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虚空,就像灵魂已经被掏空。
原来这就是神引,原来这就是为什么奶奶说过她们一辈子也无法挣脱主人的控制,原来如此……心中有个声音一只在诱导她:“停止反抗吧,那样你就不会痛苦了……”
“不!——”姣娆抱着自己的头狠狠朝墙上撞去,她不要顺从这个 邪念,她不要为了解脱的痛苦而伤害自己的朋友。她就是她,谁也不可以掌控!
天亮起来的时候,姣娆从墙角醒过来,她知道自己被轩辕彻控制过,现在他们都不见了踪影。这种控制看来暂时还不强,是有时间限制的,可是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她的心里越发冰冷,她所谓的主人,是要她永远被孤立!她知道自己被控制以后,害怕伤害他们,不敢再去找自己的朋友,而绯烟,恐怕再也不会相信她。
这出戏,唱的真的很妙!从此以后,她就永远一个人,被玩弄于鼓掌之间吗?温暖的阳光洒下来,姣娆跪在西陵倒下去的地方,泪水决堤。她趴在地上,用手一寸寸抚过他倒下的地方,那个时候,他是带着笑,倒下去,葬生在地狱之火里。她怎么可以忍受他的离开?她怎么可以原谅自己背叛他和绯烟?她是个该死的人!
姣娆趴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般手足无措,打自己,责骂自己,都没有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杀害西陵的人,她一定要把他们千刀万剐让他们为他偿命!
“对不起,你真不应该认识我的。我这个混蛋的人,居然会背叛你——”
姣娆用力地抹去眼泪,强行笑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西陵,我会带着他们的人头回来看你,你等我。”阳光下少女的背影如此坚毅。
她用力地抱了一下小小的墓碑,轻声说道:“西陵,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很喜欢你——无论以后遭受主人的控制,还是你们魔族的追杀,我都不会再害怕,你一直陪着我,你会一直陪着我,你从来没有离开过。”
姣娆从怀里拿出鲜艳的果子,她还没有吃。她将果子埋在他的坟前,剩下那一颗小的,剥出核,挂在自己脖子上,如同也挂在心间。 想起他平时对她的好,心里一酸,几乎又要落下泪来。但是她知道无论多难,她不可以放弃,要坚持下去,如此才不会辜负西陵的一条命!睁开眼,一缕阳光洒下来。床上的男子睡的正香,仿佛还在做什么美梦。
若琳冷冷的瞥他一眼,恨不得折断自己的指甲,眼里结满寒霜。
“你以为我还会等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去本家求情为我搬救兵么?”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若琳全身颤抖。她明明不会是这个废物的女人!她明明可以嫁给轩辕彻,做那万人之上的王者身边的一只凤凰!可是现在全部被毁了!
可是如果不这样,这个内心阴险的白面书生根本不会对自己放下戒心。她很清楚,若只是为了她,白家的人是不肯费那个大力气的。只有真正触及他们的威严,他们才会不顾一切地誓死追杀那魔女!
白鸿睡得正香。他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想到,自己昨晚还翻云覆雨的最爱的女人会亲手把他送入地狱。他当然也不会知道,若琳的全身都涂满迷香,所以他醒不过来。纵然他醒了,经过昨晚,他又怎会对她有戒心?
“去死吧!”若琳双眼恶毒,狠狠地将刀插入他的心脏。血溅了她一身,她却笑得灿烂,那触目惊心的血染在她脸上,衬托那一张俏脸更加恶毒。迅速把门关上,她往自己肩头插了一刀,跌跌撞撞地推开窗,张开红唇恐惧地大叫道: “魔女杀了师兄!救命啊!救命!”
这是清晨,一些百姓已经在忙忙碌碌。此时见状不由惊恐大叫。却见天香楼内突然飞出一个蒙着面的娇小的身影。那女子哈哈大笑几声,掐住若琳,恶狠狠地环视百姓道:“魔女又如何?杀了这薄情的师兄和师妹就算了,就是你们这些世人,我也不会放过!哈哈哈!”
那“魔女”狠狠给了若琳一刀,娇弱的女子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黑影从窗户飞出,几个飞镖唰唰而出,路边的一个挺着肚子的大妈瞬间倒在地上,染了一地血。
“啊!魔女杀人啦!”百姓见状乱成一团,恐慌地逃走。却还是有妇人和孩子接连地倒在 地上。魔女哈哈一笑,迅速远遁而去。“娘!娘!哇——”有孩子哭闹着试图拉起地上的妇人,那染血的妇人瞪着大大的眼睛,死不瞑目!群情激亢的百姓冲上天香楼,大喊:“魔女作乱!谁能替我们消灭魔女,替我百姓报仇啊!”
“消灭魔女!不共戴天!杀了魔女!杀了魔女!”群情激奋,要是魔女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一定会撕裂她!“快救救若琳小姐!求王府为我们报仇!”人群中有个戴帽子的中年人大喊一声:“四公子被魔女杀死了!”
若琳眯着眼,与那中年人对视一眼,嘴边微微一勾。
百姓是最有力量的人,也是最容易被愚弄的人。成百上千的人亲眼作证魔女杀了四公子,还杀了百姓,伤了王府小姐,这笔帐,就连明帝也不得不重视。
若琳任由自己被侍女抬上轿子,垂下眼帘,半夏做的不错。嘴边不由自主露出一丝笑意,她已经可以想到那女人千夫所指的下场了。“真是那魔女害死了我的儿子?”贵妇人趴在白鸿的身体上,哭的泣不成声,一只金步摇颤颤巍巍地插在散乱的头发上。看起来无比哀痛。
“杀了魔女,为师兄报仇……伯母,节哀啊……还请国公府出手,铲除魔女,为师兄报仇,也会百姓报仇!”若琳哭得一抽一抽的。贵妇人斜着一双冷眼狠狠盯着若琳道:“私自约见男人,若琳郡主想必也不是什么规矩的女人!若不是你约见我鸿儿,他也不会惨死!”若琳吃了这个哑巴亏,只好忍耐不发,心中却是怒火滔天,指甲生生被掰断。
国公府的精英杀手是以特别的方式培养出来,每个人都是杀掉同伴才存活下来的前十名。这些人身上背负了无数的血债,不完成任务不罢休,没有感情,只是一群杀人机器。并且他们天赋异禀,拥有不亚于修真弟子的武功。若琳看着那一群蓄势待发远远就有煞气的杀手,也不由心里一颤。
一群人通过重重机关进入白色的传送阵,前往若琳口中的西尧城。没有人去证实是否真的是那逃往西尧城的魔女杀 了四公子,也没有人去在意那天的情况到底是如何,国公府在意的是,人已经死了,所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凶手,不能损害家族的尊严。
暗夜。西尧城不远的石窟之中。一个人盘坐于石床之上。说是个人,看起来却也不像,他的身影太过于虚幻,全身被黑色的焰火包围。一只白毛狐狸溜进来,嘴里衔了一些野果一样的东西,悄悄的放在他的前方,然后竖起尾巴蹲坐着,两只眼睛滴溜滴溜。
石床之上 的人睁开眼,对着狐狸笑一笑,轻轻一扬,果子便飞舞在他身边,散发出浓浓的灵气。“阿白,这么多珍果都能被你找到,你可真有本事。”男子调息完毕,微微一笑。白毛被那倾城一笑迷得眯起了眼,扬起白色的狐尾。
“只可惜现在不能化为实体了。只有这人不人鬼不鬼的虚影。轩辕彻真是狠毒,刀里竟然下了毒,逼我不得不放弃肉身。”虚影感概一声,似乎在自嘲。白毛忿忿扬起爪子:“还不都是你笨,居然相信一个女人,这下被她给杀了吧!还好我阿白通灵,给你找了这么多珍果,不然你现在早就化为虚无了!”
虚影低头一叹,眼里寒霜布满。姣娆狠心杀他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心死了。果然,情之一字,尤为害人!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她有了那样的感情。魔,敢爱敢恨。他虽然不想以后再亲手杀了她,也不愿意再见她。被伤一次,也就够了。魔,最会改错。从此相见,便是陌路。从此相见,便是利用。
既然他没死,那么琅琊心,他还得和轩辕彻争夺。虚影扯过一件黑色的袍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转身走出了石窟,像风一样带着狐狸消失。
“绯烟,有没有好一些?”姣娆心疼地给她擦洗伤口。“没事!姑奶奶硬着呢!就是这下,你杀了慕容间,等于是和他们成为了死敌。”绯烟满不在乎地把眼里的泪憋回去,用涨的通红的脸说道。
“疼就喊出来吧。”她的样子把姣娆逗笑了,“我不犯人,不代表人不犯我。我已经被很多人追杀,也不在乎再多一家。只是,伤了我的朋友,还要我示弱,那绝对没有可能。”姣娆冷声道。
“那你说被控制……”绯烟小心翼翼地问,她虽然大大咧咧,却也知道这是她的伤口。
“绯烟,我不是普通的妖,为了找到琅琊镜,他们给我种下了神引。”姣娆沉默一会儿,突然展颜,“你要相信我,我不会背叛朋友。如果哪一天,我做出了对你不利的事情,你趁早杀掉我……那绝对不是真的我。”
姣娆想到这里,却笑得很开心,她的眸子晶亮,灿烂如星辰,绯烟仿佛可以看到她的心。
“神引……”绯烟沉默一会儿,突然吸了一口冷气,被神引操纵的人,此生再无活着逃脱控制的可能……
看着她挂在胸前的果子,绯烟轻声道:“他……” “他不会死的……他会一直在我心里。”姣娆低声。“西陵!”姣娆快步冲上前去,她前面的人仍然在不断往前走,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等她的样子。
“西陵!是你吗?等等我!”姣娆再也顾不得其他,提起一口真气就追上去,前面的黑袍人却突然刹住脚猛地停下,眼看着姣娆就要撞进那个人厚实的怀抱里。黑袍人全身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可是姣娆心里认定了那就是他,所以她闭着眼,任由自己撞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他居然没有死!他没有死!姣娆觉得自己的心和这个世界好像活了过来,因为他活着,他活着才是她的希望啊!
“砰!”姣娆狠狠地撞上了一棵树。本来她就受了伤,这一下撞得太生猛,姣娆瘪着嘴捂着头,眼泪在眼睛里转了几圈。
“呵呵……”黑袍人发出一声魅惑慵懒的笑声。“有什么好笑的!”姣娆不服气地站起来,却一下子想明白了什么。
“西陵……你!”她突然想起来,他在她扑过来的时候并没有躲开,而现在她撞上了树……阿白还是愤怒地朝着她龇牙咧嘴,一副你要是敢接近我主人我就把你踩死的样子。
“哎!我说,阿娆!你们等等我啊!”绯烟埋怨地拖着步子,她倒是没有什么伤,就是耗力太大。“那个女人我刚刚已经把她绑起来了,她昏过去了。话说她是谁啊?怎么跟你仇恨这么大!”绯烟大口呼出几口气,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姣娆和黑袍人。
“你是……西陵吗?面瘫原来你没死啊!哈哈!我就说你这么厉害的人都死了,我可怎么混!”绯烟一乐,伸出手去拍他的肩膀,一副是哥俩好的样子。只见那只手穿过了他的肩膀,如同拍在了一团黑漆漆的雾气里,然后穿透而过。“你……”绯烟也睁大了眼睛。
黑袍人几不可闻地叹口气,扯开遮住脸的袍子。如玉的脸上的剑眉微微蹙起,一双墨色般的眼睛深不见底,那颠惑众生的一张脸隐入夜色,然而正是在黑夜之中,这双眸才如此明亮动人。
他再微微叹口气,上前,轻轻地摸摸她的头,温柔道:“小鱼儿,我的肉身已经死了。”
“死了……死了……”这两个字不停地在姣娆的脑海之中回荡,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就要流下来。原来她还是杀死了他的,原来他还是被她所杀了……心里的酸楚铺天盖地。
“别哭了……真丑。我不怪你了,小鱼儿。在看到小鱼儿为了一个没有尸体的我的坟墓宁死也要守护的时候,我就原谅你了,真的……”西陵想要用手去给她擦泪,然而那颗晶莹的泪珠还是滴答一声,穿过他的手指,滴落在地上。“哇呜呜……”姣娆突然间哭得像个孩子,她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的虚体,抽抽搭搭。
西陵维持着那个姿势,就像他们真的抱在一起一样。他勾起嘴角,至少他明白小鱼儿对他的感情还是很深的,对于那一次背叛,无论是因为什么,他不想再提。
而……阿白很伤心。真的。它郁闷得蹲在一旁画圈圈诅咒这该死的鱼妖。主人的心又跑了,它这么多天明明抓住了主人的心的!阿白双爪抹泪,女人最可怕了!
“西陵!你尝尝我做的银鱼汤!”绯烟笑眯眯地放下盘子坐在西陵的对面。银鱼小小的,尖尖的,如同象牙般白皙,浑身闪着灿灿的光,一股香嫩的味道扑面而来。阿白已经不客气地伸出了爪子。“呃……对了,我忘记你不能这样吃下去……”
绯烟挠挠脑袋。三人一狐狸并没有离开西尧城。德王府和白家的势力不会善罢甘休,与其让他们追杀,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一个杀一双!找了个城外的好地方,绯 烟兴致勃勃地去钓鱼了。
姣娆看见自己的同类被杀,实在不忍心吃下去,只好泪眼汪汪的吃素菜,看着阿白毫不客气一爪子一条鱼和西陵微微闭眼吸入银鱼汤的精华。
“小鱼儿,你最近也瘦了,来吃一条,补补身子。”西陵笑得揶揄,轻托手掌,一条银鱼飘啊飘飘到了姣娆的碗里。“能不吃吗?”姣娆满眼乞求。撞见男人眼里的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只好默默哀悼同伴默默把肉放进嘴里。
绯烟与姣娆了解到,西陵的肉身已经死,需要再次以魔火凝练,这需要一个缓慢的过程,在此期间如果虚体再死,那就没有办法再复活。绯烟听此立即决定给西陵好好补补,而姣娆因为心里的愧疚,更是自己答应了无数条不平等条约!
“以后我的起居生活,都由你打理。”男人微微一笑。
“把我当仆人啊!”姣娆仰头,瞥见男人那似乎风一吹就散的虚体,默默点头。
“早晨要采集最新鲜的露珠以及最后一抹落日下的荧光给我……”
“好的……”姣娆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还没答应,幽幽地又飘来一句:“每日一个灵果……”姣娆忍气吞声,好吧,自己攒的那些都拿出来……“还有阿白的进化也需要天灵地宝,这也由你负责……”姣娆瞥见阿白那一抹得意的笑——怒!你丫一只还没化形的白毛也敢嘲笑我!
“每天晚上过来给我暖床……” 幽幽再飘来的一句让姣娆打了个激灵,“啥?!”
“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男人似乎很受伤,一双眸子暗了暗。姣娆顿时觉得自己想多了太不厚道了罪大恶极了,怎么能这样欺负一个没有实体的男人呢!
“好……”姣娆软绵绵地点点头。
“以后有危险要站在我身前……我可是很容易就会死了呐。”男人踌躇望天空。“还有,这是你的卖身契,十年你都归我所有,呐,自己看,已经签好了……”
姣娆在心里默默流泪,她为什么要自作孽不可活地答应要补偿他签订如此多的不平等条约,还要把自己贱价卖出去呢!这是为什么啊!姣娆风中凌乱,男人傲娇地把卖身契丢给阿白,阿白得意洋洋地把之吞进了肚子里。
姣娆目瞪口呆,阿白不屑地盯着姣娆,这你就不懂了吧!丫的我可是神狐,不仅能寻天灵地宝,吞进去的东西我还能吐出来!只不过,要我吐出来是很难很难的!阿白傲娇地看了姣娆一眼,叫你勾引我主人,这就是你的下场!
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想到他会那么无耻和腹黑呢……姣娆心里流泪。却撞见男人一脸温柔和宠溺的笑容,他就那样毫不避讳地看着她,于是她的身影映在他的眼睛里。
男人背对着阳光,就好像是阳光中出生的神,那么温暖美好。
姣娆吞了一口口水,听到男人说:“我交代的事情小鱼儿不要忘记了,嗯?”最后那一声拖得老长老长,姣娆被这声音吓得一抖,露出一口鱼牙,只觉得鱼胆往肚子里灌。
她有一种前途暗淡无关的感觉——为什么会觉得他是阳光中的神呢!这个人明明是利用自己的同情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