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那可是长久的荣华富贵路,你说这人怎么就能如此瞎了心,连这样的手段都能做出来?我……我是替奶奶不值得”半夏越说越悲从中来,伏在锦之的腿上呜呜哭了起来。
“呀,这是怎么了?”东边儿月亮门处传来叶依蓉的声音,“可是嫂子……”
锦之和半夏忙起身道:“见过叶姑娘。”
“不是我们奶奶如何,是半夏刚才挨训自个儿心里懊丧呢”锦之上前接过叶依蓉手里的提篮,“叶姑娘怎么也不领个丫头出来,还要自个儿提着东西。”
“我那边比不得嫂子这里,原本的丫头也都是刚采买进来的,如此出了变故更是一个个的没心思做事,我与其领着她们出来给自己添堵,倒不如自个儿轻快地过来,左右也不是什么沉重的东西,不过是娘让我送来的一些补品,嫂子身子总是不好,娘那边一直挂牵得很。”
半夏这会儿也擦干眼泪起身儿挑帘子:“叶姑娘赶紧进去坐吧,外头风凉。”
“依蓉来了?”苏礼本来刚躺下身儿,见来了人有要起来。
“嫂子快好生躺着,我又不是外人”叶依蓉伸手轻压苏礼的肩膀,让她躺回床上,自个儿直接坐到床边,又顺手帮她掖掖被角道,“这回来除了帮娘送东西过来,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嫂子,昨个儿去门口清点送来的食材,听门外有人说,如今边关已经停战,准备和谈了呢说不定再过些日子大军回京,咱们就有转机也说不定。”
“和谈?”苏礼闻言心里一咯噔,这回出征是本朝主动出击,依着圣上的性子,定然是乘胜追击,哪里还会跟那些人坐下来和谈。
第三百零四章转机
苏礼的猜测果真没差多少,前线屡屡失利,使得战事拖延数月,眼看天气越来越冷,许多南方的士兵受不了北方的气候,也病倒了大批。眼见取胜无望,敌国又咄咄紧逼,只好坐下来和谈,但是敌国狮子大开口,使得和谈就此僵持下去,京中也是一片清冷萧瑟。
苏泓还告假在家,说是告假其实不过是夺权的一个好听些的说法罢了,而苏文氏更是天天吃不下睡不好,心里既担心丈夫的前程,又挂念前线的儿子,还要牵挂着有孕在身的苏礼,一颗心被掰了几瓣儿似的。
“今个儿十五,按理该去给老太太请安,老爷可要去?”苏文氏坐在镜子前让丫头给梳头,忍不住地叹气道,“这转眼就快进十一月了,也不知道礼儿最近身子怎么样,再过一个月京里也该下雪了,也不知道她家有没有银炭,若是烧那种黑炭,那么大的烟味她那里受得了,再过几个月就该生孩子了,也不知能不能见上一面。”
“你自个儿去吧”苏泓语气略有些不耐,“我懒得去看大嫂那幅嘴脸,想来还是二哥好,如今外放,过自个儿的小日子,前些天来信说闺女也订了亲事,咱们在这天子脚下虽说瞧着富贵,可一个不好就再无翻身之日了。”
“老爷快别说这种话”苏文氏见丈夫一日比一日消沉,心里也极不是滋味,“我自个儿去给老太太请安就是了老爷若是有空,也多出去走走散散心才好。”
“走?上哪里去走?”苏泓摇摇头无奈地说,“路上遇到个认识的都来东打听西打听,倒不如在家里呆着清静,最近都没人敢上门来了,生怕被牵连上似的。”
苏文氏自己又何尝想去老宅子,虽然搬出来住,但身为儿媳妇,每月初一和十五的请安却是不敢怠慢,以免被人传出去说闲话。
坐着轿子来到苏府老宅,门人看到她都是爱搭不理的,完全没有以前那种上赶着巴结的模样。苏文氏心里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让丫头丢过去个赏封儿,这种面子上的事儿她从来都不愿被人在背后指摘。
待等来到老太太屋里,果然见大太太和苏禅的娘都在屋里坐着,说不定就是专等她来好念叨念叨的。
苏文氏先上前给老太太请安,然后坐在下面听她们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寻思自己不出声便是了,坐一会儿就找个借口告辞。
不过大太太哪里会放过她,给苏禅娘使了个眼色,就听她道:“前几日得空进宫去觐见德嫔娘娘,唉,远不如前两月的光景,听说圣上也不常去呢我原本以为这只要娘娘得皇上欢心不久好了,谁知竟还是跟家中境况有关的,我们老爷做事兢兢业业的,又不曾有什么过失,到头来却是被人家拖累。”
苏文氏半垂着眼帘,一句话也不说,左右每个月就这么两次,熬过去也就得了。
谁知这次,一直都不管不问的苏老太太忽然开口道:“天天就你话多,不说话也没人把你当哑巴”
苏禅娘一下被噎回去,虽然她女儿入宫为嫔,但她在家里嚣张了两个月以后,也渐渐看出来,如果没有苏家在背后撑着,靠她自己根本连苏禅在宫里的上下打点都拿不出来,所以也渐渐消停下来,这会儿见老太太不悦,就也不敢再多说话。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苏老太太发话道,“礼儿娘留下,我有事跟你说。”
苏文氏心里有些七上八下,不知道老太太到底要说什么。
屋里的人见老太太面色凝重,虽然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老太太开口逐客,她们也都不敢多留在这儿,急忙地都告辞去了。
“礼儿娘,这几个月你们也受苦了”老太太这么一句话,差点儿把苏文氏的眼泪勾下来。
“娘身子骨硬朗就是我们儿孙最大的福气,别的苦都不算什么”苏文氏稳住心神道。
“我知道你跟礼儿那孩子一样,都是孝顺的,这几个月事多,什么消息都没有我也不好帮你们说什么,不过我也着人打听过了,礼儿那边没什么大事,她从小身子弱,但御医每五日去诊脉,你放心就是了”老太太捻动着手里的串珠道。
听说女儿没事,苏文氏的一颗心放下不少,嘴里直念阿弥陀佛,随后又神色黯淡地说:“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到时候怕是身边儿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
“今天要跟你说的正是这事儿。”老太太微微坐直了身子,“从宫里又消息传出来,沈家的事,或许会有转机。”
“转机?”苏文氏瞪大了眼睛,心里更是绞在一起,这么大的事情,若说转机,除非是找到沈青昊的人、或者是尸首,知道他没有投敌,才……她不敢再想下去,但又觉得,哪怕是死了,也比现在这样要强上许多。
“隐约有消息传出来,沈青昊是去执行圣上下的密旨去了,不然若当真是投敌,宫里怎么可能一点儿动作都没有,还留着沈家到如今,好吃好喝地供着?”老太太嘴上说着是隐约的消息,但是神色却很是镇定。
苏文氏心里明白,依着老太太的性子,若是空|岤来风她肯定不会对自己说,所以就说明这事已经是八九不离十,心里顿时高兴起来,随即就觉得面上一凉,两行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哽咽着说:“这当真是好,若真是这样,可就是祖上庇佑,天可怜见我家礼儿。”
“这事儿还没个定论,我也就是先安安你的心,可莫要出去混说,且耐心再等阵子吧”老太太垂眉闭目,拈着手里的串珠,不知是对苏文氏说还是自言自语,“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在京中做官,谁不是把脑袋拎在手里头,一个弄好了可以直冲霄汉,一个弄不好就是满门抄斩,所以迎高莫攀,见低莫踩,谁没有个翻身的日子呢”
第三百零五章失踪的苏祯
老太太的消息的确不是空|岤来风,沈青昊此时已经在小云的帮助下悄悄潜回,没有回营地而是直奔京师,而且已经入宫面圣。
当时皇上将殿内所有的宫人全部遣散出去,只与沈青昊在殿内密谈,谁也不知二人到底谈了什么,足过了一个时辰,沈青昊才面色凝重地从殿内出来,而皇上却在殿内直呆到日暮时分,才传召数名大臣入宫议事直至子夜。
随后八百里快骑连夜出京,众人都以为是前线军情有变,一时朝中人人自危,生怕触动皇上的逆鳞,全都沉闷低调,不敢多说一句话。
沈青昊和小云暂时被安置在京城的一处庄子里,他要等着皇上验证了他所言非虚,才能算是真正得脱困境。
“苏大哥”小云站在亭下看了半晌,见沈青昊只是朝西北方向远眺,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只得拾级而上,走到他身后才开口唤道,“该吃饭了”
“小云,我昨天已经跟你说了,我姓沈,之前欺骗你也是迫不得已,若是你不介意,以后可以叫我沈大哥。”沈青昊的目光还是锁定在西北方向,那边正是家里的方向,如今跟苏礼同在京师,甚至离得都并不算远,但如同咫尺天涯,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不知道她的身体如今怎么样。
“沈大哥”小云不太习惯地改口道,“你每天都站在这里看,那边是你家?”
“嗯,是啊”沈青昊沉声道,“等咱们这边事情真相大白之后,领你去家里。”
小云闻言眼睛一亮,面露红霞地问:“沈大哥你是说……”
“这回多亏你帮忙,我才能得手而且全身而退,左右你父母已经不在,如今又被我害得背井离乡,不如你就认我做哥哥,我定然把你当亲妹子一样照顾。”沈青昊语气真挚地说。
“哦”小云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没有接口这个话题,而是垂眸道,“真相肯定很快就会大白天下,用不了几日就能回去一家团聚的,先去吃饭吧”
沈青昊却没有露出丝毫的放松,轻轻叹气道:“此番军中出了j细,害得多少将士血洒疆场,我不过是蒙受不白之冤,尚有出头之日,那些将士却再也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若是我……”
“沈大哥,你这回能在层层防守之下,取得摄政王的性命,已经是九死一生,虽然小云没念过书,但是也懂得这其中的道理,若不是你不惜以命相搏,还会有更多的无辜牺牲的。”
沈青昊低头看看小云,见她一双眸子如秋水般清澈真诚,不由得也露出笑意道:“你说的对,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无愧于心就足够了,走,咱们吃饭去”
而苏文氏在沈府吃了大半颗定心丸,心情不错地坐车回家,谁知刚到家还没坐稳,就听下人来报:“太太,有一位自称是永昌镖局的掌柜,说是受人之托送以为姑娘来咱们府上。”
苏文氏闻言大为不解:“谁好端端的会通过镖局送姑娘来咱家?可是从南边儿来的?”她寻思自己夫家和娘家都在京城,如果当真有人送人过来,也就只有在南方的大儿子了。
“小的问过,是从北边儿来的。”家丁躬身回道。
这下苏文氏更是大惑不解,不过总还是要出去看看,镖行的人肯定都是男的,只自己出面不合适,就吩咐道:“你去请老爷也到前厅去,我马上就过去。”
等她收拾好赶过去的时候,就见镖行的人已经都走了,苏泓坐在厅内火冒三丈地喊:“来人,去把周姨娘给我叫来”
“老爷,送来个什么姑娘,怎么还惹得您生这么大的气?”苏文氏忙上前端着茶盏递给他,然后帮他拍背顺气道。
“你自个儿去偏厅看看,看送回家的是谁”苏泓一把推开苏文氏,茶盏也顺手砸在地上骂道,“你当的好家,家里丢了个大活人你都不知道”
苏文氏闻言更是不知所措,嫁给苏泓至今,从没见他这般对自己发过脾气,原本还盼着回家告诉他今天听来的好消息,结果被当着家里的家丁和丫头被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一顿骂,心里委屈鼻子一酸,差点儿落下泪来,强忍着眼泪到偏厅一瞧,却着实吓了一跳,连眼泪都瞬间被憋了回去。
偏厅内坐着的,赫然是化作男装的苏祯。
苏文氏半张着嘴,半晌没回过神来,瞠目结舌地问:“祯儿,你不是在房中养病?昨个儿大夫去给你在诊脉不还说没什么大碍,只要静养就好?”
苏祯惨白着一张脸,低头揉着衣角一言不发。这会儿功夫,周姨娘也来到厅内,跪下行礼道:“妾身见过老爷。”
苏泓沉着脸也不叫起,直接问:“祯儿呢?”
周姨娘闻言眼神一慌,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沙哑着声音道:“老爷,祯儿在房内养病,大夫说这毛病许会传染,不能见人……”
“你还嘴硬”苏泓起身抬脚将她踹到旁边,然后扯着她的胳膊拖到偏厅,把她往地上一摔道,“你自己看,祯儿若是在家里养病,那这个被镖行送回来的又是谁?”
周姨娘抬眼瞧见苏祯,猛地扑上去抱着她放声大哭道:“我的祯儿,娘不是做梦吧,当真是你、你回来了?”
“哭,你还有脸哭”苏泓气得在屋里不住转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姨娘闻言身子微微向后一缩,哆哆嗦嗦地道:“祯儿上个月就留下一封信自己离家了,我……我不敢声张,才……才谎称她病了一直瞒着的,在……在屋里躺着的那个是个丫头……”
苏文氏一听差点儿没背过气去,旁边的丫头赶紧来给拍背顺气,半晌才缓过来,也指着周姨娘骂道:“你真是好生糊涂,这么大的姑娘家,从小就是深闺里养着的,出去若是遇到个什么歹人,你还让不让她活了啊?”
苏泓却又问:“她信里写为什么离家的?”
周姨娘的面色更加惨白,嗫嚅着嘴唇说不出句整话来,苏泓见状还想上去打她,却被苏祯一把拦住道:“爹用不着打姨娘,一切都是我做的,我自个儿承担就是了,我去边境找沈青昊去了”
苏文氏一听这话,气得胸口发闷、眼前发黑,心道难怪周姨娘之前声张,估计之前是自己打发人出去找,如今这是露了馅儿才被家里知道。
想到这儿她更是气恼,劈手将桌上的果盒朝周姨娘砸过去骂道:“你教的好女儿,大老远的跑去边境找自个儿姐夫,存的是什么心思?还不如死在外头算了,也省得给家里丢人”
第三百零六章受伤的卫柏
这本书写到现在似乎差不多十个月的时间了,说实话这种钩心斗角的宅斗,写得实在有些劳心劳神的,今年因为颈椎不好,对更新也有很大的影响,很感谢亲们一直以来都支持小无,这本书预计会在这个月完结,新书还没有什么着落,但是应该会是温馨的种田文,扫一扫这本书带来的压抑情绪》_)~~~~~~~~(_《沈青昊在四合院里翘首期盼,苏礼在家也是扳着手指过日子,门口的戒备似乎没有前几个月那么森严,半夏时不时地能打听到一点儿外头的消息,虽然没什么实际的帮助,但是对于一直被关在家里的苏礼来说,实在是聊胜于无的。
“奶奶您瞧,锦之姐姐给哥儿做的百家衣,好在刘妈老早就搜罗了那么多的衣裳,再加上咱家奴仆众多,整好凑了一百家的孩儿衣,也多亏得锦之姐姐的巧手,做出来当真好看得紧”半夏拎着一件儿小衣服在苏礼跟前儿显摆道,好像比她自己做出来的还要开心似的。
锦之在一旁绣肚兜,只抿嘴笑着,也不接话,苏礼拿着百家衣看,全都是棉布的料子,早就浆洗干净,有纯色的也有花布的,都剪成大小差不多的方块,细细密密地针脚摸起来一点儿都不扎手,几个人正在屋里说话,锦之却忽然起身走到后窗户处侧耳倾听,然后回来轻声道:“奶奶,奴婢听着后面似乎有动静呢?”
半夏不当回事地说:“外头有禁军层层把守,除了老鼠,哪里还会有什么别的溜进来”
“可是我真的听到有动静的……”锦之打开后窗看看,这个后院儿是平时苏礼散步活动的地方,为了怕有人误闯进来,后门是早就封死的,如果要进去只有穿过屋里的正厅,绕过屏风出去。屋里的后门每天一擦黑就闩好,这会儿自然不会有人的,锦之左右瞧瞧,都是树木的影子,也瞧不出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自嘲地笑笑说:“许是外头风吹树枝的声响,倒是奴婢疑神疑鬼了。”
“时候不早了,都收拾收拾准备睡觉吧”苏礼招呼众人收拾东西,她自己在家呆着,头饰什么的都很是简单,不过是固定头发的几支簪子罢了。
半夏跟锦之一起伺候着苏礼睡下,然后自己也回房睡了,锦之把前后门窗都关好,闩牢,这才吹了灯烛,自个儿在外间值夜的榻上睡下。
直到后半夜,她迷迷糊糊地起夜,想顺便去屋里帮苏礼掖掖被角,谁知刚走到桌旁,脚下就踢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吓得她失声尖叫起来。
苏礼素来睡得轻,听到声响也起身点亮油灯查看,见外间的地上竟趴着一个人,衣衫上都是血迹和泥污,若不是看着还微微喘息,她都要以为这是一具尸体了。
锦之捂着嘴站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满头的冷汗,外面也很快响起脚步声,有人发声问道:“奶奶,出什么事了?”
“没事,锦之刚才进屋给我掖被角,被我睡前乱放的椅子绊倒,才叫出声来,你们下去歇着吧”苏礼声音沉稳地说。
锦之原本还很奇怪,苏礼为何不叫人进来,但是一低头就发现地上原本趴着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她惊讶地张大了嘴,还没等说话,就见苏礼冲自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瞧见那个浑身血污的人已经站在了苏礼身后。
苏礼此时也很是无奈,原本是想着若是自己房里无故出现个男人,以后传出去指不定要被人说什么闲话的,而且她在心里,也有过那么一瞬间,想到这回来的说不定是沈青昊……谁知就是这么一个走神,就被人欺身到后面,冷冷的匕首间怕是已经刺破衣衫,带着微微的刺痛抵住了后心,这回就算是想说什么也不能开口了。
“把油灯吹了”那受伤的男人低声道。
苏礼听见声音忽然心里一凛,吹熄油灯的同时轻声问:“卫大人?”
身后的人沉默着,但却是挪开了匕首,脚下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地说:“对不起,我实在没处可去,又受了伤,只好冒险来到你这儿求救了。”
苏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卫柏虽然是受了伤,但以他的实力想要杀了自己估计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儿,还是先稳住他才是正经。
“锦之,你扶着卫大人去对面的屋里躺下,我去找金创药和棉布。”苏礼轻声吩咐道,“进去以后先莫要点灯,别被人发现。”
锦之上前半扶半抱着卫柏,好不容易将他拖到里屋安置好,因为他的伤口在后背上,所以只能让他趴在床上。
不一会儿,苏礼拿着找到的金创药和成条的白色棉布过来,平时沈青昊练武也偶尔会受伤,所以家里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她低声嘱咐锦之道:“你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了,出去叫半夏,就说刚才吓醒没了睡意,自个儿呆着害怕,让她进来陪你,然后想办法烧一壶热水进来。”
锦之出门后,轻叩半夏的房门道:“半夏,我刚才被吓到就睡不着了,你进来陪我睡吧”
这本来就是常有的事儿,其他人也都不以为意,半夏却知道锦之怕是有事儿才会这样,急忙起身披着衣服出来,开门一看锦之冲自己做口型道:“热水……热水……”手还指着墙角的水壶。
半夏心领神会地道:“我娘说过,睡不着的时候用热水泡泡脚最是有用,厨下应该还拢着火,姐姐先回去,我提一壶开水就来。”
锦之回屋以后,放下床前的帘幔,用厚纸遮住灯罩照亮,拿剪子剪开卫柏身上的衣服,只见他后背上从左侧肩胛骨的刀伤直接划到腰际,伤口边的皮肉向外翻着,暗红色的血痂满布在伤口的内外,在这种昏暗无比的灯光下看起来格外的可怖。
苏礼为了避嫌一直在外头坐着,所以倒是避免了看到伤口的反胃。半夏这时候也拎着开水进屋,见到卫柏的时候也忍不住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但还是跟锦之一起帮他清理了伤口,最后上了金创药又用棉布缠好,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而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奶奶,咱们总不能一直把卫大人藏在您的房里啊?”屋里都收拾好了,半夏和锦之扶着苏礼回到她的卧房,忍不住担忧地说,“难保不被人发现呢”
锦之也担忧地说:“虽说卫大人以往帮过咱们,可如果被人发现他在咱们这儿养伤,传出去可是对奶奶的名声有碍,那可怎么是好呢?”
苏礼这会儿自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她总觉得卫柏此事出现自家,肯定是前线出了什么变故,除了对卫柏在屋里养伤的担忧,还惦记着在前线的哥哥和到如今还没有任何消息的沈青昊。
第三百零七章午夜书房的响动
苏礼紧张得一夜未眠,第二天精神不济,又兼之有卫柏这么个堪比定时炸弹的人在屋里,干脆说自个儿不舒服,闭门谢客。
锦之进屋来道:“奶奶,咱们这一进的院子里留下的都是咱们知根知底的,芷莲被我打发去禅房帮奶奶抄写祈福去了”
“让她去祈福?她不咒奶奶出事就是好的”半夏闻言气的摔了手里的笸箩,歪身坐在榻边生闷气。
“你小声个些”苏礼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也叹了口气,“芷莲那边咱们如今动不得,若是动了就等于打草惊蛇,三婶如今没借口往我这边塞人,没了芷莲到时候该又起别的坏心思了。”
锦之见半夏开始抹眼泪,也少不得上前劝慰道:“半夏,你又何苦这样,芷莲的事儿,最难受的该是奶奶,咱们不能帮着分忧也就算了,哪里还能勾着奶奶伤心动气的?”
“……”半夏知道锦之说得有理,起身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但还是耷拉着脸,“奴婢出去瞧瞧卫大人。”说着起身离开了屋子。
苏礼却悄声问锦之道:“芷莲那边可有人去自投罗网了?”
“奶奶猜得半分不错,如今咱们管得紧,都不许随便走动,那人不能跟外头通气儿,又偷听过奴婢跟半夏的言语,最后终于私下偷偷去找了芷莲,嘴上说是给她提醒,免得她被咱们算计了去。”锦之掩上棉门帘子,又放下床上的纱幔,这才轻声对苏礼说道。
“到底是哪个?”苏礼问道。
“是灶下一个烧火丫头,若不是除了这茬子事儿,奴婢都不识得她叫什么”锦之帮苏礼轻轻按摩着略有些水肿的小腿,“真是不知三太太许了她什么好处,竟是鬼迷了心窍地帮着,听芷莲的意思,竟差不多是把三房当作自个儿家似的维护,跟芷莲跟前儿还摆个架子,说别看自己是烧火丫头芷莲是一等丫头,等去了三太太那边,就指不定是什么样的了”
“这倒也当真是稀奇了,若只是许银两怕是达不到这样的效果呢”苏礼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但是困倦上来也懒得深究,只嘱咐道,“你让芷莲小心同她周旋,先打探清楚了有什么根底再做处置,至于半夏那边,还得继续瞒着,那丫头喜怒都挂在个脸上,装都装不出个正经的样子来,若是让她知道肯定就露馅了。”
“奶奶就安心睡会儿吧”锦之给苏礼掖掖被角,“奴婢在这儿守着,您放心吧”
苏礼心里有事,睡得并不踏实,总有些光怪陆离的梦,一觉醒来还不过正午,竟是觉得比没睡下前还要累上几分。
锦之过来伺候她起身道:“奶奶,卫大人的伤口已经换了药,血已经止住了,中午用了些粥和小菜,这会儿又睡下了。”
“知道了,你嘱咐半夏带人仔细伺候着,也看着些莫让他出去给人瞧见,若是想走动就在屋里走走罢了。”苏礼起身套了外衣,让锦之给自己松松地挽了个发髻,“跟我去书房坐一会儿吧”
锦之见状也不好说什么,最近苏礼只要一思念沈青昊,就会去书房呆着,书房如今还保持着沈青昊走前的模样,看过的书、练字的纸笔,全都搁在原处,苏礼时常去看百~万\小!说、练练字以寄托思念。她看外面天气正好,就也没给苏礼加衣裳,随手拿了件披风跟了出去。
苏礼靠在书房后面隔间内的榻上,旁边的小几上还放着沈青昊走前没看完的书,她随手抽出一本像看天书似的,却还是字字句句慢慢地念着,觉得心里渐渐平静下来,捏着书进入了梦乡。
锦之守在苏礼身旁做针线活,没成想苏礼这一觉睡得十分踏实,直到入夜还没醒过来。锦之不敢吵醒她,好在沈青昊偶尔也会在书房后的隔间内休息,被子什么都还齐备,她给苏礼盖好被子,自己也起身关窗关门,然后就着油灯打络子。
半夜三更的时候,锦之自个儿也熬不住困,趴在桌上进入了梦乡。也不知睡到了什么时候,忽然听得屋里有动静,她还以为是苏礼醒了起身,赶紧也起来要掌灯,却被人伸手捂住了嘴,随后就听到苏礼在她耳边轻声道:“嘘”
锦之安静下来,但是发觉响动声还在继续,似乎是有人在轻手轻脚翻东西的声音,她惊讶地长大了嘴巴,谁会在大半夜的来书房?府里上下都知道苏礼不许任何下人来书房乱动,平时的打扫都是自己领着贴身丫头来收拾,苏礼此时心里却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既然不是家里人,那么除了宫里派来的探子,就是来养伤的卫柏。
但是她不敢出声,若是让人知道自己躲在书架后的内间里,说不定就直接丢了性命,可是若看不见是谁,心里又着实放不过去。
她拉着锦之到后窗处,用被子捂住隔音,拔下了窗闩,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窗户,贴着锦之的耳朵,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交代道:“你轻手轻脚地爬出去,回房看看卫大人还在不在屋里。”
锦之急得连连摇头,若是自己离开那苏礼可怎么办才好。
“听话”苏礼不敢发出声音,也没法推她,只能又凑过去说,“如果真的有危险,你在这儿也没用,不过是多死一个人罢了,这里很难被人发现的,快走”
锦之把身上所有的首饰和能发出响动的东西全都轻手轻脚地摘下来,垫着棉被翻过窗子,蹑手蹑脚地回到内寝的屋里,半夏被她惊醒,揉着眼睛轻声问:“锦之姐姐,你怎么没陪着奶奶?”
“卫大人怎么样?”锦之着急地问。
“晚上换了药,吃过饭就歇下了,怎么,有事吗?”半夏披衣下地,用火折子点亮蜡烛,“哎,锦之姐姐,你干嘛啊?”
锦之心急火燎地跑进屋里,掀开床幔一看,果然是空无一人,心里顿叫不好,转身对还没回过神来的半夏道:“你赶紧出去集合家丁和婆子,打发一些人去后屋把奶奶护住,剩下的就说家里早了贼,让他们大张旗鼓的去搜,我在这儿把屋里收拾利落,快去”
第三百零八章入宫觐见
苏礼躲在书房后面的隔间内,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翻找东西的声音,心跳如擂鼓似的,这间屋子的门就是书架,希望那个人不会发现这个机关才好。心里正想着,就听到那人的脚步似乎已经走到书架前面,开始翻动书架上面的书籍。
正在这个时候,身后的窗子又发出响动,苏礼蹲在房间的角落处,借着月光看向窗口,发现是家里的家丁,这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半夏将带来的披风给苏礼系好,轻声道:“奶奶猜得没错,果然是卫大人。”
此时书房前面也开始传来吵嚷声,很多家丁拿着火把,开始嚷着家里闹贼了,最后都围到书房门口。
苏礼在半夏身旁耳语了几句,然后被家丁护着离开,外面的禁军也听到里面的响动,有人叩门问除了什么事情。
半夏飞快地跑到书房前面,进屋问道:“屋里的可是卫大人?您想百~万\小!说就直接跟奴婢说就是了,何苦自己黑灯瞎火的过来,若是磕碰到了,那奶奶还不剥了奴婢的皮”说罢从抽屉里摸出火石和蜡烛,转身在烛台上点燃,端到桌前对卫柏笑笑,“大人怕是黑天白日都睡在床上实在腻烦了吧?若是睡不着就在这儿看会子书,奴婢陪着您就是了,今个儿老太太那边遭了贼,这会儿正闹着呢”
卫柏的脸色很是苍白,一直安静地听着半夏说话,最后见半夏燃起灯烛,自个儿也坐在一旁准备编络子,院里的吵闹声也离得远了,这才随意抽了本书坐在桌前百~万\小!说,但是越看越觉得字迹开始模糊,眼皮也越来越沉,可瞧着半夏坐在一旁却还是好端端的,还关切地问自己道:“卫大人可是困了?要不回房去歇着吧”
卫柏点点头,放下手中的书,一起身竟然眼前一黑直接摔在了地上,随后就只听到半夏走到门口开门,然后嘈杂的脚步声,最后就彻底的陷入了一片黑暗。
折腾到这会儿,已经几近天光大亮,苏礼在房中换上一身儿宫中赏赐的陪嫁衣裳,让锦之给盘好头发,郑重其事地戴好头面首饰,打发人去请门口禁卫的统领道:“这位大人,不知今个儿沈家的事情,该如何处置?还是说,卫大人本来就是上头派来翻捡我家书房的?”
“此事小的并未听说,不过卫大人素来也不归禁卫管辖,都是直接听从皇命的,今日之事……”禁卫统领也对此很是伤脑筋,他压根儿不知道卫大人来此,而苏礼的丫头去跟他们说家中进了贼,等招呼他们进去把人五花大绑地捆好,他这才看清楚竟然是圣上身边儿的卫大人,如今弄了个骑虎难下,也着实头疼得紧。
“我也不愿为难大人,我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还望大人向上通传一声,臣妾望面圣以自陈此事。”苏礼不紧不慢地说。
“那卫大人……”禁卫统领见苏礼并不提卫柏的事,最后只好又开口问道。
“臣妾入宫自陈其罪,自然要与卫大人同行。”苏礼才不会由着他们将卫柏带走,若是人交了出去,那自己手里就什么牌都没有了,又要继续被人困在家里丝毫不能动弹。
在家中直等了两个时辰,宫里终于来人传旨道:“着沈苏氏入宫觐见。”
半夏和锦之都只能跟着到宫门口,路上全都担心不已,苏礼满怀的心事,也分不出精神来安慰她们二人。到宫门口,早已经有宫人备好单轿候着,苏礼见宫里这般的态度,似乎还算是安全,就嘱咐半夏和锦之在外头候着,自己跟着传旨的宫人入宫去了。
坐在轿子里也不知走了多久,才被人安置在一处偏厅候着,苏礼心里着急但也知道在宫中要分外小心,坐在位子上不敢随意走动,水和点心也不敢随意取用。
谁知刚坐定不久,外头忽然传来通传声:“德嫔娘娘驾到。”
三姐?苏礼的心里一喜,算起来已经好几个月没看到家里人,这会儿听说能见到苏禅,都觉得欣喜若狂。
苏禅在宫中也依旧是一身儿清素的打扮,上身儿碧霞云纹联珠的孔雀纹锦衣,下身儿是白纹昙花丝锦裙,头上只戴了支并蒂莲海棠玉步摇,眉目间倒也很是喜欢的模样,上前拉住苏礼的手道:“妹妹这几个月着实受苦了,三叔、三婶在外头的日子也是难熬,如今看见妹妹安好,我也算是能放下心了,等会儿我就打发人出去给家里送个信儿,也免得老祖宗和家里都天天惦记着。”苏禅从入宫后着实改变了许多,如今说话轻声细语,还很是会为别人着想。
“几个月不见,姐姐又成熟进益了许多,不知姐姐在宫中日子过得如何?”苏礼拉着她一道坐下问。
“自然是好的,圣上勤于政史很少沉湎于后宫,但每月也总有三成的时间宿在我宫中,算得上很是眷顾了。”苏禅说着面颊有些发红,看起来当真是跟皇上感情不错。
“这样就好,咱们不求借着姐姐沾光还是固宠,只要姐姐过得好,那就是最好的。”苏礼说着慢慢地低下头,“青昊这次的事儿,我除了担心他的安慰和情况,最担心的就是姐姐和家里会不会被我们牵连,如今见姐姐一切都好,我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就是了,虽说这些个朝上的政事我不懂,但是圣上能专门叫我来陪着妹妹,自然就是证明妹妹定然无事的,莫要担心就是了。”苏禅安慰道。
姐妹二人只聊到这会儿,就有内官出来道:“沈夫人,请跟小的这边来。”
苏礼满心紧张地起身,再看了眼苏禅,从她的笑容里得到些许的鼓励,然后起身随着那内官,走过几条回廊,终于来到一个偏殿的门口,那位内官推开门道:“沈夫人请进吧”
苏礼在门口略一犹豫,迈步进屋,谁知那个内官并没有跟着进来,而是在她身后关上了房门。她略有些惊慌地想要回身开门离开,但是身后忽然传来十分熟悉的呼唤:“礼儿”
第三百零九章久别重逢遇意外
苏礼回身去推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身后的声音是那么的熟悉却又让人不敢相信,多少次在梦里听到这声呼唤,但最后却是梦醒成空,独留下满心的思念和惆怅。
可是现在,那声呼唤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回响在自己耳侧,她不敢转身,生怕又是一场虚幻,想要开口问一句,却觉得喉头似乎哽了什么东西,哪里还吐得出半个字,唇边温热的液体划过,留下满嘴的苦涩。
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就被一双有力的胳膊从身后搂住,又一声饱含深情的呼唤在耳边响起:“礼儿”
湿热粗重的呼吸扑打在苏礼的耳畔,微凉润湿的唇划过她的唇边,那么熟悉的怀抱和气息,让她禁不住有些眩晕,眼睛紧闭着不敢睁开。
“礼儿,你看看我……”沈青昊吻着苏礼脸上的泪水,看她双目紧闭,睫毛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