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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如珏传第45部分阅读

    的时侯求人容易……虽则她也不明白皇帝这阴晴不定的性子转变规律是怎么样的,但得紧赶着他现在心情没太糟的时侯把事儿说完了。

    如若不然,等着他心情糟到透底,再说这桩糟到了极点的事儿,那么,她今日的述求多半得黄了。

    她忙道:“皇上,今日臣妾请求相见,实则有一事相求,这件事,也关系到皇家体面,所以,臣妾不得不求见。”

    “你今日求见,便是为了此事?”皇帝抬起眼眸,冷冷地盯着她。

    糟了,他这心情转瞬之间便跌落谷底了啊,她的话还没说完呢。

    卫珏直叫苦,也顾不上许多,忙道:“没错,臣妾求见皇上,便是因此事而来,储秀宫之内,出了件大事……”

    皇帝哼了一声,一拂袖子,便往门边走。

    卫珏尚未说完的话憋在了喉咙里边,眼睁睁地看着皇帝连头都不回,往门口而去。

    卫珏急了,提了裙子便赶上去,可皇帝腿长,她脚短,紧赶慢赶,也追赶不及,她边赶边道:“皇上,储秀宫当真出了大事,有人故去了,臣妾前来,是想向皇上禀报,请皇上给臣妾几日时间,先把这事压了下去,臣妾定能查出真相来……”

    眼看皇帝走到了门边,卫珏心底一下子充满了绝望,满眼都是安佳怡躺在案板上的模样,忽地,她跪倒在地,泣不成声,“臣妾知道,臣妾冒冒然来求皇上,皇上肯定不会答应,可臣妾没有办法,因臣妾知道,她定是遭人陷害,死得不明不白,她绝不是这样的人,绝没有做出那样的事!”

    她捂住了脸,再也不能支撑,只觉头痛欲裂,眼前那渐行渐远的人模糊了起来,让她的心直沉入谷底。

    皇帝停了下来,缓缓地转身,看着跪倒在青石板地面上的卫珏,她娇小的身子缩成了一团,脸上是没有掩饰的悲痛,未施脂粉的脸被泪水浸湿,更显晶莹剔透。

    她在他身后哀哀地抽泣,他怎么听得不清楚,可他心底那股邪火儿不知道怎么的便窜得老高,她来见他,不过是为了别人的事!

    这一路的期盼高兴全都落在了空处!

    他很懊恼,听到她称赞他的笛子奏得好听时,他的心竟飞扬了起来!

    可她一上来,说的便是别人的事,一口一口的,便是她不得不来求他。

    他原想着直直地走了出去,再不想见她,见到她这张脸,可她跪下,哭得那般的肝肠寸断,不加掩饰,虽是为了别人,也让他心底撕裂般地一阵一阵地痛。

    泪眼朦胧当中,卫珏看见面前的人影停了下来,忙膝行几步,不管不顾地抓住了他的衣摆,“皇上,她是在井里头被发现的,已经瞒不了几个时辰了,如果此事被捅了出来,她的家人,她的名声,便全都没了,臣妾肯定,她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他衣服的摆子绣了镶边,被她捏得极紧,使她的掌心有微微的刺痒,可她此时此刻,却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他的衣角,成了她的支柱,支撑着她,让她把话说完。

    虽则是语无伦次。

    她听到头顶沉沉地声音响起,“是谁?”

    她竟是大喜,感激泣漓,“是安佳怡,则武府知府的女儿,新封了七品常在的。”

    他的手扶住了她的胳膊……隔着衣衫感觉到了他掌心的温暖,她有一时间的怔神,竟不知道如何动作,直至他发力将她提了起来,她才松开了他的衣襟,却是腿脚发软,原本要挣开他的搀扶的,却依着他站定,他也没有松开扶着她的手。

    “是她?”皇帝轻轻地道。

    卫珏听到皇帝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垂下眼来,忽地发现,她竟是被皇帝揽着,伏在了他的胸口,吓了一跳,忙站开一步,道:“臣妾失礼了。”

    可他却没有松手,却是道:“失什么礼?这样,才是合礼。”

    卫珏心底记挂着安佳怡,却也犯起了嘀咕,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安佳怡,是怎么回事?”皇帝微微使力,卫珏便又重新趴伏在了他的胸口,他胸口微刺的绣纹让卫珏面颊有些发痒,便直了脖子,隔开了一些。

    她怎么忘了,她已是后宫里的女人了,皇帝这么做,倒真是合乎礼仪。

    日后,还要被翻绿头牌,等着侍寝……虽是有千头万绪,卫珏的思绪却飘到了那里,心神不定起来,听到他胸口沉稳的心跳,更是发慌,稳了稳神道:“安佳怡昨儿晚上便失了踪影,臣妾和她相厚,听她身边的宫婢说起,便使人到处寻找,今儿晚间,才在储秀宫角门的一口井里找到了。”

    虽是说着这般让人不愉之事,皇帝却依旧没有松开她,只道:“是么?”

    卫珏听他的语气,仿佛并不是很震怒,半吊起的心放下了一半,道:“臣妾亲自……使人查了她的尸首,却有些不妥,因此,臣妾便来求皇上,请皇上暂且将此事掩盖了下去,让臣妾查出真相,以免冤枉好人。”

    她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他身上的龙涎香味和着男子的体味直钻进她的鼻孔里,让她心跳如鼓,使她又想起身为妃子应尽的义务,她从来没想过她会有那么一天,此时此刻,才恍然悟出,那一日离她越来越近了。

    既使没等到一个月后中宫落定,她现在已是他的妃嫔,他随时可以……

    她轻轻地挣了挣,不敢挣得太过明显,他便察觉了,丝豪没有松手的打算,反倒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后背,轻轻地抚着。

    卫珏身上起了层寒毛,脸色发烧,却不敢再动。

    “储秀宫,竟出了这等大事?”皇帝道。

    卫珏听出他没当一回事儿,很有可能,他连安佳怡是谁都不知道,那些经过复选挑中的秀女们,成了他的妃嫔,可在他的心底,却没有留下影儿。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不妥

    卫珏心底有些悲哀凄凉,若许她比她们好许多,至少引起了他的注意,可她日后的日子,却比她们好得了多少?

    “她既是死了,叫慎刑司负责调查真相便罢了,何需你亲自来?你既是向朕禀明的此事,便请放心,朕定不会叫她枉死的。”

    皇帝感觉到怀里的佳人身子有些僵硬,不由皱了皱眉。

    “皇上,臣妾使人查过她的尸身,有些不妥……”卫珏吞吞吐吐。

    “有什么不妥?”皇帝道。

    卫珏虽是个胆极大的人,但到底未出闺阁,难以启齿,“她的小腹微微拱起,身上更有针灸孔洞,臣妾查过医书,那是久已失传的流胎针法……”

    “什么?”皇帝一下子松开了她,眼神冰冷,“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竟想着朕替她隐瞒?”

    他望定了她,心底隐约感觉到了失望,她半分儿也没有想过他的感受,安佳怡是他的妃嫔,未受宠,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再怎么着,也伤及了他的颜面,可她却只顾着那人的冤屈,从来没替他想过,还想着让他替她遮掩。

    卫珏被他一松手,便往后退了一步,勉强占稳了身子,她道:“皇上,这件事如果真让慎刑司插手,惹得尽人皆知,于皇室名声不好,于皇上名声有污,臣妾不光是为了安佳怡,也是替您着想。”

    皇帝望定了她,看着她略有些苍白的脸染上了些许嫣红,小巧的嘴一张一合,黑色的眼眸因刚刚哭过,却是乌润光泽……他知道她说的,没有几分真的,但心底的怒气却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不是不记得安佳怡,他知道她是谁的女儿,也知道她身后是谁,但唯此而已,于他来说,她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后宫里无数影子中的一位,比不了这位千分之一的鲜明。

    所以,听到了这个消息,他并没有什么感觉,一个陌生人死了,虽死得那么的不堪,但这后宫里头,成千上万的人,每年都要死上许多,有些莫名跌进荷塘的,有的吃错了东西的,病死的……不是他冷情,而是他从小便学会了看淡这种生死。

    所以,短暂的恼怒之后,他倒并不觉得被冒犯了。

    他看着她急呲白眼地解释,反倒觉得,有几分有趣,在他的面前,她从来都是淡淡然的,不是急着躲开他,便是在躲开他的路上。

    她不想呆在宫中,不想成为他的妃子,他都知道,也知道她若留在宫里边,会是怎么样的艰难。

    他虽是皇帝,也不能时时刻刻地护着她,而她,没有能护着她的娘家,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早就明白了。

    他也想过,就此罢手吧,放她自由,可只要这么一想,他心底便虚得慌,便感觉他的整个人生没有了意义。

    他从来不需要去争取什么,因为不用他争取,他想要的,就送到了他的手边上,可这一次,他却想争取,争取她的心,也能让自己有个一心一意的人在身边陪着。

    他看着她流泪,却是为着那位他连面目都弄不清楚的低位妃嫔,忽然间,他心底隐隐涌起了股妒忌,他居然在妒忌那位死去了的女人,至少,她进驻了卫珏的心,不是么?

    卫珏,卫珏,真是人如其名,她的心,是用玉制成的。

    “行了,朕知道了。”他打断了她的话。

    卫珏怔了怔,脸上全是祈求,“皇上,只要几日时间,臣妾便能查出真相来,请皇上暂且别将这事公开。”

    皇帝脸上神色未改,语气冰冷,“几日时间,你有这么大的本事?”

    卫珏道:“皇上,此事在储秀宫发生,又是臣妾的姐妹,依臣妾看,要慎刑司等去查,还不如臣妾去查的好,臣妾到底知根知底。”

    一个认识不长的女人,也识得她这般扑心扑命的顾着?

    皇帝心底涌起了股烦恼,道:“你虽是知根知底,但在宫内到底势单力薄,既如此,朕便派孙辅全和索额图与你一同查个清楚。”

    卫珏大喜过望,明白他这么说,便是答应了此事暂不宣扬开来,连连点头:“臣妾多谢皇上大恩,臣妾定会将此事查了个水落石出,不让怡常在蒙冤受屈。”

    她欲下跪行礼,却被他手一托,便扶住了,他道:“行了,你也别先多谢朕,如果查出来,事实属实,朕绝不会轻饶了安氏一族。”

    卫珏看清了他眼底隐隐的怒火,知道他所定会言出必行,却是垂了头去,低声道:“皇上,臣妾相信,怡常在不会如此做的,臣妾定能证明。”

    皇帝冷笑出声,“真不知道你的自信从何而来。”

    卫珏抬起头来,便见着皇帝迈开脚步,往门前而去,她这才醒悟过来,甩着帕子道:“臣妾恭送皇上。”

    皇帝走出了暖房,孙辅全上前,道:“皇上,您这就回宫了。”

    孙辅全仔觑着皇帝的神色,却见他既不象怒也不似喜,心底七上八下,心想这卫珏今次儿,没惹皇上什么吧?

    他已成了习惯,皇帝每见卫珏一次,总有几天情绪不大稳妥,他们这些当差的,便要小心着来了。

    皇帝停下了脚步,道:“孙辅全,你去通知索额图一声,他现在在南书房,让他来朕这里一趟。”

    孙辅全喳了一声,吩咐抬了龙辇来,看着皇帝上了龙辇离去。

    他吩咐了一位小太监去南书房传了索额图晋见,正想去办其它差事,回头一望,卫珏从暖房里走了出来,眼睛红红的,象是哭过了,不是在皇上面前吃瘪了吧,心底便是一喜,上前道:“珏主子,您是坐轿子回去,还是走路,奴才好安排。”

    卫珏一门心思想着还躺在小角门房间里的安佳怡,心想走路还快一些,可以抄小径回去,便道:“不用孙公公安排了,我自己走回去便罢了。”

    离得近了,孙辅全更看得清楚,卫珏面色苍白,眼底郁色浓浓,眼睛如水泡过一般,显见着真是在皇上面前不妥了。

    第二百四十章  飞扬

    孙辅全也不是个恶人,一般情况之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这卫珏,太可气了,每一次被皇帝训斥,都是因为她,而且他也看不惯这种女人,拿腔作调的,耍得人团团转,而且这耍的,还是他视若天神的主子。

    所以,他一见她落败,他的心便飞扬了起来,决定往她的伤口再撒上几把盐。

    他凑到她的身边,道:“别介,珏主子,伺侯您,是奴才们的光荣,怎么能说麻烦不麻烦呢,这样罢,奴才我,亲自送您回去。”

    卫珏虽被安佳怡的事情困扰,此时从孙辅全的眼底,也看出了丝不同寻常来,见他不怀好意,却没有心思敷衍他,道:“孙公公,皇上不是紧等着召见索额图大人么?估计也要您在身边伺侯,您是御前大总管,可脱不开身,我劝您,还是紧赶着回皇上的身边吧,不相干的事,您老也别惦记着了。”

    孙辅全被她拿话一堵,心底不舒服之极,见她神色郁郁,心底又有几分爽快,暂且看你嚣张,看你还嚣张到什么时侯,看样子,皇上这次真的将拿她做了筏子了,如若不然,怎么这么快便出来了?

    只要皇帝渐渐将她丢到了脑后,他有的是办法治她。

    一想及此,孙辅全只觉整个天空都明朗了起来,便带着几分怜悯看了她一眼……秋后的蚱蜢,便让她先得意几天吧。

    “珏主子提醒得是,倒是奴才分不清主次了,那奴才这便走了,珏主子自己回去?”

    卫珏点了点头,道:“孙公公,您走好。”

    孙辅全转了身,一甩拂尘,被两名小太监拥着,往御书房走。

    卫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唤了伺侯的宫婢,急急地抄小路往储秀宫赶。

    ……

    回到住处,换了身衣服,卫珏刚想提脚往角门处走,便听见外边帘子一揭,抬头望去,锦画领了赫舍里丽儿走进门来,见卫珏望向她,锦画向她摇了摇头,卫珏便知道,锦画到底守住了对她的承诺,没将实情向赫舍里丽儿禀报。

    卫珏将赫舍里丽儿让在榻上坐下,见她面色不好,便道:“丽儿妹妹,都这么夜了,你怎么还不歇着,佳怡姐姐有我们找着呢,如有什么消息,定会尽快通知于你的。”

    赫舍里丽儿气息虚弱,“珏姐姐,我想睡来着,刚刚还睡了少许,可一闭上眼,便梦见了佳怡姐姐,梦见她瞪着双眼望着我,象是有话要说,可怎么也说不出来,珏姐姐,我真怕,怕佳怡姐姐出了什么事。”

    卫珏心底直发酸,强作了笑脸,“丽儿妹妹,怎么你竟想些不好的,佳怡妹妹是个长相福气的人,定会转危为安,说不定你一觉醒来,她便站在你身前了呢,这储秀宫房间多,指不定她贪着摘花弄草,想取些特别的食材,做些特别的点心给我们吃,便忘了时间了。”

    赫舍里丽儿苍白的脸露了丝微笑来,“没错,佳怡姐姐最喜欢新鲜特别的食材了,有的时侯,独自一个人挖些根茎回来,连我都不识的,可她用那东西做出来的点心,却味美无比。”

    卫珏道:“就是如此,丽儿妹妹,你可别这么紧张,去睡一个好觉,如若不然,等佳怡妹妹回来,会笑话你的。”

    说到这里,卫珏脑子里浮出躺在床板上的安佳怡的模样,却再也说不下去,未免赫舍里丽儿疑心,只把头垂下,详装理着衣服带子。

    赫舍里丽儿与安佳怡要好,她心底还妒忌过,卫珏从来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姐妹深情,也弄不明白她们两人豪无血缘关系,却能相交相知,可和她们相处久了,她却不知不觉地也将她们当成了姐妹。

    “是么,你说得也是……”赫舍里丽儿笑了起来,“佳怡姐姐就是这样,从小便喜欢弄些吃食,我还笑过她,如若她是男子,去当大厨,定是也能入宫,成为宫里边数一数二的御厨首领。”

    卫珏垂了头,看着衣服的带子,强忍着眼底的酸涩,笑道:“是啊如若今次,她再偷偷儿地研制些好吃的出来,咱们便要笑话她,给她起个花名儿,就叫她……”

    “厨痴!”赫舍里丽儿接嘴,脸上现起了些红润,“自古有琴痴,花痴,书痴……而她,被称为厨痴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卫珏道:“没错儿,就叫她厨痴,丽儿妹妹,你可得养好了精神,才能和我一起笑话她,要不然她回来了,反倒让她笑话你一通。”

    赫舍里丽儿便站起身来,道:“没错,我去睡一觉,指不定一醒,就见到佳怡姐姐回来了。”

    卫珏唤了锦画过来,扶着赫舍里丽儿回院子,锦画无声地向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赫舍里丽儿走后,卫珏如抽了骨头一般,浑身发软,蓄在眼框里的眼泪终忍不住流了下来。

    也不知隔了多久,帘子声响,锦画悄悄儿走了进来,低声道:“珏主子,我家主子睡了,谢谢你,没将实情告诉她,我家主子前次发病,还没好得彻底,这一次,如再经历此事,奴婢实在不敢想象……”

    卫珏道:“幸而有你们这些忠心的在她左右伺侯着。”

    锦画道:“珏主子请放心,我家主子带进宫的,全是从小陪着她一起长大的,奴婢便是其中之一,漏不了消息出去的,只是佳怡主子这么放着,终究不是个事儿。”

    卫珏拿丝帕按了按眼角,道:“你别担心,那事,已经成了。”

    锦画有些吃惊,“你是说,皇上答应了?”

    卫珏点了点头。

    锦画面色微异,“珏主子,您的面子可真大,奴婢替我家主子与佳怡主子多谢您,这么一来,安氏一族算是暂且躲过了。”

    卫珏叹道:“你也别先高兴,皇上只给了几日时间,这几日之内,我们便要查出真相,如若查不出……大祸不过延时而已。”

    锦画道:“奴婢明白。”她望定了卫珏,叹道,“我家主子与佳怡主子,幸而能与您为友,咱们几个家奴,护着小姐入宫,说实在的,个个儿都捏着一把冷汗,因我们知道,此次入宫,前途艰险无比,小姐处于风头火势之上,我们虽反复防范,也差点儿落入它人的陷阱……”

    第二百四十一章 疑心

    卫珏摆了摆手,“先别说这些了,你且先回去等着,顾看着丽儿妹妹,别让她起了疑心。”

    锦画便向卫珏拂了一礼,转身走出了房门。

    卫珏见她走了,再次站起身来,独个儿出了房门,往小角门走,幸而自素环被带走之后,伺侯她的那些宫婢便老实本份了许多,再不理她的闲事,遇上了素钗,她也只问了一句,“主子出去赏花儿么?”

    卫珏点了点头,她便退到一边,也不多问。

    她才来到那放置安佳怡的厢房的小径处,便觉有异,朝前望去,只见三三两两的内侍隐在树荫底下,她忙闪在廊柱后边,便看见厢房前有带刀侍卫守着。

    她正犹豫,便听有人低声道:“珏主子,珏主子。”

    卫珏见着面熟,忆起这位是锦画派在门前守着的宫婢,便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宫婢道:“一个时辰前,奴婢正在门前守着,便来了大批的人马,将奴婢等看管了起来,又让人入内察看,却将奴婢独自一个人放了出来,让奴婢在路上等着,说让奴婢给您传个信儿,让您直接去那屋子。”

    那宫婢指了指前面的厢房。

    卫珏皱了皱眉,心底明白,这些人便是皇帝派下来的了,却没有想到,他的动作这般的快,又见那些人行动悄无声息,显见着没有惊动它人,便慢慢地迈动了脚步往前行去,那宫婢在前领路,见她迟疑,道:“珏主子请放心,依奴婢看,他们既是没有大张旗鼓,显见着想将此事压了下来,锦画姑姑跟奴婢提过,您有办法让此事先不声张,或许是您的办法凑效了?”

    卫珏只低声道:“也许。”

    那宫婢便吁了口气道:“这便好了。”

    卫珏便知道,这宫婢怕也是如锦画所说的,自小陪着赫舍里丽儿的人之一了,如若不然,锦画不会这般放心地将事情交给她。

    赫舍里丽儿是金马玉堂里出来的精细人儿,她所有的事情都有人打理提点,连她身边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象皇帝一样,被锦衣玉食拱着,众多人马鞍前马后地效劳,卫珏想尽了千方百计不能达到的目标,而他们却弹一弹手指,便能得到了。

    这便是权贵与她这等人的不同。

    卫珏一边想着,一边跟着那宫婢往厢房里走,安置安佳怡的厢房被两名带刀侍卫守在门口,门内似有灯烛照着,人影彰彰,里面定有人在检查着安佳怡身上的伤痕。

    来到了旁边那厢房,也有两个人守着,却是内侍打扮,见卫珏来到,也不出声,只是用手指在门框上磕了磕,便推开了房门,示意她进去。

    卫珏迈开步子走进厢房,转过屏风,一见便见着索额图与孙辅全相对坐着闷声喝茶,见她进来,孙辅全站起身来,向她抱了抱拳,“珏主子,等您老半天了,正想和您合计合计,此事应当怎么处理才好。”

    卫珏忙向索额图与孙辅全行了半礼,索额图道:“皇上让我们协助珏主子查清楚此事,我们便听珏主子的指派,您怎么说,咱们便怎么办便好了。”

    索额图说中了孙辅全的心声,原本他便满肚子的不高兴,心想他是御前大总管,管的事儿,全是皇帝身边的事儿,将他派到卫珏身边协助,还什么都听她吩咐,这叫个什么事儿?

    他打定了主意,就做个甩手掌柜,闷声葫芦,不出主意,也不担责,她让他怎么办,他便怎么办。

    皇帝下的这道旨意,他头一次觉得离英明相差太远,原本他心底还高兴着呢,看见卫珏满脸沮丧的样儿,以为皇上给了她排头吃,有冷落她的迹象,却原来出了这么档子事儿,她定是来求了皇帝了,可皇帝却往昏庸的路上走了那么一小步……被这女人一求,便把他这位大总管和年青有为的臣子索额图全派在她的手下,听她的吩咐?

    这不明摆着,这女人就是以往的妺喜、妲己一流,将原本英明的君主往昏庸的路上引么?

    孙辅全虽已是六根不全之人,但依旧有热血燃烧着,所以,他下定了决心,此等看着就坏,相处了更觉得坏的女子,一定得慢慢儿地将她从皇帝的身边拉走了不可。

    虽然他现在还没想出什么办法来……以往想的,也大都没有什么效果,但只要能微尽绵薄之力,让大清江山不至于象以往的商朝一般……他在心底里默默合什,祖宗啊祖宗,我这不是在诅咒什么,只是这卫珏太可恶,既使前边千难万阻,奴才我也要忠心耿耿,做那被挖心的比干!

    他半垂着眼,眼角儿扫到了卫珏刺绣的裙摆……那就是美女蛇的蛇尾啊……他在心底里暗暗发誓,身上忽地压上了千金重担。

    幸好索额图也没什么好脸色,孙辅全心想,索额图是年青一辈里面最得宠于皇帝的,一向眼高于顶,哪有在人家手底下当过差?更何况这次这发号司令的,是卫珏,一个后宫低等妃嫔?

    他那侄女儿,很有可能日后得了中宫之位,日后,他便是最有权势的外戚,卫珏在宫内的份位绝越不过他那侄女儿去,皇帝却让他听卫珏的吩咐,这不是胡来么?

    索额图心底肯定也不舒服的,如若不然,怎么一进来,便端了茶来饮,都饮了好几杯了,也不出个声?

    孙辅全心底里暗自高兴,心想今儿这事,如若办得不好,损了皇帝的颜面,就把责任往卫珏身上一推,使得皇帝厌了她,宫里边的女人多如沙粒,她卫珏便成了无数沙粒之中的一粒了。

    既使她是金子,他也有办法让她永远埋在这沙堆里出不了头!

    至于这安佳怡的死么,也可以做做文章,当然,损皇帝颜面的事,他是绝不会做的,但利用她的死来让卫珏焦头乱额,他却是乐于其成。

    卫珏看清了两人脸上那公事公办的神色,心底一突,却是点头道:“既如此,我便当仁不让了,孙公公,刚刚经过那屋子的时侯,见里面有人影,定是您派了人在里面查看,可查出什么来了没有?”

    第二百四十二章 仵作

    孙辅全道:“奴才这也是刚刚才来,便让仵作进去查看了,奴才这便去问问,看他查出了什么结果来。”

    说完,他便向卫珏拱了拱手,拔脚就往外走,一眨眼便消失在门边。

    卫珏一怔,转身问索额图,“索大人……”

    索额图却道:“珏主子,臣派了不少人在外边守着,但这宫里边人多眼杂,臣还是亲自去盯着的好。”说完,他也一拱手,便向门外走了去,还没等卫珏开口,便消失在了门边。

    卫珏站在空荡荡地屋子里,心想这两人倒象商量好了一般,想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她微微地笑了,笑容在屋子里微弱的灯光照射之下,有些苦意,又有些讥讽,想想躺在案板上无声无息的安佳怡,那略带了些讥讽的笑意便凝固在了嘴角,变得冰冷,她慢慢地握紧了双拳,在心底暗暗发誓,遇神杀神,遇鬼杀鬼,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让安佳怡死得不明不白。

    她转过身去,走出了这屋子,那些内侍象得了孙辅全与索额图的吩咐一般,见她出来,眼底神色异样,却没有人上前招呼,当她如空气一般。

    卫珏却恍若未见,只慢慢向前走,一直走到那安置安佳怡的门前才停下,伸手便想推开房门往里,却被守门侍卫拦着了,“珏主子,里面仵作正在检查尸身,肮脏腌臜,您不方便进去。”

    卫珏冷冷地道:“让开。”

    她并没有停下脚步,仿若没看着眼前横着的手臂,往前便走,那内侍知道卫珏是宫中新晋的小主,是皇帝的身边人,见孙辅全等待她的神色更不一般,眼见着是在皇帝心中留了影儿的……既使沾了她一片衣角儿,也是大不韪之罪,见她直往前冲,手忙一缩,便感觉有衫布滑过手背,惊出了一身冷汗……再抬头看去,卫珏的身影已消失在了门后边了。

    他低声嘀咕,“这位主子,可真不简单。”

    另一位侍卫嘘了一声,“刘青,他们主子之间兴风作浪,咱们可别掺合,如若不然,掺合得掉了脑袋,可就不好了。”

    刘青傻傻地挠了挠头,“可这是索大人吩咐的……?”

    那侍卫声音压得极低,“我可是听说了,这次派的这差事,是这珏主子作主的,一切听珏主子的吩咐……”

    刘青吐了吐舌头,心底本上八下,“那咱们到底听谁的好?”

    那侍卫也犯了愁,“我也不知道。”

    远处传来了一声咳,两人忙站得笔直,便见索额图负着手走了过来,来到他们身边,见房门敞开,道:“你们两人是怎么守门的,放了些闲杂人等进去?”

    刘青忙禀报:“是珏主子进去了,奴才拦不住。”

    索额图哼了一声,死盯了两人一眼,负手走进房内,看着他的背影,刘青抹了把额头冷汗,“这次的差事不好当啊。”

    另一侍卫也有同感,连连点头。

    索额图转过屏风,一进门便见了卫珏站在案前,孙辅全也在,正向她小声禀报,他知道孙辅全心底打的什么主意,孙辅全看她不顺眼着呢,定是事先和仵作打了招呼,不把实情向卫珏禀报清楚,想让她栽个大跟头。

    说实在的,一开始的时侯,索额图对卫珏很有好感,知道她见识卓绝,是个不平凡的女子,可皇帝对她不一般之后,他想及赫舍里丽儿,心底的天平便开始倾斜,赫舍里丽儿和他虽相差了一辈儿,实则年龄差不了几岁,是他最喜欢的侄女儿,他深知他这个侄女儿感情细腻敏感,对皇上一片痴心,可如若得不到皇帝的回报,她会怎么样?眼见着皇帝一门心思地将心偏向了卫珏,再也没有其它人的位置,他便想着……如果没有了卫珏,可能会好些,对赫舍里丽儿也会好,皇帝不会将任何人放在心底里,便会一碗水端平,对后宫之人遍撒恩露,皇帝的后宫,正要如此,才能平衡。

    不能怪他心底酷冷,他是从大家族里边出来的,看多了一人受宠,祸及家族之事,后宫是皇帝的大家族,只能够平衡,后宫平衡了,后宫牵到朝堂上的那些枝蔓才能平衡,天下才会太平。

    所以,他对卫珏虽是欣赏,再却仅止于欣赏而已。

    和孙辅全一样,接了皇帝这道旨意之后,他便想着袖手旁观,必要之时,更使一些绊子。

    他听着孙辅全向卫珏禀报,“珏主子,这一位从身上的伤痕,以及泡水程度来看,死了十二个时辰以上了,仵作已经查验过了,她小腹鼓起,坚硬如铁,腰腹有针刺的痕迹,的确如珏主子以往判断,她怕是身怀有孕。”

    索额图便插言道:“这屋子里周围守着的,全是臣的亲信,珏主子请放心,皇上既是吩咐了严密行事,这消息便不会被泄漏出去。”

    他望了孙辅全一眼,两人的视线一触既散,都读懂了其中的意思:让她往错路上越走越远,在皇上跟前栽一个大跟头,别说替安佳怡申冤了,怕她死后都会从坟墓里爬了出来,找她这个好姐妹算帐。

    到时侯,等她将事情弄得不可收拾了,他们再把真相向皇帝禀报,皇帝原先不是欣赏着她的聪慧能干么,到了那个时侯,她在皇帝心目中成了糊涂无能之辈,在他心中的地位大打折扣,她一无后家支撑,二无皇帝宠爱,还能在宫里边生存得下去?

    不但皇帝会渐渐对她疏远,连赫舍里丽儿只怕也会怨怪于她,赫舍里丽儿如若晋封,定是宫中至贵之人,没了她的关照,卫珏在宫里边便象没根的浮萍,有孙辅全的帮手,让她在哪个宫墙里边默默无闻一辈子都成。

    真是可惜了,索额图心想,他原本还极为欣赏她来着。

    可惜她走得太远,在皇帝心目之中占的份量太重,与家族利益和赫舍里丽儿的前途相比,这种欣赏便如片浮云一般,在索额图的心底里一飘,便飘走了。

    他看得清楚,卫珏脸上露出哀痛之极的神色来,脚一软,差点儿站不住了,显见着是相信了他们的话。

    第二百四十三章 心狠

    索额图与李辅全便又是一对眼,极为默契地将头转开。

    宫里边的人,尤其是皇帝身边的,心要狠,这才是正理儿。

    卫珏锋芒太露,不知收敛,也活该她有这么一劫,他们算好的了,只要她在皇帝心中渐渐淡去,并不会要了她的性命。

    看在以往的交情份上,只要她离了皇帝的视线,不阻碍到赫舍里丽儿,他倒是可以托宫里边的人,对她多加顾看。

    索额图为自己的善心叫了一声好,谁叫他天生便是个多情之人呢?

    卫珏的脸色苍白,转过身去,似是再次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支撑不住,低声道:“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从不向我说明?”

    她低低的语音在屋子里边回荡,眼泪一滴一滴地滴落衣襟,孙辅全便也跟着按了按眼角,劝道:“珏主子,她这也是没福分,自己行差踏错,走错了路,没有办法,现如今咱们只有想出个法子来,让大家都不丢了颜面,您也不想怡主子的家人受到连累吧?只是这恩主得找了出来,对皇上要有个交待,也免得他再次祸害其它人。”

    卫珏眼底俱是悲伤,似是伤痛到了极点,道:“一切便听孙公公安排。”

    孙辅全和索额图对望了一眼,索额图便道:“这种事,到底是后宫丑闻,咱们也做不了主,皇上虽压了下来了,但还得看他怎么处置,珏主子,你得早做打算才行。”

    为了安佳怡,她去向皇帝求情才好呢,这种事儿,于皇帝来说,可是逆鳞,她能替安佳怡做到什么程度,到了最后,便能让皇帝厌弃到什么程度。

    索额图垂下了眼眸,圆圆的脸上现了几分沉痛,倒是真的替她感到悲伤,这怨不得他,他也是为了自己有家族好,为了赫舍里丽儿好。无论如何,只有牺牲了卫珏了。

    孙辅全却是脸上异色,只静静地站着,什么话都由索额图说了更好,这么一来,无论成败,都没有他什么事儿了。

    他看清了卫珏眼底的悲伤,心底倒有几分钦佩,想不到她还是个重情重义的主儿,也许本性并不是很坏,但这后宫里边,不坏的人多了去了,谁叫她往蛊惑皇帝的路上走呢,皇帝是英明的君主,他是个忠仆,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帝好。

    孙辅全与索额图两人视钱一碰着,又瞬即避开。

    两人同时往卫珏望了过去,却见她依旧沉浸在悲伤当中,眼泪沿着面颊直往下流,在灯光照射之下,身子如迎风之柳,似不胜衣襟。

    卫珏仿是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轻轻地拭了拭眼角,道:“孙公公,索大人,事情既是如此了,我也无可奈何,只是想着应当怎么替她办理身后事才好,就让我替她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