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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如珏传第37部分阅读

    但凡机灵一些的,莫不心底便明白了,追上前来询问,这卫珏倒是沉得住气。

    轿子抬了起来,往前边走了去,孙嬷嬷在轿边跟随,听见轿子里的人无声无息的,似是睡着了一般,自己倒忍不住起来,“卫小主,这届选秀,奴婢倒是见了不少的小主了,可没有一个人能这般得太后青睐的,上次您走了之后,太后对您可是赞不绝口呢,说您端庄大气,压得住场面,在那等情况之下,也能丝豪不乱,将事情原委述说清楚,使得太后终不被蒙弊。”

    她说了一大通,卫珏却没有吱声半句,轿子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听道卫珏慢悠悠地问:“孙嬷嬷,王总管可还好?”

    孙嬷嬷一怔,只觉卫珏这话问得有些蹊跷,她正说着太后对她的赏识呢,怎么卫珏的话题一跳,便跳到了别处去了?

    “王总管?他的病么,怕是好不了了,太后下了懿旨,让他去了病所养病。”孙嬷嬷道。

    她实不想继续往下说这王顺之事,寿安宫已换了新的总管太监,王顺虽伺侯太后多年,但病成那样子被赶出宫去,让孙嬷嬷一想起便觉心寒。

    卫珏却似是对王顺有极大的兴趣,感叹道:“王总管在寿安宫那么多年,却想不到,落得这样的下场,便可见得,人一时倒霉起来,仿佛老天爷都在和您作对一般。”

    孙嬷嬷勉强附和:“小主说得没错。”

    卫珏不接孙嬷嬷的话岔儿,孙嬷嬷也不想继续王顺这个话题,两人可谓是话不投机,便再也说不下去,轿子便一路静静地来到了寿安宫处。

    轿子停了下来,却是停在一处偏殿之处,卫珏一下轿子,脸上便有了疑虑,道:“孙嬷嬷,怎么咱们不是去面见太后的么?”

    孙嬷嬷脸上全是笑意,“卫小主,太后便在这殿中呢,正和皇……”她仿是失言了一般,掩住了嘴。

    既使只说了一个字,但稍有些机灵的,也会也听明白了她的语意,早已喜上眉梢。

    可卫珏脸上却极为平静,眼角眉梢都没有动一下,只道:“是么?”

    孙嬷嬷笑道:“奴婢便送您到这儿,剩下的几步路,奴婢可不敢再往前走了。”她脸上全是对卫珏的羡慕欢喜,言语当中的暗示可以说得上十分的明显。

    可卫珏的脸色却依旧呆板,只略向孙嬷嬷点了点头,便拔脚向前走去。

    孙嬷嬷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身边有宫婢悄悄上前,问道:“孙嬷嬷,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孙嬷嬷嘴角噙了淡淡冷笑:“发现了又怎么样?咱们只是按了太后的吩咐办事!”她哼了一声,“一名罪奴,以为被皇上看了两眼,便身份不同了么?对皇上没有异心还好,如有异心,太后岂会放任不理?”

    那宫婢道:“孙嬷嬷说得没错,这卫珏简直太不知好歹了,一路上竟是反复提及王总管,真以为太后不将这事放在心底?”

    孙嬷嬷叹了口气,“王顺也是倒霉,不知道怎么惹上的祸,他也没几天时日了,且送身好一点的衣服去吧。”

    那宫婢道:“是,孙嬷嬷……”又见她满脸阴郁,便劝道,“孙嬷嬷,你且放宽心些,这卫珏么,不知道天高地厚,算是往太后心底扎了一根刺进去,太后虽看着皇帝的面子上不予追究,但也要在她对皇上一心一意的份上,如果她再有什么异动,看太后饶不饶她!”

    孙嬷嬷哼了一声,“这卫珏么,胆子倒真是大,不知收敛,我这般地给她说好话儿,她反倒好,哪壶不开提哪壶!”

    宫婢点了点头,低声道:“正如她自己说的,人一倒起霉来,连老天爷都不会帮她。”

    孙嬷嬷便笑了,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色,道:“这天越发地阴了。”

    她与那宫婢便走到长廊之上,站在廊柱之后,往偏殿之处望了过去。

    ……

    卫珏被宫婢领着,走到了偏殿的殿门边,那宫婢便道:“小主,您自己进去吧,太后等着呢。”

    她一说完,没等卫珏回答,便急急往后退去,还没等卫珏反映过来,一眨眼的,便失了踪影。

    卫珏只好独自一个人往殿门边走了去,她以手推门,那殿门只虚掩着,一碰便开。

    她却没有迈步进去,只在殿门外呼唤两声:“有人么,卫珏禀太后之命,前来相见。”

    殿里边没有人答应,因那门被打开了,殿里边便有吹穿堂而过,只听得见珠帘被风吹着,叮当作响。

    卫珏却是喃喃自语,“殿外没人侯着,殿内也没有人出来相迎,莫非嬷嬷弄错了地方?”

    她的自言自语被风断断续续地传至站于长廊之下的孙嬷嬷耳里,便让孙嬷嬷有些着急,心道她都这般地暗示了,这卫珏怎么还这么死脑筋,就是站在殿外不进去?

    孙嬷嬷看着卫珏在殿外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了个来回,刚想提脚了,又把脚给放下,急得心火直烧。

    她一路上不是说了么,寿安宫来了贵人,还提了个‘皇’字,就算说得不明白,听的人也应当明白了,这卫珏,出身罪奴,一见便是个想攀高枝儿的,有这等机会,她还不一头载了进去!

    皇上私底下想见她,自不会安排宫婢在殿外守着,由孙嬷嬷亲自来接她,也代表着太后默许。

    前几日她还因皇上来到,被免了因病出宫之祸,因此,她也应当明白,皇帝对她有意。

    那么,今日的安排,便是顺理成章!

    这么大好的机会,她就怎么不知道抓住呢?

    孙嬷嬷躲在柱子后边,看着卫珏又在殿门口走了个来回,每次脚抬起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让她的心跟着提起又落下,落下又提起。

    可等了半晌,卫珏就是不走进去,相反的,四周围张望了起来,仿佛想找个人来问问。

    不是说卫珏胆子大么?

    里面有贵人等着,她怎么胆子一下子变小了?

    孙嬷嬷实在忍不住,拔脚就想冲了出去,把卫珏一把地推进了殿内。

    第一百九十六章 等着

    身边的宫婢看清了她脸上的焦灼,便劝道:“嬷嬷,且等一等,她总会走进去的。”

    孙嬷嬷无可奈何,只得等着。

    看着卫珏在殿门外又走了个来回,还伸长了脖子往殿门口往里望,可那脚,就是不往门里迈。

    又听见卫珏扬声大叫了起来,“来人啊,有人么?卫珏求见?”

    那声音和着风声传到了孙嬷嬷的耳里,让她差点儿跳了起来,按奈住性子继续往外看,便见着卫珏竟是往离开了殿门,往台阶下边走,边走还边嘀咕,“真是嬷嬷带错了地方,这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太后怎么会在此处?”

    她走下台阶,四周围张望,很明显的,在寻着轿子。、

    她还真打算走了?连太后的懿旨都不顾,就打算走了?

    孙嬷嬷实在弄不明白,这卫珏到底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眼看着她离偏殿越来越远,孙嬷嬷实忍不住,直冲了出去,拦在了卫珏的前边,道:“卫小主,您怎么不进去呢?太后在里边等着呢。”

    卫珏象是忽然间看见她,被吓了一大跳的样子,拍着胸口道:“孙嬷嬷,您还在啊?”

    孙嬷嬷微笑着咬牙,“奴婢当然在的。”

    卫珏便眨着眼看她,“孙嬷嬷,我在殿门口唤了半晌,也没有人应声,还以为您带错了路……那地方,我从没来过,里面黑漆漆的,我实在有些心惊……”

    她一双眼眸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眨动,脸上全是惊惶之意……倒真象是被‘黑漆漆’吓着了一般。

    孙嬷嬷有些明白了,这卫珏真是个明白人,只怕是什么都心底清楚……可那又怎样,今日之事,是太后下的懿旨。

    孙嬷嬷似笑非笑,“卫小主,让您去凤鸣阁,是太后亲下的懿旨,您这打算是抗命不去了?”

    卫珏吞吞吐吐,“孙嬷嬷,我哪有那胆量抗命不尊?只是有些胆子小……我从小就怕黑,您能使人在那殿里边多点两盏灯么?这么一来,既使我在那殿里等着,也不会害怕。”

    她这便是明打明地指出,她压根儿不相信孙嬷嬷的说辞,那殿里边不会有太后,也不会有她嘴里边所说的贵人。

    孙嬷嬷不知道她是怎么瞧出破绽的,她仔细端详着卫珏的脸,她面颊娇艳,皮肤吹弹可破,双眸清澈透亮,照得见人的影子,一幅天真无邪的模样。

    可孙嬷嬷却只觉身子阵阵发凉,这个女人,当真是个妖孽……她一路上不停地设计演戏,全都白费了?

    孙嬷嬷嘴里发紧,道:“让卫小主去那殿里边,是太后的懿旨,小主去与不去,便由得小主自己来定,奴婢便不多说什么了。”

    她再也不提太后在那儿等着之话,便明白地告诉卫珏,不错,她今日来见的,并非太后,也没有什么贵人,但是,太后的懿旨不可违,今日,她便一定得进殿见那人!

    卫珏抬起头来,却没望向孙嬷嬷,反倒看着天边那灰蒙蒙之处,道:“天快要下雨了呢……”

    她话音未落,便有零星小雨一滴滴地落了下来,滴在了两人的脸上。

    卫珏伸出手去,接了那雨滴,道:“会越下越大的,孙嬷嬷,不如您也和我一起,进去那殿里避避雨?”

    孙嬷嬷一愕,抬起头来,便见她似笑非笑,远处天色灰暗,有雨丝接二连三地飘下,可卫珏一双眼眸,却极明亮,仿佛看清了她的五脏六肺。

    孙嬷嬷本能地便拒绝,“太后只让您进去,可没说让奴婢陪着。”

    雨下得更大了,一丝一缕的,把卫珏的发髻打得湿了,卫珏便低声笑了,“孙嬷嬷,你这么说,便是太后想要替卫珏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儿了?”

    孙嬷嬷只觉那话如在她耳边响了个炸雷一般,她抬起眼来,卫珏两道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却如刀子一般锋利。

    她居然敢这般地评论太后,这般的言语不逊!

    孙嬷嬷哑口无言。

    卫珏却是象在和她商讨,“孙嬷嬷,你且说说,我应当去,还是不应当去呢?古有岳飞冤死风波亭,今儿个,太后这是要让我冤死于此么?”

    孙嬷嬷瞪大了眼眸望定了她,只觉得她一开一合的双唇说出来的话语,却如那最锋利的刀子一般,直直地刺进。

    见她无话可说,卫珏却笑了,象是极为体贴一般,“孙嬷嬷,您看看,这雨越下越大,咱们还是去那殿里边躲躲吧。”

    天空响了一个炸雷,不一会儿,细细地雨丝便变成了豆大的雨点,孙嬷嬷被卫珏拉着,急急地直往那殿门口跑了去。

    来到廊下,那雨丝便不能飘至身上,卫珏拿袖子轻轻拭着脸,极好心地道:“孙嬷嬷,拿帕子擦一擦,您脸上的妆,都化了。”

    孙嬷嬷见她还有心情理人脸上的妆容,把进殿之事全给忘了一般,提醒道:“卫小主,您还是进殿吧,这是太后的懿旨。”

    她反复地提及懿旨,便是明白地告诉卫珏,无论你察觉了什么,今日这殿门,你必定要进的。

    卫珏很是温顺,侧过头向她看来,脸上尤有水珠,整个人清新得了荷叶之上的露珠一般,“孙嬷嬷,您可真是个好人,既便是太后下的懿旨,也心生同情,向卫珏指明了这殿内的不妥。”

    孙嬷嬷差点儿跳了起来,“奴,奴,奴婢什么时侯说过?”

    卫珏眨着眼迷惑不解,“我向您反复询问,你不答,不反驳,就是默认……不就是向卫珏指明了么?看来,这宫里边,还是好人多啊。”

    那是我被你的话语吓了一跳,再被那雷声吓了一跳,来不及回答啊!

    我什么时侯向你提醒来着?

    孙嬷嬷忽地悟出了什么,紧张地四周围打量着……既是这样的事,太后不可能不派人在暗处盯着的。

    如果听到有心人的耳里,再传至太后耳里……以太后那耳根子软性格却固执的脾气,她会落得什么下场?

    陈嬷嬷已然提醒了她了,说这卫珏狡猾无比,千万别让她用言语给套住了,她还有些不信,这一下子,可信了个十足十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郁闷

    孙嬷嬷只盼望着,这雨下得大了,雨声也大,再加上些雷声……太后藏于暗处之人,耳朵不好使,听不到卫珏刚刚说的。

    卫珏拿感激的目光朝孙嬷嬷望着,象是孩子见着了久未见面的母亲……把孙嬷嬷快要郁闷死了……卫珏瞧了她一会儿,这才朝殿门口走了去,这一下子,倒真是迈步进了殿门了。

    不,一支脚在门外,一支脚在门内,侧了身子探出头来,依旧拿感激的目光朝孙嬷嬷望定,“孙嬷嬷,曾蒙您关照,卫珏在这儿多谢您了,既使卫珏日后有什么不测,也不会怪您的。”

    孙嬷嬷腿一软,差点儿跌倒,强自伸直了腿,差点儿想冲上前去捂了卫珏那张嘴。

    可她说完这句话,另一支脚也迈进了殿内,直至她那衣角儿在殿门处消失不见,孙嬷嬷这才扶着柱子站定,却发觉自己不但腿发软,连整个身子都在发软。

    累,真累。

    不过一个简单的任务而已,原想着很容易完成的,想不到让卫珏走进那殿门就花了她不少的心血,简直比打一场仗还累。

    孙嬷嬷有点儿后悔,当初为何为了立功,在太后面前露脸儿,接了这么个差事回来?

    她合什在心底默念,别再出什么差错了……

    她心底的话语未落,便见着卫珏那半边身子探出了殿门外,面容如若春花般绽开,“孙嬷嬷,您还好吧?脸色发白,您就别在这儿守着了,我自己会进去的。”

    感情她一直在门边儿呆着,一步都没走。

    孙嬷嬷跳起脚来,往前冲了两步,有气无力,“卫小主,这真是太后的懿旨,您真要掂量着……”

    卫珏这才把半边身子往殿内缩,缩至消失不见……

    孙嬷嬷吁了一口气,却听见殿内有人道:“噢,我怎么在这儿睡了过去了?你是……”

    她心底一沉,那人,却终于醒了。

    殿内一片沉寂。

    孙嬷嬷悄悄地向长廊之后退了下去。

    ……

    卫珏看清从屏风后边走出来的那人,一身藏青色的袍子使得他身如修竹,温文如玉般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之下,却如天上最亮的星星,他鬓发微微有些湿润,衣襟也有些压纹,显见是刚刚小憩,此时才醒了。

    卫珏迈不动脚步,眼睁睁地看着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想过千万种可能在殿内见到的,却没有想到,却是他这般突勿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还是往夕的模样,而她,却已不复往初。

    “卫珏,是你?”他声音平和悦耳,只有略略的惊喜,就如他的人一般,无论处于何种境地,他的喜与悲,都是淡淡的。

    “纳兰大人……”卫珏向他拂了拂礼,却不知道如何自称。

    他望着她,眼盯一眨也不眨,终于,看清了她身上的服饰,微微叹了一口气,“听闻你已是小主了?”

    除了乍一开始的几分喜意,他的表情又是无喜无忧。

    卫珏点了点头,“不知道纳兰大人,怎么来到了寿安宫?”

    她还是那样的理智,略有不对,便敏锐地感觉到了,他何尝不知道一切都不对劲?本应立即做出反映的,可他却失了往常的方寸,怎么也迈不动脚步。

    纳兰容若道:“我是陪皇上来的,寿安宫有一处好大的演场,是皇上小时侯常来的,太后便邀请皇上来练骑射,索额图也在……”

    卫珏伸了手去,摆了摆,阻止了他的解释,道:“我们去外边长廊下说话吧。”

    纳兰容若苦笑,她真是以往的样子,总能做出最正确的反映,在他还在迟疑的时侯。

    她站得离他极远,看在他的眼底,仿佛已隔了千山万水。

    她再也不是那位会给他磨墨,会在他的香炉里添香的卫珏。

    眉眼之中依旧温柔和婉,可他知道,她是怎么样的倔强与坚强,她永远不会忘了纳兰府给她的羞辱,这样的羞辱,如一道深渊一般将他与她远远地隔开。

    也胆大包天,在明知道不妥的情况之下,却还是要弄个清楚。

    就如以前,没有什么能瞒得了她,既使他向她做出承诺,竭尽可能的挽回,也只能让她眼底一片冰凉。

    是他,是他让他们之间的深沟越来越宽,直至几不可越。

    在廊下说话,的确比在这大殿之中安全了许多,便不能给人口实,让那些有心之人无计可施。

    卫珏一步便迈了出去,看了看廊下闪躲的人影,站定了,却没有转过身去,只问道:“你来这里,不光因为他们让你来的吧?”

    纳兰容若暗暗佩服她的敏锐,低声道:“你怎么知道?”

    卫珏道:“自我来了宫中,你便很少应召入宫了,你若不想来,别人怎么逼也没用。”

    她那般明白他的心思,黑白分明的眼眸定定地望了他,让他一瞬间几乎认为,她眼底对他依旧还有暖意……但等得看清楚一些,却发现她的眼眸当中,却是一派的清明。

    纳兰容若垂了头去,低声道:“晶帘一片伤心白,云鬟香雾成遥隔,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想来?”

    卫珏没听清楚他的话,却看清了他眼底的黯然,她要竭力地忍住,才能止了自己问出声来,你过得好不好?

    再问他,又有什么用呢,担心他的人,在意他的,能陪在他身边的,都不会再是自己。

    卫珏垂了眼眸,轻声道:“你既来了,便明白,他们让你来是为了什么,若有半分儿差错,便会给您的府上带来不幸,又何必冒这么大的险?”

    纳兰容若笑了,“我若怕了,就不会来了,只是没有想到,你过得这般的艰难。”

    卫珏也笑了,“艰难倒是谈不上,到哪里不是一样的艰难?”

    纳兰容若心生愧意,轻声道:“我护不住你。”

    卫珏道:“纳兰府几百人的性命前程,与我一名罪奴相比,孰轻孰重,我自分得清楚,更何况,老夫人答应,会照顾好李鼎。”她望定了他,“我与你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秘密,今日他们能将你叫了来试探,在我看来,对我倒还有几分眷顾……!”卫珏微微浅笑,“咱们还得感激他们给了我们这个堂而皇之谈话的机会,不是么?这可是太后下的懿旨,叫我与贵人相会!”

    第一百九十八章 慌张

    她轻眸浅笑,语意略带嘲讽,眼底却无半点阴翳,她真的是这么想的,没有半分儿慌张……她慌张什么呢,心底有意才会慌张,才会紧张,她的心底,对他已不留半分儿情意。

    她对他,已是坦坦荡荡,宛若君子之交,其淡如水。

    纳兰容若只觉心尖忽升起股刺痛来,他抬起头来,脸上依旧是温文笑意,“不错,既是他们让我们相会相谈,我们怎么能不好好儿把握这机会。”

    他的指尖嵌进了掌心当中,心尖上那股刺痛更如利箭穿胸一般,可他依旧只能微笑着。

    在她的面前,他连失态都没有了资格。

    卫珏微皱了眉头,却是望定了他,“你既是顺水推舟地来了这里,定是有事发生,是不是小鼎……?”

    纳兰容出了她眼底的紧张与心痛,那种紧张与心痛,和他却没有半分儿的半系,可他却羡慕,这样的紧张与心痛如若是冲着他来的,该多好?

    纳兰容若点了点头,“小鼎不见了。”

    卫珏往后退了一步,身子略有些摇晃,纳兰容若伸出手去,想要扶住了她,可她却向他摆了摆手,自己伸手,扶住了身边的廊柱。

    “怎么会?”她低声道。

    她看出了他眼底的自责与后悔,眼框底的红丝,他定是几天几夜都没有睡了,她不能责怪于他,因她知道,他答应了的事,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做到……既使他曾经那般的让她失望,但她心底依旧相信他。

    “所以,你明知道进宫,没什么好处等着,却依然来了?”卫珏低声道,“你定是没有办法了,才来告之我的是……小鼎,他到底去了哪里?”

    只瞬间的慌乱而已,她便冷静了下来,理智地分析,条理分明。

    她娇弱的身子仿佛有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却没有慌乱之色。

    纳兰容若沉默了,良久才道:“这些日子,他病了一场,病中老说要来找你,别人说什么都不听,我晚晚陪着他,有一晚,皇上召见,回去得晚了一些,他便不见了踪影,我使人寻遍了京师各处,都寻不到他,因此才想着来宫中,告诉你……”

    他熬得通红的眼眸在廊间射进来的灯光照射之下更是清楚,这些日子,他一定在一直地忍着,熬着。

    卫珏轻声地道:“小鼎那么的聪明,不会出事的。”

    反而要她来安慰着他,就象以往,他被逼娶妻,曾经想着不顾一切地要带着她离开,她眼底一片绝望,却劝着他,“她很好,定能与你白头。”

    她太过理智,把一切都想得明白,看得清楚,早就知道了他们日后的结局。

    他垂头不语。

    “你好几日没睡了吧,所以陪着皇帝骑射,小憩之时,也会睡着。”卫珏轻声道。

    她将什么都看在眼底,仿如亲身所见。

    纳兰容若轻叹一口气,“小鼎的性格,你是最知道的,他能去哪里?”

    卫珏神色依旧平静,可握得紧紧的双手却出卖了她,她垂头道:“小鼎说要来找我?”

    纳兰容若点了点头,忽地醒悟,“他不是真的想进皇宫来吧?”

    卫珏道:“纳兰府中,这些日子,有没有被传召进宫的?”

    纳兰容若吃惊地道:“你是说,他会想办法混进进宫的轿子里边,可他还只是个九岁的孩子,而且但凡入宫,盘查极严,他怎么会……”

    卫珏眼底现了丝讥意,“纳兰大人怕是忘了,纳兰府的轿子,宫里边的人又怎会不熟?”

    她称自己的官讳?纳兰容若心底苦笑。

    “不错,宫人不会仔细盘查,往往只略看了看便会放行,如此说来,他极有可能混进宫内?”纳兰容若懊恼不已,“我寻遍了大街小巷,唯一没有想到的,便是皇宫之内。”

    “如此说来,纳兰府很有几趟入宫的么?”卫珏道。

    纳兰容若脸现迟疑,“老夫人,我的阿玛,还有长房的,都有入宫。”

    卫珏定定地望了他一眼,又垂了眼去,“如此频繁入宫,看来,纳兰府又有喜事了。”

    纳兰容若脸上现过一丝痛苦,“阿玛向皇上请求赐婚,已经定下了……”

    卫珏脸上没有一丝儿波动,反倒笑了,“夫人过世已有半年了吧,纳兰大人也该娶继室了。”

    纳兰容若没有答她的话,转过身去,良久才低声道:“往后的日子,心既已成灰,便只有熬着罢了。”

    他声音极低,卫珏便只听见了隐隐约约两字,熬着罢……听在耳里,只觉眼底发酸。

    可他与她之间早隔了万千鸿沟。

    卫珏抬起手来,摸到了胸口贴身戴着的那方玉兔,那玉兔仿佛也微微发暖,从衣服里边透出暖意来,隔着衣服都烙得她的手生疼生疼。

    她抬起眼来,朝他望去,他有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可她看得出来,他宽宽的肩膀,肩胛骨有些突出,衣衫和以往相比,也空了许多。

    卫珏垂脸下去,望于地上,道:“恭喜大人,往后的日子,定是平安喜乐。”

    那股刺痛从心尖上阵阵传来,纳兰容若不由自主地想捂住了胸口,手抬了起来,却又放下了,他听到了自己的笑声,那般的悦耳,“多谢卫小主。”

    “小鼎如果真混进宫内,却要托人在宫中寻找才行……”卫珏脸上忧虑重重。

    纳兰容若道:“你且放心,只要知道他去了哪儿,我定能找得到……一有了消息,我便使人知会你……”他停了停道,“我不会再来了。”

    胸口那方玉更加地烫了,连心窝子都仿佛被烫得生疼生疼,卫珏垂了头道:“我该回去了。”

    她转过身子,便要往台阶下边走,走没几步,便听见侧之殿门一下子被打开了,有宫婢从门内走了出来,道:“卫小主,太后有请。”

    卫珏停了脚步,跟着她往侧边殿门处走去。

    又有宫婢走到纳兰容若面前,向他行礼,“纳兰大人,请跟奴婢去偏殿休息。”

    他转过了身子,跟着她往前走去,隐隐听到卫珏的脚步声越行越远,竟是感觉,她与他相隔万水千山。

    第一百九十九章 意思

    卫珏走进殿内,跟着那宫婢转过屏风,便瞧见太后坐在榻上,手里捧了一杯茶,正轻酌细饮。

    她垂着头,在太后跟前跪下行礼,只听太后道:“平身吧。”

    她站起身来,却依旧垂眉低首。

    便听见太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似是轻声叹息,“卫珏,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哀家特意让你和纳兰大人相见,是什么意思了?”

    卫珏半抬起头来,拂了一礼,“太后娘娘,奴婢不明白。”

    太后声音冷诮,“不明白?你们俩人在长廊之外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会不明白?要让哀家说得更清楚一些么?”

    卫珏抬起头来,神情恭谨,道:“奴婢多谢太后恩赐,让奴婢的远房亲戚得以相见。”

    太后把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放下,茶盖子在茶杯上弹跳,她冷冷地道:“纳兰容若,是你的表亲,哀家自是知道,你被送进宫内之前,便是住在纳兰府上的吧?”

    卫珏垂头道:“阿玛身陷牢狱,奴婢便蒙老夫人慈悲,接进府内住了两年之久。”

    太后道:“是么?听闻在府内之时,你与纳兰大人,倒是品味相投?”

    卫珏抬起头来,“奴婢不知道太后娘娘指的是什么?奴婢与纳兰大人,有姑表之亲,因此奴婢受老夫人大恩,在奴婢处于困境之时,将奴婢接入府中,在府内替纳兰大人作些磨墨添香的活儿罢了。”

    太后却是笑了,“好一个添香!”

    卫珏垂头道:“奴婢被判为奴入辛者库受罚,自此之后,便断了与纳兰府的联系,今日蒙太后恩赐,才能与纳兰大人相见,奴婢谢太后大恩。”

    她一边说着,一边行了半礼。

    太后哼了一声,“说的倒是冠冕堂皇,今日却是哀家做得不对了?好,哀家便来问问你,你们之间既没有半点儿私情,那么,这首诗,又是从何而来,因何而起?”

    太后伸出手来,拾起旁边红木盘子里的一方帕子,直直地丢在了卫珏的跟前。

    那帕子跌在地上,卫珏抬眼看去,却是一首长相思,绣在有些陈旧的帕子之上。

    卫珏自记得清楚,那上面绣了什么,那是她一针一线绣上去的:山一程,水一程,身向逾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她也曾那般的傻,将他的笔墨当成至宝一般,想要保存了下来,用她亲手绣的针线。

    既是到了太后的手里,想必一切都已清楚了。

    卫珏垂了头道:“是奴婢亲手所绣。”

    太后眼底的厌恶之色一闪逝,她原就是个心志不甚坚定之人,先前对卫珏略为改观,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但若卫珏对皇帝有了异心,她心底的厌恶便如杂草一般地漫延了开来,心底边全涌起了她的不好,又想起她与王顺之事有关联,心底更升起几分厌恶来。

    虽则这事还没查证,她在心底,已经给卫珏安上了罪名儿了。

    无论怎样,卫珏这个女子,倒真是留不得,她既是在皇帝心里边留了映象,便不能草草地打发了出宫了,一定得让皇帝对她死心才行。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你亲手所绣?这帕子,想必也是你身上常带的吧?”太后冷冷地道。

    卫珏垂了头,脸色煞白,似有难言之隐,看在太后的眼底,更添几分疑意。

    卫珏缓缓抬起头来,眼底水光一片,“太后娘娘,这帕子,的确是我亲手所绣,奴婢绣了许多这样的帕子,奴婢有罪,让纳兰大人蒙尘……”

    太后怔了一怔,见她这样快的便认了罪,倒有些吃惊,抬眼往下望去,见她眼底波光盈盈,脸色一片苍白,脸上似是极为后悔,便道:“你倒是承认得快,如此说来,你与纳兰容若,的确是旧情了?”

    卫珏瞪大了眼望定太后,“太后娘娘,奴婢却有些不明白,您说的,是什么旧情?”

    她脸上一片的张惶,盈盈的眼眸似有水滴下。

    太后心底忽升起股怒气,“真把哀家当成了傻子不成,你刚刚才承认了,这帕子是你绣的,怎么,这一眨眼功夫,便矢口否认不成?”

    卫珏点头道:“奴婢的确承认了,这帕子是奴婢绣的,奴婢同时还绣了许多……”

    太后声音不由自主拔高,“如此暖昧字眼,绣在帕子之上,还是是有私情是什么?”

    卫珏眨着眼睛,眼底的水光似在汇聚,眼看要落下来了,却生生地忍住,“太后娘娘,这帕子是奴婢绣的没错,可却无关乎私情……”

    太后见她一眨眼便死不认帕,反倒平静了下来,心想她既一开始已然承认了,接下来再怎么狡辨,都是枉然。

    她微闭了双眼,道:“那关忽什么?”

    卫珏脸上现了丝羞惭来,“禀太后娘娘,奴婢初入纳兰府时,被老夫人可怜,指派奴婢替纳兰大人斟茶递水,磨墨添香,奴婢粗识文墨,自是知道,纳兰大人的诗词是极好的,在坊间巷子更是被口口传颂,奴婢那时,便生了不二之心……”

    卫珏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抬起眼来,朝太后望了一眼,又瞬极垂头,象是极为羞愧的样子。

    太后微睁双眼,见她这般模样,心底更升起些不豫来,复又把眼眸闭上。

    卫珏便接着道:“自少时开始,奴婢阿玛被捕入狱,家境由富贵转来贫穷,被老夫人接入纳兰府时,乍又见了那般的富贵荣华,心底更是失落,因此,便起了些私心……”

    太后听到这里,渐渐感觉不太对头,不由睁开了眼,坐直了身子,朝她望定,道:“起了私心?你莫不是想飞上枝头,变成凤凰?”

    卫珏点了点头,同意太后之言,“不错,奴婢的确有这般的想法……”

    太后见她一口承认,心底松了口气,心道,有你这句话便好……她连眼角扫了扫几重帘子后边……皇帝在那儿听着呢,他不是不相信么,今日,便让他听耳听听,他心仪之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皇帝至尊至贵,怎么能将一个心不在他身上的女子放在心里?

    第二百章 嫁祸

    皇帝在帘子后边,已经站了许久了,孙辅全也陪侍于其后,对于卫珏,孙辅全象太后一样,对她没什么好感的,于他来说,卫珏此女,心思太过狡猾,不够纯真……一句话来说,你和她在一起,冷不防的,便要被她唬弄过去了,所以,他举双手赞成太后此次的安排。

    孙辅全拿眼角儿扫着皇帝,见皇帝脸色黑暗,眼底暗火升腾,心底与皇帝一般的痛恨,卫珏这名女子,不但手段高超,还挺会朝三暮四的,全看不出来,她早和纳兰容若有了关联。

    皇帝是天底下最心高气傲之人,知道了这件事,还怎么会将她放在心上?

    经此一役,卫珏到底还是要被赶出宫去了,自此之后,他孙辅全也不会老担心着,皇帝每一回见了她,心情便不痛快好几日,连累他们这些奴才。

    卫珏几次的死里翻身,还不是因为皇帝心底有她,如此一来,皇帝再不将她放在心上,她还有机会翻身么?

    外边的光线昏暗,孙辅全看不清卫珏的身影,但想象得出,卫珏定然是一幅楚楚可怜的容颜。

    皇帝好几次都被她这幅容颜欺骗,每次都放过了她,可这一次,算是触犯了皇帝的底线,也是男人的底线,她还能逃得过么。

    孙辅全想及此,心底有些可惜,心想这卫珏算得上是容颜绝世,可就是差了几分运气,也锋芒太过外露,得罪的人太多了,如今连太后也得罪了,怎么还能留在宫里头?

    看今日的形势,她不但会被太后提前撂了牌子,还很可能获罪,真是太可惜了。

    话说,这卫珏,得罪起人来,可真有一套。

    孙辅全在心底默默地总结。

    帘子外边,卫珏的声音张惶,“奴婢见了纳兰府的富贵荣华,便想着,奴婢原来的家,也是这般的富贵,银两多得数也数不完,而如今,奴婢却只能在纳兰府上寄居,说得好听一些,便是纳兰府的远亲,说得不好听,不过是奴婢而已,因此,奴婢便被猪油蒙了心……”

    太后见她言语之间满是懊悔,知道她这便是承认了,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却因大局已定,便不再开口询问,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