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脑子都是悠悠的身影。
陆晴天一直坐在一旁，看着她闭着的眼睛里流淌出两行泪，心疼得不行，伸手就将它擦去了。
“想哭的话就大声哭出来吧，你这样憋着，我更难受。”
就算是嚎啕大哭也好，可她现在完全是压抑住自己的情感，只是流泪，完全不哭出声，极力地在压制自己的声音。
这样的她，谁看了心里都觉得酸。
老太太终究是看不下去，“小槿，还是陪我出去走走吧，再这么看下去，我这颗老心脏是受不了了。”
沉香这孩子，命实在是苦了些。
养了几年疼了几年当命一样的宝贝丫头就这么没了，这事换了任何一位母亲，都是受不了的，所以老太太能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这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啊。
萧槿往沉香那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陪老太太出去了。
对于陆晴天的话，沉香没有给予什么反应，只是把自己缩得更小。
这是一种潜意识里自我保护的动作，陆晴天看在眼里，双眉都蹙了起来。
沉香大概是想到了很多事，终于是痛苦地五官都皱了起来，她的双手紧紧地揪着被子至脸旁，开始放在嘴里咬，渐渐地有了一些嘤咛的哭声。
“老婆，别这样……你这样看得我好心疼，大声地哭出来吧，会舒服一些的。”
沉香听不到，抓着被子哭得不行，但是哭声却渐渐地又大了一些，有些哽咽了。
陆晴天根本就没办法，最后自己也躺了进去，躺在沉香的身旁，用自己宽厚的胸膛抱住身前的小女人，让她整个人都靠进他的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脑袋，声音柔得不像话，“哭吧，尽管哭，我一直在。悠悠的失去，我也很心痛，可是我知道我不能因为这件事倒下，我还有你和左左，还有整个陆家要照顾。我也知道你根本就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我不强迫你去忘记，我会宠你爱你，给你一切，我会用时间来证明我对你的爱，用幸福来慢慢地填补你受伤的心。我们心中的伤痛，让时间去治疗，我会陪着你，地老天荒，至死不渝……”
不知道是心头压着的其他事还是陆晴天的这番话，小小的沉香窝在他怀里哭声越来越大。
“啊……”
最后还是变成了嚎啕大哭。
还没走远的老太太听到这哭声却是松了一口气。
哭出来就好，总比一直憋着让人跟着闷着气不舒爽的好。
希望苦痛就此结束吧，这孩子，也是时候该享福了。
那晚，沉香病房里传出的悲痛哭声，很多人都听到了，很多人都知道沉香失去了两个孩子，痛不欲生，听到那哭声的人都忍不住替她悲伤起来。
他们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不管怎样，老天爷如果把大人的过错归咎在两个孩子身上，让他们去付出生命的代价的话，那也太残忍了一些。
正文 【596】我怎么会不要她
又一天过去。
见沉香已经醒来，大家就留了他们小两口一个二人世界，基本上没人打扰他们。
加上沉香的状态还没有恢复，大家伙儿也不想去给自己找罪受，既然陆晴天愿意受着，他们就旁观是吧？
大多都能想像得出，陆晴天这罪，是要受得厉害的。
这可不比从前，大家都觉得霍沉香在陆少的眼里没地位，这会子，谁都看出来了，陆少俨然已经把霍沉香当成了宝贝疙瘩。
所以说，人是会变的，所谓今时不同往日。
那么照着这方面去想的话，这位司令夫人越伤心，不就越往某司令的心坎上划刀子么？
这样的罪，简直是在自虐啊！
佣人去给他们送完饭之后，如是说。
该佣人绘声绘色地给大家讲述她进去时看到的画面：少奶奶两眼无神，放空落泪，少爷在一旁暗自忧伤，她看着都觉得非常的心痛。
事实上，这天沉香的确又是差不多在沉默中度过的。
不过期间她向陆晴天开口说过几个字，陆晴天就让人去她家里取了——她和悠悠这几年拍的照片，和之前幼稚园汇演时他录下来的录像。
纵然知道她看到这些会比此时更伤心，可是他现在怎么可能还忍心去拒绝她的要求？
东西很快被人送到了病房里，沉香背靠着枕头，将相册放在腿上，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着。
陆晴天就坐在她边上，看着她每每翻一页就要逗留很久的时间，从第一页悠悠刚出生的睡颜，再到一周，一个月，一百天，慢慢地递增。
他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本相册！
每一张照片旁，都注有沉香娟秀清爽的字体加以小小的说明，她拍下来的似乎都是有特殊意义的，这与其说是一本相册，还不如说是一本记录了悠悠成长喜乐的记录册，看得出来沉香在制作它的时候很用心，并且是带着幸福的表情的吧。
陆晴天坐在一边看着那么多的“悠悠”，沉香给她留下的每一张都带着极其可爱的笑容，肥嘟嘟的小脸和肉肉的四肢，无一不彰显着他的小公主的纯真可爱。
他跟着沉香看一遍相册，就仿佛亲眼看着悠悠从小宝宝长到了小丫头的过程一般。
他心里充斥着两股矛盾的心情，一股是幸福，觉得看着照片都觉得好幸福，悠悠的笑容，沉香的笑容……
可是另一股，便是痛苦。因为这些幸福他只是曾经短暂地拥有过，他还来不及给他的小公主更多的宠爱，她便已经消失在了他们的生活当中。
他和陆家，尚且只跟悠悠相处了那么一小段的时间，已经是这样 难分难舍，痛苦不堪，更别提沉香了。
此时的沉香并没有像昨晚一样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她很安静地在看相册，只是眼里常含泪水，忍不住的时候，就捂一下嘴，把眼泪吞回去，然后才继续翻。
她会轻轻地抚摸着每一张照片上的悠悠，似乎像在摸悠悠本身一般，然后痛并幸福着。
如果说，她只是失去了肚子里的宝宝，她会难过，为自己与宝宝缘分不够而惋惜，但是这种难过却不会那么深刻。
此时她是一同失去了悠悠的，所以那个未出世的宝宝就显得分量少了些，她也会难过，但却不及悠悠给予她的伤痛，更加无法忘怀。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悠悠，已经没有足够的空间给她空档去想无缘的那个宝宝了。
陆晴天注意到那大概是悠悠今年的一张照片，和现在差不多大的样子，她和其他照片不同，并不是捕捉的纯真微笑的，而是一张嘟着嘴侧对着镜头的照片，怎么看都是在闹脾气。
“这张是怎么了？不开心了吗？”旁边好像还没来得及写什么注视，只是把照片洗出来就搁在里头了。
沉香听到了他的问话，尽管声音有些平淡，但总算是今天以来，第二次开口和他说话了——第一次就是让他去取相册。
“在闹脾气，说我不给她找爸爸，觉得她这表情很好玩，就拍下来纪念了——好些个月之前的事了。”
悠悠……要是能回来就好了，她将会是陆家备受宠爱的小公主，大家都会疼她，弥补这些年她所没有得到的。
他多想悠悠能脆脆地喊他一声爹地？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想了。只可惜这个愿望，将永远也没办法实现了。
相册都被他们看烂了之后，沉香终将不满意于此，开始看起了那天的汇演。
录像里的悠悠还是活蹦乱跳的，咯咯的笑声不绝于耳，看着悠悠在台上又唱又跳又耍宝的模样，沉香看得哭笑并存，心里已经揪成了一团，难受得要命。
陆晴天在一旁尽量用欢快的口吻讲述当天悠悠是多么的棒，但是气氛却并没有如他所愿变得好起来。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次汇演会是悠悠留下的最后影像。
真正让沉香又泣不成声的，就是悠悠离家出走前的那段哭到岔气断断续续的录音。
沉香点开一听，就差点哭到昏厥。
这个录音，是从拿到手开始，陆晴天都不敢听的！
不为别的，就是悠悠什么都不说，那样的哭声就仿佛在他心尖上刺了好几刀，好几次试图去听一听回忆一下悠悠的声音，但都没办法听完全，那种心疼的感觉，无法言语。
沉香一边哭，却坚持要将录音听完，陆晴天看不下去，一把夺过了录音，音量微微加重地说，“别听了！”
沉香不肯，哭着让他把录音笔还给她，但陆晴天说什么都不肯，蹙着眉说，“沉香，你别再惩罚自己了！我都听不下去更何况是你？你是不是觉得悠悠的死跟你有关，所以才这样不断地折磨自己？你折磨我没关系，可是别再伤害自己了，我心疼你知道吗？”
“什么觉得……什么是觉得？”沉香抿着唇，看向别处试图忍一下眼泪，让自己有足够的气说完话，“悠悠本来就是我害死的，不是觉得，而是就是！你听见没有？我的宝贝，在录音笔里哭得那么伤心，她以为我不要她了……唔……我怎么会不要她……她比我的命还重要……我怎么会不要她啊……啊……”
正文 【297】入土为安
“她以为我不要她了……唔……我怎么会不要她……她比我的命还重要……我怎么会不要她啊……啊……”
沉香哭嚎着，闭着眼像是要把憋了一整天的闷气发出来，双手无力地压在被褥上，想去抢回录音笔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陆晴天心里咬咬牙，心一横，捏着那只录音笔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被摔碎的声音立即引起沉香的注意，她不可置信地看看陆晴天，再看看地上破碎的录音笔，惊恐地质问：“你在干什么？！”
“悠悠很懂事，我相信她也不想看到她妈妈为了她那么伤心难过。”
“我问你在干什么！？！”几乎是一瞬间，沉香已经扯掉了自己手背上的吊针，滚下床摔在地上。
双手在地上扫着碎片，抓了几片在眼前看看，无法拼凑完整于是哭得更大声了，愤怒地嘶吼着，“这是悠悠留给我的最后的话啊……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不能这样对自己！”虽然预料到她会为录音笔的摔碎而疯狂，但看到她这么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他心里还是很疼，蹲在她面前试图将她拉起来。
“陆晴天我恨 死你了！”沉香愤怒地看着他，骤然举起手朝他的脸甩去。
然而在快要触碰到他的脸时，尚还有一丝理智，停止了，没有打下去。
她一停顿，想要缩回手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自己用力地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拍。
尽管沉香能感觉到那一耳光并不是很重，但清脆的响声却还是惊到了她，受惊地缩回了自己的手，也不看他，抱着自己的双膝垂头流泪。
“你走开……”她怕自己心里抑郁，对他做出什么伤害的举动来。
她明白，无论这个时候自己对他做什么，他都会顺着自己，不会逆她的意。
然而正是这样，她才更加不可以为所欲为。
她不想的，她不想再伤害自己爱的人，可是她控制不住，心里很难受，像是被一直恶魔的手扼住了心脏，透不过气，急需发泄。
“没关系啊，我说过会陪你疗伤的，只要你心里舒服就好了。”他不躲，反而伸过去了手，贴在她的脸上。
沉香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已经有些忍不住。
突然，她抓起他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像是被激怒的母狮子，愤怒地为自己被伤害的小狮子报仇。
她如同一个失心疯的病人一般，不顾一切地咬着他的手臂，神情狰狞，像是要咬断他的手筋一般。
陆晴天的手臂当然不是铁质的，被她这么个咬法，不疼是不可能的，但他却不吭一声，只是微微地蹙起了眉头，随她咬着发泄。
如果这样她心里能舒服一些，他不觉得有什么。
直到沉香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才猛地惊醒，松开了。
望着他出血的手臂，沉香就觉得自己是一个吸血鬼，已经是异类，骤然推开了他，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双腿嘤咛直哭。
“对不起……呜……对不起……”
她哭着，也不知道是在向谁道歉。
可是无论是向谁，陆晴天还是走了过去，将她轻轻地搂过来。
“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错，别再自责了，我不会怪你，悠悠更不会。悠悠没了，我们都很难过，这已经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们只有慢慢地学会去接受。”
“对不起……”沉香还是不停地道歉，但却没有在伤害别人和自己了。
“别再道歉了，你不需要跟任何人道歉。你才是受伤害最深的人。”
“老天爷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悔改的机会……有报应为什么不报在我身上……为什么连跟悠悠道歉的机会都不给我……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啊……悠悠不该死的……不该的……呜……”
“老婆……怎么办……”陆晴天紧紧地搂着她，抚着她散落在身后的头发，五官连同心都皱在了一起，“好难过……从没哪一次的疼痛能像现在这样要命……别哭了好不好……你打我，骂我，咬我都没关系，别再哭了，心疼得没办法了……”
他词穷了，安慰沉香的话都说不出了，他只想她别再说这些话。
“我已经失去了宝贝悠悠，不能再失去你了……左左也不可以的……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有轻生的念头，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沉香虽然还在哭，却是紧紧地搂住了陆晴天的腰际，脸靠在他的心口。
现在的她，急需安全感。
“晴天……救救我……救救我……心快疼得受不了了……我想念悠悠……我想念悠悠的笑容……我没办法接受悠悠再也不能叫我妈妈的事实……”
“还有左左啊……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下一个孩子就叫悠悠好不好？”
可是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就算下个孩子叫悠悠，也始终不是悠悠啊。
悠悠只有一个，谁也无可替代。
沉香没办法再说话，哭得透不过气来。
孩子是每位父母的心头肉，是小天使，没有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能那么快就振作起来，更何况悠悠还是因为沉香的关系才离家出走的。
这一点，永远也无法改变。
无论陆晴天怎么安慰，怎么转移她的注意力，这一点她没办法忘怀。
那一刻她谁都不怨，只怨自己；谁也不怪，只怪自己。
霍家纵然有错，但如果不是她对悠悠太严格，让她伤透了心，又怎么会有后续那么多事发生？
所以任何事都改变不了是她间接害死了悠悠这个事实，沉香这辈子，是没办法原谅自己了。
沉香刚流产，医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家属，要尽量平复她的心情，别让她太伤心了，否则伤身体，吃多少补品也补不回来。
可是医院里的人接连几天都能听到那个病房或发疯或嚎哭的声音，谁都是没办法。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天，低气压一直没有消去。
想忘记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么短时间的疗伤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直到有一天，陆家告诉沉香，该让悠悠入土为安了。
正文 【298】是她救了你
直到有一天，陆家告诉沉香，该让悠悠入土为安了。
那一天的沉香，出奇的安静。
真的很安静，不哭不闹，但同时也不说话，又回到了刚开始醒的时候那样，愣怔地躺在病床上发呆。
陆晴天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正装走进病房，手里还拿着一套是给沉香的。
他走过去，轻轻地抚摸着沉香的脸庞，“走吧，别让悠悠久等。她是小天使，她会去天堂，做一名真正的天使的，我们的女儿，以后会在天堂看着她漂亮的妈妈，很幸福很幸福。”
“没有悠悠，谈何幸福。”她没大哭，但眼泪却是控制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倒是没落下来。
衣服是陆晴天帮她换的，屏住沉重的呼吸，帮她把衣服换好。
对沉香的冲动始终没有褪去过，但他知道不是现在。
所以他只是俯下头，吻了一下她失水的唇瓣。
沉香并没有躲，随他怎么吻，三心二意，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就像在吻一个木头人一样。
不过他不会怪她，他能等，等她心底的伤慢慢愈合。
在他恋恋不舍地放开她的唇瓣时，沉香却突然抓住他的衣领让他又重新靠了回来，紧接着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吻住了他。
陆晴天有一瞬间的愣怔。
这是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沉香第一次主动吻他。
这代表着什么？她好一些了吗？终于看到他的陪伴了吗？
沉香也没有深吻，几秒之后就放开了，心满意足地靠在他怀里，轻轻地说，“庆幸的，是你们都还在……我不是一个人。”
他一怔，随即就抚着她的头发道，“你当然不是一个人。”
“这几天你很辛苦吧，要忍受失去悠悠的痛苦，还要由着我胡来，什么事都顺着我，我让你很难过对不对……”
“哈哈，”陆晴天轻笑一声，尽量用欢快的语气回她，“怎么会，你不知道，我最喜欢你这几天这样对我了，偶尔咬咬，偶尔捶捶打打的，我皮厚，抽抽没事，这叫情趣，是不是老婆？”
他进她退，他将她抵在墙上，低着头，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腻歪地蹭着。
“情趣吗？”沉香失笑，知道他在逗她开心，也不明着戳破，如葱的手指抵着他的胸膛，磨人地转了转，又轻轻地戳了戳，“你信不信我回 头就拿根麻绳把你扒光了绑起来，情趣，你说是不是？”
对于沉香的玩笑，他笑得比刚刚还明媚灿烂，嘴角勾起的弧度非常之大，点头应允道，“好啊，鞭子，滴蜡，随便你来，还是你上我下，一切你做主，怎么样？情趣嘛。”
沉香一顿，手上的劲就更大了，“情趣啊……”
戳得更重了。
陆晴天装作很疼的模样，捂着自己的胸口道，“伤口又裂开了……”
沉香只是抬起手，捻指在他额上弹了一下，“走了。”
出去病房，沉香脸上的苦笑就消失了。
医院楼下已经停了几天车了，沉香和陆晴天一起进了其中一辆，陆家其他人已经在殡仪馆等他们。
沉香没去记多长的时候，疲惫地靠在陆晴天的怀里，有些走神。
陆晴天也没去吵她，直到他们到了殡仪馆才推了推她，“到了，下车吧。”
他终究还是有些担心的。
待会儿他要好好地看着她了。
陆晴天和沉香下车，进到殡仪馆内，一些关系比较近的亲朋好友都到了，只差他们两个。
但那么多人中，并没有任珊珊，她的精神状态并不好，他们商量过后，并没有将悠悠出事的事告诉她。
这件事没和沉香商量过，那时候她也是个让人担心的主。如果是他们先收到的消息，他们或许还会商量好了告诉沉香找不到悠悠，让她好歹有个心灵寄托。
没见到尸体，无论沉香怎么胡思乱想，也不能当真，总比知道了之后崩溃的好。
不过眼下，从容不迫的沉香走进殡仪馆之后，大家都有点不相信这是一个刚失去了两个孩子的妈妈，她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悲伤。
有些人心想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试图再看几眼，再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出些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她仿佛就像他们之中的一人，没有什么特别。
不过眼尖的，还是会发现她的脸色并不好的。
陆老太太上前去，握着沉香的手一阵安慰，“好孩子，看开点，悠悠没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才对，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爱着你，在乎你，没了悠悠，我们也要好好地活下去才对。”
“我知道了奶奶，这些天让您跟爷爷担心了。”沉香轻轻地扯动着嘴角，冲老太太笑了一下。
“都瘦了……”陆老太太眼里也都是心疼，怜爱地将她额前的发丝撩开一些，“怎么瘦成这样了呢，是不是范姨这几天给你送过去的补汤没有喝掉？身子骨这么瘦弱，看着都让人觉得可怜。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陆家没有好好照顾你，亏待了你。哎……怎么这么让人操心呢。”
“奶奶，对不起。”
沉香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因为自己这些天的不正常精神，把二老也给牵连了，一定是连觉都没睡好。
悠悠也是老太太的曾孙女儿，二老都很疼悠悠，没了悠悠，不止她一个人在伤痛的。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啊，是我们陆家对不起你和悠悠，对你，我们以后可以慢慢地弥补，可是悠悠……”
“奶奶……别伤心了，悠悠小公主这是要去天堂了，我们就算不能开心地送她走，也不要再哭了，让小公主见了，怎么能放心呢。”萧槿在一旁劝着。
萧槿一开口，沉香的视线就落在了她的身上，满是打量的意思。
她是谁？
她没见过她。
这些天沉香的精神状态这么不好，陆晴天当然没有和她说萧槿的事了，导致现在她们面对面站着，萧槿认识沉香，但沉香却不认识萧槿。
看出沉香眼里的疑惑，老太太解释说，“她是萧槿，你们俩的血型相同，就是她给你输血，你才保住了命的。”
正文 【299】火化
看出沉香眼里的疑惑，老太太解释说，“她是萧槿，你们俩的血型相同，就是她给你输血，你才保住了命的。”
原以为是萧槿救了沉香，她至少会好好地感谢上一番，哪知当萧槿伸出手跟她说了声“我叫萧槿，我们差不多大，你可以叫我小槿”的时候，沉香却只是循例跟她握了一下，满口的生疏口吻，“霍沉香。救了我的事非常感谢。”
不止萧槿一愣，就是老太太也是一愣，或者说其他站在周边的亲朋好友都愣了愣。
老太太是觉得沉香有那么点不一样了，似乎不是她所认识的沉香，不然怎么会用这么淡的口吻和救命恩人说话呢？连个假笑都没有，脸上更是毫无表情，所谓的“非常感谢”，也一点“非常”的意思都没听出来。
但其他人则是有些看戏的样子了。
这位是总参谋长的宝贝孙女儿萧槿，不知道是谁透露出去的，很多人都知道了。
长得漂亮，家世又是好得没话说，总参萧老人脉之光不比陆老差到哪里去，或者说是更甚。
毕竟陆老是退休了的，但萧老却还是重权在握，子孙延绵，个个在高位。
谁不知道，如果娶到了萧家的小公主，那就等于娶到了半个萧家，今后的地位是不愁了。
如果萧陆两家强强联合，那是再好不过。
萧家不打陆晴天的主意，当然是因为他自小就跟霍家结了亲，已经是名草有主了，萧老就是可惜也没办法。
比漂亮，萧槿不比霍沉香差；比家世，那压根就不用拿上台面了；比气质，萧槿怎么看都比霍沉香好。
等等等等，分家的人无一不觉得，这次宗家大概又有好戏看了。
只要这萧公主对陆晴天有兴趣，还怕没戏好看？
他们的心思，陆老太太是没想到的，因为她从来没把萧槿当未来儿媳看，只是和陆老爷子一样，将她当老 友的孙女来疼爱。
所以老太太只是在奇怪沉香的态度怎么这么不好，但分家的人却在想是不是这位刚由“三儿”转正的“正妻”，又要跟新的“三儿”抢男人了？
宗家的戏，真真是一出比一出精彩！
与其说他们是来给悠悠送行的，还不如说是收到了小道消息，来看戏的。
霍沉香，果然没让他们失望。
沉香和萧槿握完手之后就直接离开，留下萧槿还悬在半空的手，显得有些尴尬。
萧槿看看四周的议论纷纷，看着自己的手无语地扯动嘴角。
什么情况？
霍沉香这算是给她一个下马威？
“小槿，你别在意，沉香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孩子，心情难免有些不好，你别跟她计较。”老太太出口安抚。
老太太都这么说了，萧槿也不好再说什么，反而是笑了笑，很理解地点头，“我知道的奶奶，我没事。”
陆晴天心里默默地，也不知道沉香这唱的是哪出，加了一句更缓和气氛的解释说，“醋坛子翻了！我跟她提过萧槿的事，她大概是没想到萧槿竟然还是这么漂亮的一大美人，所以吃那晚我们出去吃饭的醋了，我去哄哄！”
“晴天这嘴怎么越来越甜了？”老太太无奈。
萧槿被夸漂亮，心情立时好了一大半，也就不计较沉香的事。
不过老太太也大致能明白，萧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萧家公主，别看她总是无所谓的样子，但心底难免是高傲的，有些台阶，是得建好了给她下才对，比如这次陆晴天的做法，就很稳妥。
亲朋好友来得太多，沉香在人群中一穿梭就没了身影，陆晴天抓了人就问沉香在哪，那些人也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指，到最后还真没人确定她到底去哪儿了。
“怎么回事，沉香怎么会不见了？”二老过来问。
“不知道……”他也不明白。
眼看着到时间了，他们在外面看监视器就能看到整个过程的。
陆晴天准备再去找的，然后突然有人指着监视器里说，“那……那不是霍沉香吗？”
定睛一看，她居然已经趁刚刚那段时间去了火葬场。
从监视器里看到，沉香的突然出现，把一旁的工作人员都吓了好大一跳。
“天！真是太乱来了！那是什么地方，也能乱去的吗？”陆老太太也给吓着了，工作人员都是穿好服饰戴好手套的，那个地方火化过多少人？
沉香就这么进去了？
她想进去干什么？都这个时候了，抢遗体不成？
“太乱来了！”
“晴天呢？？”
是的，在发现沉香的去处之后，陆晴天也不见了。
很显然，他去找沉香了。
果然，不一会儿他们也在监视器中看到了陆晴天，那时的沉香只是站在原地，而悠悠的遗体已经开始火化了。
陆晴天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便去拉她，她不肯走，然后似乎是跟他说了些什么之后，就不再强迫她走了。
但是陆晴天也没有离开，他们就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火化室里的烈火。
他们大致是明白了，沉香什么都不想做，她只是想离悠悠近一点，送她离开。
她不忌讳任何事，那是她的女儿。
至于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这就无人知道了。
火化的场面是严肃的，那时候，大家什么心思都没有，看着里面的过程，每个人都若有所思。
因为大家都想到了一点，这里是每个人死后必将会来的地方，自己也会有那么一天，所以很奇怪的，大家都感伤了，感触很深，渐渐湿润的眼眶不知是为悠悠还是为未来的那个自己。
气氛有些压抑下来。
直到火化结束，工作人员要将骨灰扫进骨灰龛里的时候，沉香走上前，跟他说了什么，工作人员思考了一下，抬头看一眼陆晴天，就退到一边去了。
沉香连手套都不戴，一点一点细心地将悠悠的骨灰扫进骨灰龛内，陆晴天就站在一边看。
最后，沉香盖好骨灰龛，抱进了自己的怀里，脸贴着盖，闭着眼思念。
那时候他们明白，她对女儿的爱，丝毫未减。
正文 【300】反常的沉香
不久，沉香和陆晴天就从火化室里出来了。
老太太上去就嘱咐说，“赶紧回家，你们两个都给我去好好地洗个澡！太乱来了！”
那里是什么地方，也能随便乱进的吗？
而其他亲朋好友皆是回过神来，纷纷离他们两个远远的。
沉香也没解释什么，只是抱着骨灰龛说道，“没关系，我们去墓园吧，让悠悠早点安葬。”
去墓园的小插曲是，霍家终于还是收到了悠悠要下葬的消息，火急火燎地赶来了殡仪馆，碰巧他们已经火化完毕要出来了，两家人打了个照面。
沉香眼里仿佛看不到霍家人一般，抱着骨灰龛无神地望着前方，无论他们说什么她都一副听不到的模样。
霍家无非是在哭诉为什么悠悠下葬都不告诉他们一声。
沉香看不到霍老太太脸上的悲痛，那些哭声纵然听起来是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可沉香的心早就已经被霍家伤得千疮百孔，谁的悲痛，能比得上她？
“可这和你们霍家有什么关系。”沉香淡淡地说道。
陆晴天知道她不想见霍家人，于是把他们留给二老处理，而他则搂着沉香进了其中一辆车，率先驶去了墓园。
后来霍家有没有去墓园他们不知道，他们二人没等大部队赶到，就已经将悠悠交给了墓园的工作人员，放进了属于悠悠的那个位子。
整个过程，陆晴天都搂着沉香，给予她支撑下去的力量，而沉香也没有嚎啕大哭。
他始终是这么安慰的，“想哭就哭吧。”
沉香轻轻地摇头，“不了，悠悠最懂事了，要是看见我哭，舍不得离开怎么办？你说的，她是小天使，她会去天堂快乐地生活在那里，我不能那么自私把她留在我身边。”
沉香如此镇定，陆晴天反而有些无法侍应了。
其实他宁愿她大哭一场，让他心疼总比看着她把什么都憋在心里要好。
“悠悠，去天堂吧，不要担心妈妈，悠悠去当小天使了，妈妈很开心的。天堂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好多小朋友陪你玩，那里不会有危险，不会有人要害你。要是想妈妈了，就到妈妈梦里来，妈妈永远爱你。”
沉香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就像真的。
陆晴天都分不清楚她到底是在骗谁。
沉香回过头，看着陆晴天说，“就算我们以后的女儿长得再像悠悠，她都始终不是悠悠。悠悠只有一个，谁也替代不了。”
他一怔，才想起这话是争对自己之前说的那些安慰话。
这次悠悠的葬礼，陆家办得很低调，这是根据沉香的意思。
她不想太多的人来打扰悠悠。
出院回去陆家的沉香看起来也像是恢复了正常，只是沉默少言的她脸上已没有了最初的神采，就是陆家绞尽脑汁推左左上去哄她，沉香微笑的弧度大抵也只是跟没有一样。
失去一个孩子的痛苦，并不是用另一个孩子就能抚慰的。
于是陆家没了法子，只能尽量不提悠悠的事。
二老坐在院子里，没办法地叹气，聊聊天。
“真是没想到……悠悠就这么没了……”饶是过去多日，陆老太太也同样没办法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我总觉得啊……悠悠逗趣的模样还在昨天一样，特别清晰。那小嘴儿甜的，一声声太奶奶，叫得我这心里舒服。”
“没都没了，还说这么多做什么？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老爷子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是难受，“说好了不提悠悠了，你又提起，被沉香听到，她又要难过了。”
“不提就不难过了？陆家有一段时间要乐不起来了……好好的一个小丫头，咱们连疼爱都来不及给她，就这么没了，我每每想起心里还是酸呐……咱们都这个年纪了，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造的哪门子孽啊……”
老爷子想了想说，“你就想想霍家那边吧。之前许方颐做了那么多伤害沉香她们的事，这会子才知道任珊珊是她的亲女儿，怕是悔不当初了。咱们俩姑且和悠悠相处过一段时日，太爷爷太奶奶也都叫过了，霍家那边……哎，算了算了，他们自己造的孽，就让他们自己背着吃吧。”
“你还说呢，没相处过这心里或许还会好受一些，这都和那小丫头有感情了……哎罢了，”老太太也不想再说下去，“傅军，照这么说，任珊珊和霍青是同母异父，而那‘父’还是兄弟，这只比兄妹乱囵差了那么一阶啊，沉香……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正常的……这乱囵生下来的孩子，不是多半智障吗？”
“这是几率问题。人的24个染色体，各有搭配，如果两个都是隐性的，答案就是了，如果在几率之外，属于显性，就是另一回事了。沉香虽然一直受苦，可终究都化险为夷，我们换个思路想，沉香在那么多隐性疾病中跳过，在母胎里时就已经战胜了其他几率，或许这就是沉香的命吧。”
“这倒也是……不过幸运也好啊，否则沉香已经苦命了，还要因为上一代的过错而一生下来就是智障，那也太可怜了，好在沉香正常，算是改变了自己的命运，”陆老?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