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睛清澈明亮,却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简歌已经很久不曾将自身置于险境之中,谢清欢扣在喉上的手指渐渐收紧,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的杀意。也许在林天华等人的眼中,谢清欢此刻更像是跟他在闹着玩儿吧。
但对于混惯了黑道的简歌来说,像这种能自如控制自身气息的人,才最可怕。他眼角余光瞥一眼躺平的黑衣人,突然明白他们四人埋伏在此,原本万无一失的伏击为何会失手至此。
谢清欢略微眯眼,静静看着简歌,慢腾腾地撒了手,若无其事地后退两步,淡淡道:“简先生,我敬佩你的胆量。但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不要轻易对我出手。否则,我怕我会忍不住……”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但那话意确实再清楚不过,简歌听得明白——若是再有下次,我会忍不住要你的命。
简歌这一试之下,自然知道谢清欢的武功不弱,但这人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敢这么大言不惭地威胁他?
他却不知,谢清欢原本就出身显赫,后来更是帝师,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出入禁宫常伴少帝左右,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身边保护的人自然十分谨慎,但凡有人放肆,不管是何来意,必定没命。
简歌看着从容走回萧朗月身边,并对她温柔一笑的谢清欢,迅速修复了面瘫脸上的裂缝,默默地在心中掀了桌——这不科学!段老大上回明明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她这样又那样!不过是半个月没切磋,没道理我的身手就跟段老大有了这么大的差距!
萧朗月拉着谢清欢的手,皱着眉头将她往自己身后推了推,一脸戒备地盯着简歌。
季卓阳见了简直忍不住要抚额长叹:鼎星到底是从哪里挖出来的这些奇葩?一个谢清欢,悄悄学了五年的功夫,她不说竟然就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一出手就放倒几个彪形大汉,连简歌这种千锤百炼的也能一招拿下。萧朗月就更神奇了,这心都偏到马里纳海沟去了,就谢清欢那个彪悍的战斗力,担心别人比较靠谱吧?简歌脖子上 那泛青的指印难不成是自己磕的!
简歌也被萧朗月弄得哭笑不得,只得摊开手慢慢退了几步,示意自己并无恶意。直退到躺平的黑衣人旁边才顿住脚,看向谢清欢问道:“谢小姐想要怎么处置这几个人?”
谢清欢淡淡笑道:“若是按律法,走正常的审讯路子,你瞧我这样子像是受害者吗?”
简歌默默垂下眼帘,看躺在自己脚边手脚俱废的几个倒霉蛋,凉凉地回道:“比起谢小姐,他们更像是受害人。”
“那,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谢清欢悠悠道,“虽然他们来意不善,出手狠毒,但毕竟没有得逞。人行走于世,能清白来去最好,莫要无故沾染鲜血人命。简先生以为呢?”
简歌目光沉沉,定在谢清欢脸上,千辛万苦地绷住几乎要四分五裂的面瘫脸,默默地吐了一口老血——老子以为个屁!别以为你说得冠冕堂皇,老子就听不出你在趁机吐槽老子是个黑社会!
谢清欢略略挑眉,意味深长地冲他一笑。
简歌突然觉得自己的后槽牙有点儿凉飕飕的,嘴角抽了抽,沉痛地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老子会看在圣母玛利亚的份儿上,给他们留个全尸,保证死得痛快淋漓,一滴血都不会流。
简歌从兜里摸出手机,打给在外头待命的小弟,让他们麻溜儿地把几个太岁头上动土的黑衣人扛出去,林天华也知道道上的处理方式不容外人多嘴,只略微提醒了一句:“他们的身份……”
“这个不用你操心,包在我身上。”简歌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这些人我先带回去,有消息了就通知你们。”
“那就麻烦简总了。”有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林天华自然求之不得,上前去与他握了握手,目送他快步离去。
简歌前脚刚走,季卓阳就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时候不早了,今天先这么散了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林徵看一眼林天华,温和地笑道:“为了夜间的拍摄,天没黑就吃了晚饭,一直忙到刚才。要不,先去吃点儿夜宵?”
萧朗月重拍的次数多,体力消耗很大,这时候危急彻底解除,人就觉得无比困顿:“都这个点了,就不吃了吧。而且吃完就睡,会发胖的,是不是欢欢?”
谢清欢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也不擅长屈从别人的意志,于是顺着萧朗月的意思点了点头。
孟青流抿了抿唇,静静开口道:“从这里到酒店有点远,我送你们回去吧。”
季卓阳笑道:“还是我送吧。”
孟青流听他这么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剧组的人,都住在同一个酒店。在人前,他跟谢清欢还是稍微避嫌得好。
孟青流面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那也好,你们路上小心。”
“那我先送她们回去,”季卓阳冲谢清欢使了个眼色,抬起手在耳边做了个接听电话的手势,对林天华笑道,“保持联系。”
林天华看着他们走出去,看一眼没什么表情但显然心情郁卒的孟青流,轻轻叹了口气:“孟呆瓜,陪我去喝一杯吧。”
孟青流略显惊诧地看他:“可是表哥,我不喝酒。”
表哥的表是第二声,表哥的哥是第三声,林天华每次听到他这么叫自己,都想把他摁地上狠狠捶一顿。但他见过了谢清欢不为人知的一面,清楚地意识到即便是没有小舅舅,孟青流跟谢清欢也走不到一路去。
既然孟呆瓜无可避免地要面对爱情的萌芽被掐死在摇篮里,他也就不跟这个即将失恋的人计较了:“那就去掉喝酒!”
林天华是个十分会自娱自乐的人,需要人陪着解闷儿的时候少之又少,孟青流清楚地记得上回林天华要人陪是他八岁的时候,被楚家表哥撬了小女朋友。那时候孟青流年纪小,是个绵软的萌正太,却已经开始端着小清新的文艺范儿了。
他蹲在沮丧的林天华身边,期期艾艾半晌,才吭吭哧哧地念了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正巧孟家姐姐端着一杯水从他们身边路边,被这神来一句雷得里嫩外焦。由此可见,孟青流之呆萌自小便已见端倪。
孟青流是个文艺青年,时不时觉得寂寞了就去找林天华撒个欢儿,蹭两件他精心收藏的小玩意儿。如今乍然被要求作陪,顿时觉得自己有了用武之地,欢快地点了点头:“去哪儿?”
林徵跟着林天华当助理有些时候了,跟孟青流也熟,知道这俩表兄弟私底下处得跟闺蜜似的,时不时要说些悄悄话,就跟林天华比了个先走的手势,默默退场。
这年头,不仅仅是打扰人谈恋爱会被驴踢,打扰闺蜜说悄悄话也被驴踢。
林徵这小伙吃苦耐劳,且极有眼色,林天华十分满意,拉了孟青流一把:“跟着走就是了,我还能卖了你?”
孟青流悄悄做了个鬼脸,两人走出去,将殿门关上。孟青流的手轻轻按在殿门上,扭头问林天华:“表哥,刚才女神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等林天华回答,他又闷闷地道:“我总觉得简歌走的时候,那一眼别有深意。他该不是会错了女神的意思吧?”
“你想太多了。”林天华淡淡道,“简歌要做的事,只有段太子能够阻止。而事实上,简歌作为段家的二把手,开疆拓土出谋划策,很多时候,连太子都只能配合他。他就是这样的人,又岂会让自己的意志被他人干扰?”
孟青流知道林天华说得没错,但他捏着光秃秃的下巴,眉头紧皱:“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林天华暗暗摇头:“普渡跟超度,仅一字之差,其间的道理却谬之千里。谢清欢这个人并不简单,她说的话要怎样理解,全看你自己怎么想。”
孟青流怏怏地跟着林天华上车,沉默了半晌,才下定决心一般,恳切道:“我相信她。”
车子平稳前进,林天华觉得孟青流就一根筋轴着了,瞅这架势估摸着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不由好笑道:“你相信她什么?”
孟青流眨巴眨巴眼睛,鼓着腮帮子,有些泄气地道:“反正,我就是相信她。”
林天华瞥一眼他的神情,暗暗笑了一声。因为小的时候跟着苏沐习武,苏沐强悍的性格跟无情的作风给孟青流留下了块儿不大不小的阴影,一直以来,他都对御姐女王样的女子退避三舍敬而远之。
如今他亲眼见到谢清欢出手,那不逊于简歌的身手,也不逊于苏沐的强悍无情,大约让孟呆瓜很是幻灭吧。
这年头,女人的性情是一个赛一个的强悍,孟呆瓜想要找到跟自己同款的小白兔,恐怕很难。起码,这人绝不是谢清欢。
那头简歌带着小弟回转,吩咐他们直接将黑衣人带去刑房,传话给管事的常爻,务必撬开他们的嘴。
常爻是段家五虎里边,专门负责处理叛徒以及刑讯处罚,在这方面很有一手,平时的兴趣爱好是发明情趣用品,专攻s方向。
有常爻在,简歌自然放心,挥手让小弟散了,自己则驱车去了段家老宅,无情地将刚爬床躺平的段老大拖起来,一路将段老大拖到演武厅,憋着一肚子闷火,毫不留情地将来不及开外挂的段老大揍得满头包。
段明楼看他的邪火去得差不多了,龇牙咧嘴地揉着头上的包,没好气地道:“简歌,这大半夜的,你吃错药了?”
简歌面无表情地盯着段明楼,心想就谢清欢的那个身手,这厮那天晚上压根儿就是一只脚踩在鬼门关,简直就是在用生命泡妞啊。
简歌虽然平时就是个面瘫,但他心情如何,是否要出阴招,段明楼跟他相识多年,还是能辨别得出来的。简歌现在的心情不好,段明楼皱了皱眉,忍不住有点儿幸灾乐祸——哟哟,这是谁呀,胆儿这么肥,敢惹简魔王生气?
简歌的眼神凉飕飕的,简直跟看尸体没区别,段老大一下子就精神了:“怎么回事?”
简歌挑了挑眉,半晌,才慢吞吞开口,用一种十分遗憾的口气道:“你居然能活到今天,真是奇迹。”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山河·王见王(3)
“嗯?”段明楼见他面色不虞,口气略显轻挑但显然并无调笑之意,神情也不由凝重起来,放下捂着脑袋的手,正色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简歌的目光沉沉地定在段老大脸上,刀刻般的面瘫脸上也不免带了几分痛心疾首,心道这厮到现在还一副懵然无知的蠢样,哪一天段家的龙头废在了女人的床上,这话传出去能听吗?连带着兄弟们脸上都无光。
他轻哼一声,冷淡道:“谢清欢这个人,你还记得吗?”
段明楼自开荤以来,向来都是打一炮换个人,跟打游击似的。对于春风只一夜的女子,多半没什么印象。
所以简歌又不辞辛劳地友情提示了一回:“就是上回你从蓝夜带回秋枫苑,后来还传出一段香艳绯闻的那个小明星。”
“她?”谢清欢床上柔弱不堪,床下霸气侧漏,完全两个样。段明楼深有体会,心有戚戚焉,这时听简歌提起,又不免想起某天没吃饱的那次拼桌,点头应道:“当然记得。这么咱们投资的那个片子,她不是在那里边儿演主角吗?演的是个武将吧,上次试镜的时候你不也在场吗,回来还跟我说她来着。”
说到这里,段明楼饶有兴味地看向简歌:“怎么突然提起她?”
一个丁点儿交情也无的小明星,我倒是不想提起她,奈何某人头顶悬刀还不自知!简歌微微皱眉,顿了顿才道:“我刚刚,见过她。”
“刚刚?”段明楼闻言挑眉,暧昧地挤了挤眼,“这深更半夜的?”
“马上给我收起你龌龊的脑补!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简歌出腿,一蹬一勾,干净利落地将段老大放倒在地,没好气地道,“今天晚上,《山河》的制片人秦川打电话给我,说是剧组出了事,让我务必亲自走一趟。秦川的路子广,不可能不知道我先前是做什么的。我走一趟,跟他们自行处理,性质截然不同。”
“段家最早是靠什么起家的,你比我更清楚,腐败军火海洛因,段家占全了。过了原始资本的积累期之后,洗白是必然的。但洗白对任何一个黑道家族来说,都是一个命运的转折点。洗得成功了,从此改头换面光明正大。洗得失败了,数代基业毁于一旦的也不在少数。”
“从你决定将段家洗白开始,我就预先制定了各种方案,小常也磨刀霍霍等人闹事。那三项营生,利润丰厚,你舍得下,肯定有人会肉疼。却没想到洗白一直很顺利,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所以,秦川打来电话,我还以为终于有人沉不住气,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挑段家的场子出手。”
“娱乐圈跟古董,是洗钱的最佳方式。《山河》是咱们在影视业的第一次投资,拍摄才一天就出了事,传出去也不好听,我就带着龙组的三个兄弟走了一趟。”
段明楼倒地,索性就在地上盘腿而坐,一手轻抚着下巴:“怎么,还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
“别说,还真有。”简歌点头,没表情的面瘫脸终于裂开了些,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纹路,看上去僵硬而诡异,“四个练家子,全是道上的老手,身上都背着人命,是那种要钱不要命的主儿。”
段明楼听了,脸色微微一变。《山河》剧组那一溜儿人,就连林天华跟孟青流,都算不上是要紧的任务,艺人里边背景再复杂,也不可能会有道上悬赏的花红。那几个人又为何会找上剧组?
简歌也是道上混过来的,简魔王之名余威犹在,对鲜血跟人命早不在意了,若单单是道上人的话,他也不至于大半夜地专程来老宅。
段明楼对自个儿那笔数目不小的投资甚为关心:“剧组的人,可有伤亡?”
简歌摇头,看向他的目光十足意味深长:“没有。”
“没有?”简魔王要讲故事,段老大也得配合,故作诧异问道,“那四个人,难不成是去剧组观光的?”
“我要告诉你的,就是这个。”简歌的面瘫脸又恢复到刀枪不入的模样,冷冷道,“我赶到的时候,剧组已经结束拍摄,不相干的艺人也都散了。那四个人被放置在一个黑灯瞎火的宫殿里——”
简歌略拖长了声调,目光冰冷 如刀放肆地在段明楼身上逡巡一周。段明楼给他看得心里毛毛的,有点儿不自在地问道:“然后呢?”
“我只粗略检查了一下,发现这四个人全部身受重伤,手脚俱废,伤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显然是出自一人之手。至于有没有其他的暗伤,我就不知道了。”简歌略微抬起下巴,咽喉上泛青的指印就清晰地映在段明楼的眸中,“你再看看这个。”
段明楼的脸色顿时变了,瞳孔微微一缩,瞬间就动了,捏着简歌的下巴,左右晃动着看了看,眼中出现了一丝残忍的冷酷:“你也遇袭了?”
简歌冷恒宇is哼,二话不说一拳挥出,逼退段明楼。无视他眼中的冷酷,竖起一只手指淡淡道:“一招制敌。若不是有心留手的话,现在你见到的,应该是我的尸体。”
简歌手底下有几分能耐,段明楼再清楚不过。他的瞬间爆发力十分强悍,即便是自己,若不是状态绝佳,轻易也不敢缨其峰,想要一招拿下他,既不容易。
放眼整个黑道,能一招制住简歌的也寥寥无几。那《山河》剧组,竟然有人的身手到了这种境地?
段明楼隐约觉得事情不妙,又想起方才简歌提及谢清欢的那种微妙神情,脸色又是一变,失声道:“难道,出手的人是她?”
“确实是她。”简歌点了点头,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你曾与她亲密接触过,就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吗?”
段明楼于是回想了一下当初那一夜,确实是平淡无奇乏善可陈,千锤百炼的老脸却不自觉地微微一红,惭愧道:“那天喝了酒。”
简歌冷冷地盯着他——酒后乱性,禽兽!
段明楼的小心肝被冻得一抖,更加惭愧:“酒里有药。”
简歌心中愠怒——免费的午餐也敢吃,蠢货!
“然后,”段明楼轻咳了一声,尴尬道,“就没有然后了。”
“这个谢清欢,走的恐怕是古武的路子,说她是一流高手也不为过。”简歌冷哼一声,做总结陈词道,“你真该去看看那四个人的下场。你曾经那样侵犯过她,竟然完好无缺地活着,全赖老天不开眼。”
“那几个人,”段明楼期期艾艾道,“真的伤得那么重?”
“手臂跟小腿上的大支骨被重手击断,就算痊愈,也不可能再回复到先前那种状态,行动力滞碍。恐怕连寻常人都不如。他们都是搏命的主,身上背着几十条人命,仇家无数。即便谢清欢不杀他们,他们也没有活路了。对于这一点,谢清欢显然也很清楚。”简歌面色凝重地看着段明楼,“你大概还没有清醒地意识到,你随意睡过的女人,将会给你带来怎样的麻烦。”
段明楼沉吟片刻,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对侯在门外的管家道:“传阿蓝跟外宅的丁仪回老宅。”
“是,太子。”管家领命而去,段明楼又走回原地,不咸不淡地解释道,“那一次,她的表现可不像一个高手。”
“人喝得多了,酒精会麻痹神经,在这种情况下,战斗力仍能强化的,毕竟是少数。更何况,她不是还中了药吗?”简歌面无表情盯着段明楼,觉着不能再继续纵容这厮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甩来甩去的傻逼行为,冷静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考虑为家族添丁的事情了。”
“啥?”段明楼瞪大眼,被这闷头一道雷劈得里嫩外焦,“这年头,二十来岁的马蚤年也被称为老男人了?”
“马蚤年,你十几岁就开了荤,这些年来辛勤耕耘,连颗蛋都没有收获到!”简歌知道他一向的保护措施都做得很到位,还是忍不住冷笑,“你该知道,男人的精子在近三十的时候,才是最健康最强壮成活率最高的时候,生出来的宝宝才最聪明。还是说,你开荤太早,这些年又没节操,所以不行了?”
“你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涉及到男性的尊严问题,段明楼自然不会含糊,怒道,“我一个奔三的风华正茂的美男子,有房有车有型有款的,不是在相亲,就是走在相亲的道路上。这话传出去,能听吗?”
简歌比他更怒,但面瘫脸给他加了分,因此他反而表现得稍微淡定些,但略微拔高的声调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情:“那你他娘的自个儿处一个给我看看呀!见天的睡在不同的女人身边,你也不嫌碜得慌!”
段明楼听了这话,顿时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焉了。一夜春风他很擅长,但要他照着自个儿心目中的标准来寻觅未来的段夫人,并顺利与之产生感情,这简直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简歌无言地陪他坐着,心道,只会在床上调情,不会在床下恋爱的蠢货,那名为爱情的神经,在停留在鸿蒙之初没开化的状态中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无言地等了好一阵儿,林羽蓝跟外宅管家丁仪才姗姗来迟。段明楼若无其 事地问起了当初那一晚后续的情形。
太子向来不过问后续的处理问题,林羽蓝跟丁仪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一抹惊讶,对这事儿也慎重起来,将当时的情形,谢清欢的表情变化,说的每一个字,详细说了一遍。
原来,在那么久之前,就已经有端倪了。简歌暗暗心惊,脸色微沉:“当时为何没有上报?”
因为并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谢清欢的资料又十分干净,对于她重伤之下的反扑,林羽蓝跟丁仪也觉得情有可原,就选择性遗忘了这件事,并未上报。
如今细细说来,段明楼心中却是微微一沉——他大意了。
“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去歇着吧。”简歌沉吟片刻,打发走林羽蓝跟丁仪。段明楼直觉不妙,也蹑手蹑脚跟着她们撤退。
“太子,”简歌站着没动,对着段明楼面沉如水,“你执掌段家时日已久,如今地位稳固,为家族百年计,段氏主母之位,不能一直虚悬。从明天开始,请太子继续相亲吧。”
林羽蓝跟丁仪听到一点儿尾音,脚步挪得更快,瞬间就没入拐角不见了踪影。段明楼脚步一顿,脸色僵硬地转头:“简歌……”
简歌对他的表情视而不见,冷淡道:“除了你已经见过的孙小姐,周小姐,白小姐,咱们段家各位叔伯家中还有苏小姐、方小姐、韩小姐等等,共计十二名优秀的女性。一溜儿的天使面孔魔鬼身材,高智商高情商高学历,且性情坚韧吃苦耐劳,撑起半边天绰绰有余,配得上您家主的身份。”
段明楼嘴角抽搐,颤巍巍地举起手:“那什么,我能拒绝相亲吗?”
“当然可以。”简歌点头,双手负于身后,淡淡道,“看来你已经相过的三位小姐之中,至少有一位符合条件,可以做段夫人?”
“呃……”段明楼面上不敢有明显反应,只在心中悄悄抹汗,真不愧是被誉为段家保姆的简妈啊,这鸡婆起来简直神仙也难敌:“简哥,给个自由恋爱的机会吧!”
“简哥?叫简爷爷不成。”这小十年了,让你自由恋爱也没恋出个什么结果来。等你自由恋爱娶上段夫人,都不知道要等到哪个猴年马月去,简歌哼道,“白小姐如何?”
“她身体太差,风吹就倒。”段明楼其实不怎么记得那位白小姐,但为了自身幸福,还是不遗余力地抹黑道。
那位白小姐是个散打高手,在米国留学的时候,还得过大学生联赛的散打冠军,她身体太差?简歌嘴角略微勾了勾,意味深长:“那么,周小姐?”
段明楼眨了眨眼睛,毫不犹豫道:“腰细臀小,不易生养。”
周家是段氏下属人脉最为兴旺的一支,不易生养?简歌挑眉又问:“所以你选择的是,孙小姐?”
“什么啊?”那个孙小姐段明楼倒是有些印象的,浓眉大眼,浑身上下流荡着一股杠杠的纯爷们儿气息,“那个孙小姐脾气比我还大,长得——还不如你。”
简歌听了这话,挑了挑眉,蓦地笑了。
那是一种真正的笑意,温和明亮,可惜未曾到达眼底。段明楼见他这样,心知不妙,顿时抱头鼠窜:“简哥!我只是一时失言!”
简歌慢条斯理地捏了捏手指,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而后毫不理会他的大叫,挽起袖子将他暴揍一顿。段老大状态不佳,不敌开挂的简魔王,被轻易地放倒在地。
简歌居高临下轻蔑地看他一眼,扬长而去之前还放狠话道:“敢不去相亲,就等着挨揍吧!”
段老大顶着五颜六色的一张脸,龇牙咧嘴地回了卧室,重新洗了澡之后,吩咐管家拿了冰来敷脸,暗自决定过两天去剧组探班,心中悠悠一叹——简妈还是一如既往的暴娇,连关心人都这么别扭。
简歌出了老宅,直奔段家位于地下的刑堂。
段家掌刑罚的是五虎中的常爻,这人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发明情趣用品,所以他掌管刑堂之后,将这里布置得活像个s调教室,还起了个十分暧昧极其容易让人误会的名字,叫做‘x福的天堂’。
刑堂的四面墙壁都被刷成了干涸血迹一般的暗红色,墙上挂着各式各样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头皮发麻的调教工具,人置身其中,影子在墙壁上投下暧昧的痕迹。
刑架的款式也各不相同。那四个人早就被剥光了一丝不挂地缚在刑架上,捆绑用的是特殊的手法,时间再久也不会在身体上留下任何印痕。
这种捆绑方式既能让人体会到快感,又绝不会让人觉得那是在享受。正是因为这两种感觉的极端矛盾性,挂在刑架上的人,表情十分奇特,虽然看上去仍然无畏,但看向悠闲坐在一旁的常爻的目光中,却带着明显的忌惮。
简歌能理解这种忌惮,这世上有的人,未必会怕死,却不一定能承受被调教的侮辱。
刑罚的时候喜欢将人剥光,这也是常爻的恶趣味之一,简歌对于同是男人的果体没有半分兴趣,只淡淡问道:“问得如何了?”
“他们被人封了喉,所以说不出话来。我在等时限过去。”常爻懒懒地倚在皮椅上,猫一样眯起眼睛,“这种时候,没有声音的话,会少很多乐趣的。”
------题外话------
祝大家平安夜快乐,群么。
再有就是:这个文设定比较大,字数也许会很多,如果有筒子觉得情节太慢,要跟我讲哦。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山河·王见王(4)
刑堂的一应布置完全依照常爻的喜好,墙壁上挂着各式皮鞭与手铐,木架上罗列着粗细不同的棍棒,掀开一角布帛的玉盘里是长短不一的银针,放置在一边还没打开的小号箱子里,是具有常爻式恶趣味的各种工具。
这个地方,与世上其他任何一间冷硬恐怖的刑堂都不同,神秘与诱惑,痛楚与堕落,织就一张靡丽的网,密密匝匝地覆盖住整个空间。
常爻斜倚在黑色的皮衣上,手上戴着白色的胶质手套,指间捏着一柄小刀,灵巧地转动着,精致的面容在微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点点暧昧。
简歌这种散发着强烈禁欲气息的人,站在刑堂之内,竟然丝毫没有违和感,反而带着一种十分微妙的和谐。简歌曾见过常爻更为荒诞的行为,对他如今这样也见惯不怪,听了他的话却不由皱眉:“封喉?”
“说是封喉,也许并不准确。”常爻面上显出一抹不甚明显的困惑,“瞧着倒像是失传已久的点|岤术。”
简歌目光轻轻一闪,抿了抿薄唇没有接腔。现在的人,也会学武强身健体,或者因为职业的原因,在武道上造诣颇深,但真正修习点|岤术的人却少之又少。
修习点|岤术要熟知人体的七经八脉以及各个|岤位的分布,即便是没有偏差,点|岤对于人体的危害也是十分直观的。
秦川在电话中没有详细描述当 时的情况,简歌到了剧组也没仔细询问,但这并不妨碍他知悉事情的真相——谢清欢自被动了手脚的殿顶坠落殿中,在黑暗中果断地封了埋伏在殿中的黑衣人的|岤道,然后重手伤之,整个过程必定干脆利落,未曾惊动到外面的人。
谢清欢真的如资料上所说的那样出身简单,经历干净吗?她有这样的身手,是师从何人?
简歌觉得这事不能多想,一想就容易暴躁,他深沉着面瘫脸问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说话?”
“这个我可说不好。”常爻停止了转小刀的动作,随手一扔,小刀夺的一声扎在木架子上,“如果明早还是不能的话,就叫小羽来看看,她学医也要熟悉|岤位。”
“你看着办,”简歌略微颔首,因为常爻那明显与众不同的兴趣爱好,他对于审讯的过程没有一丝兴趣,淡淡道:“我只要结果。”
“想要结果那还不容易?我及时在这上面失过手?”常爻自负一笑,精致的眉眼间却带着一分肃杀,“比起让他们开口我对于那位将他们伤成这样的人,更感兴趣。”
他的目光远远地落在挂在刑架上的倒霉鬼身上,透着狂热跟欣赏,口中啧啧道:“瞧瞧这娴熟的手法,这精准的力道,这伤人却不致命的技术,哈!简哥,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我跟那个人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定然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或许会成为知己也说不定。”
简歌的反应十分不给力,不仅没有附和他,反而嘴角一抽,默默地一手扶额。若是常爻真的敢往谢清欢眼前凑,并跟她聊起他心爱的那些情趣玩意儿,谢清欢绝对会将他揍得连他妈都不认得他吧?
至于什么命中注定的缘分,无话不谈的朋友,那都是错觉!简歌觉得作为同僚,他有义务拉一把抽风的小朋友:“你别乱来。”
“哪有乱来?”常爻摊手,无辜一笑,“只是慕名交个朋友罢了。”
简歌暗暗摇头,想起谢清欢说了半句的警告,不由微微皱眉。他总觉得这个二十出头的小艺人身上,带着一种跟她自身职业与经历十分违和的强大压迫感。
当初在试镜现场他就有所察觉,那是一种真正的经历过战场杀戮的武将气场。陆临虽然天分极高大,但毕竟也只是个普通人,压不住她的气场也是正常的。
而简歌自己切身体会那种压迫感,在被她扣住咽喉的时候到达了顶点。他毫不怀疑,在那一刻,谢清欢是真的动了杀机,她甚至没有花费一分多余的心思来掩饰这种杀意。
在遇袭命危的时候,准确估算出需要出多重的手,在黑暗中以重手打击敌人,在最短的时间里结束战斗,这本身就是一种了不得的天赋,有的人寒暑苦练,也未必能在有生之年从容应对。
常爻斜倚在皮椅上,目光自下而上,轻易地发现了简歌咽喉上泛青的指痕,眼中的肃杀顿时涨到了七八分,他腾地一下坐起身,表情仍是慵懒的,整个人却像一张绷紧的弓:“怎么回事?谁干的?”
“你用些心,早点儿查出这几人的身份跟幕后的主使就好,多余的事就不要插手了。”简歌不以为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道。
“那个人还活着吗?”常爻皱起眉头,口气中带着不赞同,“别人掐住了你的咽喉,威胁到你的生命,而你,竟然想要袒护。”
简歌是什么人,在道上一步一步自血与火中混出来的,简魔王响彻黑道,性情淡漠,能近他身的人向来不多,更不用说咽喉这种要命的地方落入人手了?单论身手,就连太子也未必敢夸口说必定胜过简歌,那么,那个人的功夫必定十分好。
简歌闻言看他一眼,隐隐带着警告:“段家洗白成功在即,莫要节外生枝。”
常爻略一沉吟,冷静问道:“伤你的那个人,跟伤他们的是同一个吧?”
简歌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淡淡道:“既然今天没法问,就早些歇着吧。”
说罢,他也不等常爻应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这刑堂,实在是不符合他的审美。
常爻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眸子黑得发亮,周身散发着强烈的冰冷气息。挂在刑架的四个人心惊地看着他唇角略微上翘,绽出一抹邪恶的笑意,他的音色变得十分怪异,裂金碎玉一般:“放心,我会好好招待——”
他略拖长了声调,目光落在四个人有些苍白的脸上:“你们的。”
很好,非常好,竟然有人敢对简妈下手,真是不要命了!
那边季卓阳送谢清欢跟萧朗月回酒店,忙了一天,到了这个时候,多少都有些困倦。再加上季卓阳对于刚刚得知的事情,心情有些复杂,因此一路无 话。
宝马车平稳得停在酒店门口,季卓阳看她们推开车门下车,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没有。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在娱乐圈混这点儿本钱就更为重要。季卓阳平常忙得脚不沾地,也见缝插针地抽空去健身房锻炼。但他的这种锻炼,只能缓解身体在重负之下的压力,跟简歌那种真正的练家子,在运动的强度上,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
刚才简歌对谢清欢的那一场,他也是外行人,看不出简歌是不是有意放水,但他知道,谢清欢的身手着实不错。
谢清欢出身孤儿院,自小便没人真正地替她遮风挡雨,八岁加入鼎星之后,十几年来也是独自过活,她不是那种温室里娇养的花朵,需要人时时呵护。
至于萧朗月,她跟谢清欢一起的时候,向来是保护者的姿态。
萧朗月用力甩上车门,见谢清欢略弓着腰,对车里的季卓阳摆了摆手。
季卓阳略一沉吟,还是降下了车窗,对站在一起的两人叮嘱道:“自己小心,有事打电话给我。”
“嗯。”谢清欢点点头,任由萧朗月挽着自己的手,“路上小心,再见。”
季卓阳深深看她一眼,将车窗升起,发动了车子。透过后视镜,他看到谢清欢跟萧朗月并没有马上进入酒店,而是站在原地,遥遥地看着她离去。谢清欢略偏了头,对萧朗月说了些什么,两人都笑了起来。
她们的神情都有些疲倦,眉眼间却依旧明媚,轻松得近乎没心没肺,仿佛谁也没有将今晚发生的事放在心上。
知道季卓阳的车完全看不到了,两人才回到酒店。房间是剧组统一安排的,主演都是豪华单间,俩人的助理住在一起,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