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了一口茶,任由着冷老太太瞪着,嘴巴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
这笑意瞧在来来往往的下人眼里,别有一番意味,对这位昭雪郡主竟是又害怕了许多。
冷老太太并非不担心她的小孙儿,只是内屋有冷傲在,她也不用太过担忧。而她担忧的是今日之事的罪魁祸首慕容昭雪,若是此事是一般人所为,自是直接抓了便行,而慕容昭雪的身份高贵,根本不是她或者冷傲动得了的。冷老太太只得盯着昭雪,生怕昭雪趁着乱溜去了皇宫,到时她有着皇上撑腰,想拿她如何更是不可能的了。
蒋婆子走到了冷老太太身边,俯下身子在老太太身边说了几句话,只见得老太太眼光微微一敛,却让人瞧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老太太又瞧了昭雪一眼,轻声交待蒋婆子几句,起了身走向内屋。
而蒋婆子却是守在了外屋,接替老太太瞧着昭雪,却不敢如老太太那般明目张胆。
昭雪嘴角挂起浓浓的讽刺,老太太倒还真以为她想走就凭冷府里的人便能拦得住!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子发出一阵较响的碰撞声。
蒋婆子被这声音一惊,身子忽得一抖,惹来了几个站在一边的丫环轻笑。
蒋婆子脸色顿窘,严厉的瞧了一圈偷笑的丫环们,心中气得不行,却又不敢去瞧始作俑者昭雪郡主,纳纳的站在了一边,只拿眼光瞄向昭雪,确定她有没有走掉。
过了许久,一位大夫都未来。
秦氏痛得没有一丝力气了,也不再痛呼,只是唔咽的呻吟着,全身都是冒出了冷汗。
冷傲大急,瞧着秦氏不知该如何是好,朝着下人们大声喊道:“大夫呢?大夫怎么还没有来?你们快去催,或者请别的大夫来啊!”
几个丫环急急跑了出去,剩余的站在内屋一动也不敢去,生怕一个不好便成了主子的撒火对象。
不一会儿,不知哪个丫环请了位大夫来,急急被迎进了内屋。
大夫三十出头,长相普通,坐在了床边,眼光闪烁着。
有丫环将白锦帕覆在了秦氏的手上,大夫手放了上去,似认真把起了脉,手却是微抖。
“大夫,如何?”冷傲一心顾着秦氏与她腹中的孩子,并非察觉大夫的异样。
大夫松开了手,稍稍擦了下额间的细汗,吸了口气:“大人,贵夫人的孩子没有了!”
“什么!”冷傲大惊,瞧向大夫:“大夫,你可是瞧仔细了?”
大夫点头:“在下确是瞧仔细了,贵夫人的孩子已是流了,你大人节哀!在下先行告退了。”说罢便急急出了内屋,到了外屋,偷偷瞧了眼昭雪便飞快的跑了出去,甚至连诊金都未拿。
不一会儿,冷傲便怒气冲冲的走出内屋,到了昭雪面前,冲着昭雪大喊道:“慕容昭雪,你给我跪下!”当年那个女人害得自己被说成吃软饭,如今那个女人的女儿竟又害死了自己的儿子,他怎能不气!
昭雪似十分疑惑的站起身,瞧向冷傲:“父亲,二娘如何了?”
“啪”忽的,轻微的巴掌声在外屋内响起。
声音虽轻,却便外屋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下人们都不可置信的瞧向那扬起的手,连刚刚踏出内屋的老太太亦是愣住了。
冷傲脸色一滞,方才他怒急,竟是打了昭雪,私打郡主,这可是大罪!
昭雪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心中冷哼一句,捂了一下脸,又放了下来,被冷傲打的左脸颊迅速红肿了起来。昭雪的眼眶顿时溢了泪水,不可置信的瞧着冷傲:“父亲…你…你竟是打昭雪!?”
冷傲稍稍缓神,瞧着昭雪红肿的左脸颊,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虽确实打了昭雪,下手却并不重,怎会如此快便红肿了?
正在此时,众人发呆之即,慕大夫与济春堂的齐大夫一同而来了。
蒋婆子见到踏入屋内的两位大夫,眼光一闪,急急迎了上前:“两位大夫可算是来了,两位大夫快进屋为夫人去瞧瞧。”
两位大夫微低着头,跟进了内屋,瞧了眼屋内的情况,眼光都是暗自闪着。
正文 第29章:局中局(4)
两位大夫微低着头,跟进了内屋,瞧了眼屋内的情况,眼光都是暗自闪着。
冷傲瞧向昭雪,眼神有些复杂,转身便想走进内屋。
昭雪瞧着冷傲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也许这一巴掌会让这出戏闹得更开。
老太太站在内屋口当,见冷傲要进去,忙拦了他:“你在外候着,小心沾了晦气。”
天月国内有种说法,女子小产,若是除大夫外的男子进了屋,会沾了晦气。老太太十分信佛,自是不愿让自己的儿子到了内屋来,从而沾了晦气。
冷傲虽不是太明,听老太太如此说,倒也不敢再进去了,只是在外屋着急的等着,却不敢再看向昭雪。
内屋,秦氏痛得快晕过去了,一脸苍白,全身都冒出了冷汗。
一旁的郭嬷嬷与秋景瞧着一阵心惊,夫人明明只用了一些些红花,即是孩子流了,也不至得如此疼痛啊!
“大夫,你们快为我夫人瞧瞧。”郭嬷嬷见两位大夫走到边上,急急上前,也顾不得礼数,随意拉了齐大夫便把他按到了床边的凳子上。
齐大夫瞧了眼秦氏,眼光稍稍一闪,将手搭到了锦帕之上。
过了两分钟,齐大夫收了手,站起身来。
老太太已是走到了一边,朝着齐大夫沉声问道:“大夫,如何?”
齐大夫抬头:“老夫人,原本夫人怀中的孩子已是死了,如今大概又误用了红花,才会导致腹中剧痛,而且这后果甚是严重,怕是往后再也无法…无法受孕了!”
老太太眼光一沉,瞧向床上的秦氏,未说话,只是她的脸色足以表达了她此时的怒意。
郭嬷嬷大惊,恨恨的瞧向齐大夫:“你这混帐东西!也太过大胆了罢!前些日子方才为我家夫人把过脉,明明说夫人的孩子好端端的,只是有些胎位不正罢了,如今倒又换了种说法!”
齐大夫亦是瞧向郭嬷嬷,神情似十分生气:“嬷嬷,前些日子在下明明与夫人说明了,夫人怀中的是死胎,让夫人早日以草药流之,以免伤了身子。夫人却是不肯,在下也是无话可说,如今嬷嬷却这般说,是何道理?”
“你…你…”郭嬷嬷没想到齐大夫竟会说出此番话来,竟是被堵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了,慕大夫,你为她瞧瞧。”老太太敛了眼光,沉沉的吩咐。
慕大夫应了声,坐到了凳子上,与上两个大夫一般,为秦氏把了脉。
“如何?”待慕大夫起了身,老太太便开口问道了。
“回老夫人,正如这位大夫所说一般,夫人原先的孩子正是死胎,如今用了红花,伤了身子,怕是再也无法有孕了。”慕大夫的手心中出了细细的冷汗,他在冷府也是呆了许多年,深知老太太是个不好糊弄的主,终究有些怕。
老太太倒是未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还请两位大夫出去开了调理的药方。”
朝着身边的绿容使了个眼色,绿容会意,上前便要引着两位大夫出内屋。
郭嬷嬷却是急急拦住了他们,冲着慕大夫质问:“慕大夫,前些日子你才为夫人把过脉,说是一切安稳。若是夫人怀中的孩子果真出了什么问题,你为何不与老夫人和老爷禀报?”
老太太眼光一闪,并不知慕大夫前个日子为秦氏把过脉,峻厉的目光往慕大夫身上扫去。
慕大夫身子似有些发抖,转身瞧向老太太,竟猛的跪下了身子:“老夫人饶命啊! 老夫并不是有意不与老夫人说。前个日子老夫确为夫人把了脉,发现夫人腹中的孩子是死胎,老夫便与夫人说了,也同齐大夫一般劝夫人早日流掉孩子,只是夫人却是不听,还威胁老夫万不能说出去,不若便赶了老夫出府。老夫一大把年纪了,若是被赶出了冷府真不知应当如何过活了,方才没敢与老夫人提及啊!”
老太太脸色又是变了,瞧向床上的秦氏,又瞧向慕大夫与齐大夫,想了片刻,挥手:“你们先出去去开药方罢。绿容,拿了药方便送两位大夫出去,再让丫环熬了药送来。”此是家丑,无论怎样,万不能在外人面前解决。
郭嬷嬷心中着急,一时乱了分寸,也不敢阻挡人,只得眼睁睁的瞧着两位大夫出了屋子。
老太太瞧见两 位大夫不见了,方才沉脸瞧向郭嬷嬷:“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是个精明的,方才蒋婆子向她禀报,秦氏下身并出鲜血流出,她便觉有疑,进来瞧了,确如蒋婆子所说,因此便仔细思虑起了方才的事。发现方才的事有许多疑点,对此事便多了一分考量。正想出屋告知冷傲,却瞧向冷傲打了昭雪。瞧来此事定是不能平息了!
郭嬷嬷被老太太严厉的神情与语气一惊,低着头,眼光闪烁着:“回老夫人,老奴所说都是事实,前些日子夫人腹间有些不适,老奴便请了四位大夫来为夫人瞧瞧,四位大夫都说夫人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胎位不正罢了,因此夫人并未向老夫人禀报。谁知方才夫人被郡主撞了,后来这之事老夫人都是知晓了。老奴也不知为何那两位大夫会如此说,不知方才郡主或是郡主院中的人有没有出府过。”
老太太眼光一闪,自是听出了郭嬷嬷话语中的别一番意思,想了片刻,问道:“你方才说四位大夫,那另两位大夫是谁?”
“回老夫人,另两位大夫分别是宝春堂的余大夫,安春堂的郝大夫。”
老太太敛下眼光:“使人去把另两位大夫寻来。”
郭嬷嬷急忙朝着秋景使了个神色,这丫环平日里也算机灵,应是知道她的意思。
秋景眼光一闪,朝着老太太屈身:“老太太,奴婢这便去。”见老太太点头,急忙走出了内屋。
到了外屋,见昭雪正坐在椅子上,脸上明显一块红肿;而冷傲则坐在上首,沉着脸,不知再想些什么。
秋景不敢再逗留,急急跑出了屋子,去请另两位大夫。
昭雪瞧着秋景跑出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正文 第30章:局中局(5)
秋景去了一刻钟便回来了,身后跟着宝春堂的余大夫,安春堂的郝大夫。
余大夫与郝大夫都暗自瞧了昭雪一眼,然后便跟着秋景进了内屋。
内屋,老太太正沉脸坐着,今日之事必有一人在捣鬼,不论是谁,害她冷家不宁,她定是不会轻易饶了的。
“大夫,快为我们夫人瞧瞧罢。”郭嬷嬷一直呆在内屋口,见了秋景回来,忙瞧着她使了眼色,见她点头,方才松了一口气,一起引着两位大夫进了内屋。
余大夫与郝大夫向老太太见了礼,并未向上次那般推让,余大夫离得近,便先坐到了凳子上为秦氏把脉。
秦氏方才昏迷了过去,慕大夫让丫环拿了人参来给她含了,方才醒过来。
此时正无力的睁着眼,瞧着余大夫,还不知方才所发生的事。心想着她受了如此大的痛楚,起码也得让慕容昭雪参加不了瑶女节!
余大夫认真的把了一会脉,过了两三分钟方才起身。
“余大夫,我们夫人如何了?”此次不待老太太开口,郭嬷嬷便上前问道了。秋景那丫头方才点了头,定是办妥当了,她倒是不怕了。
余大夫朝着老太太拱了拱手:“老夫人,夫人身子受损及重,定要好好调理,只是…往后怕是不能再有孕了。”
老太太敛下了眼光:“余大夫,你先前可来把过脉?”
余大夫点了点头:“在下前确为夫人把过脉,只是夫人怀中的孩子已是…所以老夫劝夫人早日下决心流了那孩子,只是夫人大概不舍得孩子,因此拖到今日,如此怕是误用了红花才会如此。”
老太太的眼光顿时深沉了起来,好你个秦氏啊!
秦氏虽没了力气,却也听到了余大夫的话,急忙要反驳,奈何太过虚弱,动了动弹不得,话也说不响,只得恨恨 的瞪了眼。
秋景大惊,方才她去了账房,以夫人的名义支了两百两银子,给了两位大夫一人一百两,吩咐了他们该如何说话,却没想到两位大夫收了银子,却是未按着她交待的说。
郭嬷嬷亦是大惊,凶狠的瞪了眼秋景,急忙道:“余大夫,医者仁心,你如何能撒谎?那日你明明说夫人的孩子只是有些胎位不正,如今又如此说,是不是有人给了你什么好处?”
余大夫眼光一闪,不理睬郭嬷嬷,却是瞧着老太太:“回老夫人,确是有人给在下好处,让在下说谎。”说着,微微一顿。
郭嬷嬷眼光一亮,赞赏的瞧了眼秋景,倒是没想到这丫头还有几分心眼,能让大夫先那般说,再将慕容昭雪指认了出来,那夫人的苦也没算白受。
老太太脸色一变,沉声问道:“是何人给了你好处,让你说谎?”
“回老太太,正是方才请在下来的姑娘。”眼光瞧了眼秋景,又道:“这位姑娘让在下骗老夫人说先前夫人腹中的孩子十分平安,如此被人撞了才会 导致流产。正如方才那位嬷嬷说得那般,医者仁心,在下又如何能因了一百两银子而昧着良心说话!”
秋景顿时愣住了,郭嬷嬷悄悄的捅了捅秋景,今日之事怕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夫人原先想让慕容昭雪背上弑弟的罪名,而如今细细想来,这一切的一切怕是慕容昭雪设得一个局罢了,夫人的计谋便是这局中局。身上起了阵阵冷汗,没想到那平日里高傲无知的郡主竟有这般心计。如今得快些把此事揭了过去才是,不若到头来吃大亏的怕是夫人了。
秋景缓过神来,急急上前:“你胡说,我什么时候给了你好处?”
余大夫从袖口内掏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了老太太身边的绿容:“老夫人,这张银票便是证据,这是方才这位姑娘给的,在下故意收下了,怕的便是这位姑娘要证据。”
老太太从绿容手中拿过银票瞧了眼,确是她冷府的银票。
“老夫人,冷府的银票如此之多,他如何能说是奴婢给的?”秋景朝着老太太屈身,眼光微闪着,那张银票是她刚取的,而冷府内每取一张银票必要做个细微的记号,再在账目上留下一笔,秋景只盼望老太太忘了那个记号。
老太太沉着脸,并不说话,想了片刻:“把余大夫送出去罢。”
“是,老夫人。”边上的丫环应了,引着余大夫便走出了内屋。
郝大夫站在一边,上前:“老夫人,在下这里也有张银票,还与老夫人罢。”说着,亦是从袖口掏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绿容接过银票交给老太太,接到了老太太的眼色,朝着边上的丫环挥挥手:“送郝大夫出去罢。”
丫环屈了屈身,上前引着郝大夫出去了。
内屋里又只余了一脸沉色的老太太,满脸扭曲的秦氏,惊慌的郭嬷嬷与秋景。
老太太站起身,走到床边,面无表情的瞧向秦氏,眼中一片深沉,过了许久,方才转身走向外屋。
冷傲静静的坐在上首,方才内屋里的话并未听得十分清楚,见了老太太出来,急忙上前:“母亲,如何?”
老太太未回答他,只是走到昭雪面前,吩咐道:“傲儿,向昭雪赔罪!”
冷傲一愣,竟没想到老太太会让他向昭雪赔罪。瞧了眼昭雪红肿的侧脸,眼光微闪,却是不说话,他如何拉得下脸向自己的女儿赔罪!
“傲儿,听到没有,快向昭雪赔罪!”老太太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命令的语气。
昭雪心中冷哼,却是恭恭敬敬的朝着老太太与冷傲行了礼:“祖母,昭雪不须父亲道歉,昭雪只想要一个公道,昭雪只想知道父亲为何要打昭雪!”语气中尽是深深的委屈与质问,美眸隐隐含了泪水。
冷傲又是一愣,毕竟做为父亲,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被自家女儿质问,面子倒底拉不下来,沉声道:“你是我冷傲的女儿,做错了事,为父的可是打不得了?”
昭雪抬眸,眼中尽是满满的坚定:“若是昭雪做错了事,父亲自是打得,只是请问父亲,昭雪是做错了何事?”
“你蓄意谋害未出世的幼弟!可是大罪!算不算错事?”冷傲涨红了脸,也未考虑清楚便脱口而出。
正文 第31章:收线(1)
“父亲说昭雪谋害未出世的幼弟,可有罪证?”昭雪抬眸,眼光一片清明,大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之意。
冷傲瞧着昭雪的眼光,微微一闪,却是 道:“方才如此多的下人都是瞧见了,你可是想抵赖?”
“昭雪倒是想问问父亲可是瞧见了方才的经过?”脸色一变,十足的委屈,泪水从眼眶划落,伸手擦了擦:“昭雪知道父亲不喜昭雪,昭雪知道自己没有了娘亲,除了舅舅就没有人疼昭雪了,昭雪不呆在冷家便是了,也省得碍了祖父、祖母和父亲的眼。”
说罢便抹着泪往屋外走去了,眼中却是一片精光。
一直站在屋外的安姨娘眼光闪烁,转身,悄悄的走出了院子。
老太太大惊,急忙上前拉住昭雪:“这是何话,老婆子疼昭雪都来不及,怎会不喜昭雪。”
冷傲亦是变了脸色,若是昭雪此副模样被皇上瞧了去,定是不得了了。而且方才的事他确是未弄清楚,只是碍于面子方才说出了那般话语。
“傲儿,还不快向昭雪赔罪,你做父亲的,不弄清楚原委便打了孩子,往后还如何服众?”老太太语气严肃,如冷傲想得一般,以皇上对昭雪的疼爱程度,若是被皇上知晓了今日之事,她冷家定无安宁,而且方才之事追究起来受害的还是昭雪。
冷傲沉着脸,却是无奈,朝着昭雪道:“昭雪,为父错了,不应未弄清楚事情真相便打了你。”
昭雪转过身来,瞧向冷傲,却是摇了摇头:“父亲,昭雪不怪你,是昭雪自己不小心撞了二娘,若是二娘有个好歹,昭雪也无法原谅自己。”头微低,满脸的歉意。
冷傲稍稍一愣,倒没想到她会道歉,瞧向老太太问道:“母亲,妙欣如何了?”
老太太脸色一变,倒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祖母,二娘是不是出事了?昭雪…昭雪…”说着,又哭了出来。
老太太急忙拉起她的手拍道:“昭雪乖,不哭,是你二娘自个不小心,不关你的事。”
心中微微叹息,先前真是错瞧了这个孩子,这孩子如此单纯,又怎么如秦氏说得那般有心计。想来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娘亲去得早,自已和傲儿又对她有偏见,虽然是个郡主,有皇上宠着,可倒底还是缺了父爱与母爱,在外还有着如此糟糕的名声。而且说起来傲儿能有如今的成就,也全靠得当年长公主的扶持,如今昭雪的关系。
想着愈发怜惜起昭雪了,伸手抚去了她脸上的泪水:“雪儿乖啊,祖母的宝贝,别哭了,哭得祖母都心疼了。”
冷傲与周围的下人们惊得连下巴都快掉落了,老太太先前甚是不待见这位郡主,怎么如今郡主撞了秦氏反倒得了老太太的喜欢?
“祖母,可是昭雪方才撞了二娘,二娘她…她有没有事?”昭雪并未止住哭声,反倒哭得更厉害了,声音里满是惊恐。
老太太忙哄道:“雪儿不哭啊,再哭就不漂亮了,你二娘她无妨,不怪你。”
“呜呜…是昭雪撞了二娘,都怪昭雪。”昭雪哭得更凶了,绝美的脸庞自有一番楚楚可怜,甚是动人。
连在一旁瞧着的下人们都有些不忍心了,心想郡主不过是个孩子,而且方才之事有些人也是在场的,明明是夫人自己一个劲的往前走,先撞上了郡主。
冷傲瞧着梨花带雨的昭雪,脸色渐渐柔和了起来。昭雪已快及笄,出落得甚是美丽。长相五分像他,五分像慕容语。想起慕容语,眼前便浮现了那位温婉如水的女子,嘴角微微扬起。或许冷傲早已对那位温婉如水的女子产生了感情,却是不自知罢了。此时见昭雪哭得如此厉害,竟生出了疼惜之情。想上前安慰,却是迈不开步子。
正在此时,安姨娘与冷钰扶着老太爷进了屋。
“发生何事了?”老太爷坐到了上首,见昭雪不住的哭着,沉声问道。
安姨娘站在一旁,眼光微闪,她算是知道了,冷府最厉害的是便是此时哭得厉害的这位。方才她虽然一直站在院子内,内屋却是有她的丫环在,丫环向她禀报了内屋里发生的事,她便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慕容昭雪设的局罢了。
此刻她找了老太爷来,便是为了弥补方才之事。方才她帮了秦氏,慕容昭雪定会记在心头。老太爷处事较为公正,考虑也较为长远,定是会帮助慕容昭雪。但愿慕容昭雪能不记仇。
昭雪抬眸,瞧向老太爷,却是不说话,马上低下了头,只一个劲的哭着。眼光暗自闪着,原本她已安排了下人去请老太爷,倒是没想到安姨娘先帮她请来了。
老太太拿了锦帕,不停的给她擦试着:“雪儿乖,此事不怪你,是你二娘自已惹的。”
老太爷沉了脸色:“绿容,到底发生何事了。”
绿容急忙站出了身,绿容是绿衣的妹妹,当初两姐妹快饿死街头的时候,是老太爷救了两人,因此两人对老太爷都是极为忠心的。屈了屈身:“回老太爷……”将自己所瞧见的一切都与老太爷说了一遍,自是将几位大夫的话一同说进去了。
老太爷虽身体不好,却并非老糊涂,听得绿容一番话下来,已是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不过是秦氏想除了昭雪,以自己腹中的死胎设计昭雪。这妇人实是太过可恶了,且不说昭雪是他冷家的孩子,也算做她的女儿,再说昭雪只是个小女孩,对她又有何威胁,竟是下得如何狠手。
猛的一拍桌子,怒道:“这岂有此理!咳咳咳…”
冷钰急忙弯下身子,伸手帮老太爷顺气,又端了茶给他。
昭雪似被老太爷吓了一大跳,原本停下了的哭声又响了起来:“呜呜呜…祖父,你别生气,昭雪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冷傲自也是想通了这一整件事,此时见昭雪又哭得如此模样,心中的怜惜与老太太一般更甚了,想起自己方才的一巴掌,直后悔,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昭雪。
老太爷挡开了冷钰的茶,急忙朝着昭雪哄道:“昭雪乖,祖父没有生你的气,这事都是你二娘自找的。”
老太太虽不悦绿容把所有事都与老太爷说了,将此事化大了,此刻见昭雪哭得如此厉害,也顾不多许多,不住的安慰着昭雪。
转眼之间,局势便扭转了,几个愚钝的下人都是惊讶的瞧着这一幕。
安姨娘与冷钰都是敛了眼光,不知再想些什么。
正文 第32章:收线(2)
“老爷,不好了,夫人昏过去了。”正当大家一个尽安慰昭雪时,郭嬷嬷急急跑了出来,脸上一片急色。
老太爷冷哼:“昏了便昏了。”朝向昭雪,脸色柔和了些:“昭雪不哭了,此事祖父会处理好的,昭雪先回去歇着。”虽然老太爷平日里不管事,遇大事时还是会站出来处理的,今日之事关系到昭雪,弄不好便会传到皇上耳里,定是要处理妥当的。
昭雪停了哭声,满脸泪痕的瞧向老太爷,哽咽着:“可是…可是…安姨娘…安姨娘说二娘她…她是昭雪撞到的,虽然…虽然二娘肚子里的弟弟是死胎,若不是…不是昭雪撞了二娘,二娘也不会昏过去。”
老太太眼光一敛,沉沉的瞧向安姨娘,看来此事这个也有着一份。
安姨娘心中一惊,急忙呐呐的解释道:“郡主,方才场面混乱,妾身也未瞧清楚,一时紧张便那般说了,其实妾身也不甚清楚。”
老太太收了眼光,拍着昭雪的手:“傻孩子,你二娘她这样不是你造着的,是你二娘她自己不小心吃错了东西才会如此,而且方才是谁撞得谁还两说,许是你二娘走得急了,便撞上了你。所以这此完全怨不到雪儿,雪儿乖,先回去歇息,这里便交给你祖父处理了。”
昭雪瞧着老太太,眼中有些迷茫,似确认般的问道:“祖母,二娘如此真得不关昭雪的事吗?”
老太太瞧着她迷茫的眼神,柔和的点了点头:“真不关雪儿事,雪儿乖,听祖母话,去歇着便是了。”
昭雪这才点了点头,起身,分别朝着老太爷、老太太、冷傲屈了屈身:“祖父、祖母、父亲,昭雪先告退了。”
小婉上前,扶着昭雪便退了出去。
待昭雪走后,外屋的氛围便沉了下来,老太爷向老太太使了个神色。
老太太眼光一敛,起了身,朝着屋内的人沉身吩咐道:“今日是你们夫人吃错了东西,不小心流了孩子。往后若让我听到任何不同的话语,别怪我冷家不顾主仆之情。”
“是,老夫人,老奴(奴婢)省得。”屋内嬷嬷和丫环们纷纷应了,不管精明的还是愚钝的都是知道,今日之事只能按着老太太的吩咐说,若有丝毫差错, 屋子里的人都逃不了干系。
老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要开口说话时,听得外面传来“呯”的一声。
老太爷正喝着茶,被外面的声响一惊,差些将茶杯给打翻了。
冷傲原是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倒也是被这声响惊了,缓过神来。
老太太拍了拍胸口,沉着脸:“绿容,去瞧瞧外面出何事了?”
绿容屈了屈身,出了屋。未一会儿便急急走了回来:“老太爷,三小姐在院子内发怒,好似在骂郡主的丫环。”
“什么?”屋子里的几人都是一愣,随后站起了身,纷纷往屋外走去。
郭嬷嬷眼光一闪,心中直感不妙,三小姐怎么会在这个口当回来了?还在院子里骂慕容昭雪的丫环!顾不上许多,吩咐了秋景好好照顾秦氏,急急跟出了屋外。
原来今日秦氏的计划并未告知一双儿女,只给了两人一些银子,让他们出府去逛逛。
院内——
“你这贱婢,这如意珊瑚是本小姐花了近万两银子买回来的,你赔得起吗?”冷玥双手插腰,指着小婉大骂着,哪里还有丝毫千金小姐的形象,倒如一个泼妇般。
边上有着一大堆珊瑚碎片,红红绿绿,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出丝丝光芒,倒煞是好看。
小婉站在冷玥的对面,低着头,任由她骂着,脸上却是没有什么表情。
而昭雪却不知上哪了,冷逸站在院门口,很似无聊的瞧向两人。
冷老太爷等看到了此副情景,都是沉了脸,冷家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不知礼数的女儿。
冷玥身边的丫环小蝶见了老太爷等人,心中一惊,急忙扯了扯冷玥的裙角。
冷玥此刻正在气头上,挥了挥手怒道:“死丫头拽我干嘛,本小姐还没骂够呢!”那座如果珊瑚虽不用万两,也是她花了五千两银子买回来的,她可是喜欢得紧,倒是被这慕容昭雪这个贱人的丫环给撞了,真是气死她了!
“发生何事了?”老太爷走近,沉声问道。
冷玥大惊,转身便瞧见走近的一行人,眼光一闪,脸色顿时变了。方才还怒气冲冲的脸一下子成了委屈十足,朝着三人行了礼:“玥儿见过祖父、祖母、爹爹。”
又走到了老太太身边,拉着老太太的手,指向小婉:“祖母,你可得为玥儿做主,这丫环竟是打碎了玥儿要送与祖母的如意珊瑚。”
冷玥经由秦氏的调教,颇有心机,方才会在院里如此大骂,是因正在气头上,又不知老太爷等人在屋内。
老太太沉着脸,瞧了眼冷玥,又瞧了眼小婉与地上的珊瑚碎片。
“打碎了便打碎了,你一个大家闺秀如何能在院子里如同泼妇般指骂一个小丫环?”老太太的语气中尽是不满,往日里老太太疼爱冷玥是因冷玥惯会伪装,在老太太面前从来都是知情达理的样子,也处处讨好老太太。如今老太太瞧了冷玥此番模样,心中自是大为不悦。
冷玥低了头,似十分委屈:“祖母,你不知,这座如意珊瑚是玥儿寻了近一个月方才寻到的,本是想送与祖母,谁知被这丫环撞了,所以才会如此生气,是失了礼数,还望祖母处罚。”
老太太听得她如此说,心中的气倒是降了些,正想开口说话。
昭雪便走进了院子,身边跟着江奶娘,江奶娘的手上拿着一只盒子。
昭雪走到老太爷几人面前,瞧着地上的碎片,眼中似甚为疑惑,却是规规矩矩朝着老太爷等人行了一礼。
老太爷奇怪的问道:“昭雪如何又回来了?”
昭雪接过江奶娘手中的盒子,抬眸回答:“祖父,昭雪回语雪院拿了御赐的人参来,对二娘的身子许是有些帮助。”
“真是好孩子。”老太爷颇为欣慰的点头。
昭雪浅浅一笑,瞧向地上的碎片,又瞧了眼一边的小婉,似颇为疑惑的问道:“昭雪才离开了一会,这是发现何事了?”
正文 第33章:收线(3)
冷玥眼光一闪,委屈十足的瞧向昭雪:“二姐姐,这是玥儿买给祖母的如意珊瑚,却是被二姐姐的丫环打碎了。”
平日里冷府的人除了老太爷、老太太、冷傲三人,都是唤昭雪为郡主的,冷玥今日倒是唤起二姐姐来了。
昭雪眼光清冷,淡淡的望了眼冷玥,又瞧向小婉:“三小姐说得可是实话?”
小婉抬眸,神情镇静,屈了屈身:“回郡主,是三小姐身边的丫环自己撞到了奴婢,这如意珊瑚才摔碎的。”
“你胡说,明明是你对三小姐不敬,我骂了你几句,你便撞了上来,打碎了这座如意珊瑚。”冷玥的丫环小蝶急忙反驳,眼光却是微闪。
冷玥亦是接着道:“二姐姐,方才你这婢子见了玥儿却不行礼,玥儿的丫环瞧不过眼,便上前骂了她几句,她却是撞上了玥儿的丫环,将这如意珊瑚打碎了。”
说着,眼眶竟是红了起来,拉着老太太的手:“祖母,这如意珊瑚虽不贵,只值了万两,对二姐姐来说也不过是一点点银两,但确是玥儿对祖母的一片心意,如今却是…”
冷玥的心思很是明显,一来掩过方才她的失态,还表了对老太太的孝心,二来许还能拿到万两银子,倒还赚了五千两银子。
老太太听她如此说,又见她哭了起来,想起这孙女对她也是极其孝顺的,一惯都是知书达理的,想来这次也是气极了。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别哭了,这钱祖母赔了。”
冷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是摇头:“怎能让祖母赔?这本是玥儿孝敬祖母的,方才玥儿只是气糊涂了,才会与二姐姐的丫环发脾气,这银子便算了,只是可惜了这如意珊瑚。”
冷玥会如此说,只是依着对老太太的了解,老太太并不喜慕容昭雪,想来是会让慕容昭雪赔出这银子的,若是不让慕容昭雪赔,老太爷与冷傲总有一人会拿出这银子的。而且慕容昭雪这丫环定会受到处罚,也算是为娘亲报了那日的仇。
老太太瞧向昭雪,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
冷玥心中一喜,哼,慕容昭雪你是郡主又如何?在冷家还不是不得喜,还不是比不过我冷玥!如此想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却是忽略了老太太瞧向昭雪时的慈祥笑容。
昭雪轻浅一笑,走至老太太身边,屈了屈身:“祖母,昭雪对方才这事还有些不明,祖母能不能容昭雪问大哥哥几句话?”
老太太因方才的事对昭雪有些歉意,而且对昭雪的看法也是有了很大的转变,自是点了点头,和蔼的道:“昭雪想问便问问罢。”
冷玥嘴角的笑意顿时滞住了,做梦也未想到老太太对慕容昭雪竟会如此态度,心中有些担忧。
方才小婉是向冷玥行了礼的,而冷玥却想着前几日慕容昭雪给了秦氏如此大的难堪,心中不服,便想拿着小婉出气,故意走到小婉面前,让小婉为她进屋倒茶。
小婉不想惹乱子,想着自家主子也快回来了,便走向屋子要去倒茶。
小蝶得了冷玥的眼色,捧着如意珊瑚走到了小婉前面,伸脚想让小婉摔跤。
谁知小婉反应快,一转身,小蝶一时不稳便撞上了小婉,手中的如意珊瑚就摔到了地上。
两个丫环倒只是摇晃了几下,相互扶着,并未摔倒,不若摔到那些碎珊瑚上可是不得了的。
冷玥瞧向如意珊瑚摔碎了,自是把一切怪到小婉身上,如此便发生了那一幕。
有些害怕的瞧着慕容昭雪走向冷逸,忽然转念一想,冷逸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总会顺着她的话说的,倒也渐渐放宽了心。
昭雪走到冷逸身边,清浅一笑,微微屈身:“昭雪见过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