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的来临。
“小献,带上做个零花啊,想买什么就买点儿什么。”
干妈周沐月悄悄的塞给唐献50块钱,墨绿色的五十元人民币让唐献甚至有些恍惚的感觉,看着干妈那微红的眼睛,唐献心里极不是滋味儿。
昨天晚上老妈背着自己给老爸打电话的时候唐献听到了,陈栋梁的案子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接下来就会正式提起公诉,这么大的经济犯罪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走了司法程序,必然就要面临最少十年以上的铁窗生涯,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
哪怕是老爸唐厉这个分管司法教育的这个副市长,都没有办法。
干妈今年才三十六岁,正是一个女人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但是如今接下来她将要面临的压力,不言而喻。
南航联盟公司那边也耍了个花招,先是以政治问题为由放了周沐月一个没有时限的大假,然后立刻又提上来一个临时乘务长,算是明着就把干妈架空了。
而即便有正式的合同作为制约,但是在南航联盟看来,这个哑巴亏周沐月不吃也得吃。
为什么?谁让她是经济犯的家属?别说以干妈那么柔弱的性子这个亏肯定会咽下去,就算真的不甘心,只要闹起来,南航联盟以一个损害公司形象的理由,也足以把这件事情推脱的干干净净。
而这并不是最大的压力,如今干妈面临的最大的压力,便是即将到来的债务问题,干妈原来的房子、车子甚至于家具都已经被法院查封,但是即便是这样,干妈大概还要面临上百万元的债款。
1998年,上百万元的债款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是即便让一个家境优渥的小康家庭都难以想象的巍峨高山。
“不用了……我有钱。”
唐献看着干妈手上的那张崭新的五十元人民币,感觉鼻子酸的厉害,甚至连眼眶子都有些发涩。
他已经接受了重生的现实,而在如今的年月,五十块人民币,可以抵付一个月的房租。
而唐献清楚,现在干妈的身上,恐怕想要再拿出一百块钱出来都很困难。
唐献手中拎着书包,书包倒是很轻巧,今天是开学的日子,刚升初三,开学第一节课就是发新书。
“唐献,你干妈叫你拿着就拿着。”
老妈手中端着一杯牛奶走了出来,然后递给唐献,向着他使了个眼色:“你也不小了,手里头有点儿钱算计着花啊。”
唐献闻声这才点了点头,从干妈手中把那五十块钱接了过来。
现在干妈的情况老妈自然是清楚的,以老妈的性子,自然不会不管不顾,这样一想,唐献心里才舒服了许多。
不过……确实要抓紧时间赚钱了呢。
匆匆喝了牛奶,然后手里捏着一个面包,探身拥了拥干妈那柔软馨香的身子,唐献才嬉笑着向两个老妈摆了摆手:“我上学去了。”
“这小子……”
于清失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才回到卧室里摸出一个信封来,随手递给周沐月:“给。”
周沐月一愣,随即连忙摇头,粉颊含黛,明眸泫然:“清姐,你别让我为难……”
看那信封的厚度,里面大概得有几万块钱,可是对如今的周沐月来说,这几万块只是杯水车薪,陈栋梁之所以混到招行副行长的职位,唐厉出力不小,可是不想陈栋梁烂泥扶不上墙去,贪污挪用公款,算是结结实实的黑了唐厉一把,如今于清不但不计较,反而慷慨相助,以周沐月的性格,真是愧死了。
“这不是我给你的……”
于清笑着说道,看见周沐月发愣的模样,这才向着房门点了点下颌:“这是小献的压岁钱,他让我给你的。”
“那我更不能用了……”
周沐月心里头翻涌着,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对唐献疼爱是疼爱,但是这种疼爱向来都是单方面的,这么多年没见唐献,她对唐献的疼爱,甚至都是一种习惯使然,但是骤然间得知这笔钱是昨天唐献提到的那个小金库,还是唐献要清姐拿给自己的,周沐月的心简直就像是要融化一般。
“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原来性子叛逆的很,家里谁说什么都不听,现在知道关心人了,不错……这也是小献的一片心,你没看到,昨天他说要我把这笔钱给你的样儿,十足是个小大人儿了……拿着吧,能帮到你,对这孩子来说可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儿。”
于清把信封拍到周沐月的手上,然后才说道:“你先在家休息些日子,等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就去我公司帮忙吧,省的不工作整天胡思乱想。”
看着于清转身进了房间,周沐月眼眶之中的泪水终究是忍不住滴落。
有时候,最真挚的情感,总是会在你落难之时悄然浮现。
……
拎着书包,嘴里塞着一个面包的唐献心情也不错,早晨7点钟的阳光温温柔柔的,斑驳的光影洒在笔直的柏油马路之上,仿佛能驱散内心之中的每一丝阴霾。
他知道这笔钱对于干妈来说也是杯水车薪,但是现在对周沐月来说,这笔钱所代表的意义,远远大于它的价值,他尝试过,在孤立无助之时,只要有一个人能真心实意的对待你,那种感觉,就足以让人感觉到自己并未被整个世界所抛弃。
卡布其色多袋七分裤,洁白的长舌篮球鞋,一件英伦风的格子衬衫,身材欣长的唐献极为有范儿,他的搭配很简单,但是却是在这简单之中,好像又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或许是那种超越时光的自信,亦或者是他唇角儿洋溢着的简单微笑。
十六岁的少年,清爽帅气的令人侧目。
“喀拉喀拉……”
沿着盲人路的花砖举步前行,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转头望去,却见到一名约莫同岁的少年载着一个少女悍然驶来,随即便吱嘎一声,骤然停在自己的身边。
“三哥……”
穿着牛仔喇叭裤,剪了一个平头的少年诧异的看着唐献,目光在唐献的浑身上下打量着,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异。
至于少年身后的女孩儿也是一脸惊诧的望着自己,显然自己的这副新形象让人有些侧目。
“小五?”
唐献愣了一下,不过片刻便惊喜的笑了起来,伸手狠狠的拍了拍骑着机车的少年。
小五名字叫做钱旭,身材有些瘦弱,但是从小到大却是个狠人,打架不要命,虽然都是输多胜少,但是名头却不小,闹得现在不少听过他名字的人都不敢招惹他了。
“潇潇……你就穿这个上学啊?”
唐献看了一眼小五身后的女孩儿,微微沉吟了一下,然后才灿烂的笑了起来。
潇潇的名字叫做傅潇潇,一个身高足有172公分的漂亮妹纸,在滨海一中有不小的知名度,算是当之无愧的校花之一。
校花这个代名词或许在互联网时代早就被用烂了,几乎随便一个稍稍漂亮的女孩儿画上大眼妆,剪个齐刘海,嘟个嘴卖个萌就能冠上这个名词,但是,在1998年的如今,这个词汇却是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含金量的。
不说别的,172的身高,即便穿着平底鞋也足以在男生之中光芒耀眼的傅潇潇最令人侧目的还不是她的身高,而是她那白的几乎耀花人眼的白皙肌肤。
如牛奶般白皙,这个形容词,如果没有见过傅潇潇,那么是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
白皙的毫无瑕疵的肌肤在阳光的映耀下甚至让人下意识的眯起眼睛来,一双简单的低帮平底鞋踩在脚下,甚至能看到踝骨那优美的形状,细长的白净小腿俏皮的交叠着,侧坐在摩托车的后座,嘴里叼着一只棒棒糖,梳着一个简单马尾辫的傅潇潇,即便才16岁,差不多也要颠倒众生了。
“小三,你再这样看我就踹你了啊……”
傅潇潇抬起一条白皙的长腿,作势欲踹,丝毫不注意只穿着牛仔短裤做这个动作有多么的有损形象,怀里抱着书包,俏脸儿含怒。
听到小三这个称呼,唐献蛋都快碎了。
其实他和钱旭、傅潇潇还有一个李庭、张阳,那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小时候看三国演义,四个臭小子外带一个跟屁虫傅潇潇学着三国演义当中的结拜,那可真是磕了头的兄弟。
甚至于后来稍大一些,小五还非要拉着大伙儿补上那个歃血为盟的仪式,被二哥张阳一脚踹开才不提这茬了。
其实机关大院儿长大的孩子,懂事儿也都早,当初他们几个弄出结拜这一出儿,也只是因为一帮孩子们有意识的组成的一个个小团体,而李庭、张阳等人这个小团体,因为拜把子这一出儿更加抱团,后来渐渐长大,大家也都有意识的维护这个团体。
所以如今唐献有一个令很多人都羡慕的圈子,那就是他们哥儿四个,加上一个长相越发妖孽的傅潇潇,大家向来就是你的是我的,我的是你的,这个种情结随着大家从小学升至初中,越发的浓厚。
唐献看着傅潇潇俏脸儿含嗔的模样,举了举双手,然后丝毫不嫌弃的从傅潇潇的嘴里把棒棒糖拽出来,随手放进嘴里。
傅潇潇那张媚媚动人的俏脸蓦然通红,嗔怒的瞪了唐献一眼:“你真不嫌脏。”
“没关系,我不嫌你脏……”
唐献嘿嘿笑着,乍然见到多年之后早就分道扬镳的朋友,心情好的无以复加,多年之后,小五钱旭考上了国际关系学院,然后毕业之后进入了国家安全局工作,而四妹傅潇潇则是拿到剑桥经济学硕士学位之后回国,创办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在唐献重生前期,傅潇潇的公司已经成为了市值过十亿的上市企业。
而兄妹五人之中,成熟稳重的老大李庭一事无成,服了三年兵役之后,做了一名保安,老二张阳这个二道贩子最后因为公司偷税漏税被判刑,而一向性格最冲动的唐献,成立了一个极限运动俱乐部,算是小有成功。
而如今,骤然回到曾经的16岁,看着跟前儿这两个跟自己以后渐行渐远的发小儿,唐献的心中,说不出的激动。
“四姐,挪挪地儿……三哥,快上车。”
小五一向没心没肺,往前挪了挪屁股,然后腾出一个地儿,唐献的表情好像便秘一般,瞟了一眼傅潇潇,却见这个一向风风火火和男孩子有一拼的丫头那盈润的耳珠有些发红,见到唐献望过来,狠狠的瞪了一眼,然后才道:“还不上车?”
“哦。”
唐献哦了一声,心中暗骂自己太不给力,在上辈子好歹见过不少打扮惹火的美女,甚至连生活作风开放至极的洋妞儿都见了不少,怎么还会被这丫头鄙视?
挤上那个可怜的小木兰,顿时感觉身后两团绵软贴了上来。
“潇潇,以后少喝点儿牛奶……”
唐献上辈子接触过不少西方人,玩儿极限运动的主儿他从来就没见过有几个纯良的货,调笑的话也随口道来。
“滚……”
腰间一阵疼痛,死丫头片子两根手指头捏在腰间软肉上实在是丝毫不留情。
“都坐稳了啊……这车贼td快。”
待感觉腰间一双白皙莹润的胳膊环上之后,可怜的小木兰噗噗冒了一阵黑烟,然后哐啷哐啷向着滨海一中驶去……
正文 第四章 记忆中的女孩儿
滨海一中地理位置优越,师资力量与教学设施充足,而且因为极高的升学率,一直是滨海市当仁不让的重点中学,唐献和傅潇潇以及钱旭三人当年考上这座学校的时候,家里可是满足了不少他们的条件的。
今天正是新生入校之时,走进校园便随处可见洋溢着浓浓喜悦的笑脸,少年男女那种最纯粹的喜悦和期待,倒是让唐献蓦然惊醒。
原来不知何时,自己已经不会这么自然真诚的微笑了。
“三哥,你看看那儿……那个小妞漂亮不?”
钱旭骑着一辆破木栏穿过操场时收获了九成以上的目光,毕竟在这年月,一个初中生能骑着一辆摩托车堂而皇之的穿过校园,用后世的话来说,实在是有够拉风。
而更重要的是,摩托车后座上那个肌肤白皙的能让人目不错珠的漂亮女孩儿。
钱旭的父亲是地税局局长,一个油水儿颇足的实权干部,所以即便小五骑着摩托车在校园之中招摇过市,也就班主任私下里找他温言劝慰了几次,这次开学,骤然补充了一大批粉嫩可口的小美女们,小五这货便按捺不住,要不是他老爸管得严,这货说不准儿还会借他爹的配车来风光潇洒一把。
停好车子,小五便拎过书包,然后才向着唐献招了招手:“三哥,给你一点儿。”
说完便拉开书包拉链,顿时满满一书包的零食就让唐献蛋疼不已,地瓜干,虾条,泡泡糖,话梅,干脆面等等,看着这些只存在于记忆之中的熟悉包装,唐献呼了口气,然后拿了一条口香糖还有一瓶矿泉水这才笑道:“够了。”
上辈子作为一个极限爱好者,唐献对于饮食方面的问题极为注意,每天的定量锻炼已经成为了他的生物习惯,像是这样含有高蛋白高热量的油炸食品和膨化食品,他是一向避免的。
小五也不疑有他,唐献的家庭条件除了傅潇潇外,在他们四兄弟之中算是最好的,这些零嘴儿对于唐献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已经下车站在一旁俏丽动人的傅潇潇倒是瞟了唐献一眼,显然是有些疑惑唐献的改变,若是往常,在开学的阶段,唐献总会拎一大包的零食去讨女同学的开心。
“喂,别用这样的眼光看我好不好,怪瘆人的。”
唐献伸手在傅潇潇的眼前摆了摆,然后笑道。
这个妮子实在是越来越妖孽了。
不过唐献却是没什么想法,记忆当中,上辈子傅潇潇一直喜欢的好像是二哥张阳,相对于三兄弟来说,张阳性格外向,鬼点子多,而且打架很厉害,即便是小五心目中的偶像也是二哥。
不过好像这种隐隐的情愫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变得越发淡薄,初中毕业之后张阳不顾家人的激烈反对毅然辍学,然后从哥儿几个那拿了一笔钱,开了一个二手摩托车专卖,倒是小发了一笔。
上辈子唐献那个小金库就是硬要回来给二哥作为启动资金的。
后来随着生意上的应酬越来越多,张阳堕落的也极为迅速,每日留恋于酒吧歌厅之中,才二十出头就把自己搞的身形似猪,稍微一动弹就满身的大汗。
反倒是一向不爱和外人交流的唐献个头猛窜了一下子,182公分的身高,在高中时期是最优秀的小前锋,性格也开朗了好多,反倒是这兄妹五人当中变化最大的。
“走吧,重新回味一下校园生活……”
唐献笑了笑,然后才摆了摆手,向着教学楼走去。
过往一片片的记忆如同默片一般在脑海之中浮现,甚至让唐献有种恍惚,不知此时的自己身处梦境还是那喧嚣繁华的21世纪才是真正的南柯一梦。
小五和傅潇潇对视了一眼,均是有些讶异唐献的变化,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虽然这个词汇比较抽象,但是此刻的唐献一举一动,甚至于一个灿烂的微笑,好像都带着一种异于同龄人般的东西。
唐献的教室在初班,伴随了他整个高中生涯的学号是47,一个很不吉利的号码,对比与每个班的七八十名学生,唐献无疑属于后进生的那拨儿。
走在楼道之中充耳尽是笑闹之声,偶尔透过窗玻璃还能见到满教室的纸飞机飞舞,青春活力的少男少女们或是聚拢成堆或是坐在课桌之上谈天说地,那种尽情释放的青春与活力,远不是进入社会之后或是小心翼翼或是浮夸焦躁相比。
推门走进教室,满屋子人一瞬间有些停滞,待看清是唐献之后,大家便又继续笑闹起来。
说起来,整个班级八十多口人,大家都认识唐献,但是唐献却有一大半人不认识。
一方面是和他的性格相关,曾经的唐献不喜欢和同龄人打交道,作为一个从机关大院儿长大的孩子,心智方面成熟较早,和同龄人倒是不大说得上话。
另一方面估摸着还是一个圈子问题,机关大院儿的孩子们,不知什么时候就开始讲究这些,往往成群的主儿们都是家庭背景很不错的,一般的学生也插不进他们这个圈子当中,是以即便同学了三年,整个班级里和唐献关系不错的同学,屈指可数。
当然,大家认识他的原因也并不是他长得帅,而是谁都知道,唐献认识傅潇潇,而且好像关系还很不错。
唐献的座位在中排靠后,记忆之中,在他的前排是个顶漂亮的女孩儿,当初上学时自己可没少作弄人家。
开学第一节课,应该是班主任加油打气,顺便派发新书和调整座位,刚刚放完假,大伙儿的心都没收回来,这时候讲课无异于对牛弹琴。
随手从兜里摸出一叠纸巾,然后在座位还有桌子上擦了擦,唐献便坐了下来,这个座位着实不错,靠着窗户,夏天开着窗子,徐徐凉风吹拂进来,很是让人心旷神怡。
唐献在班里基本没有什么朋友,此刻看着大家伙兴高采烈的谈天说地,他倒是有种被隔绝在外的疏离感,百无聊赖的听着众人闲谈着假期生活,半晌唐献才无奈的摇了摇头。
初始的兴奋劲儿过去之后,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赚钱,唐献背负的压力不可谓不小,和这帮身无压力轻松惬意的学生仔可不一样。
赚钱对于唐献来说并不难,甚至他现在就敢拍胸脯保证,给他一百万,他能在一年之内把这个数字翻上十倍,但是如今最最困难的事情却是,他没有一百万。
都说挖到第一桶金就等于人生成功了一半,由此可见,赚这第一桶金有多么的困难。
记忆之中,1998年,滨海市被划为重点改造城市,旨在打造一个集旅游以及外贸为重心的港湾城市,所以在接下来的功夫,滨海市会进行如火如荼的改造,而整个滨海市,自然也成为全国瞩目的焦点城市,也是借由这次规划契机,多少辈世代以海为生的渔民一夜之间收获到了一辈子也赚不来的巨大财富。
这时段儿,如果唐献手中有庞大的资金,趁机炒一把房子便足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不过……
这不现实。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手头没有资金。
至于老妈应允的那两千块钱,对于唐献来说,连塞牙缝儿都不够。
那么,接下来他最重要的便是要选准目标了,唐献做事风格极为简单,就好像在纸上画两个点,只要确定了目标,那么不论多少困难,他费尽心力也只是会把困难克服,而不会另选目标,嗯……说的好听点儿叫执着,说的难听点儿,就是犟种一个,驴脾气。
正在思考中,突然一阵淡淡幽香在扑鼻而来,不同于那些微醺醉人的香水味道,而是一种极其幽淡,但是细嗅却又不见的香气。
而此时,唐献也下意识的感觉到,整个教室突然间沉寂一片。
抬头望去,正好看到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儿在前排坐了下来。
荆盈。
眺望十五年的时空,当那个在后几年越发淡雅出尘每次在同学聚会上都毫无疑问成为中心的女孩儿坐在自己面前时,那种感觉,实在是令人难以描述。
唐献当初喜欢作弄荆盈,其中不乏因为男生心目之中的好感作祟,只不过当初年纪小,加之荆盈面对任何人都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所以这种好感也就不了了之,至于之后荆盈虽然出落的越发动人,但是遗憾于唐献心目中那个坐在自己面前不施粉黛的俏丽女孩儿再也找不回来,这种感觉也就渐渐消失。
这或许是最悲催的事情,曾经小时候令人怦然心动的女孩儿或许在十年之后变得泯然众人,而小时候一向不招人待见的丫头却摇身一变成为众人瞩目的诱惑代名词,这种事情比比皆是。
唐献望着前排的荆盈有些发呆,记忆之中,他曾经对荆盈怦然心动的原因极为蛋疼,那是一个午后阳光和煦的日子,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然后映照在前排荆盈的脸庞之上,那莹润的耳珠还有耳后一层极为细腻的少女茸毛一瞬间就让唐献怦然心动。
唐献也从未想过喜欢上一个人的理由会这么荒诞,不过这种感觉来的快,消失的也快,在初三一年几乎和荆盈没有交流之后,这种感觉也悄然而逝。
此刻面对坐在前排那个存在于记忆之中的女孩儿,唐献的心却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在多了十余年的阅历之后,唐献喜欢一个人已经不会再依靠外表来评判,以他内心的成熟度,此刻最吸引他的,则是性格成熟细腻的女人,而不是十五六的女孩儿。
嘴里嚼着口香糖,唐献悲哀的一笑,然后才低下头来,红色条纹的稿纸,已经书就了满满一篇。
整个班级里都在喧哗打闹,只有唐献安静的埋头疾书的样子很让人好奇,身后一个调皮的男生站起身来探身一看,只来得及看清楚内容抬头。
《滨海明珠灯饰城1998年发展规划与经营重心》。
正文 第五章 邪火上来压不住
滨海明珠灯饰城的前身是一个家装行业,老板叫做袁杰,他的成功在某一方面上具有一些传奇色彩,在1995年的时候,袁杰还是个收破烂的破烂王,后来在玻璃厂打工,因为勤奋努力,竟是被工厂老板的母亲所青睐,最后认了一个干儿子,再之后袁杰以一个区域经理慢慢涉足家装产业,如今不到三十岁,已拥有了足足五个工厂,砂石、木材、五金、灯饰和玻璃,可以说足以包办一家建筑工程。
不过这两年因为滨海发展原因,欧式风格已经进入内地,明珠灯饰城因为这股风潮狠狠赔了一把,之后虽然调整了进货渠道和经营重心,但是依旧不见起色,在同行的排挤下,明珠灯饰城于1998年十月十五日正式转让,而新任老板竟是遵循着袁杰的经营手段,很快明珠灯饰城在经营了两个月之后,重新挂牌,成为了滨海市一家可有可无的洗浴中心。
而此刻,恐怕谁都不清楚,明珠灯饰城究竟有着怎么样的潜力。
这件事情唐献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则是因为当初袁杰拜访父亲的时候,母亲唠叨的,老妈颇为爱好商业奇闻,袁杰的成功之路,在滨海商界,早已成为美谈。
不过如果历史没有被改变,袁杰依旧要遭遇一次滑铁卢,成为他人生之中的一个墨点。
唐献无意帮助袁杰,不过此刻对他来说,要想发展,眼下这家灯饰城,则是最适合自己的契机。
唐献咬着笔头望着窗外,脑中在飞转,自己该从何处入手。
自己的年龄还是太小了,若是再大上四岁,那么做什么事情都会事半功倍。
曾经看的一些幻想文学之中,一些重生的主角以四五岁的稚龄就能参与到大人的对话当中,现在想来那真是他娘的扯淡,四五岁的小毛孩子懂个屁,自己176公分的大个子,现在老爸老妈都不拿自己当回事儿。
“钱啊,钱啊,钱啊……”
半晌想不出头绪的唐献抓着头发,愁眉苦脸的喃喃自语。
他向来不是个对金钱物质敏感的家伙,上辈子之所以成为一个极限运动俱乐部的老板,也是因为他喜爱冒险,喜欢挑战,可是现在却被金钱难倒了。
坐在前排的荆盈那好看的柳眉轻轻挑了挑,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紧靠着窗子的唐献,那张柔嫩如雪的俏脸儿之上浮现起一抹古怪的神色,显然刚刚唐献的喃喃自语被她听到了。
“喂……钻钱眼里了?”
唐献的同桌叫做徐琴,是个颇为秀气的女孩儿,长相一般,身高一般,成绩一般,加上性格开朗,倒是和谁都聊得起来,上辈子整个班级唐献也就她这么一个朋友而已。
唐献打量了徐琴半天才想起她的名字,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叹了口气。
‘妈的……大不了硬来,哥们儿怕过什么?’
唐献的性格之中拥有太多的冲动因子,曾经在他那个圈子里,唐献是第一个敢玩12米速降的主儿,虽然事后小腿骨折,在医院里躺了将近半年。
原先也只是被自己局限于16岁的年龄了,现在想想要是积累不到资金的后果,唐献就完全豁出去了,正常手段行不通那就来非常手段,反正事情都不会比现在更遭。
想通了这一点儿,唐献才觉得念头通达,扭头瞥了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徐琴,唐献才露齿一笑:“没,刚刚有点儿犯病。”
“怎么一个假期就这么不正常了?”
徐琴上下打量了唐献一眼,然后才眯眼一笑:“不过你放假去哪儿了?好像一下子变了一个人一样……”
唐献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他最大的变化,恐怕还是外形上,原来的唐献留着一头长及嘴唇的头发,因为这件事情没少被老师罚站甚至停课,可是唐献依旧屡教不改,一条牛仔喇叭裤,一件大红的外套,搭配上那个造型,印象当中觉得可是十分帅气,现在想来怎么想怎么雷人。
不过现在唐献却是一件卡布其色多袋休闲裤,时尚动感的运动鞋外加英伦格子衬衫,尤其是那干净利落的短发,终于让整张面容暴露出来,此刻沐浴着阳光,虽然倚着窗户,但是腰板笔直,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天翻地覆。
徐琴注意了一下,班里好多人都有意无意往这边瞥,男生自然都是在看荆盈,而女生大多却都在望着唐献窃窃私语。
正走神间,几名男生走进教室,紧随其后的,却是一名约莫三十许左右的风韵少妇,记忆之中的面容一下子清晰起来,唐献目光盯着自己这个班主任,心中却是泛起了一丝波澜。
少妇名字叫做温岚,身高约莫168公分,腰身纤细,双腿却极为修长,甚至在十年之后的同学聚会当中,多数同学对温岚的印象,还停留在她那双美腿之上。
她是整个滨海一中第一个穿黑丝袜高跟鞋的女教师,甚至因为她的装扮,还有传言说她曾经被校长训斥过。
唐献望着温岚有些呆滞,甚至在温岚的目光瞟过来时,他都下意识的扭过了头去,不敢看那双清澈含笑的眸子。
这件事情还得从上学期说起,四月的时候,二哥张阳偷偷摸摸的叫唐献和钱旭去他家,然后那天晚上三兄弟聚在一起看了人生第一部三级片,而对于女性的认知,也是从那一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哥儿仨一晚上没睡觉,第二天上学无精打采的,连作业都没做,唐献也因此被叫到办公室,可巧儿那天办公室就唐献和温岚两个人,唐大少爷低着头挨训,目光瞟着温岚的双腿就感觉浑身燥热,脑子里全是晚上那一幕幕情挑诱人的片段,然后他做出了一件让他现在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回想着当初那蚀骨般的触感,唐献下意识的捻了捻指尖。
这件事情即便以他现在的成熟心态来回忆,都觉得有些惊心动魄。
事后这件事情便成为了他和温岚之间的秘密,初三阶段自己因为成绩的原因被所有人都抛弃了,可是却还是时常被温岚叫起来提问,不得不说这也是她的一种报复……
温岚一进教室也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唐献,从那件事情开始,她的目光总是下意识的搜寻唐献,现在已经完全形成了习惯。
此刻看着形象大变的唐献,温岚那双莹润清澈的眸子当中明显也有一丝诧异,倒是没想到这个家伙改变了一下形象,竟然这么帅气。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温岚便拍了拍手掌,待教室安静下来,才笑着说道:“假放完了,大家伙儿该收收心了……”
此言一出,台下一阵哀嚎声。
“现在先把书发下去,大家有时间可以多看看,预习下新课本。”
台上温岚并未开始正式讲课,而是坐了下来和同学们聊一些假期见闻,唐献能感觉到那双魅惑的眸子时不时瞥向自己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唐献……”
半晌,温岚突然点了唐献的名字,唐献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新学期该换一下板报了,一会儿你和两个班长商量一下,出一期。”
温岚说完便不再搭理唐献了,周围则是有不少人在偷笑,温岚整唐献在班级里完全不是秘密,原来的唐献奇装异服,多少老师说他都不管用,后来之所以被放弃也是因为他屡教不改,学习成绩差劲,也就没几个老师搭理他了,反倒是温岚在遇到某些课本难点的时候,经常性的点名唐献,这些难点连尖子生都不一定答得出来,更别说唐献了,于是乎几乎是每天,只要到了温岚的课,一定会有一个穿着不伦不类的男生靠着窗边罚站……
而对于美女老师这种报复,唐献还真是一点儿脾气也没有。
不过今天唐献倒是知道温岚并不是报复自己,他虽然成绩不好,但是整个班级里,比他字好的主儿确实屈指可数。
现在计算机还没有普及,字是另一张脸面这个概念还根深蒂固,唐献虽然不爱学习,但是却也知道,一笔好字是一辈子的事情,曾经下苦功夫练过,虽然没有什么颜筋柳骨这么夸张,但是一笔行书在完全没有字体概念的学生当中,当之无愧的出类拔萃。
甚至于有时候唐献抄写文章,奋笔疾书时,行书那种行云流水般的感觉出来了,有些字连老师都不见得认识,当然,字好字坏大家还是识货的,只是这种感觉大家都觉得有些高深罢了。
唐献对于温岚这种什么事儿都喜欢拉上自己一把的行为已经彻底认命了,闻言也只是有些无奈,伸手向着讲台上的温岚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妈的,谁说邪火上来压不住的?真是太对了……’
现在唐献无比悔恨自己当初邪火上头的那一天,没占着什么便宜不说,反倒是惹了一身马蚤。
正文 第六章 有种感情叫兄弟
初班的班长是个叫做晁东的帅气男生,不仅担任班长,也同时担任着班的体育委员,175的身高和唐献不相上下,平日里总是穿着一身校服,不过他脚上踩着一双阿迪运动鞋,这双鞋在专卖标价一千多块钱,所以整个班级对晁东的印象就是家境很好,学习很好,体育很好,长得很帅,算是这个年代的高富帅。
至于唐献,他的户口因为落在外公家里,平日里就算有家长会也是外公或者外婆来参加,所以至校方也不清楚唐献这个标准官二代的底细,更别说唐献和这一帮学生都尿不到一壶里,他的太子党身份,至今还是个秘密,要不然即便唐献性格有些跳脱,那么也会有不少学生示好的。
毕竟大家都已经有了独立思维,而这年月,初中毕业之后就外出打工的不在少数,不少人都甚至已经谋划自己的将来了。
坐在前排的晁东转过头来瞥了唐献一眼,他始终对唐献有种说不出的反感,或许是唐献的座次和荆盈有些近吧,晁东总是有种他会近水楼台的感觉。
唐献看到晁东那不善的目光有些好笑,上辈子他就知道晁东为什么那么不待见自己,一方面是因为跟随温岚的脚步,另一方面,无非就是因为荆盈。
正班长晁东,副班长荆盈,在班级里,他俩几乎是公认的一对儿,一个长得帅,学习成绩好,一个长得漂亮,学习成绩也出类拔萃,除了家境不太明确之外,在其他人的眼中,这俩人在一起简直就是顺理成章。
这年月儿学生的思维都比较纯洁,还不明白其实异性之间最根本的距离并不是这些外在上的东西,而是实实在在的家境,门当户对这个概念流传几千年,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开学第一天几乎就在聊天玩闹之中渡过了,中午放学之时,晁东拎着书包走到荆盈跟前儿,然后才道:“我们商量一下吧,看看板报用什么主题?”
荆盈几乎是下意识的扭头望了唐献一眼,一双清澈的眸子深邃盎然,唐献这才有机会认真的打量这个让他上辈子怦然心动的女孩儿,荆盈的外表,甚至不差潇潇分毫,潇潇最吸引人的是她那精致白皙的肌肤,而荆盈最吸引人的,却是一双长着浓密睫毛的漂亮眼睛。
清眸如月。
这是一双会笑的眼睛,甚至于她即便生气的时候,那双弯眸都好像蕴着一层笑意,让人会有种错觉,她并不是十分生气。
一张清汤挂面不施粉黛的俏脸儿,足以pk后世那些ps后的美女。
“对不起,有个事儿能不能说下?”
唐献收拾好书桌,然后拍了拍手掌,目光望着晁东笑意盎然。
“什么事儿?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