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次子洛九茂带着最小的儿子洛小荣坐在客位上,青舒和青阳作陪。卢先生是重要角色,自然不能少。而周伯,不请自来,坐在一旁同洛九茂说话。
洛小荣已经六岁,依然是那个长的唇红齿白的像女孩子似的小男孩儿,与去年见到的一样,仍然极易害羞。他似乎还记得青阳,不时对着青阳腼腆而羞涩的笑。
青阳似乎很喜欢洛小荣,得到青舒的批准,挪到洛小荣身边坐了,小声和洛小荣说话。
洛小荣是洛九茂和妻郭氏生的最小的孩子。郭氏怀洛小荣的时候,洛九茂出了点事,郭氏忧思过重,弄垮了身体,腹中胎儿也受到影响,后来早产了半个多月。刚出生的洛小荣很小很小,哭声很弱,吃奶的时候吃一半吐一半,使得洛府上下都担心养不活他,每日焚香求神保佑,并尽心照顾,好不容易才给养活的。
从小,他多病多灾,身子很弱,性子也很安静,极易害羞,常躲在家中长辈身后,不与其他府邸的同龄人玩耍。去年洛尚书带他去古府玩耍,他玩儿的很高兴,时常惦记牵着他的手满院子跑的青阳哥哥。去年冬天,他再次生病,很是凶险,大夫都摇头说能不能撑过年底难说。
这时候,叶老夫人去寺院求得一卦,便求了德高望重的大师解卦。那大师看了卦象说,若不想洛小荣夭折,便要洛小荣认下一对有福气的姐弟为姐为兄,而这对姐弟,必须是亲姐弟,年纪相差得正好是七岁,还有,女子得是未出嫁的小姑娘。
洛府开始满京城物色这样一对有福气的姐弟,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正这时候,古瑞星那个好事的听说了,和洛尚书一边拌嘴,一边就说古青阳姐弟就是相差七岁的。洛尚书心里一动,回府和儿子们商量,便写信给青舒,说明缘由,希望古青舒姐弟能够认下他的小孙子为弟。
青舒不信这种事,不过想到在京城的时候洛府与古府的关系并不差,便编了一个平安结,又写下一封信,将平安结和信请人捎回京城洛府。青舒表明了态度,洛府若不嫌弃,她和青阳自然愿意认下这个弟弟,平安结是他们姐弟送给洛小荣弟弟的祝福。当然,她说他们姐弟并不一定就是洛府寻找的有福气的姐弟,希望洛府继续找合适的人选。
说来也怪,虽然相隔两地,认亲方式也很含糊,但洛小荣将平安结挂在床边,每日会对着平安结小声喊舒姐姐、青阳哥哥。不过几日,卧床已有两个多月的洛小荣脸色红润了起来,还能坐起来了,连大夫都惊叹不已。这下洛府上下一阵欢喜,认定青舒姐弟便是洛小荣命中的贵人,是借了福气给洛小荣的人。
洛小荣的病好了,洛尚书从古瑞星处听说了卢玄方在辉州古府上教习古青阳读书,便动了心思,想将这自小体弱多病的孙子送到古府上去,期望小孙子能健康长大是其一,期望小孙子能拜入卢先生门下是其二。
洛小荣的娘郭氏万般不舍,但想到儿子是借了古青舒姐弟的福气才活下来的,也许与借了福气的人近了,身体会更好,便忍痛同意。如此一来,全府达成一致,便由洛九茂这个当亲爹的将洛小荣千里迢迢地送来了古府。
洛九茂同周伯说话的时候,还不时分心看向旁边,见儿子一脸喜色地不时小声喊着青阳哥哥,而青阳很是爱护地陪着他儿子说话,他非常高兴。
世事便是如此,为人父母的,即便最初是一个纯正的无神论者,但在子女的病痛面前,他们可以放下任何坚持,可以去相信从前从不相信的事物,只为一个愿望,让子女远离病痛。洛九茂起初很是反感认亲这种事,可儿子的病请了御医也治不好,大夫们一致摇头说他的儿子很难度过新年去。眼看着儿子日渐虚弱痛苦的模样,他差点急白了头。后来,儿子认下义姐义兄后病情开始莫名其妙的好转,他开始愿意去相信鬼神,更愿意将儿子送到古府上来,只愿儿子能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
有客在,古府上下一阵忙活,将客人安顿下来。
洛小荣很粘青阳,小声告诉爹爹,晚上想和青阳哥哥一起睡。
洛九茂觉得不好意思,但小儿子很少提要求,便厚着脸皮替儿子问青阳可不可以。青阳觉得新鲜,立刻答应,答应完才想起来没问姐姐。这时候陈乔江这个好事儿的也插了进来,喊着他也要晚上和青阳一起睡。
青舒觉得无所谓,便带着丫鬟亲自为三个男孩子铺好了被褥,嘱咐关木头和元宝有任何不妥赶紧去叫她。
夜色晚了,青舒洗漱过后,正准备入睡,小娟进来禀报,说是关木头来报,那三个玩儿疯了,不肯睡,三个府里的书童加起来也劝不住,只得来惊动青舒。
青舒的衣裳都脱一半了,只能再穿回去,让小娟提了灯笼,去青阳的居所。那三个聚到一起,果然很闹腾,离老远都能听到他们兴奋的大呼小叫的声音。
见青舒进来,穿着里衣在炕上蹦哒的三个停了下来。
陈乔江那小子抱紧胸口,凶巴巴地警告青舒不许看。青舒的额头立刻滑下三根黑线来。
青阳却是高兴地扑过来,吓的青舒赶紧冲到炕边抱住他,笑着数落他不许再这样吓人。
洛小荣怯怯地退后,安静的很。
青舒看着炕上凌乱的被褥,摇头,招呼青阳帮忙,很快规整好,然后挨个儿叫人,“陈乔江,你躺这儿。”这个语气有点凶。“青阳,你躺这儿。”这个语气很温柔。“小荣弟弟,来,躺这儿,姐姐讲故事给你听。”这个语气是非常的温柔。
看青阳和洛小荣乖乖地躺下了,陈乔江觉得无趣,也跟着躺下了。
青舒挨个儿给他们盖好被子,命令他们闭眼睛,然后讲了一个神笔马良的故事。故事讲完了,这三个不但没睡,眼睛反倒睁老大,要求再讲。
青舒突然意识到,她似乎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这要是天天晚上不睡觉,吵着听她讲故意怎么办?对上闪亮的、期待的三双眼睛,青舒很是豪迈地一挥手,“睡觉,谁每晚乖乖地睡觉,白日里也不惹事,我就给谁一天讲一小段故事。”其实她心里在哭,她对童话故事无能啊,她夸下如此大的海口,以后可怎么办啊!不管了,不管了,总之先糊弄过这晚再说。明日,她定要将这三个分开,可不能再让他们三个聚一起了。她是发现了,这男孩子聚到一起,再老实的都能变身为大淘气包。
陈乔江大声喊道:“要说话算话,不许耍赖,本少爷这就睡觉。”然后把眼睛闭的死紧。
青舒那个汗。一侧过脸,见到青阳与可爱的洛小荣正抬头看着自己,心里那个痒,于是没忍住,凑过脸去在青阳脸上亲了一口,并轻声道晚安。青阳很高兴,却见洛小荣愣愣地盯着他的脸,他扭捏地躺下。青舒觉得好笑,凑过脸去飞快地在洛小荣的嫩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同样小声道晚安。洛小荣的脸一红,迅速钻进了被子里。
青舒抿嘴微笑,退出来,吩咐守在外间的三个府邸的书童们,“可以熄灯了,你们也早些睡。”
回去的路上,手提灯笼的小娟突然停下来,迅速将青舒护到身后,“谁在那边?出来。”
黑暗中,男子清了清嗓子,“大晚上不睡觉,你们这是去了哪里?”
小娟拍了拍胸口,“原来是公子,这黑灯瞎火的,您怎么走到了这里?怪吓人的。”
青舒扯了小娟便走,头也不回。
周伯伸出去的手,无奈地放下。
正文 no109黑衣男人
章节名:o109黑衣男人
考虑到洛小荣身子不健朗,又是一路舟车劳顿的,卢先生便要洛小荣修养几日再进学堂。不过,洛小荣很喜欢跟在青阳后头进进出出的,于是理所当然的,修养几日没了,直接坐进了课堂,跟着青阳听课。
卢先生笑呵呵地默许了洛小荣进课堂,对今日讲学内容稍作调整,大有迁就洛小荣之意。
青舒还记得洛小荣爱吃肉丸子的事,早晨特意交待了厨房今日一定要炸了肉丸子出来,并进行二次加工做成好吃又下饭的烧丸子出来,在午饭的时候端上桌。
洛府送洛小荣过来,装东西的马车就有五辆。两车东西是送给古府的礼,布匹、补品、笔墨纸砚及首饰钗环等什么都有。还有两车东西全是为洛小荣准备的补品,一车东西是洛小荣一年四季所需的衣裳、布料及日常用品等物。总之东西是带的很全乎。
至于伺候洛小荣的人,洛九茂准备留六个人在古府。一对中年夫妻是在洛府非常得力的管事和他的娘子,一个大丫鬟,一个小丫鬟,一个小书童,一个护卫,这些人可是个个经过精挑细选的。不仅如此,洛九茂这次来不急着走,还要在康溪镇上物色一个铺子买下来,留了带来的掌柜和账房先生经营。如此一来,洛小荣这边若有什么需要照应的事,留下来的掌柜还能为小主子跑前跑后的做事。其余十几人,洛九茂走的时候会全部带走。
青舒收好洛府送来的礼单,懒散地歪在炕上一动不动,满脑子都是信中所写的只言片语。
吾儿,闻得吾儿心有所属,爹甚慰。明日午时三刻,望吾儿携他立于风味小食铺前片刻。爹能远远的看上一眼,便足矣。
昨夜青舒就没睡好,无论是睁着眼睛,还是闭上眼睛,带着西昌国皇族之印的纸张上的这些字,塞满了脑子,挥之不去。青舒已经糊涂了,按理,若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信里不应该有这样儿女情长的内容。可奇怪的是,信里的内容就是这样的儿女情长。不过,又很突兀地在这样儿女情长的信上按下了西昌国的皇族之印,这是要闹的哪般?
还吾儿,这个吾儿指谁?指她吗?不太可能,她是女子,不应该称呼为吾儿。再有,她爹死了已经六年了,难道还能从坟墓里跳出来复活不成?根本不可能的事儿。难道是信差错了地方?也不对,三皇子不就是专门冲着这封信来的吗?若不是三皇子故意设计陷害,哪能那么及时地闯进古府来,又目标明确地直奔女子的后院,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嘛!
青舒突然觉得烦燥,敲了敲头。她都快被这封莫名其妙的信给弄疯了。即便她看罢当时就烧了它,还亲眼见它化成了灰烬,可她心里像长了草一样,坐立难安的。她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不用去管它,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控制不住自己,总是莫名的去想,莫名的想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多危险,都是人太过好奇引来的。她明白,可不知怎么了,总是想弄明白。她烦躁地从炕上下来,穿好鞋子,一脸不悦地走出内室去,见小鱼和小娟低头作针线活计,边走边吩咐,“小娟,我去练枪,你不用跟着。”话落,人已经出门了。
小鱼和小娟面面相觑。小鱼问,“小姐怎么了?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小娟摇头,“昨日官兵闯进来之后,小姐的心情就一直没好过。估计还在为那事生气。”
青舒走的很快,遇到做事的下人问好也只是含糊的应了,到了练功的场地才想起来自己没换衣服,却也没心情回去换,于是直接将长长的裙摆撩起来,强塞进腰带下,走两步确定不会掉下来影响脚下的动作,这才走入摆放练功用品的屋子,右手握长枪,左手拎着大刀出来了。她先把大刀放一边,双手握枪,调匀气息,刺了出去。
练功的过程其实枯燥又无聊,只一个刺的动作,古强每日都让青舒和青阳做二百遍,这二百遍不能糊弄,每一次都要认真且严肃地完成。刺、挡、横扫……种种分开的动作每日里先要完成规定的任务,最后才能练习连贯的枪法。
青舒早晨已经完成了今日的任务,此刻只为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自然不再遵循特定的训练任务,直接耍开了整套的枪法,一刺与连续的刺,应对各种情况的挡,小范围的横扫与大范围的横扫等一系列的动作展开,行云流水般的看着很是那么回事儿。
“左手手腕用力方式不对,下盘不够稳,精神不够集中……”
青舒的枪尖转了方向,带着风声刺向好事之人。
周伯无奈地往左错身躲开刺来的一枪,立刻又躲第二枪和第三枪,在青舒的第六枪刺来的时候,他躲开的同时一把握住了长枪,“还在生气?”
青舒无论如何用力都抽不回被他握住的枪,气得直接弃了长枪,转身取了放一边的大刀,抡起大刀向他砍了过来。
周伯赶紧拿长枪挡,“住手,会伤到你。”
青舒一言不发,砍在枪杆上的刀立刻平压,顺着枪身向周伯的手去了。
周伯一挑眉,抛了枪,却在青舒的刀挥空并在长枪在空中的时候,转身接了长枪,用枪杆子打向青舒手中的刀背,目的是打掉青舒手里的大刀。
青舒自然不能让他如愿,右手大刀往空中一抛,既躲开了打来的枪杆子,大刀又进了左手,反手往他腰腹砍去。
周伯忙撤枪挡,铿的一声,“你左手的这招儿不错。”他今日才发现,原来青舒的左手也和右手一般的灵活。不过,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古云虎可是双手使枪的,左右手用枪一样灵活。女儿随爹,很好理解。
青舒白了他一眼,抬脚往他腿上踹了过去。
周伯哪里想到她会这样不按牌理出牌,等反应过来想躲的时候慢了一步,到底是被踢了一脚。
青舒哼了一声,一脸女匪相地将大刀扛在肩上,转身就走,很快将大刀放回屋去出来了,然后目不斜视地要离开练功场地。
周伯哭笑不得之余,不得不出口提醒,“整理好仪容再出去。”他所谓的整理仪容,自然是指青舒不成体统地将裙摆提起来塞在腰带中的事。
青舒早忘了这事,又无心理他,只管往外走。
周伯如何能让她这个模样的出去,又明白她肯定不会听自己的,于是手中长枪随手一丢,大步追上去,自后头直接揽上她的腰,不顾她的拍打和挣扎,硬是将她的裙摆给放下来,这才松了手退后。
裙摆放下来的时候青舒自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但无法接受他再次对她动手动脚的事实,气的老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怒瞪着他。
周伯也是一时无言,心里却寻思,这情爱之事果然很麻烦,怎么做怎么不对,到底他该如何才能哄得面前的女子能笑上一笑,而不是总对他气鼓鼓地瞪眼睛呢?在他看来,哄眼前的女子比查一件大案子还要难。据他观察,她除了银子以外似乎没什么特别喜爱的东西,金银首饰也不见她怎么戴,想到先前准备的信物,犹豫着伸了手拿出来,递向她,“送你的。”
青舒看都不看他递出来的用锦帕包裹着的东西,转身走人。
第二次送出去,第二次被拒绝,周伯盯着手中的东西苦笑。
青舒正好回头,准备骂出嘴的话,在看到他脸上难得出现一回的苦笑后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她转过脸走开去。回到房间,她倒在炕上一言不发,更加的心烦意乱起来。如今扰她心神的不再仅只是古怪的信,还有周伯苦笑的模样。
小鱼站在内室门外小声问道,“小姐,要不要喝点水?”
青舒懒懒地应道:“嗯,倒上放着,等下再喝。”她不太热衷于喝茶水,一般就喝白开水,凉的、热的都成,她不太在意。她在炕上滚了几圈儿,又开始琢磨那封信。
吾儿,闻得吾儿心有所属,爹甚慰。明日午时三刻,望吾儿携他立于风味小食铺前片刻。爹能远远的看上一眼,便足矣。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按理,当爹的肯定知道儿子心仪的女子的家世背景。重视儿子,自然也或远或近地见过或观察过儿子心仪女子的相貌才对。可按信中所说,怎么感觉这个爹和这个儿子不是在一处的,也感觉是相隔两地不太来往似的,这可真是怪异的很。
青舒突然坐了起来,不会吧!难道康溪镇上某个古姓人家的儿子,是西昌国皇族遗落在外的私生子?然后,这个皇族的爹得知流落在外的儿子要成亲了,又不能真的来喝儿子的喜酒,于是想了这么一个办法,偷偷来到大安,偷偷来到康溪镇上,派人送信给儿子,只为见上一见未来的儿媳妇。
大概是中间出了差错,这封信送错了地方。大概三皇子的手下也闯错了府邸,弄错了人。可能吗?根本不可能嘛!整个康溪镇上,算的上有头脸的,能够称为府的古姓人家,只有他们一家。小门小户的人家自然不能称为府,这信不可能送错地方。
青舒纠结的受不了了,下了炕,坐到外间的椅子上把杯中的温水几口喝净,问小鱼,“什么时辰了?”
“巳时过了大半,再有一刻钟便午时了。小姐该吃午饭了。”小鱼答。
青舒略一沉吟便吩咐道:“通知李大郎备马车,咱们出去一趟。通知厨房,不用留饭,我们要在外头吃。”
安排完,青舒换了身衣裳,坐了马车来到风味小食铺,从后门进去。
古元河得信来到后院,正在看众人忙活的青舒便同古元河走到一边说话。
这会儿时间差不多已经午时一刻,青舒问道:“前面邻窗的雅间或隔间有没有空的?”
古元河立刻回道,“有,雅间空一个,隔间空一个。”
“那就雅间吧,今日我也不点菜,只负责吃。你让厨子自己看着准备六道菜出来,再配上两样主食送过去。自然,咱们是自己人吃,不急,先可着客人的准备,有时间了再做这边的。”青舒说罢,招呼小娟和小鱼,“走,今日咱们尝尝自家铺子里饭菜的味道。”
到了雅间,青舒选了靠窗又视线好的位子坐定,将窗子推开一半,大部分心思便落到了外边街道上来往的人身上,也不管一脸兴奋的小鱼和小娟说什么悄悄话。时间在慢慢流逝,眼看就到了午时三刻也不见什么可疑之人出现,青舒心绪不宁地继续盯着外边。
雅间的推拉门打开又关上,菜香浮动,青舒依然紧盯着窗外。推拉门再次打开又关上,青舒的注意力还在外边,直到她感觉到一丝异样,奇怪刚刚还小声说话的小鱼和小娟为何没了半点动静,于是回头,眼中立刻浮现惊诧与戒备之色,“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只见离门最近的位置,也是青舒的对面,坐着一名全身包裹着黑色的男人,此人头戴罩着黑纱的斗笠,骨节分明的男人的大手按在桌上,右手边摆着一把带着黑色剑鞘的长剑。而小鱼和小娟,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神秘的男人突然一抬手,摘下头上的斗笠。
青舒紧张地握紧手中的筷子,却在见到男人的脸时,一脸不可置信地微张了嘴,“你……你是?”
男人微笑,说话的声音有些喑哑,“青舒姑娘,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青舒实在不懂这是什么状况,“我的丫鬟……”
男人依旧微笑着,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恶意,“无碍,只是睡着了,半个时辰后自然会醒。”
青舒眼中的戒备并未褪尽,但疑惑二字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你和公子是什么关系?你是京城周府的人?”
男人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我远道而来,只为见见儿子中意的女子是何模样,没有恶意,姑娘不必害怕。姑娘也是个机灵的,保住了信没有被搜走,保住了一府的人,不枉我特意走上这一趟。”
青舒:……
男人眼中的笑意渐浓,“云虎养出来的丫头,果然不是平常人家的姑娘能比的。你可以放下筷子了,不必想着用它来攻击长辈。”
青舒眼中的问号更多了,“你,认识我爹?”
男人叹了口气,“丫头,你要一心一意地只爱我儿子,可不能再看上别家的儿郎。那样,长辈们会觉得很困扰,懂吗?”
青舒感觉这人说话东一句西一下的,还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都能把人给绕晕了,“请等一下,你儿子是谁?我为何要爱他?你这样突兀地出现在我面前,还弄晕了我的丫鬟,你到底想做什么?”
男人笑眯了眼,“曾经,有一个倾城倾国的绝色女子,迷倒了无数的英雄男儿。皇子妃、王妃、将军夫人、世家夫人的位子任她选,她却陷入困局,无从选择。因为,她多情,她同时爱上了两个男子。她不仅多情,她也很冷血,她没有从所爱的两个男子中选择夫君,而是笑着嫁给了从不曾放在眼里的一位公子,报复了所有恋慕她又带给她困扰的男子。”
“她的多情,她的冷血,几乎毁掉所有与她相关的人。血流成河是夸张了一些,但死了许多人。该死的,不该死的,无辜的,到底死了多少人,我数到麻木。直到最后,她说她错了,她不知道原来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身边的夫君,而不是别人。她的夫君倒在血泊中,真的很想再相信她一回,可转眼间,她立刻弃了儿子,说要去寻找回去的路,消失无踪。”
“男子的多情伤人,女子的多情一样伤人。你是个聪明的丫头,不要做个多情的人,一心一意地好好爱我儿子,我会替你们除去前路上不该有的荆棘,你们只管往前走,不要回头。”
青舒是越听越糊涂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讲了这么一个故事,而故事中,他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他又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男人微笑着,戴回斗笠,斗笠上的黑色轻纱遮住了面容。“下次见面,记得叫一声爹!”
青舒:……
男人拿了长剑,起身,转身要走。
青舒急问:“你可是兵部尚书周大人?”还是周府的什么人?
正文 no110回不来了
章节名:o110回不来了
闻言,男人低低地笑出声,“你这丫头,千万别叫错了爹,爹会很伤心的。”推开拉门的时候,又道:“这门不错,有点意思。”人走出去,还不忘把门给关了回去。
青舒半天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小姐在这间,在这边。”古元河急切的声音在外边响起,夹杂着许多的脚步声。
拉门打开,青舒抬头,首先入眼的是神色慌张的周伯。
周伯眼里只有青舒,冲进门,快速到了青舒跟前,一把将青舒拉起来,“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青舒只是怔怔地盯着他的脸,半天回不过神来。像,真的很像,眼前这张脸与刚刚的黑衣男子的脸很像。只不过这张脸很年轻,而黑衣男子看上去三十好几的样子。还有一点不同,眼前的人很少笑,经常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给人很神秘、很沉闷、很老成、又有点冰冷的感觉。而黑衣男子,很爱笑,从头到尾一直在笑,给人感觉温和无害,非常的亲切。
见她只是盯着自己出神,眼里闪着不知名的光,也不回答问题,周伯抬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触她的脸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而旁边,护卫长探过两个丫鬟的鼻息后轻声道:“无事,只是昏睡过去了。”
顾石头将小娟背起来往外走,跟在后头进来的韦铁锤抱了小鱼跟着出去。最后出去的护卫长便关上了雅间的门,亲自守在门外。
青舒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周伯的怀里,还被周伯搂着腰,瞬间红了脸,恼怒地推他,“放开我。”
周伯见她总算恢复如常,虽然可惜没有了软玉在怀,但也放心了,松开她,退后三步,“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什么人闯进来弄昏了你的丫鬟?”当他听说青舒突然出门去了,便心生不安,立刻让护卫们集合,并问询过所有人,最后自古强那边得知青舒的目的地是风味小食铺,他心下略安。不过,他坐了片刻,还是觉得不妥,于是带着人追了过来。
巧的是,吴小山给隔间的客人上菜出来后,想为雅间的青舒她们续茶水,于是端了茶壶过来,却见一个黑影背对他站在小姐所在的雅间门口,他刚想质问是干什么的,那人动了,居然进了旁边的雅间,并关上了门。他不记得今日这间雅间有客人,于是飞快地跑去柜台,正跟古元河汇报这事,恰巧周伯带着人急急地冲了进来,张口就问青舒的所在。
大家见青舒好好的,而两个丫鬟也没有危险,都松了一口气。不过,护卫们闯进旁边的雅间一无所获。里面是空的,根本没人。
青舒对黑衣人的出现,还有黑衣人的话,一点都理解不了。思绪依然很混乱,这会儿也没工夫追究周伯对她做的亲密小动作,只是皱紧了眉头。
周伯见她又走神了,又问一遍,“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人进来过?到底出了什么事?”
青舒回神,这才想起正事,急问,“你爹多大年纪了?”据她所知,兵部尚书周大人应该是四十多岁差不多五十岁的样子,可周伯长的实在太像刚才的黑衣人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伯:……
青舒急的不行,“你怎么不回答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爹大多年纪了。”刚刚那个莫名其妙的黑衣人到底和周伯是什么关系?看年龄又和兵部尚书周大人对不上。简直是一团乱麻,她都快被弄疯了。
周伯看她很激动,不放心地握住她的手,“别急,别急,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问?”问完立刻又改口,“先别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一切回去再说。”
青舒倒是没反对,这才想起两个丫鬟来,知道她们俩个被送回了马车上,倒是松了一口气。
回去的半路上,小娟醒了。青舒问她是怎么睡着的,她说门开了,她以为是伙计来上第二个菜了,回头看,只看到一个黑影,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快到府门前的时候小鱼才醒,青舒同样问小鱼话,小鱼的回答和小娟一模一样。说白了,两个丫鬟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让人给弄晕了。
青舒交待她们,这事过去就过去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本就不是能解释清楚的事情,多说无益,越少人知道越好。再说,两个丫鬟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
回府后,周伯示意青舒去他的院子里说话,青舒对单独和他相处有点抵触,不过又很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犹豫了一下,转了方向去他居住的院子。
进了屋,青舒坐在了外间离门最近的椅子上。
周伯却说道:“到里边说话。”
青舒不动地方。
周伯,“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你有什么值得我怕的?”青舒直接呛他,然后起身进了里间,坐到了炕桌的一边,这才回过味儿来,暗骂自己一句白痴,立刻臭了脸色,倒是坐着没动地方。
周伯随后进来,坐在炕桌的这边,看了眼她的脸色,问道:“要不要喝点茶水?”
青舒没好气地道:“不渴。废话少说,我问你,你和你家里人谁长的最像?爹娘还是兄长?”在古代,兄弟间相差十几岁,二十几岁的不在少数,二十岁的男人有个三十几岁的哥哥一点也不奇怪,不排除黑衣人和周伯是兄弟的可能。哎呀,反正已经乱的不像话了,搞不懂。
周伯的回答有些淡漠,“有人说我长的更像爹一些,也有人说我长的更像娘一些,具体到底像谁更多一些,我不是很清楚。”
青舒的话里带出了火气,“照镜子你还不知道自己像谁吗?别敷衍我,快点说实话。”
周伯一脸认真地道,“时间长了,不记得了。”
青舒恨不能冲上去掐死他,“是嘛!我今日倒是见到了一个男人,不说气质,只看长相,你们倒有八九分的相似度。”
周伯的身体一僵,眼眸中有什么情绪汹涌而来,“你说什么?”
看到他有了明显的情绪变化,青舒盯住他,“一个长得和你非常像的男人,突然出现,弄晕了我的丫鬟,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说什么下次见面记得叫爹这类古怪的话,走了。”
周伯霍地站起来,一脸烦躁地在地上踱来踱去,停下来的时候,眼中闪着火气,质问青舒,“你为什么突然去了铺子里?”
青舒,“我的铺子,我什么时候想去就去,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周伯并不接受她的敷衍,几步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出去?”
“你再这样动手动脚的,别怪我对你下狠手。松手。”青舒一边皱眉,一边狠瞪他。
对上她挑衅的视线,周伯心底凝聚起的烦燥不知道怎么一下就消散了。不过,他并没有松开她,而是轻捏她的手背,还翻过她的手心,摩挲着她手心的茧子,声音低沉而带着那么一点蛊惑的味道,“许多事,对别人而言是秘密,对你,可以不是秘密。”
青舒准备挥出去的拳头,因他的最后一句顿住。
周伯顺势将她纂紧的拳头一并握住,不会握痛她,又不让她抽走,声音低低的,没有情绪的起伏,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你见到的人,大概真的是我爹。你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我爹娘,离开我已经六年了。我爹当时浑身是血地倒在那里,他是为了我娘变成那样的。当时很乱,分不清敌我,喊杀声一片,他被留在了那里。”
“我娘,她从来不是个能让人看懂的人。我爹倒下前,她心里住着别人。我爹倒下的时候,她说心里只有我爹。后来,我们回去找我爹,我却认不出来到底哪个是我爹。是我娘,她抱着一个面目全非的尸体哭,喊着我爹的名字。葬了我爹,我娘消沉了半个多月的时间,突然说要出去找回家的路,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舅舅告诉我不怕,因为娘的家在皇宫,无论走多远,她一定会回到皇宫来。我不信,我去追她,好不容易追上了她,却发现她不是一个人,身边站着另一个男人。我求她跟我回家。她摇头,说那个家里没有我爹,她不能回去。那天,下着大雨,风很大,她站在悬崖边,她说希望能够回到真正的家,对着我笑,跳下了悬崖。”
正听的专注的青舒感觉心脏一阵收缩,这个女人的心得有多狠,才能在儿子面前跳下悬崖,也不怕给儿子留下心理阴影。好可怕的女人。青舒突然害怕听下去了。
“我爹曾对舅舅说,我娘是这世上最冷血、最狠心的女人。我偷听到这话,和爹生气,几天没同爹说话。不过,当她笑着抛下我的时候,我相信了。”周伯说着这话,把青舒的双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看到你为了青阳跟人拼命,我才知道,世上的女子不全是冷血无情的。”
青舒一脸的呆滞。
“我爹还活着,我猜到了,却不知他身在何处。他,即便活着,也回不来了。”他顿了顿,“回不来也没有关系,我只要知道他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青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还好吗?”虽然一直在强装镇定,可到头来还是泄露了情绪,语气有些不稳。
青舒老半天才反应过来,同时也明白了,周伯这是承认了黑衣人就是他爹。“他,看着很和蔼,很爱笑。信,那封信,应该是写给你的。抱歉,我,我把它给烧了……不能拿给你了。”
周伯刚开始没听懂,当想到某种可能,胸腔内升腾起一股火,“你说什么?”
烧了他爹的信,青舒觉得理亏,可想到这封信差点要了全府人的命,不能拿他爹如何,可他在眼前,于是抽回被他按在心口位置的手,握成拳捶他,“都是你,果然就是因你而起的祸事。”见他脸色很不好看,双眼冒火地盯着她,她以为他是怨她烧了他爹的信,使劲推了他一把,“走开,别离我这么近。”然后侧过身去,胡乱从桌角扯来一张写书信的纸,伸胳膊拿了毛笔,却发现没有可沾毛笔的墨,一脸懊恼地瞪他,“磨墨。”
周伯的脸色很不好,却也拿过砚台,往里放了点水,细细地磨。
青舒也等不了他弄太好,有点意思了便沾了毛笔写字:吾儿,闻得吾儿心有所属,爹甚慰。明日午时三刻,望吾儿携他立于风味小食铺前片刻。爹能远远的看上一眼,便足矣。
周伯盯着纸上的字半天没说话。
青舒见他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便悄悄往旁边挪,一点一点的挪,想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走人。但遗憾的是,在她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手腕一下被他抓住。
周伯的视线还在纸上,“想去哪里?”
青舒恼,“我又不知道这是给你的,烧了也不怨我。”
周伯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不松手,“只有这些?”
那个印,还真的是个祸端,不能乱说的。可事到如今,他有权知道。青舒一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