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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如珏传第3部分阅读

    摇摆不定,咱家主家最恨的,便是那摇摆不定之人,你可要想得清楚明白了!”

    李德贵一谨,额头便出了层细汗,忙道:“哪里会,哪里会,魏参领说得没错,您知道么,这卫珏么,初一进宫,验身嬷嬷便查得清楚,她啊,不但肌肤如雪,而且体带异香,若有若无,夏如冰玉,冬如香炉,魏大人,您可有福了。”

    魏长福一听,便将刚刚的猜疑抛到脑后,咽了口唾沫,低声笑了起来:“李公公,只可惜,您已不能人事,要不然,我可真有些替皇帝担心。”

    李德贵暗自咒骂,脸上却笑意不改:“杂家祝魏大人心想事成,只要您得了手,她深知其中厉害,定会死心塌地地跟着大人,大人再稍使手段,定会将助鳌中堂一臂之力。”

    正文 第十二章 生死

    魏长福道:“那人生于高门广厦,满门清贵,又一心忠于皇上,极难找寻出他的错处来,他与卫珏有些联系,却是他唯一的失误了,但此事如若把握不好,还是会功亏一篑……”

    李德贵知道如此讨论下去,又牵涉到了朝廷之中皇帝与臣子的尔虞我诈,生死相斗,他现如今最不想的事,就是卷进这里边,说到底,他还是内务府的总管,是皇帝的官儿,虽然利字当前之时,投靠了他人,但在心底,他却还是把自己当成皇宫之人。

    他见魏长福死盯着他,勉强笑了笑:“魏大人所说的,便是纳兰xig德?”

    魏长福道:“李公公终于说了出来了,我还以为李公公装糊涂要装到什么时侯呢,李公公也知道,他和皇帝一起长大,时常出入宫廷,已成皇上的左膀右臂,最近一段时间,更是教了不少坏规矩给皇帝,中堂大人正在烦心此事呢。”

    李德贵见他一口一个皇帝,语气之中全无敬意,心底忐忑不安,只得唯唯喏喏。

    什么内务府总管,在我的面前,还不是一样得伏低作小?魏长福心底冷笑,就象在鳌中堂的面前,就算出生皇族,身为真命天子,也只能任由他夺了手里玉玺,盖上奏折,任由他在朝堂之上喝斥朝臣,真不知道这天下,是爱觉新罗康熙的天下,还是瓜尔佳氏鳌拜的天下!

    托了鳌中堂的福,他魏长福才能以包衣奴才的身份执掌包衣营,成了拱卫皇宫的包衣营护卫参领,皇帝,皇帝算得了什么?

    魏长福又在李德贵面前训了许久的话,这才离去。

    他一走,李德贵便收了脸上那唯唯喏喏的笑脸,脸色沉了下来,他一抬头,见门外有人影闪过,利声喝道:“小李子,还不快进来!”

    小李子从门外闪进,脸上原有些笑意的,见他沉着脸,马上把笑意收了,脸色也变沉重,弯腰弓背:“干爹,这魏大人真把咱们内务府当成他自家的了?想怎么样便怎么样?”

    一边说着,一边殷勤上前,替他捶打揉捏着大腿。

    李德贵脸上怒气暗隐,微闭了眼,享受着小李子的锤打,“能有什么办法?他是鳌中堂的家生奴才,代表着鳌中堂,如今朝局又是这样,外边显贵的臣子都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何况咱们?小李子,咱们要夹着尾巴做人啊。”

    小李子一双巧手在他身上敲击叩打,打得他极为舒服,“干爹,我只是替你不值,他魏长福算什么?他是臣子的奴才,而您,是皇上的总管,怎么着,也比他高上一级,凭什么他在你面前指手划脚?”

    李德贵道:“小李子,你干爹我,是皇上的奴才没错,可谁叫皇上不争气呢?皇上在朝堂上被人欺侮,他的奴才在宫里头,便只有被别人的奴才欺侮的份。”

    小李子脸上带了笑意,乖巧地道:“幸好小的跟着干爹您,怎么都不会被欺侮了去。”

    李德贵听了他的话,心底积聚的那股怒气慢慢消散了一些,脸上露出丝笑容:“还是你知情懂趣,懂得哄干爹开心,不枉我收了你做干儿子。”

    小李子的手更为卖力的揉捏,低声道:“如果不是干爹收留了我,我还在幸者库做那秽差,永远不能翻身呢,哪能有现在的好日子?干爹,您就是小李子的天和地,小李子这一世便跟着你了。”

    李德贵听得心中舒服之极,伸过手去,抚了抚小李子的头,眼底露出几分笑意:“你这个兔崽子,嘴巴还是这么甜。”

    他被小李子拿捏着身上的|岤道,慢慢困倦了起来,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小李子见他睡意颇浓,见塌后边的窗子没有关牢,用手试了试风,站起身来,慢慢地替他关上了窗,又怕他身子着凉,拿了衣架上搭着的披风,给他盖在身上。

    他做这些的时侯,手脚尽量放轻,尽是一丝儿声音都没有。

    小李子做完这些,正想离开,哪知李德贵却醒了,直直坐起身子:“小李子,那八宝丸,还有吗?”

    小李子回过头来,脸色有些着急,急步走至李德贵身边,责怪道:“干爹,您瞧瞧您,好不容易睡着了,怎么又醒了?”

    李德贵瞧了瞧身上的衣披,脸上露出几分慈和来:“好孩子,干爹没白痛你。”

    “这是小的应当做的,干爹在外受了气,小李子不能替干爹受气,只有好好儿照顾干爹,让您别气坏了身子。”小李子略有些腼腆地垂下头去,“干爹,您放心,八宝丸我正叫人加紧配着呢,那药材虽然难寻,但有小李子在,怎么也会帮您配齐。”

    李德贵点了点头:“这种秘方的药材,的确难以寻找一些,也幸亏有你,千方百计地替我寻了来。”

    小李子眼底流露出浓浓的依赖慕羡,低声道:“干爹,您的身子,便是小李子的身子,只有您好了,小李子才能好。”

    李德贵原就是个性格阴冷之人,一切皆以自己利益为先,他手段狠毒,于事于人皆是利用殆尽,当初收小李子为干儿子,也没有存什么好心,但小李子做事勤谨,一切以他为先,对他更是乖觉顺从,加上头脑灵活,把他伺侯得舒舒服服的,他心底对他倒也有了几分感情,听了这句,脸上慈和更添:“好孩子,干爹不会待你的,吃了那八宝丸,杂家的精力倒真是充足了不少。”

    小李子道:“您哪止精力充足不少,您瞧瞧,您脸上的皱纹都少了不少呢。”

    李德贵听得高兴,哈哈笑着接过小李子递过来的镜子,照了照:“倒真是的。”

    小李子道:“干爹,你还要什么药,尽管问我要,我都能给您配齐了!”

    李德贵倒是想起一事,皱了皱眉,道:“还真要配些药才行,以免当晚出事。”

    小李子道:“您指的是魏大人那件事?”

    “不错,卫珏这个女人,你是知道的,很有几分手段,xig子是那种闷声不哼的,但烈着呢,到时侯可别弄出人命来,她在太皇太后皇帝那儿露了面,被他们记挂着呢。”

    正文 第十三章 坏水儿

    小李子道:“哼,便宜了魏长福这个匹夫。”他笑了笑又道,“您放心,我懂得拿捏分寸的,保管能如了魏长福的意,又能让卫珏那女人使不出全劲儿来。”

    他一边谄媚地笑着,眼底眉梢全是坏水儿,看得李德贵大投胃口,拍着他的肩膀:“你这小子,真懂我的心。”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李德贵便有些困了,重睡到榻上,任由小李子揉捏,揉着揉着,便睡着了去,小李子帮他盖上被子,自去配药不提。

    ………

    四籁俱静,夜色沉沉,只有三两点星星挂在半空当中,白日里金碧辉煌的宫殿也蒙上了层灰色,没有了那层光辉灿烂。

    “你还记得我们初进幸者库时,所发的誓言么?”

    如鬼魅一般,站在假山侧边的人影缓缓地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清丽端华,却正是卫珏。

    她望着那个端立于假山边,仰望天际的那个男人的身影,轻声问道。

    “当然记得,我一点儿也没敢忘。”

    “我还以为你全然忘记了呢,小李子……”卫珏缓缓地笑。

    那身影转了过来,一袭太监服饰,眉目清秀,可不正是在李德贵面前趋躬屈膝的小李子。

    “别叫我这个名字!”小李子厌恶地道,“听到这个名字,我就感觉恶心!”

    他脸上,再也没了在李德贵面前那般伏小作低的模样,脸上带了些清冷和凌利,竟如出鞘的宝剑。

    “行,名字么,只不过是个名号,姓什么,你还不都是你?”卫珏淡淡地道,“是那位获罪的严世风御医之子严华章,也是幸者库的罪奴!我只希望你没有忘记,没有忘记你的身份!”

    卫珏死死地盯住他的眼睛,想确定他的眼底可否有一丝一豪的犹豫,只要有一丝一豪的犹豫,那么,她这个盟友,便要放弃了。

    可她没有看见。

    “你放心……”严华章眼睛一眨不眨,全是坚定,“我没有忘记,什么都没有忘记,没有忘记死在这园子里的秋儿,也没有忘记我的父亲是怎么获罪!”

    一年之前,严华章与卫珏是同一批充入幸者库为罪奴的人,同属获罪官宦之家的子女,而与他们一起入罪的,还有秋儿,严华章的表妹,也是他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子,长得娇美无比,可他护不住她,她性格柔弱,温顺善良,一进入幸者库,便不断地生病,到了未了,被李德贵以避病为由移出了幸者库的院子,可她再也没能回来,抬回来的,只是她的尸首,遍体鳞伤的尸首,尸首上布满了青紫的手印,她被李德贵派往太后的寿安宫,后又被赐给寿安宫大总管为对食,她死的时侯,眼睛始终没有闭合过,他怎么替她合拢,都不能使她的眼睛闭上。

    从那一日开始,他便发誓,他要替她报仇。

    可他没有办法,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他甚至不能明目张胆地吊唁秋儿,这个时侯,卫珏走到了他的面前,她告诉他:“这个世界,眼泪是没有用的,没有人会同情你,只有你比别人狠,才能够生存!”

    那个时侯,她是幸者库一批罪奴当中脾气最差,最不得人心之人,她欺压弱小,抢夺其它罪奴的食物衣服,又谄颜媚上,极力巴结李德贵,和秋儿的善良温和完全相反,是他最看不起的人。

    但只有她,在傍晚他偷偷流泪时,跟他说了这些话。

    她告诉他:“你不想落得象她一样的下场,便要变成象他们一样的人!”

    那一晚月色清凉,他看清她眼底奔涌不息的愤怒和哀伤,忽地明白,她的所言所行,全披上一层外衣,用来保护她自己。

    如若不然,她的下场,就会和秋儿一样。

    那一晚,他们结成了同盟,她,为了生存下去,而他,为了替秋儿讨回公道。

    一年过去了,他成了他最恨的李德贵身边最受宠爱的贴身太监,而她,做了掌事姑姑,却又被打回原形。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过去,替她摘下鬓边挂着的落叶:“卫珏,一年时间到了,你看,我们的愿望能达到么?”

    卫珏婉尔一笑,清丽端华,“你看呢?”

    “你对李德贵言听计从,又利用贪钱这个弱点让他掌控住你,选秀之时,四处贿赂,ch手秀女之事,引得太皇太后与皇帝对幸者库注目,毕竟,无论你怎么贪,如果ch手选秀,企图混乱皇室血脉,都是大罪。”

    “如果不这样,太皇太后与皇帝又怎么能注意到幸者库?进而怀疑内务府,你再略略透露些消息,便让李德贵和鳌拜扯上了联系,李德贵只会以为我给他添了麻烦,哪会知道我是故意为之?”卫珏笑容清冷,在月光下一双眼眸如冰玉一般。

    小李子眼底全是恨意,脸色有些狰狞,“不错,我们虽然收拾不了他,但自有人来收拾他。”

    卫珏缓缓地笑了,脸色在月光下更显清冷,她的眼眸也浮起了些残忍,“ch手选秀之事,是混淆皇室血脉的大罪,但是,和外臣勾结,况且这外臣已有了对皇室大不恭之心,那可是稍不留意便要殊灭九族之罪。”

    小李子叹道:“我现在才明白,在你的面前,我才是那一无所知的小儿。”

    他看着她,她的容颜在月光照射之下,如缓缓开放的昙花,娇媚而柔弱,她和那小皇帝同岁,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竟能看透朝势,步步为营,在鳌拜堂前咆哮朝臣,逼迫皇帝,君臣势同水火之事传至后宫之时,她便定下了这样的计策。

    当年,秋儿死时,她站在他面前对他说的一番话,他以为那只是笑谈儿戏,只是为了安慰他,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话语,也会有成功的一天。

    她告诉他,他会替秋儿报仇,只要他愿意!

    卫珏笑了,瑰丽的眼眸微微眯起:“我说过,我们会得偿所愿,而他们,会得到应有的下场。”

    “只是如此,差点让你自己折了进去。”小李子道,“看来,太皇太后和皇帝,倒不是无所作为之人。”

    卫珏垂了眼眸:“他们的确不是无所作为之人,而是智绝天下的皇家,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发将局势看得清楚,越发不会把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性命看在眼底,因为,他们懂得审时度势,懂得蓄劲后发。”

    小李子笑了:“如此说来,你的那句笑言……称皇上为儿皇帝……是你的真心话?”

    正文 第十四章 冤怒

    卫珏抬起头来,望着远方那轮清冷月光:“他的伏小作低,和你一样,都等着最后一击,只可惜,我的父亲,却等不到了。”

    风吹过树叶,风声索索,四周围的夜色越发沉了起来,挂在不远处檐角的那盏气死风灯一下子熄灭,把久有的余光带走,使四周围宫殿更沉地沉入黑暗之中。

    小李子从卫珏侧着的脸,那半垂的眼眸当真,又看清了那沉重的悲伤与愤怒,他无言以对,只能陪她默默地站着。

    他们在这宫里都再没了亲人,相互依靠的只有对方而已,为了生存,他们已将自己变成了连自己都最讨厌的人,既如此,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小李子,这是他拜李德贵为干爹的时侯,他替自己改的名字,严华章这个名字,他只能在睡梦中记起,记起来的时侯,满身都是冷汗。

    如果他那一身风骨的父亲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怕是会气得从坟墓里跳了起来吧?

    可那又怎么样?

    正如卫珏所说,能护得住家人,能生存了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他再也不要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在他面前咽下气去,却无能为力。

    秋儿,秋儿,他永远也忘不了她的眼眸,她死的时侯,原本温顺的眼中聚集的全是冤怒。

    卫珏知道他的想什么,伸出手去,拍了拍小李子的手背,道:“李德贵近些日子,可还安好?”

    他吸了一口气,道:“李德贵今年初春之时,得了一场风寒,痰多且稀,畏冷,原是一场小病,可他本就惜命,请了三四个御医来替他看诊,御医看病,一向平和中正,不敢下猛药,只徐徐图之,因此,他那风寒拖延了好几日不好,便大发雷霆,我便劝他以民间方法试之,饮用姜汤,用棉被包裹发汗,不医而愈,只是病后体虚,我便奉上了八宝丸,他略略试吃了一丸,便精神大好,从此之后,便离不开那东西了。”

    卫珏笑了笑,“李德贵生就多疑,怎么会这么相信你?”

    “那是自然,他使了手下一名小太监,用了凉水泼在身上,冻了一夜,使其也染上风寒之病,后用我的法子治好风寒,试吃那八宝丸,没有异样,这才自己吃了入肚……”

    “别人吃了好的东西,到了他的肚子里,便不一定好,这个道理,他难道不懂?”

    小李子也笑了,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竟使他的脸现出夺目清华,“这个道理他懂的,只是,他忍不住罢了。”

    卫珏抬头望着从乌云之中隐隐现出的那轮明月,缓缓道:“不错,有些东西,如人心一般,可毒入心骨,仿如砒霜,可同时,也能给人带来美妙之极的感受,往往使人忘却了它的不好。”

    小李子道:“他一旦感觉到了那物的美妙,哪里还会找人仔细察验?”

    卫珏点了点头,垂了头,轻声道:“咱们只等着那一日了。”

    打更声起,响了四声,小李子道:“我要回去了,你且小心一些,别让身边那位看出什么来。”

    卫珏脸上现了丝讥讽:“她只以为自己已重获我的信任,每日里得意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怀疑?”

    “说起来翠蝶比那素玉更为可恶,翠蝶是处心积虑,而素玉,不过被形势所迫。”

    “华章,在我的眼底,她们没什么区别的,除了秋儿,她才是这世上最良善之人,只可惜,良善之人,在这里都活不长,剩下的,只有我们这些如恶鬼般在人世抢食的人了。”卫珏轻声叹息。

    小李子眼泪差点儿夺框而出,他知道卫珏不喜欢他流泪,抬起头来,生生把眼泪bi了回去,向她道:“只可惜,秋儿到死都不明白,而我,却明白得太迟了。”

    他匆匆向她拱了拱手,转过头去,转身离开。

    在他转头的一瞬间,卫珏看清了他眼角流下的泪,晶莹如珠玉般滚落,她轻轻地道:“你还能流泪,还有所期盼,可我,却连泪都流不出来了,十岁之时,便已把眼泪流尽,便向自己发誓,从此之后,再也不流泪了。”

    她将披风帽子盖上了头顶,沿石子小路往回走,宵禁的时间早过了,除了巡逻皇宫护卫一队队地走过,再没有其它人,可他们不会来这里,最低等的罪奴呆的住处,皇宫里最幸苦的劳作之处。

    不远处是繁华似锦的皇宫琉璃瓦顶,既使在深夜,也有华丽的宫灯照着,不比这里,处处漆黑一片,空气中飘荡着皂角的味道,到处挂着永远洗不完的华丽衣服,她们永远都不可能穿上身。

    卫珏向前走着,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地面作响,忽地,她听到了悠扬的笛声,凄凄婉婉地从高墙那边传来,那是一首楚天谣,笛声中仿佛带了无数的心事,却隐隐含了不平之气。

    这是宫里头受了欺侮的小太监夜里睡不着了,才出来吹笛的吧?

    想当初,她原也是父母护如明珠的女儿,五岁便学琴读诗,下棋更是连父亲都不是敌手,可这一些,已经多长时间不曾记起了?幸者库的人都只记得她卫珏钻进钱眼里的样子吧?

    卫珏站在墙边,正巧身边有竹,便摘下一片竹叶,以叶为笛,和着那笛声吹奏起来,那笛声停了停,仿佛有些意外竟有人相和,但转瞬之间,便又奏起,和着卫珏的竹叶之声,两道乐声温柔婉转,互缠互绕,竟然和谐得如糖融于水中。

    许久没有碰这乐器了,卫珏被那笛声弄得兴致大起,一曲《楚天谣》奏完,她便奏《云宫》,只可惜那《云宫》音调太高,她手里只有竹叶,一不小心便弄破了,她这才意犹未尽,丢了手里的竹叶,转身向住处走去。

    可没走十几步,她就听到了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心底一惊,警意顿生,不假思索地便躲到了假山后边,藏得严实了,这才敢把头伸了出来,朝外望。

    气死风灯照射之下,卫珏又看清了那位脸孔圆圆的小太监……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穿太监服,穿着一身五品侍卫服饰,脸色冷俊,弯弯的眉毛像两把弯刀,四周围打量着:“是什么人在这里吹笛,还不快出来!”

    正文 第十五章 不期而遇

    她告诉他,她是个很识实务的人,也很明白皇上英明,不敢做那欺瞒妄上,李代桃疆之事。

    她用无辜的眼神朝他望着,复又垂下头来。

    她眼神清明,甚至带了些了然,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没那么好心,挖陷阱给我跳呢!咱不求那富贵!

    这是一个明白人,康熙忽地想起了太皇太后的话。

    她身上手里都没有笛子,但不代表草丛中没有,康熙皱了皱眉头,看着草丛里。

    说话之间,索额图牵着那头细犬来到,卫珏听到了犬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哆嗦了一下,腿差点软了下去。

    “皇上,狗牵来了……”索额图好奇地打量卫珏,“咦,是你?是你吹笛?”

    他不敢置信。

    卫珏道:“大人说笑了,奴婢手里没有笛,哪会是那吹笛之人?您牵了狗来,正好,奴婢看着那人朝那条路跑了。”

    卫珏指着空黝黝的路口。

    康熙慢吞吞地扫了她一眼,再慢悠悠地道:“先找一下那根笛子。”

    他有些恼怒,她眼底竟然没有丝豪想要攀了上来的期望,依她的人品,她早该想尽的办法攀附了,可他只看见她的眼底一片清明。

    索额图一松手,那条狗便直冲进了草丛,卫珏悠悠然地望着,原来他生活在深宫之中,竟然不知道民间的吹叶?那根笛子定是找不着的,只能徒劳无功。

    那狗找了半晌,果真嘴里空空的回来,卫珏行礼告辞:“奴婢不耽搁皇上寻找那吹笛之人,奴婢就此告辞。”

    康熙难掩脸上的失望之色,向她摆了摆手,卫珏便沿着小路往前而去,身影转眼便消失无踪。

    索额图朝那背影望了半晌:“皇上,奴才感觉,她有点儿落荒而逃……皇上,这宫里的美人,遇到了您,莫不想着停留时间长一点,得到您的青睐,这落荒而逃的,倒是头一个……”他自小和皇帝相伴长大,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皇上,是不是您最近吃得太多……没把身材保持好?”

    康熙一脚踢了去:“滚……”

    索额图笑嘻嘻地在地上打了一个侧手翻,又笑嘻嘻地站起身来:“皇上,奴才滚好了,再来侍侯您……。”

    康熙望着卫珏消失的方向,面容端严:“为何会找不到笛子?”

    索额图抚着那头细犬的头,从它嘴里拿出片叶子来,皱眉思索半晌:“皇上,我知道了,我说那笛声怎么那么奇怪,她是用叶子吹出的乐音!”

    康熙从未听说过这等吹奏之法,从他手里接过那片叶子:“用叶子,也能吹出那么复杂的乐音?”

    “臣一开始也没听出来,此人技艺想来极为高超,所以才能吹出如此动听的曲子。”

    会是她么?这位把他称为儿皇帝的女子?和良善扯不上半分关系的女子。

    她离他心底的美好太远,他自是半分儿也不会将她看在眼底,但未可否认,她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了。

    莫非,这便是她引起他注目的方法?

    康熙心底冷笑。

    她会有这等的才情?倒是有些可惜。

    朝堂的撕杀已经死了不少人了,后宫里的撕杀一样会死很多人,内务府总管之间的撕杀,她能全身而退么?

    索额图观察着康熙的脸色,道:“皇上,要不,把她从幸者库调出来吧?”

    “不用了,朕贵为天子,有的时侯,却不能随兴而为。”康熙把手指尖夹着的竹叶揉得粉碎。

    索额图摸了摸细犬的头,“可惜了,皇上,许久没有听到这么和悦的乐声了。”

    康熙转过脸来,望了他的一眼,“你懂得乐理?”

    索额图委屈地道:“臣并不是一介武夫,有的时侯,也是有些才情的。”

    康熙心底无来由地升起股烦闷,一挥袖子,“走吧。”

    ……

    卫珏回到住处,她已不比得以往了,住在大通铺的宫婢房子里,听着周围宫婢此起彼伏的打呼之声,她久久不能睡着,耳力却越来越好了,除了屋子里的鼾声,她听得清外边的蝉叫,那是秋蝉的叫声,带着些微凄凉,那是频临死境时最后的鸣叫,象唱着一首最后的挽歌。

    这等地方,自是不会象皇家的住所,有宫婢时不时地将那叫着的虫儿赶走。

    卫珏辗转反侧,手抚上了胸口,摸到了一片沁凉,带着她的体温,那是一只和田玉的小兔子,不用看,她便可以想象出它的模样,是她脑海中印着的模样,兔子的双眼镶嵌着小如米粒的红宝石,全身油玉光滑,是她的手抚摸了许多次的模样,每当这个时侯,她的脑海中便会映出那个人的模样来。

    君子谦和,温文如玉。

    这是他亲手给她雕的,她的生肖,属兔,但他却说,她胆大包天。

    可回忆,就止于这里了,他成了她心中遥不可及的影子。

    只有这只兔子,静静地陪着她,在无数次的梦里。

    卫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张眼之外,是有些残破的雕梁画栋,她如今已被困在了这里,而他,却在外边展翅翱翔,成了她生命中永远遥不可及的影子。

    她甚至回忆不出,他望着她的时侯,眼底有没有些微的情意,她入宫之时,便是他娶亲之日,她只记得她被宫人带走的时侯,老太夫人眼底的轻蔑,他是她高不可攀的对象,她一直知道的,事到如今,她只记得他在灯下用沙子打磨这只兔子的神情了,那样的专注,仿佛将它捧在手心里,使她生了妄想,只盼着他手心捧的是她。

    无那尘缘容易绝……

    他和她之间,便是无那尘缘了。

    卫珏把那摸得温润的兔子仔细地放在胸口贴身之处,侧过了身子,却依旧睡不着,屋子外传来竹子被风吹过婆娑,象细雨沙沙,又象有无数的虫子在沙地上走过,她这一生,便困在这深宫里边了,她是知道的。

    但她的家人不应该,他还那么小,绝不能落得净身入宫的下场。

    她的弟弟,只有十岁的弟弟。

    她被宫人押解进宫之时,他被死死地捂住了嘴,只能在人群之后看着她,稚嫩的脸颊涨得通红,眼角沁出大颗大颗的泪来。

    她不怪老太夫人,拿他的性命来要胁她,只要他能摆脱那没入幸者库为奴的命,她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是为了他,她也要在这深宫挣扎生存了下去。

    卫珏狂跳着的心慢慢平复下来,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沉沉的屋顶,终于睡了过去。

    正文 第十六章 恼怒

    她告诉他,她是个很识实务的人,也很明白皇上英明,不敢做那欺瞒妄上,李代桃疆之事。

    她用无辜的眼神朝他望着,复又垂下头来。

    她眼神清明,甚至带了些了然,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没那么好心,挖陷阱给我跳呢!咱不求那富贵!

    这是一个明白人,康熙忽地想起了太皇太后的话。

    她身上手里都没有笛子,但不代表草丛中没有,康熙皱了皱眉头,看着草丛里。

    说话之间,索额图牵着那头细犬来到,卫珏听到了犬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哆嗦了一下,腿差点软了下去。

    “皇上,狗牵来了……”索额图好奇地打量卫珏,“咦,是你?是你吹笛?”

    他不敢置信。

    卫珏道:“大人说笑了,奴婢手里没有笛,哪会是那吹笛之人?您牵了狗来,正好,奴婢看着那人朝那条路跑了。”

    卫珏指着空黝黝的路口。

    康熙慢吞吞地扫了她一眼,再慢悠悠地道:“先找一下那根笛子。”

    他有些恼怒,她眼底竟然没有丝豪想要攀了上来的期望,依她的人品,她早该想尽的办法攀附了,可他只看见她的眼底一片清明。

    索额图一松手,那条狗便直冲进了草丛,卫珏悠悠然地望着,原来他生活在深宫之中,竟然不知道民间的吹叶?那根笛子定是找不着的,只能徒劳无功。

    那狗找了半晌,果真嘴里空空的回来,卫珏行礼告辞:“奴婢不耽搁皇上寻找那吹笛之人,奴婢就此告辞。”

    康熙难掩脸上的失望之色,向她摆了摆手,卫珏便沿着小路往前而去,身影转眼便消失无踪。

    索额图朝那背影望了半晌:“皇上,奴才感觉,她有点儿落荒而逃……皇上,这宫里的美人,遇到了您,莫不想着停留时间长一点,得到您的青睐,这落荒而逃的,倒是头一个……”他自小和皇帝相伴长大,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皇上,是不是您最近吃得太多……没把身材保持好?”

    康熙一脚踢了去:“滚……”

    索额图笑嘻嘻地在地上打了一个侧手翻,又笑嘻嘻地站起身来:“皇上,奴才滚好了,再来侍侯您……。”

    康熙望着卫珏消失的方向,面容端严:“为何会找不到笛子?”

    索额图抚着那头细犬的头,从它嘴里拿出片叶子来,皱眉思索半晌:“皇上,我知道了,我说那笛声怎么那么奇怪,她是用叶子吹出的乐音!”

    康熙从未听说过这等吹奏之法,从他手里接过那片叶子:“用叶子,也能吹出那么复杂的乐音?”

    “臣一开始也没听出来,此人技艺想来极为高超,所以才能吹出如此动听的曲子。”

    会是她么?这位把他称为儿皇帝的女子?和良善扯不上半分关系的女子。

    她离他心底的美好太远,他自是半分儿也不会将她看在眼底,但未可否认,她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了。

    莫非,这便是她引起他注目的方法?

    康熙心底冷笑。

    她会有这等的才情?倒是有些可惜。

    朝堂的撕杀已经死了不少人了,后宫里的撕杀一样会死很多人,内务府总管之间的撕杀,她能全身而退么?

    索额图观察着康熙的脸色,道:“皇上,要不,把她从幸者库调出来吧?”

    “不用了,朕贵为天子,有的时侯,却不能随兴而为。”康熙把手指尖夹着的竹叶揉得粉碎。

    索额图摸了摸细犬的头,“可惜了,皇上,许久没有听到这么和悦的乐声了。”

    康熙转过脸来,望了他的一眼,“你懂得乐理?”

    索额图委屈地道:“臣并不是一介武夫,有的时侯,也是有些才情的。”

    康熙心底无来由地升起股烦闷,一挥袖子,“走吧。”

    ……

    卫珏回到住处,她已不比得以往了,住在大通铺的宫婢房子里,听着周围宫婢此起彼伏的打呼之声,她久久不能睡着,耳力却越来越好了,除了屋子里的鼾声,她听得清外边的蝉叫,那是秋蝉的叫声,带着些微凄凉,那是频临死境时最后的鸣叫,象唱着一首最后的挽歌。

    这等地方,自是不会象皇家的住所,有宫婢时不时地将那叫着的虫儿赶走。

    卫珏辗转反侧,手抚上了胸口,摸到了一片沁凉,带着她的体温,那是一只和田玉的小兔子,不用看,她便可以想象出它的模样,是她脑海中印着的模样,兔子的双眼镶嵌着小如米粒的红宝石,全身油玉光滑,是她的手抚摸了许多次的模样,每当这个时侯,她的脑海中便会映出那个人的模样来。

    君子谦和,温文如玉。

    这是他亲手给她雕的,她的生肖,属兔,但他却说,她胆大包天。

    可回忆,就止于这里了,他成了她心中遥不可及的影子。

    只有这只兔子,静静地陪着她,在无数次的梦里。

    卫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张眼之外,是有些残破的雕梁画栋,她如今已被困在了这里,而他,却在外边展翅翱翔,成了她生命中永远遥不可及的影子。

    她甚至回忆不出,他望着她的时侯,眼底有没有些微的情意,她入宫之时,便是他娶亲之日,她只记得她被宫人带走的时侯,老太夫人眼底的轻蔑,他是她高不可攀的对象,她一直知道的,事到如今,她只记得他在灯下用沙子打磨这只兔子的神情了,那样的专注,仿佛将它捧在手心里,使她生了妄想,只盼着他手心捧的是她。

    无那尘缘容易绝……

    他和她之间,便是无那尘缘了。

    卫珏把那摸得温润的兔子仔细地放在胸口贴身之处,侧过了身子,却依旧睡不着,屋子外传来竹子被风吹过婆娑,象细雨沙沙,又象有无数的虫子在沙地上走过,她这一生,便困在这深宫里边了,她是知道的。

    但她的家人不应该,他还那么小,绝不能落得净身入宫的下场。

    她的弟弟,只有十岁的弟弟。

    她被宫人押解进宫之时,他被死死地捂住了嘴,只能在人群之后看着她,稚嫩的脸颊涨得通红,眼角沁出大颗大颗的泪来。

    她不怪老太夫人,拿他的性命来要胁她,只要他能摆脱那没入幸者库为奴的命,她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是为了他,她也要在这深宫挣扎生存了下去。

    卫珏狂跳着的心慢慢平复下来,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沉沉的屋顶,终于睡了过去。

    正文 第十七章 寂寞之花

    夜色微沉,宫内一片沉寂,只廊下的宫灯微微地晃动,带来些微的吱呀,如冬日寒冰碎裂。

    秋日寒意渐浓,魏长福身着单薄甲衣,却丝豪不感觉冷,反倒感觉身上仿佛有股火苗窜着,让他浑身热血。

    平日里,他是从不来宫里头这等下等场所的,到处都是洗不干净的皂角味道,空气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