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清早就来排队的村民,脚边各个放着布袋子,队伍已经排出去老远。
李大郎直接将马车赶进了庄子,青舒和青阳这才下车。
“村民什么时候来的?”青舒边走边问。
“天光放亮,就开始来了。我担心他们着急卖豆子互相生事,便着人让他们按来的先后等着,不许乱。”吴榔头赶紧说。
“行,赶紧安排着,开始收。让人盯好了,豆子要好,拾掇的要干净,有那些为压秤做手脚的,全给我赶走。”
吴榔头答应着。
“再有,豆子不好的,实在想卖的,又不耍手段的村民,你告诉他们,回去挑拣好了拿来照样两文一斤的收,若是不想挑拣,那就三文二斤的收。三文二斤的,记得要分开放,分开记账。”
吴榔头答应着,赶紧出去张罗。
青舒侧过脸,见青阳跃跃欲试的模样,笑了,“小娟,抱了装银钱的匣子,跟着少爷去前面。”然后捏青阳长了肉的小脸,“付银钱的时候可要数好,若是给少了,村民会生气,若是给多了,姐姐可就赔了,知道吗?”
青阳很认真地表示,他会好好数。
“让张大站在你身后,你就是很威风的小少爷,没人敢小瞧你。”
青阳点头。
很快的,前头的收豆子开始了。吴榔头记账,青阳付帐,又有十几个壮丁过秤与维持秩序,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青舒带着小鱼和小娟在庄子里无目的地逛,心里还在琢磨地里的菜要如何安排。腌酸菜,她只是小时候看奶奶腌过,自己从来没动手试过。现代的那些靠药物一两天就能腌好酸菜的方法,她没注意过,不知道要怎么弄。现在,最要紧的是白菜的事,四亩地的大萝卜和白萝卜好说,他们自己人这么多,炖汤、做馅儿、拌小咸菜吃,一冬天,肯定能消耗干净。
白菜窖藏的再好,时间长了,也得烂掉不少,只能扔。好吧,那就试试腌酸菜。一次不成,再试,总比坐等菜烂掉要好。“小娟,去问厨房,庄子里有没有大缸?若是没有大的,小的也行。”白庆丰都没找到白菜的好销路,她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就能。什么东西都是有市场才有销路。大家都种白菜,村中人家也家家种白菜,哪里来的市场?若是腌酸菜能成,那还能找点其它销路。
小娟很快回来了,说是庄子上有一口大缸,一口小缸,以前腌咸菜用的。
青舒听了,赶紧安排起来,一是确认厨房有多少盐,二是让厨房的妇人赶紧将那两口缸给清洗干净,不能沾油星,还要放到太阳底下晒干。三是让人去菜地里拔十来颗白菜回来。
大小两个缸已经洗好,已经放到厨院太阳下晒。去菜地的人也回来了,挑回来十二颗白菜。青舒指挥着,让小娟和小鱼砍掉白菜根,又将外边的几片白菜帮子连叶摘掉,再选了抱起来有份量的、长的好的九头白菜放到一边。
等清洗过的缸里的水渍没了,青舒招呼吴小山,让吴小山把小缸挪进厨房旁边放杂物的屋子里,又派了吴小山出去找石头。石头要大,但不能大过小缸的口子,拿回来还得在井边洗干净。
村里人腌酸菜的方式也不难,准备好的白菜抓着叶子让张开口,往菜芯里撒点盐再合上,铺放到缸底。铺好一层白菜,往白菜上洒一次盐。然后再铺,再洒盐,如此反复。等把白菜全部放进去,往里倒上井水,水不用太多,不需要没过白菜,最后在上边压上石头,完成。等上十天半个月,只要缸里的菜没有烂的,没有臭味儿,那就是差不多了,离成功不远了。至于最后好不好吃,得看个人手艺。
青舒记得奶奶说过,像腌咸菜、腌酸菜这样的事情,就和做菜一个道理。一样的做法,一样的材料,不同人做出来的菜,味道就不同。有好吃的,有不好吃的,原因说不清楚,所以说得看个人手艺。
弄妥当了,青舒赶紧将这件事记到自己的“记事本”上,她要掐着时间来看,不成再试。总之,离上冻还有一个来月的时间,那就是白菜、萝卜还能在地里放一个来月,还有时间。
这边鼓捣完了,青舒又跑去看原有的菜窖。里边打扫的很干净,到时候地里的菜一收,食用一冬的菜就可以放进这个菜窖里保存起来。“大概能存多少斤菜?”青舒问带路的吴小山。
“四五千斤。”
四五千斤听着多,可白菜压秤,根本没想像的多。三十五亩的白菜呢!卖出去一部分,菜窖里放满,还得剩很多。果然,酸菜一定要成功,否则菜就得扔。
中午青舒他们没回镇子上,在庄子上吃的。青阳急急地吃了饭,又跑去前边收豆子了。因着不时有人扛着袋子往古府田庄赶路,那些原来没得消息的村子也听到了风声,一传十、十传百的,远近十来个村子的村民都急着扛了豆子来卖。这会儿,虽然卖完的已经走了,可长队没有减短,道儿远的和刚得到消息的,还在陆陆续续地来。
这个情况,倒是有些出乎意料。青舒原以为,这豆子半天就收差不多了,哪成想造成的影响这么大。不过,也好,收的越多越好。只要当地六七成的豆子全进了她的手,剩下的三四成再被车马行收走喂了牲口,到时候,当地可是只有她手里有豆子。她要如何操作,如何定价,全是她说了算。
而另两个镇子及德县那边,她已经拜托了白庆丰,至少要收了当地三四成的豆子回来。她给了白庆丰承诺,白庆丰以什么样的价格收她不管,只要白庆丰将豆子送到她手里,她按两文一斤收。
而京城那边,青舒跟步语嫣打了招呼,让步语嫣帮她多多地收豆子,能收多少就收多少,总之不能喂牲口,要全部好好给她留着。当然了,收豆子这种事,当然不需要步语嫣出面,只要步语嫣和她五哥一说,她五哥身为商人,手下人那么多,随便派出来一个管事来就能把这事办妥了。
青舒已经想好了,等入了冬,临近春节,人们的饭桌上只剩白菜、萝卜以及少数几样干菜的时候,就是她手里的黄豆发挥作用的时间到了。
时间眼瞅着就要到申时了,排队的人只剩下五六个,可不时还有扛着布袋子的庄稼汉子过来。吴榔头看看天色,低声和吴小山说了几句话,接着记账。
吴小山跑进庄子,让小娟通报了,进屋见青舒。“小姐,吴管事说有好多人走前替亲戚问明日还收不收?若是收,他们就让亲戚扛来卖。再有,天色不早了,可还有人扛了豆子来,吴管事问若是过了申时还有人来,是要直接打发回去还是继续收。”
青舒愣了,她还真没想过这种情况。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将康溪镇的豆子全部吃下,六七成到手就可以了,再多,车马行的该不满了。因此,她原以为提前三天放出消息,一天就能搞定的。这个情况,是继续收,还是不收?
“嗯,我知道了。你去问问吴管事的意思,看看他是怎么想的,回来说给我听听。”青舒让吴小山出去问的同时,心里琢磨了起来。再收一天好吗?若是耽误了一天却收不上来太多的豆子,不划算不说,反倒误了秋收。
高粱还要翻晒两日才能入仓,高粱秸秆还要继续拉回来,地里的高粱茬子还得人工刨,接着要收苞谷,掰苞谷棒子拉回庄子,割苞谷秸秆,捆苞谷秸秆,拉秸秆回来……白菜也可以一点点收,拉到镇子上或拉到锦阳城去卖。衙门派人来收税收粮,还得耽误半天工。
青舒一脸黑线的发现,要做的事情好多,这些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动动手指就能办的,反正没一个是她和青阳能干的,都得靠壮丁们。
这时候吴小山进来回话,说吴管事觉得再收一日更好,因为卖完豆子的人里,有二十来个汉子正蹲在一边等消息。他们的亲戚哪个村的都有,到时候听了消息,那就得半个村子半个村子地来。还说有不少观望的,不信有两文一斤收豆子的好事。观望的这些人,今日没来,明日肯定得来。
吴榔头会支持再收一日,不仅是明日还能收不少豆子,还有他相信小姐收豆子不会白忙活一场,肯定能赚不少银钱。近来他们黄豆汤没少喝、炒黄豆芽没少吃,大家都很爱吃。大家爱吃的东西拿出去卖,在缺少青菜的季节,肯定会大受欢迎。
既然吴榔头这么说了,青舒也就点了头,同意再收一天,让吴榔头看着安排。
天黑前,青舒和青阳还要赶回镇子上,可还有送豆子来的百姓。青舒便将记账与付帐的事情全权交给了吴榔头,留了有银钱的匣子给吴榔头,带走了已经空了的一个匣子,叫上青阳坐进马车里,打道回府。这次,张大和韦铁锤护送他们回镇子上。
夕阳西下的时候,青舒他们到了府门前。站在府门口等待的古强这时候才放了心。李大郎直接将马车赶进府中,古元河便关上了府门。
等青舒和青阳吃过晚饭,青舒便让青阳回屋去洗漱了躺下休息。这一天,青阳可是累着了,数铜板付豆子的帐,坐了一天,不累才怪。他其实手指头也疼,但他自己乐意干这个,因此青舒叫了他几次,他都坚持把着付帐的事儿不让给别人。
接下来,就是古强汇报的时间。衙门那边案子已经结了,二狗子承认拿了大古家村村长给的一吊钱,夜里去了古元河住的茅草屋那边。二狗子说他没想杀人,也不敢杀人,只是想吓吓古元河,把人吓走,再把茅草屋给烧了,糊弄村长了事。
最后,打了村长二十板子,还要发配边疆十二年。二狗子也打了二十板子,判的和里正、李二一样,刑期六年。至于李大,打了二十板子,放了。还有宁四,人是放了,可差事丢了。
古强还说,宁四一放出来,他老娘就带着他到古府前头,一家五口在古府前头磕了头才回去的。
古元河被伤这事,至此算是揭过去了。
想到酸菜,青舒交待古强近期内多留意卖大缸的店铺,看哪家的缸好、价格公道,都打听出来。
古强答应着,提醒道:“小姐,那紫果子给您放的好好的。午后老奴又买了四个坛子回来,洗好收起来了。不知道够不够小姐用?”
“呀,差点忘了这紫果子的事情。四个坛子,够用了,不必再买。看来,明日我是去不成庄子了。豆子明日还要收一天,你带人去盯着。”
“是。小姐,您和少爷晚上半个时辰的功还没练。”古强尽责地提醒。
青舒想了想,“小阳今日累了,让他歇着吧!我自己练,你也不必盯着,早些休息。”这几天,睡前练功的事情她有些习惯了,虽然累的腰酸背痛的,很辛苦,可睡觉格外的香,体力也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增强,这是好事。
转眼到了第二日,青阳带上一匣子铜板坐进马车里,由古强、张大和韦铁锤护着出发前往庄子上。
而青舒,带着小鱼和小娟鼓捣紫果子和四个坛子。上一次康家兄弟送来的紫果子,青舒选最好的试着弄了一坛子果酒,其他的都分下去吃了。这次送来的,可是今年的最后一批紫果子。
因为上次由青舒指挥着挑拣过一次,小娟和小鱼已经有经验了,手里拿着剪子,选完整的、个头大的紫果子,小心翼翼地一颗一颗地剪下来。剪下来的紫果子,洗的时候也要很小心,紫果子的皮不能有任何的破损。
紫果子洗好了,还要控干水份,放进干的没有任何水的木盆里,用干净干爽的手,一一捏破。之后装坛,加糖,封口。
上一坛弄的,青舒放到了院中窗根下。现在的四坛,青舒想了想,两坛放到屋里阳光可以照射的地方,一坛放到屋里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最后一坛,还是放到了院中窗根上。
这五坛,青舒分别做了记号。她在网上看过自制葡萄酒的方法,自己从来没弄过。她没什么把握,因为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记全了整个制作方。如今她也只是好奇,想要试试。若是成了,她和弟弟喝,若是不成,也没什么损失。先前的紫果子,康家兄弟一文钱一斤就给了他们,最后这一次的,他们更是一文都没要。他们兄弟说,这是感谢古府收留他们在庄子上干长工的。
正文 no77卢先生到
章节名:o77卢先生到
日子在忙忙碌碌中不知不觉地流逝,一转眼,半个月就过去了。
高粱地有十亩刨了茬子,翻整过,施了肥,种上了麦子。这十亩地,是青舒的第一块儿实验田,她在试种冬小麦。苞谷棒子已经掰完拉回场院,苞谷秸秆连割带捆,只差拉回来了。
白菜拉了两车到锦阳城去卖,两斤三文还让人挑挑拣拣的,六千多斤的白菜,最后只卖得八两银子另一吊钱。青舒大概算了下帐,这一往一返就得四天时间,四天里两个牛车的费用、车夫和跟车的四个人的食宿费用、进城时城门口两车菜收的十个铜板、找中人介绍买家的两吊钱,细细的算起来,卖菜的八两银子另一吊钱能剩五两就不错了,这还是她的手下为她省钱,食宿上亏待自己才有的结果。
这么一来,青舒便否决了继续拉白菜去锦阳城的打算,对腌酸菜一事寄予了厚望。其实她也考虑过作泡菜,可泡菜离不开辣椒。从京城走到辉州,她都没见有大量卖辣椒的。准确地说,应该是极少有卖辣椒的,很难碰到。她在京城逛遍西市与东市,只碰见那么一次卖辣椒的,还只买到二斤多点。买的时候这二斤多的辣椒虽然红了,可有的籽儿并未熟透,晒干收集起来的可用的籽儿很少。总之,目前唯一的希望都在酸菜上。
带着忐忑的心,青舒走到腌酸菜的小缸跟前,空气中没有异味,有希望。
吴小山揭开缸上的粗布,瞅了一眼,“小姐,上边压的石头都快没水了。”
“我看看。”小娟凑上前瞅了瞅,“白菜变少了,那天放的时候是半缸,现在也就小半缸的样子。”
青舒上前,吴小山和小娟退开。青舒凑近缸口仔细嗅了嗅,真的没有异味。“快搬开石头,你们谁给我捞一颗出来,要捞下边的,不要最上边的。”“对了,手要干净,石头搬开也要放干净地方。”
吴小山答应着,伸手从缸里抱了石头出来。小娟弄了弄袖子,伸手进缸里,很快捞了一颗失去原色的白菜出来,“小姐,它的颜色……”
青舒笑了,“小山,把石头放回缸里。”一转过脸,“快拿厨房去。”
小娟答应一声,抓着它去了厨房,放到干净的案板上。
青舒一脸期待地自己上了手,拿了旁边的菜刀一刀将头部砍下来一些,然后一层一层地剥开,最后露出里面的菜芯。她从每一片上都切点下来,放进嘴里尝了尝。这会儿还没有腌好,不好吃,不过,似乎是成功了。
小娟紧紧盯着青舒的表情,“小姐,这个,这个能吃吗?”
青舒笑眯了眼,一边拿帕子擦手,一边对小娟说道:“让吴小山告诉吴管事,从今日起,咱们的白菜不拿出卖了。窖藏的留在地里,其他的都收回来,堆放到场院边上,白日晒太阳,晚间用秸秆盖上。”她这两天才回忆起来,奶奶腌酸菜前,都要将白菜放到太阳底下晒上一日两日的。
吴小山就等在外头,不用小娟传话他都听见了,“小姐,白菜真不卖了?”
青舒从厨房走出来,“不卖了。”费了老劲儿拿出去卖,也卖不了多少,反倒辛苦了大家,不划算。“小娟,别磨蹭了,回镇子,有急事要办。”她现在可是归心似箭。
等回了镇子上的宅子,青舒一刻都不想耽误,第一时间找了古强吩咐起来,“快去买大缸回来,要二十个。再有,记得买盐巴,只许买多,不许买少。”
古强吓了一跳,“小姐,您要那么多大缸做什么?还有盐巴,从京城带过来的还有一背篓,进正月都吃不完。”
青舒一脸神秘地小声告诉他,“我腌的那些白菜,成了。”
古强听的愣了,“白菜也能腌?”
“总之,咱们今年的白菜不愁卖不出去了。除了窖藏的,其他的全部腌上,自己能吃,也可以拿出去卖。我估计,二十个缸也不够,你再订二十个。”嘴上这么说完,心里却嘀咕,四十个缸也够呛。一缸能装多少斤白菜,这个她真不知道,腌第一缸的时候一定要过秤,这样才能做到心里有数。
“小姐,这能成吗?”古强吓到了,腌四十缸,不敢想像。
“这样说吧,我不把握能挣银钱,但肯定不赔本。再说,如果不腌上,能卖出去的有限,同样也是扔,咱们何不试试另一种方法,或许就能找到好的销路。”
古强没再说什么,赶紧出府办青舒交待的事。青舒张罗收豆子,他支持,因为他也看好豆子的前景。青舒张罗在这个季节种下十亩麦子,他没有反对,成与不成的,只想让热心于农书的小姐和少爷高兴。青舒如今张罗腌白菜,他心里没底,却没有反对,因为他觉得,有心折腾寻出路,总比坐以待毙强。再说,如今全府人的日子过的没再那么窘迫,有了底气,而且青舒的任何一种折腾方式即便失败也损失不了太多的银钱,古强觉得在还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青舒捧着自己的“记事本”,想像着寒冬腊月里全府人吃着热气腾腾的猪肉炖酸菜的场景,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当然了,要是有粉条就更好了。可惜,粉条她只会吃,不会做。不过,会做也没用,她来了这么久,还没见过土豆。大安到底有没有土豆,她不知道,只能慢慢留意着,别无它法。
正这时候,小娟报,苏妈妈来了。
歪靠在椅背上的青舒赶紧坐正身体,确定自己身上没什么可让苏妈妈唠叨半天的事情,这才说道:“苏妈妈,快进来。”见苏妈妈进来了,又招呼小娟赶紧拿圆杌子给苏妈妈坐。
苏妈妈一向不肯坐,今日也一样,只是站着说话,一脸做错事的样子,“小姐,老奴今日心一软,就揽了一桩事儿,给小姐添麻烦了。”
青舒觉得很意外,“什么事?”苏妈妈会给她添麻烦?无法想像。
“就是宁四的娘,远远地站在府门外不时张望,一脸愁苦的不敢上前。老奴见了,心生不忍,就给叫进门房说话。”说着,看了一眼青舒的脸色。
青舒点了点头,表示在听,又对苏妈妈的小心翼翼觉得好笑,“然后呢?”
“宁四的娘说,宁四没了衙门的差事,想在镇上找个活计做,可是没人肯用他。他没法子,去镇子外老爷们的庄子上找活计,长工、短工他都肯干,可还是没人用他。他媳妇生孩子伤了身子,时不时的还得到药铺抓药,每月不少花银钱。这会儿,全家五口全靠他老娘给人洗衣、做饭养活着。唉!这当娘的,都不容易。”苏妈妈说着,很是感慨。
“苏妈妈,宁四的娘是求你给找个活计做吗?咱们府可不缺人手。”养活四十来口人已经很不容易了,再加上康家兄弟,做活计的人手绰绰有余,她可不想再往府里弄人,增加吃饭的嘴。冬天的活计本就少,也就她要折腾酸菜和豆子,否则一庄子的人都得清闲下来吃饭,过只出不进的日子。
“小姐,不是。宁四的娘不是这个意思。”苏妈妈急急解释起来,“她要这么说,老奴可不会心软。”
“哦。”不是为进府谋差事,那求的是什么,青舒不解。
“宁四的娘求的是,求古府当个保人,让宁四能在镇子上找份活计做,有口饭吃。小姐,这宁四的娘知进退,宁四的孩子还小,宁四这个人也孝顺,再有,他也是从过军的。这仗打完了,他活着回来了,还立了不大不小的功,这才在镇子上谋了个捕快的差事。”苏妈妈说的一脸唏嘘。
青舒这下懂了,多日前丁家宝的多嘴,还有苏妈妈今日的心软,只为一件事:宁四从过军,上过战场,保卫过大安的疆土。
宁四找不到活计,一小半的原因是被卷入了古元河的案子,有点得罪古府的意思;大半原因在白县辅那边。白县辅身为捕快的两个远亲被判了刑,而宁四放了,本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但,明眼人都知道,白县辅是不会再待见宁四的。如此一来,谁没事要去触这个霉头,给宁四活计,反而惹了父母官的不快。
如今宁四的娘求上古府,求古府给宁四作个保。看来,宁四家有聪明人,否则怎么会想到这么个主意出来。只要古府肯替宁四作保,镇子上的任何一家铺子都敢给宁四活计,白县辅的不快只能藏在心里,自然不会找任何人的麻烦。
“你说他们一家五口人,都有谁?”青舒好奇地问。
“宁四的娘,宁四和他媳妇,宁四的两个小子,一个六岁,一个三岁。宁四的爹四年前没的,听说镇子上还有一个叔叔,只是宁四被抓,那人就断了和他们的关系,真是猪狗不如。”苏妈妈很是不齿地骂了一句。
青舒唔了一声,心里琢磨,是给宁四作这个保,还是留作己用。
苏妈妈不知道青舒所想,只以为青舒这是在为难,于是搓了搓手,“小姐,不行老奴就回了她。老奴说要替她问问主子,可没把话说死。”
青舒回神,“宁四的娘还在外边?”
“老奴告诉她明日来听信儿,已经走了。”
“行,这事我再琢磨琢磨,去忙吧!”青舒说道。
苏妈妈答应一声,退出去了。
不多时,苏妈妈又返回来了,一脸的喜色,“小姐,小姐,少爷的夫子,卢先生到了。”
“卢先生?”青舒挑了挑眉,“管家回来没有?”
“回了,回了,和卢先生一起回的。”
青舒站起来,“少爷那边传话没有?”
“姐姐,听说夫子到了。”不等苏妈妈回话,青阳从外边急急地进来了。
“是啊,走吧,出去迎你的夫子。”她不知道,不送弟弟去私塾,而是请了夫子回家来一对一地教,到底好还是不好。
姐弟两个迎出去的时候,不仅见到了头戴书生方巾、身穿青色书生长袍、面白须黑、一副文弱书生相的陌生男人,还见到了周大夫周茂。
古强正满面笑容地站在府门内同这二人说话,在他们身后,停了一辆带篷的马车,丁家宝与古元河正与一对陌生夫妻一起从马车上搬东西下来,再看旁边,站着一名牵着三四岁男孩子的妇人。
见到青舒和青阳迎出来,古强赶紧介绍起来,“小姐,少爷,这位就是孔老先生推荐的夫子,卢先生。”
青舒行女子礼,“青舒见过卢先生。”
青阳郑重其事地行学生礼,“青阳见过卢先生。”
卢玄方笑着受了礼,连说两声好。
古强又道:“周大夫是见过的,”然后介绍起牵着孩子的妇人,“这位是周大夫的夫人。”
青舒和青阳又向周大夫夫妻问好。然后青舒说:“别都站在这里,赶紧里边请,一路辛苦,到前厅喝杯热茶缓缓乏。”
古强也道:“正是这个理,请,请,里边请。”
青阳赶紧也接上,“卢先生请,周大夫请。”
于是人就分成了两波,卢先生和周大夫青舒交给青阳和古强招待,自己引了周大夫的夫人赵氏往安排出来的房间走。
周大夫周茂是在青舒和青阳离京后才得到的消息,他便对当时还在京城的古强说要辞了保安堂的差事,让古强等他,一起离京。
古强便说等不了,得尽快办完了事赶上年少的主子们。又告诉周大夫,正好他们有三个在酒楼做事的没来得及辞工的人,周大夫可以和这三个人结伴离京,到辉州康溪镇。
于是,周大夫便辞去了差事,让妻儿整理了行装,同在酒楼里当厨子的木聪和打杂的陈虎子夫妻汇合,一路结伴同行赶过来了。
青舒一早从古强那边知道了周大夫要来的消息,因此房间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她领了赵氏进房间,“看看喜不喜欢?缺什么尽管跟苏妈妈说。”
赵氏看着也就二十三四的样子,有一双会笑的眼睛,面皮白净,双手纤细,挽发用的是样子精致的银簪,穿的比不了富贵人家,却也不是粗布衣裳。听了青舒的话,她轻声慢语地道:“很喜欢,麻烦小姐了。”
“以前没少仰仗周大夫,夫人千万别客气。夫人还要摆放东西,我就不打扰了。”说罢,青舒一侧脸,“小鱼,你留下,给夫人打个下手。”然后向躲在赵氏身后偷看自己的小小子招了招手,“来这边,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周星见了,一缩头,再不探头看青舒了。
赵氏笑着说:“别看这孩子现在认生,等过两天熟悉了,定会吵得小姐头疼。”
苏妈妈从旁接话,“小孩子欢实的好。府里还有小丫和麦子,周星不缺玩伴儿。”
又说了几句闲话,青舒这才退出屋子,让赵氏安置自己的家当。既是有客到,晚饭自然要比平日里丰盛。
青舒亲自去了厨房,“厨房还有肉吗?”
许三娘正在切大萝卜,听到青舒的声音,赶紧放下菜刀,“有的,小姐。丁家宝上午买的六斤五花肉,中午用去一半,还有一半。”“对了,还有半个猪肝。”
“这会儿肉摊估计是收了,想买也没处买。做两盘荷叶饼扣肉,再来个肉丝萝卜汤,你觉得肉够吗?”
“小姐,肉够用。奴婢寻思,猪肝切了上凉盘,卤猪蹄有两个切了出两盘,炒一个鸡蛋,炒一个豆芽,做一个酸辣白菜,再把庄子上送来的公鸡杀了炖上,这就八个菜。”
“行,就这么安排。白米饭多做些,你们吃不上肉菜,白米饭当补偿。”这意思是晚上不管是主是仆,都吃白米饭。
“谢小姐。”许三娘笑着谢恩。
跟在青舒后头的小娟笑咧了嘴,“谢小姐。”
青舒笑骂一句馋丫头,转身出了厨房,小娟赶紧跟上。走到半路上,青舒突然想起来八月十五别人送的花生还没吃,想再添个菜,立刻又想到,那样就出单数了,不行,于是作罢。
顾虑到远道而来的客人一路舟车劳顿,需要早些休息,因此,这天的晚饭比平日吃的早。
卢玄方、古强与周茂是旧识,见了面,喝上酒,话题就多了起来。青阳要陪着他们,卢玄方捋着胡子笑容满面地说道:“今日高兴,先生定要喝个痛快,你下去吧,不用陪我们这些酒鬼。”
青阳傻眼,哪有先生说自己是酒鬼的。
古强笑着说道:“少爷,您别管他,去小姐那边吧!今日他不是少爷的夫子,他就是个酒鬼,哈哈……”
周茂也笑,“快去吧,到小姐那边吃点东西,别饿坏了。”
青阳见他们都这么说,于是告退。他一个孩子,坐在三个大人之间,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夫子,他很紧张。这会儿得了特赦令,赶紧跑去了青舒那边。
青阳一走,卢玄方笑眯眯地感慨,“当初那么大点的孩子,如今都长这么大了!岁月不饶人,我们都老了。”
周茂想起那些没了的人,叹了口气,一举杯,“别再卖酸了,喝酒。”
古强也是神色一黯,举杯,“来,喝酒。”
抱歉哇,今天白天家里有事,一直没能码上字,传的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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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no78又要生事
章节名:o78又要生事
有了夫子,青阳再不能每天跟着青舒自由出入了。卢先生安排的授课时间是:上午一个半时辰,下午一个时辰。温习时间是:早两刻钟,晚半个时辰。沐休日同私塾一样。
从青阳三岁起,古元宝就跟着青阳,成了青阳的小厮。如今古元宝才十一岁,翻过年是十二岁,青舒觉得念书还不晚,于是也为他准备了一套纸墨笔砚,让他跟着青阳读书。
田庄那边,第一批的二十个大缸已经拉过去了。吴管事带人收拾了五间空房间出来,把二十个大缸安置进去。
一切准备就绪后,由青舒亲自坐镇,指挥着小娟、小鱼和陈虎子的媳妇和庄子上的另两个妇人,风风火火地开始忙活腌酸菜的事。白菜摞的高高的,一个大缸里能装下二百三四十斤,上边再拿大石头一压,有个四五天,摞的高高的白菜就下去了,到时候还能往缸里再加十来头白菜进去。
三天的时间,二十个大缸就装满了。紧接着,第二批的大缸也到了,大家继续埋头腌酸菜。再三天后,第三批的大缸也到了,女人们捶着腰背继续干活儿。
前后用了十天,七十缸的腌酸菜大业终于完成。而猪圈里的猪,每日吃掰下来的白菜帮子吃到直接无视的地步。鸡舍里的鸡,刚开始跺碎了喂还吃的干干净净的,到后来,只吃叶子部分,帮子部分给直视无视了。
与此同时,地里的菜全部收了回来,或搬进菜窖,或放到棚子里。霜降了,一夜之间地上万物覆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白,田地里所有的绿色植物全部冻僵。想要在室外再见到绿色,只能等明年开春了。
而青舒的试验田,那十亩种下的小麦正长得绿油油的,一夜之间也冻僵了。吴管事他们见了,心疼的不得了,心里想着果然如此,浪费了十亩的小麦种子。青舒也亲自去看过,摸摸鼻子,其实心里也没底。
她小时候是在农村长大,跟着奶奶种菜地,伺弄菜地来着,也总去地里玩儿,看着农人们干活儿,可后来成了城里人,自己又没种过地,只能放开胆子试,哪敢保证一下就能成功,她又不是万能的神。
她很理直气壮地安慰自己,不用担心,今年不行还有明年,明年不行还有后年……我还年轻,不急,不急,经验是要靠积累的,成功是要有失败相伴的,我是普通人,我不是异类。
转过一天,天气居然回暖,而冻僵的小麦除了叶尖儿显枯黄外,贴着地的根部居然又油绿了起来。天天跑去麦地转悠的吴管事等人很快就发现了,于是兴奋地都围着麦地看。
青舒得了消息过来,记录这个发现,但不到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她可不敢说这现象是好是坏。青舒看着一群大男人盯着麦亩一脸兴奋地讨论着,便清了清嗓子,“那个,有没有什么帮它保温的方法?”
众人一脸茫然,“保温是什么?”
青舒想了半天,“比如上面撒上一层细碎的枯草,比如秸秆儿铡碎了撒上之类的。”
张大说:“那就把苞谷秸秆搬来,一排一排铺上,铺的厚厚的,铡碎了不顶事儿。”他已经明白了,所谓的保温,就是防寒的意思。
“冬天的雪,来年开化渗进泥土中才好种庄稼、长庄稼不是吗?下了雪,雪全让铺厚的秸秆给阻隔了,落不到麦地里怎么办?”青舒提问。靠天吃饭,就得冬天靠雪,春夏靠雨水不是吗?
大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最后吴管事说话了,“听小姐的,一半人出去收集枯草,一半人用铡刀铡碎苞谷秸秆,都拿来撒在麦地里。”
张大附和,“成,就这么办,听小姐的。”
“别铺太厚。”青舒补充一句。
“成。”大家一致答应着。
事情就这么定了,秋收结束休息没两天的壮丁们又忙开了。看他们忙活,青舒带了两个丫鬟回镇子上,补充试验田记录。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全府人的棉衣已经开始做了。古叶氏是府里唯一一个无所事事的人,每日里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残废”日子。其实,她有一手好女红,裁剪缝补四季的衣裳、做绣活儿等等,那可是手到擒来的事儿。她会做,却不做,却喜欢挑别人毛病。丁家妹是她的贴身丫鬟,丁家妹为她做的女红她挑。许五娘是府里的绣娘,手艺一流,她还挑。
许五娘做好古叶氏今年的棉衣送去,被古叶氏以做的难看为由给骂回来了。许五娘拆了、改了,缝好送去,被古叶氏以针脚难看为由又给骂回来了。许五娘回去,再拆,再缝,再送去,依然被骂回来了,理由是做的丑死了。
许五娘抱着儿子哭了一会儿,考虑半天,去找苏妈妈,说自己手拙,只能做府里下人的衣裳,主子们的衣裳她怕是做不来。许五娘一向好脾气,吃得了苦,话少,埋头做着自己份内的事,一直感恩古府收留了他们母子,哪曾说过这样的话。
苏妈妈碰到过一次许五娘被古叶氏骂,于是立刻有些明了,“夫人不喜欢你的活计?”
许五娘点头,“前后送了三次,被骂了三次。夫人说,我若再改不好,古府是再不能容下我和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