人固然有罪,你忠心护主,为你家夫人鸣不平叫冤屈,甚至怨恨慕容清逸,想杀了慕容清逸也无可厚非;
但是你别忘了,慕容清逸是你家夫人最爱的丈夫,嫁给慕容清逸之后宁愿默默承受外人的嘲笑,也不曾埋怨过慕容清逸半分,哪怕到死的那一刻,相信你家夫人都还牵挂和担心着慕容清逸;
作为你家夫人的贴身丫鬟,你该最是明白你家夫人的心思才是,更该懂得什么是上下尊卑!
以下犯上,逾越本分,主人家有权将你杖毙!”
如锦一听神情一震,死死盯着轻雲,眼瞳里充满惊讶和胆怯。
这位云姑娘看着似乎淡漠清冷,没想到却如此灵透聪慧,竟然猜透了夫人和她的心思。
尤其是那浑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凌然气势,让人莫名地感到害怕,也由衷敬畏,在云姑娘面前,根本不敢有一丝的邪念,否则下一刻便会万劫不复一样。
瞧见如锦的姿态收敛许多,轻雲暗暗叹了口气。
说到底,如锦也是为了顾清莲,倒也不忍再苛责如锦,但有些事情有必要提醒一下如锦,要不然如锦一时冲动,反而会坏了大事。
“且不说你随你家夫人陪嫁到慕容府,那就是慕容府的人,合该遵守慕容府的规矩,以下犯上的事情最好想都不要想;
单凭慕容清逸是你家夫人深爱无悔的丈夫,你家夫人已经不在了,你更该替你家夫人好好照顾慕容清逸;
何况你要给你家夫人和整个慕容家报仇,只能倚仗慕容清逸,协助慕容清逸查出真正残害你家夫人和慕容家族的罪魁祸首血债血偿,以告慰你家夫人和所有枉死的慕容家人在天之灵;
如锦,你说是这个理儿么?”
“姑娘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瞳孔陡然睁大,如锦失声低吼:“是闻如梦那个贱人,对不对?”
“闻如梦只是祸首之一!”
“那还有谁?请姑娘告诉老奴都还有什么人?”
看着情绪极度失控几近疯狂,满脸阴戾和杀气的如锦,轻雲有些担心,毕竟闻家和林秉权势力庞大,如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旦知晓真相必然不顾一切,结果无异于以卵击石,枉送性命罢了。
“至于其他的凶手,慕容清逸心里有数,你要为你家夫人和慕容家的人报仇,就要听从慕容清逸的命令。”
如锦根本不信:“老爷为了闻如梦狠心弃家人和妻女于不顾,怎么可能杀了闻如梦?又怎么可能真心想为慕容家报仇?”
“闻如梦已死了二十多年了。”轻雲温言劝慰:“就算慕容清逸不爱你家夫人,但你家夫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何况一夜之间枉死了那么多的亲人,慕容清逸纵是铁石心肠,也不可能不为亲人们讨回公道。”
如锦听罢低头沉思,片刻抬头看着轻雲:“老奴相信姑娘!只是便宜了闻如梦那个贱人。”
瞧见如锦眼中的不甘心,轻雲倒也没说什么,放下手中茶盏站起身,举步往屋外走去。
如锦一怔,继而紧跟在轻雲身后:“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轻雲还没说话,明奇步履稳重地走了过来,朝轻雲躬身行礼道:“云姑娘,老爷吩咐老奴送姑娘出府,姑娘请随老奴来。”说完,转身走在前面。
“姑娘这就要走了么?”虽然才相处一天一夜,可如锦舍不得轻雲离开,她喜欢随和的轻雲,更因为轻雲给她一种亲切的感觉,看到轻雲就好象看到夫人一样。
紧紧跟在明奇身后,轻雲头也不回道:“我也是时候离开了。”别院里到处布满阵法,若不跟紧明奇,她无法安然走出别院。
“姑娘等一等!”如锦飞快跑回房,很快去而复返,将手中卷起的画卷递到停住脚步的轻雲手里:“姑娘和夫人有缘,这幅夫人的画像送给姑娘,就当是一个念想。”
见如锦居然将夫人的画像送给陌生人轻雲,明奇不由神色微变,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谢谢你!”将画卷贴在心口处,轻雲眼底一丝异样情绪稍纵即逝,默默念叨:我们回家!然后眨了眨眼,看着如锦一字一句道:“好好活着!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接你和明奇爷爷!”说完,吩咐明奇带路,毅然离去。
看着轻雲渐渐远去的傲然背影,如锦一脸惊讶和疑惑,不明白轻雲最后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然两行清泪无声滑过脸颊:云姑娘,保重!
而走在前面引路的明奇同样心存疑虑,这位云姑娘跟他可说是陌生人,怎么会叫他‘爷爷’?不过他跟如锦一样都很喜欢这位云姑娘,如果小姐还活着,如果小姐生得是女儿,也应该跟这位云姑娘差不多年纪。
来到别院大门口,一夜未归的慕容清逸负手静静站在门边,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依然是昨夜的那身青衣,皱褶层叠,容颜憔悴,目光深沉,昨夜的悲痛和悔恨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决绝。
“墨炫带人已在二十里外,他是个难得的好男人,你好好珍惜!”
“他真心爱我护我,心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当然会好好珍惜!”想到芳魂早逝的顾清莲,轻雲对慕容清逸没有半分客气:“顾清莲的悲剧不会再重演!”
慕容清逸一滞,收回目光看向轻雲,当看到她手中的画卷,眼中顿时浮起一丝莫名的复杂情绪,隐约还有着释然。
挥了挥手示意明奇退下,接着取下食指上闪着幽幽蓝光的玉环递给轻雲,慕容清逸解释道:“这是绝尘宫历任宫主的信物,现在交给你,绝尘宫是存是灭,都由你决定!”
“即便没有信物,本宫照样能将绝尘宫连根拔除,永绝后患!”直直地盯着慕容清逸,轻雲并没接过玉环。
“我当然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和万全之策!”
强行将玉环放到轻雲的手中,慕容清逸意味绵长道:“凭借这个玉环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灭了绝尘宫,岂不是更好?
何况,左右护法和八大堂主之中,右护法最是野心勃勃且城府深沉,手段毒辣,一心想要夺得玉环掌控绝尘宫,以达到其野心的目的,你完全可以利用这个玉环诱杀右护法;
只要右护法一死,左护法已为你所用,剩下的梅堂主生不如死,菊堂主成了普通人并抹掉有关绝尘宫的记忆,风,雷和竹三个堂主也不成了气候,绝尘宫就成了一盘散沙,要灭掉绝尘宫,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拇指摩挲着那个蓝色玉环,轻雲丝毫不意外慕容清逸会清楚左护法和几个堂主的境况,毕竟慕容清逸做了几十年的绝尘宫宫主。
“你真能眼睁睁看着凝聚了数代人心血的绝尘宫,最后灭亡于本宫之手?”
“绝尘宫全因祖师叶玲的私心所建,本就不容于世,毁灭了也好,所有的人也能就此得以解脱。”
将玉环放入随身携带的锦囊中,看着一副如释重负模样的慕容清逸,轻雲清泠问道:“右护法的身份。”
仿佛早就猜到轻雲会问及右护法,慕容清逸神情模样一丝变化,以密音对轻雲说了个名字。
果然是她?!
虽然轻雲早有怀疑,不过得到慕容清逸的证实,不免还是有些惊讶和疑虑:“她是如何加入绝尘宫?”
“她祖母是闻如梦的亲表妹。”
“你象栽培晨霜一样苦心栽培了她,就只是因为她跟闻如梦有血亲。”
慕容清逸微垂下眼帘,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一语不发。
看着面容黯然,浑身弥漫着落寞和愧疚之气的慕容清逸,轻雲怒极反笑,清冷声音中透着毫不掩饰嘲讽:“你苦心栽培了晨霜,结果她并非你的血脉,还为了一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弃绝尘宫使命于不顾;你苦心栽培了右护法,结果她狠心残杀同门求得上位,觊觎宫主之位,更一次次利用同门铲除异己,满足其野心,这真是天大的讽刺,天大的笑话!”
再不想见这个作茧自缚的男人,轻雲怕自己会忍不住杀了他,举步决然离去,谁知背后忽然传来慕容清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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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噩耗
“林秉权,林雨棽和司马淳秘密毒害了惠文帝,假传圣旨谋夺了皇位,并控制了整个京城!”
“你说什么?”猛然顿住脚步,急切转身,直盯着慕容清逸,轻雲压抑着声音吼道:“你再说一遍!”
面对着轻雲慑人的目光,慕容清逸吐字清新缓缓道:“三个多月前,我发现那颗专为我自己研制且珍藏多年的秘毒‘忘忧散’不见了,一路追踪至皇宫,才得知是右护法趁我不备盗取了那颗秘毒交给了林雨棽;
林雨棽又买通惠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偷偷给惠文帝服下,在惠文帝神志不清时,司马淳和林秉权趁机让惠文帝写下了传位诏书,拥护司马淳登基为帝;
以睿王,太傅和护国侯为首的官员质疑诏书真伪,被司马淳打入了天牢,更强势打压和残杀反对的官员。”
“不!这不是真的!”
轻雲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在地,好不容易才稳住了止不住颤抖的身子,脸色瞬间变得雪白,连连摇头反驳道:“父皇何其睿智精明,身边又有冷叔和暗卫日夜保护,怎么可能会中毒?而我临走前,明明安排了紫衣卫和护龙一族,还有十万骁卫营守护皇宫和京城安防,怎么可能轻易就被那些j佞得逞?”
“我没必要骗你!或许是惠文帝的旨意,司马淳弑父夺位的消息并没有传出京城;
而司马淳及其党羽正忙着登基事宜和镇压反对的官员们,也许是时间太仓促,也许是司马淳还没有正式登基继位,所以也没有向外透露;
至于你说的紫衣卫和护龙一族,我没看到他们的踪迹,十万骁卫营已全部被林秉权豢养的私兵所控制。”
看着一脸震骇和不敢相信的轻雲,慕容清逸不禁心生疼惜,几步上前伸手想要扶住她,谁知却被她冷然拒绝,只得收回手,伫立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眼睛一瞬不瞬地关注着她,一旦她有什么不对劲好及时救助。
“父皇,父皇。。。。。。”
犹如晴天霹雳的噩耗,震得轻雲神魂俱散,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跌跪在地,声声唤,撕心裂肺。
轻雲和惠文帝的父女情深,深深触动了慕容清逸的心弦,咸咸的泪水流进嘴里,苦涩和悔恨充斥他身心。
如果不是他鬼迷了心窍,他也能拥有这般刻骨的父女之亲情,如果不是他的不闻不问,他的亲生女儿也不会至今生死不明,还有他的父母,妻子,以及所有的亲人们也不会惨遭杀害,尸骨无存。
缓缓蹲下,掏出锦帕递给轻雲,慕容清逸轻声劝慰道:“你别难过了,‘忘忧散’虽是秘毒,但不会立刻夺人性命,只是让人慢慢忘记以前的事情,半年时间之内服用了解药就会恢复如初。”
泪水迷蒙的双眼直直盯着慕容清逸,轻雲双唇已咬出血来,悲恸哭声强行咽在了嗓子里,指甲掐进肉里也犹不知疼。
狠戾眸子里那噬骨的仇恨,毁天灭地的决绝,慕容清逸如被凌迟,只觉刺骨寒意从头顶瞬间蔓延至脚心,无法面对那双眼睛,却又担心着她,不停地低声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有保管好‘忘忧散’,是我没有管教好属下,才给你们带来了劫难!请你放心,我会尽快研制出解药!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挥手打掉慕容清逸递来的锦帕,轻雲嘶吼道:“我给你穿心一剑,然后再跟你说对不起,你觉得有用么?”
慕容清逸真心忏悔,除了说对不起,他不知道要如何劝慰这个看似坚强,实则柔弱的丫头:“你要我的命尽管拿去,只是请你再给我一段时间,等我报完家仇,自会去找你!”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轻雲深邃眼底暗潮涌动,带血唇角扬起一抹冷傲又嘲讽的笑:“纵使你死了,也不及我父皇受一点点伤,让我担心难过。”
虽然父皇与我没有丝毫血缘关系,却悉心抚养我长大,还尽心教导我,给了我极尽的父爱和保护。
而你抛妻弃女,只怕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无视慕容清逸眼睛里的惊疑和黯然,轻雲倔强地站起身来,然后傲然而决绝地大步往前奔去。
父皇身中秘毒又被囚禁,三哥他们也被打入天牢,冷叔和皇嫂们,还有麟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必须尽快赶回京城解救父皇和所有的亲人们,平息谋乱,诛杀j佞,还朝野内外一片清平世界。
还要查明紫衣卫和护龙一族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切实执行她的命令?
担心轻雲还没有见到墨炫,就因情绪波澜汹涌而引发寒毒发作,慕容清逸忙紧随其后,直到远远看到骑在骏马上的墨炫身影,这才放下心来,迅速藏匿在不远处的暗影中。
“夕颜。。。。。。”
瞧见疾奔而来的爱人,墨炫等不及勒住骏马便已凌空而起,运起绝顶轻功飞跃到爱人面前,紧紧将她抱在怀里,跌声呢喃道:“夕颜,我的夕颜,我终于找到你了!”
没人知道,当夕颜不见的那一刻,他恨不得杀了自己,在自己身边竟没能保护好她,他真是该死!
而这一天一夜他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找到她。
可恨敌人太狡猾,居然掩盖了她的气息。
如果不是半刻钟前有人给他传了信,让他到这里来接夕颜,如果不是他没有怀疑,还不知何时才找到她。
“对不起,我来晚了,你受苦了!”
“立刻赶回兴古郡!”
此时此刻轻雲一心牵挂着父皇和所有亲人的安危,于是挣脱墨炫的怀抱,疾步奔向墨炫所骑的骏马,奈何她太过焦急,以致竟没能踩到马镫差点摔倒,所幸紧跟其后的墨炫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才没有摔倒在地。
“夕颜,出什么事了么?”要不然你怎会如此急迫?
随同墨炫四处寻找轻雲的那些暗卫们也很疑惑:主子的骑术远远在他们之上,今天怎么会?
强忍着喉头的阵阵腥甜翻涌,轻雲并没有回答墨炫的询问,而是再次踩着马镫跃上骏马,然后扬鞭驾驭着骏马飞驰而去,凉风吹起她淡紫色的衣裙,撩起她如墨的秀发,在这清寒的晨辉中,绝世而孤冷。
轻雲驭马奔得极快,等墨炫反应过来时,她已奔出了十余丈远。
眼见轻雲的身影消失于转角处,墨炫忽然心乱如麻又满怀担心疑虑,一把将身旁的一名暗卫拽下骏马,接着翻身跃上马背,狠抽马鞭,急追了上去,同时嘴里急切道:“夕颜,等等我!”
暗卫们面面相觑,随后纷纷驭马追赶,至于那被拽下马背的暗卫只能认命地与人同乘一骑。
兴古郡客栈的大门外,得到暗卫回报的蓝珏等人齐齐等在门口翘首以待。
尘土飞扬中两道淡紫色身影闯入众人视线,看清马背上的容颜后,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齐齐迎了上去。
谁知众人还来不及开口询问,轻雲已跳下马背,将马鞭和马缰扔给其中的某一个人,而后越过众人径直往楼上的客房走去。
看到轻雲脸色苍白中透着阴沉和冷肃,浑身散发出风雨欲来的狂怒和森寒冷气,众人不禁心头一凛,有志一同地转眼看向也已跃下骏马的墨炫:公主(主子)这是怎么呢?
这一路上,墨炫都在猜测轻雲突然异样情绪外泄的原因,反复思量后隐约猜测到或许是那件事情,担心轻雲身子状况的他没有替众人解惑,只是深深扫了众人一眼,然后跟在轻雲身后进入客房。
墨炫那意味深长的一眼,惊得众人不由得浑身一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留下一部分人守护在客栈四周,其余的人都低着头进了房间并紧闭房门。
重重一掌拍在桌面上,清眸掠过垂首伫立的众人,轻雲瞳眸狠戾,声音清冷得让人听了心寒:“司马淳伙同林秉权一党下毒谋害父皇,逼迫父皇写下传位诏书,并将睿王,韩太傅和护国侯打入天牢,更残杀和打压反对他们的官员,这件事,你们知不知道?”
“回禀公主(九公主)(主子),奴婢(微臣)(属下)知道!”除了明隐大师,普善道长,夜幽岚和南宫峻飞,以及夏门三杰,所有的人几乎同时跪在地上,异口同声道。
墨炫眉头紧蹙,唇角紧抿,双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
果然是这件事情!
只是他们一直都小心隐瞒着夕颜,就担心惊闻噩耗之下会引发她的寒毒,她又是从何得知的?
轻雲面色陡然黑沉,强忍着喉头再次翻涌的腥甜冷声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回公主”众人之中蓝珏是轻雲的贴身宫婢,关系自然比旁人亲近:“具体消息三天前才收到,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在离开永平县时,乔姑娘曾私下找过奴婢,提醒奴婢说朝野即将面临一场浩劫。”
347.沉睡
轻雲听罢眉头一蹙,眼底眉梢染着锐利的锋芒,偏又寒冽沉郁。
离开梁国后,他们曾去了北沙郡的永平县,一是探望苏子涵和冰莹夫妻,二是检阅神锐营和蓝云骑。
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原本贫困且盗匪猖獗的永平县已经变得处处一片生机,匪患几乎清绝,百姓们安居乐业,她还庆幸苏子涵果真没有辜负父皇和她的信任期望。
只是临走之时,冰莹看她的眼神似有些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当时她还以为是两人难得相聚冰莹舍不得她走,如今想来,冰莹应该是知道听到了什么风声,却又因为某些缘由没有明说。
是她大意了,竟没细细思量冰莹这异常举动背后所隐藏的含义,以至错失良机危及到了父皇他们的安危。
“为什么没有及时禀报本宫?”
“乔姑娘说只是怀疑,没有确凿证据,担心公主会焦虑,也害怕泄露出去会引起朝野恐慌。”
深知冰莹的顾虑于情于理,毕竟妄论朝政罪不可赦,轻雲也不好说什么:“既然三天前得到具体消息,你们为什么隐瞒不报?”
难怪她这几天噩梦不断,总是梦到父皇和所有亲人浑身鲜血淋漓,或被残杀,或被焚尸,或被万箭穿心,这分明是预兆。
慕容清逸说三个多月前父皇就中了‘忘忧散’,而父皇一直佩戴着融合她鲜血的血玉,如果父皇有性命之虞的话,她应该感应得到,可她丝毫没有感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奴婢(微臣)(属下)该死,请公主(九公主)(主子)责罚!”众人纷纷请罪。
“责罚?责罚你们,就能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么?责罚你们,就能提前保得父皇他们周全么?责罚你们,就可以让所有臣民免受生灵涂炭么?咳咳咳。。。。。。”
轻雲愤怒众人的隐瞒,更懊悔自己的失察大意,一时气急攻心导致剧烈咳嗽,原本苍白脸色浮现出不寻常的潮红。
伸手轻拍着轻雲的背部为她顺气,同时掏出锦帕递给她,墨炫万分心疼:“夕颜消消气,身子要紧。”
侧过身子避开墨炫的碰触,并挥手打掉他手里的锦帕,轻雲强忍着喉头急速上涌的阵阵腥甜,深邃如渊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也早已知晓这件事?”
“是!”手上疼痛传来,墨炫表情一滞,看着面色清寒如霜的轻雲,眉眼间闪着怆然,心头浮起一丝不安。
“你果然早就知晓!呵呵呵。。。。。。”轻雲怒极反笑。
之前她还信誓旦旦地对慕容清逸说,顾清莲的悲剧不会再重演,没想到转眼之间,她就重蹈覆辙。
前世她倾心痴念司马淳,最终落得那样悲惨结局,今生好不容易抛开心结想跟墨炫厮守一生,可惜换来的竟是欺骗。
这算什么?上天赐给她的报应?还是因果循环?
那压抑着痛楚和决绝的笑,听得众人不禁心惊胆颤,墨炫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心痛难当,张嘴急切地想要解释,谁知轻雲已然厉声质问道:“你承诺过本宫要坦诚相待,结果呢?明知父皇和所有亲人比本宫的性命还重要千百倍,明知父皇和所有亲人遭受了生死劫难,你却故意隐瞒本宫!你走,本宫再也不想见到你!”
说完,轻雲再难压制浑身的气血逆流,猛地喷出几口鲜血,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地倒向地面。
“夕颜(公主)(主子)(九公主)!”
众人俱是神色骤变,个个脚下生风想接住她,却有一道更快的身影,在她落地的瞬间抱住她坠落的身子。
墨炫垂首看着怀中心爱的人儿,双眼紧闭,容颜煞白无色,全身本能地轻颤且渐渐冰冷,脆弱得仿佛易碎的瓷娃娃,风一吹就会消失,从此离开他,离开这个世界,任何人都挽留不住。
那些从她嘴角不停流下来的鲜血仿佛来自墨炫心里,顿时五内俱焚又惊惶害怕,他连自己死都不怕,却唯独害怕她离他而去。
这一刻,墨炫的心如被凌迟,仿若要活活痛死方能罢休。
“墨贤弟。。。。。。”
瞧见墨炫素来淡定脸上布满悲恸和痛楚,一双黑眸猩红如赤,何况他的内心,深知他对九公主情意的南宫峻飞本不想打扰,可救治九公主刻不容缓,于是轻声提醒道:“赶快救治九公主,其他的事稍后再说!”
仿佛醍醐灌顶,墨炫陡然回过神来,急忙抱着轻雲大步走向床边,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嘴里同时说道:“夕颜气血逆流导致寒毒发作,明隐大师,普善道长,麻烦二人运功引导夕颜的内力护住她心脉,我这就施以金针缓解她的寒毒;舞影,按照以往的方子煎一副汤药来;楼海阳,玉佩瑶,率人在客栈四周戒备;至于稳定兴古郡局势,就有劳夜阁主,南宫兄协助张大人和廖将军!”
“是!”众人异口同声应道,然后各施其职。
墨炫又对蓝珏道:“蓝珏,扶夕颜坐起来!”
蓝珏遂急忙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轻雲扶起来,明隐大师和普善道长随即盘膝坐在轻雲身后,掌心贴在她后背肩胛处,浑厚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
而墨炫则坐在轻雲面前,拿出随身携带的金针,一根根刺入她身上的主要|岤位,慢慢捻转。
昏厥中的轻雲只觉犹如置身千年寒潭一般,阴冷剧痛瞬间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痛到了极致,紧接着有两股热流缓缓涌入体内,一冷一热,仿佛冰火两重天,不禁皱眉轻哼一声,声音压抑,却依然双眼紧闭。
“嗯。。。。。。”
听得轻雲这声轻哼,明隐大师和普善道长,以及蓝珏面色一变,只是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三人不便询问。
明隐大师和普善道长仍专注地输入内力护住轻雲心脉,同时慢慢引导着她的内力,压制汹涌如潮的寒气肆虐。
而墨炫一面施以金针之术,一面给轻雲把脉,这才惊觉她的寒毒有过发作的痕迹,且不止一次,顿时心惊又懊恼,心惊她的寒毒已变得如此凶险,懊恼她寒毒发作他却不在她身边,还对此一无所知。
约三个时辰过去,轻雲体内的寒毒才渐渐平息下来,气息平稳均匀,但依然双眼紧闭没有苏醒的迹象。
明隐大师和普善道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襟,连额头都渗出了细密冷汗。
收回金针,轻柔扶着轻雲平躺于床上,仔细把脉确定她没事了,墨炫对明隐大师和普善道长道了谢,叮嘱两人回房休息,又吩咐蓝珏端来热水,吩咐蓝珏退下并紧闭房门,轻轻脱去轻雲汗水浸湿的衣裳,拧干浸了热水的布帕轻柔擦拭她身子,然后换上干净的衣裳,盖上被子,方才唤舞影进来。
接过舞影手上不知热了几遍的汤药,挥手让舞影退下,接着回到床边坐下,扶起虚弱无力的轻雲靠在怀里,墨炫一手端着汤碗,一手拿起小勺舀了汤药放在唇边吹了吹,直到感觉温度合适,才细心喂轻雲服下。
将空了的汤碗放在旁边的木几上,墨炫小心扶着轻雲躺回床上,然后侧躺在她身旁,拉过被子盖住两人,被子下的双臂紧紧拥着她入怀,埋首在她耳畔,声音沙哑却透着无悔深情:“夕颜,好好睡,等你醒来,我们一起面对!”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又倾尽心力救治爱人的墨炫精力早已达到极限,此刻爱人安然无恙,自然身心松懈,陪着爱人沉沉睡去。
原以为轻雲寒毒已平息,应该很快就会醒来,谁知一夜过去却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墨炫把过脉又毫无异常,众人只道轻雲一时怒极攻心伤了身子且这次寒毒发作如此凶猛,自该多休息一下,虽担心轻雲,众人倒也没有多想,各自履行着职责。
没想到三天三夜过去,轻雲依然没有苏醒,这下子所有人都慌了神,齐齐涌到轻雲房间。
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轻雲,双眼紧闭,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若不是胸口处微微的起伏,让人会以为她已经死了,仿佛有人用手狠狠拽着众人的心一般,生疼而焦急。
“墨公子,公主怎么会还没醒来?”以蓝珏为首的紫衣卫和暗卫们个个心急如焚,更多的却是担忧。
双手紧握着轻雲的手放在唇边,墨炫目赤如红,心早已痛得麻木而空洞,一生也好似走到了尽头,对于蓝珏的询问,众人期盼焦灼的眼神,仿若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看了看安静沉睡的轻雲,又看了看三天两夜没有合过眼,没有吃过一口饭喝过一口水,整个人憔悴哀戚得如垂暮老人的墨炫,明隐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招呼着众人退出了房间并紧闭房门。
屋中,墨炫一遍遍亲吻着轻雲的手,充满了悲痛和悔恨的声音在房里回荡。
348.冷心
屋中,墨炫一遍遍亲吻着轻雲的手,充满了悲痛和悔恨的声音在房里回荡。
“夕颜,我错了!我不该察觉到事情有异时,没在第一时间告诉你,我不该明知皇上他们对你很重要,却因为担心你一时激愤会引发寒毒发作而选择隐瞒!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奢望求得你原谅,只求你赶快醒过来,不管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我都甘心承受!夕颜,求求你,赶快醒过来吧!”
“夕颜,我知道我伤你甚深,你要如何惩罚我都可以,只求你不要不理我,不能不要我!没有了你,我当如何存活下去?”
“夕颜,大家很担心你,尤其蓝珏他们,难道你就忍心他们因愧疚自责而以死谢罪么?
“夕颜,如今皇上和你在乎的人生死不明,还需要你去解救,朝野内外动荡不安,还需要你主持大局去平息,难道你就忍心一直睡过去,不管不顾了么?”
“还有麟儿,你那么喜爱他,难道你就忍心他遭受j佞虐待和残害么?”
。。。。。。
低沉声音黯哑而深情,喁喁低语饱含悲悔和乞求,听得屋外的众人黯然心伤,个个默默泪流。
蓝珏,舞影和暗卫们齐齐跪在门口,人人脸上布满悲痛,自责,担忧,决绝之色,若然轻雲再不能醒来,他们必然会如墨炫所说,以死谢罪!
此时的轻雲正陷入迷雾之中,四周一片白茫茫的浓雾萦绕,看不清前方,更看不到退路。
“夕颜,我可怜的孩子。。。。。。”
一道温和轻柔的声音远远传来,轻雲急切地反问道:“你是谁?”
“我们是你的爹娘。”
“爹?娘?”
浓郁迷雾中渐渐显现出两道欣长身影,中年女子眉目如画,风华绝代,她身旁男子的容颜居然与惠文帝一般无二,俊美如斯:“对不起孩子,是爹娘自私没照顾好你,害你受了这么多的苦!”声音充满愧疚和无奈。
疾步奔上前扑向女子怀里,想要感受从未有过的母爱,谁知轻雲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穿过了女子的身子,根本触摸不到女子,不由焦急慌乱起来:“怎么会这样?”
“孩子,我们和你已阴阳两隔,你自然触摸不到我们!”女子叹息道。
“阴阳两隔?!”噬骨剧痛瞬间席卷了轻雲,两行清泪簌簌而落:“我只要你们,不要阴阳两隔!”
“看到凌枫和冷逸把你照顾得这么好,我们也安心了!”女子温暖笑容里有着一丝释然。
“凌枫?”
看了看跟父皇容颜无异的中年男子,轻雲仿佛猜到了什么,却又觉难以置信,正要开口询问,耳畔适时传来一道慈爱而熟悉的声音:“九儿。。。。。。”
顺着声音转过身去,只见不远处父皇和冷叔神情殷切地看着她,两人身侧站着所有亲人和朋友,语妃怀里的麟儿黑黝黝大眼睛晶亮如星辰,伸出胖乎乎的双手要她抱,轻雲眼中一热,脚步生风走上前想接过麟儿。
没想到一群蒙面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手中寒光凛冽的兵刃无情挥向父皇和所有亲人,以及朋友们。
一时间,惨叫声,厮杀声不绝于耳,眨眼就血流成河,尸骨成山。
远处司马淳,林秉权和林雨棽面目狰狞,大声地得意狂笑。
轻雲心痛如绞,发疯似的冲上前想解救父皇和所有亲人朋友,却徒劳无功,眼睁睁地看着父皇和所有亲人朋友被残杀殆尽,眼睁睁地看着爹娘七窍流出黑血,中毒而亡,眼睁睁地看着j佞们最后放火焚尸灭迹,失声悲恸嘶吼:“不!不要!不要。。。。。。”
“孩子,这里不属于你,快回去吧,记得好好活着!”耳畔一遍遍回响着母亲的叮咛。
“不!不要走!不要离开我!”眼看着所有亲人全都消失无迹,轻雲重重跪在地上,绝望和痛苦充斥着她的身心,泪流满面:“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抛弃我?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为什么?。。。。。。”
又是一天一夜过去,轻雲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愁云惨雾笼罩在众人心头。
而紧闭的房间里,墨炫悉心照顾着轻雲,洗脸擦身,喂参汤,诉衷肠,深情而执着,仿佛轻雲只是睡着了,很快就会醒来。
子夜时分,万籁俱静,皎洁月色透过敞开的窗户照进来,轻洒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如水清辉萦绕着两人,朦胧而温馨。
正如常跟轻雲喃喃私语的墨炫,蓦地听见她突然哀哀欲绝的诘问声,不由得眸光一亮,神情专注地看着爱人,但见她睫毛轻颤,眼角有泪水溢出,于是激动而柔声道:“夕颜,你醒了么?”
须臾,轻雲果然睁开双眼,只是目光迷离,表情呆怔。
渐渐地轻雲的目光变得清澈澄净,看着面前一张放大的容颜,憔悴清瘦,显得一双眼睛格外突出,下巴竟还长出了短短的黑胡子,一时间,认不出是谁:“你是?”喉头微疼,声音沙哑。
“夕颜,你醒了!”紧紧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感受着她温暖而熟悉的温度,墨炫隐忍多时的泪水夺眶而出,欣喜而狂放,仿佛整个世界突然明亮灿烂起来,仿佛所有阴霾都荡然无存:“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辰。。。。。。墨炫?”
看着从未如此颓废的墨炫,轻雲忍不住有些心疼,可想到他的欺瞒,想到梦中同样远离她而去的亲人朋友,不禁硬下心肠,挣脱被他握住的手,仍有些苍白的容颜清冷淡漠,声音干涩疏离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蓝珏呢?”
“蓝珏他们守了你四天四夜,太累了,我让他们去休息休息。”
轻雲的疏冷,让墨炫心如刀割的同时也倍感失落,但她终于苏醒过来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她好好活着,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再次进驻她的心,重续前缘。
不忍看到墨炫瞳眸里的深情和落寞,轻雲闭上双眼,表情平静中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我累了,你走吧。”
“夕颜。。。。。。”
“本宫不想见到你,出去!”
虽然墨炫很想陪着她,但见她态度如此决绝,且刚经历生不如死的寒毒折磨身子必然虚弱,加上他隐瞒那大事伤了她的心,于是忍着心痛和失落,缓缓站起身,深深凝视了她片刻,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并紧闭房门。
仍然挺直脊背,垂首跪在屋外的蓝珏等人看到墨炫走出来,个个目含期冀地望向他。
抬头遥望着漆黑夜空里的那轮孤月,墨炫刻意压低的声音黯哑而飘渺:“她醒了,你们去准备一下,明天启程回京。”
众人顿时欣喜若狂,蓝珏和舞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