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英嫡裹挟着伤势未复的厉红珊,直飞了数个时辰,终于到得扬州地界。虽然此处不是扬州繁华所在,却也算是中原地区,远离大荒山。
是故罗英嫡便寻了一处城镇附近径直落下剑光,对厉红珊道:“眼下既然到了扬州,便是我丹乾派的地盘。你此去径直寻了道观亦或者是义庄等地,直言是丹乾派弟子便是。你如今有我丹乾山的法袍、铭牌在身,想来也不会有人怀疑。”
见罗英嫡如此交代,厉红珊却是不自觉地就皱起了眉头,用略有些虚弱的声音道:“英嫡你准备往何处去?莫非是打算再回碧波潭不成?”
说话间,这女子却是一把挣脱开罗英嫡的搀扶,只以怒目相对,嘴上冷笑连连,道:“之前便是你说的那碧波潭已然成为了龙潭虎穴一般的所在,根本不是我们这些寻常弟子能参与的,怎得这会儿将我送出来了,却又独自回去?”
罗英嫡见厉红珊这副模样,却是不以为意,只是淡淡道:“你且放心,我不过只是在远处看看罢了,断然不会真的参与进去,这一点自知之明却还是有的。”
厉红珊闻言冷哼一声,面上却是根本不信。不过这女子也是极有胆略的,直接从百宝囊中取出冲天燕来往天上一掷,天上顿时有礼花炸开,即便在此等日明之时也是清晰可见,足足维持半盏茶时间之久。
罗英嫡见这女子使出冲天燕,知道这女子已然决议留下,便欣慰的点点头。
不想那厉红珊却是突然从怀里取出那面代表了他丹乾派内门弟子身份的名牌,一字一句道:“你只管去,反正我也拦不住你。不过我只在这城里待三日,三日之后你若是不曾回返,我便脱了这身道袍,丢了这块铭牌,让你日后再也寻不着我!”
罗英嫡听了,面上当即就露出苦笑。
罗英嫡自然清楚厉红珊这番话的用意,无非就是要以自己为钩,将他从碧波潭那龙潭虎穴中钩出来。而其中最为关键的地方,便是厉红珊直接抓住了他的命脉!
他罗英嫡是个什么样的人,厉红珊极为清楚;而厉红珊是什么样的人,罗英嫡也是极为清楚。
如今厉红珊既然以远遁为理由,那就必然不会是哄骗他的借口,而是的的确确会这般去做——这女子性格实则很是坚韧,否则也不会在这一代的外门弟子中一直保持第一,甚至将罗英嫡都压住了。
这些日子之所以显得各位柔弱,不过是她主动投入罗英嫡的“怀抱”后,主动放低了姿态,摆出了自己小女人的姿态,以寻求罗英嫡的庇护。
可实则这女子却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物,如今既然如此正式地把话说出口,那么便等若是与罗英嫡依法三章——只要罗英嫡一个做不到,那么厉红珊就一定会远走高飞,再不出现在罗英嫡面前。
可是罗英嫡如何能让她真的如此做?!
便如罗英嫡了解厉红珊一般,厉红珊那在说这一句时,也是充分考虑了罗英嫡的反应。
她很清楚,罗英嫡既然做了打算,甚至主动抛开了蔺湘竹,便是下了决心。所以,厉红珊想要以一人之力将罗英嫡阻拦下来,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不过罗英嫡也是最重承诺的人,当日去杀鹰时,厉红珊便能以言语框住罗英嫡,让他帮自己过关。眼下,罗英嫡既然已经承诺了要陪厉红珊在俗世之中历练,那便断然没有违约的可能。
是故厉红珊此刻拿三日后独自离开为借口,就让罗英嫡不得不考虑这一方面——此事看起来很是幼稚,但却是两人之间一种不用宣诸于口的默契。
果然,罗英嫡深吸口气,最终无奈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厉红珊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可嘴上已然冷冷道:“何必多言!反正我只在这等你三日,你自记着就是。”
罗英嫡只得无奈点头,随即又叹息着摇头道:“我是真的只想去凑凑热闹的,根本没想过要动手。再者说了,你也知道我的修为,如今这些妖王已然拿出了真本事,又哪是我能参合的,就是打下手估计都要被那些前辈嫌弃。还有我不过是个新晋弟子,若是让我动了手,那些前辈的脸面有往哪放……”
听着罗英嫡絮絮叨叨的说了一番话,拼命开解于她,厉红珊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罗英嫡这会儿实在是有些太过好笑了。
凑巧此时那城镇方向已然有喧哗人声传来,厉红珊心知必然是城里的人见得适才冲天燕讯号,此刻已经派人过来了,当即就拦下罗英嫡的话头,淡淡道:“行了。你去不去动手我也管不着,反正你只记得三日后按时回转就成。”
罗英嫡听罢,再度无奈点头,又见得城镇中的人马已至,当即不再多言,径直划空而去。
此时城镇人马已至,因为亲见罗英嫡划空而去的模样,又见厉红珊一身丹乾派的道袍,顿时知道这女子的身份,连忙围上来恭维连连。那厉红珊却是恍若不闻,只是看着罗英嫡急速远去的身影,淡淡道:“不过是几日功夫,英嫡的修为似乎就已经恢复如初了,看来英嫡的确是福缘深厚。我却是需要抓紧了,断断不能放手。”
却说罗英嫡以御剑之法往碧波潭急赶而去,因为没了厉红珊的妨碍,如今全力谷催下,其速度甚至隐隐赶上了当日御使凌风剑时的速度,端的是奇快无比。
虽然体内的真元消耗也是极大,可罗英嫡却是毫不在乎,只是拼命加速,甚至巴不得能多损耗一些。
他却是记得清楚,当日自己进得紫府之中查看那所谓的“金丹”之时,那老者却是与他说过,道是如今虽然金丹半结,可依旧有部分混沌之气游离于金丹控制之外。他若是想将这所有的混沌之气都纳为己用,那就必须多加使用,使这一团混沌之气与金丹散发的气团合二为一,介时才是圆满。
而这等将两者合二为一的事情,原本只需要罗英嫡选一洞天福地闭关个一年半载也可做到。只是如今形势紧急,罗英嫡根本没有这闲工夫,是故老者才想出了这么个事倍功半的主意应急。
不过老者也坦言,此法虽然会损耗不少混沌之气,可其速度却是能加快十倍百倍不止。
然而此法唯一的顾虑便是罗英嫡虽有混沌之气为依仗,可罗英嫡的一身道法、剑术都算不得上乘,便是身上有几件法宝也未炼制的心神合一,一旦遇上硬茬子,只怕就会暴露他花架子的本质。是故罗英嫡若是要与人动手,必须要小心再小心!
好在罗英嫡的确没打算去与那些妖王动手,因此虽然赶的甚是急迫,却也不过是在外围兜了一圈,然后随意寻了个山头便停了下来。
此处视野极好,放眼远眺恰好能看见两军阵前。
此时因为天已经放亮了的缘故,两军阵前重新集结起了大军——人族一方都是挺松散的,而且能看的出来人数明显有些少。
“看来罗刹女说的倒是没错,各门各派都把门下的弟子遣送回山了。这会儿能留在这碧波潭的,只怕不是长老辈的高手,也是一派中坚。”
罗英嫡又看了一眼妖族大军,却觉得今日的妖族军容齐整,气氛严谨,远胜于之前看的那般乌合之众,端的是一支强军。
罗英嫡看得心里头略略发颤,顿时觉得有些不妙:“这些妖族莫非之前一直示‘我’以弱,以疲我人族防备之心?”
正想间,不想天上忽地有一道飞虹急速划过,随后又陡然之间折了回来,落在罗英嫡身侧。待虹光散去,顿时露出一个笑吟吟地西域蛮女来。
“我便说小郎君你会去而复返,果然被我猜中了。”罗刹女毫不避嫌地上前挽住罗英嫡的手,一张绘了艳丽纹饰的脸却是直直伸到了罗英嫡面前,一张丰润至极的唇几乎就要和罗英嫡的嘴唇贴到一起。
感受着罗刹女炽热的鼻息,罗英嫡脸上显得极为尴尬,当即就将头后仰。不想罗刹女却是直接近一步欺身进来,便是连一对丰乳都紧贴到了罗英嫡身上,两人之间几乎没留下半点缝隙。
罗英嫡虽然也与厉红珊有过些亲密接触,可也不曾如此热烈,顿时就满面羞红,便是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如此过了足有一盏茶时间,那罗刹女似乎觉得玩够了,这才自顾自站好,笑嘻嘻道:“我看小郎君与红珊妹子关系不一般,怎得连这么点场面都没经历过。莫不是红珊妹子还没得手?如此说来,这女子倒是挺为你着想,把持的住!”
说罢,罗刹女又抛一个媚眼过来,拉着罗英嫡就往天上飞去,同时道:“此处离得太远有什么看的,你且随我去我来,我有一个好地方。”
罗英嫡这会儿几乎都懵了,如何还晓得事,浑浑噩噩的就跟着这开放大胆的女子往前飞。中间经过一处阵势时,还有人欲要上来阻扰,不过见得罗刹女后便自行退去了。不知不觉两人便飞至人族一方的一处宫殿模样的房顶。
被那天风一吹,罗英嫡已然渐渐醒转过来。左右看得一眼,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然踩在了火云宫别院的最高处。
此处视野倒是极为开阔,几乎能将阵前景象一览无遗,更可遍览周遭山头诸般布置。
“莫非今日便要决战了么?”罗英嫡看着那山头的各种布置,隐隐间已然觉得察觉到只怕人族这边也是布下了一座大阵——这个大字乃是真正的大,怕不是涵盖了周遭近百个山头,端的是极大的手笔。
那罗刹女却依旧笑的极为欢畅,道:“决战不决战还不是要看今日阵前收获如何。若是这些妖族愿意继续斗将,只怕那些大老爷们也不会拒绝。反正这支妖族大军面上摆着的实力只有十位妖王,能削弱一点是一点了。”
罗英嫡点点头,心里面就明白了那些大老爷们的想法,无法还是打的后发制人的主意。
“我人族一干人等虽然修为高绝,不过对于大军相斗之阵还是有些疏忽,也不熟悉这些妖族,如此敌暗我明的形势,若是当真能逼得对面与我们斗将,倒也算是一着良策。不过就怕太过老成持重了些,为这些妖族所趁。”
想到此处,罗英嫡便忽然想起自己的对手魏无牙来。
当日魏无牙明显是有心要借机远遁,结果最后却是突然改了性子,直接让两人弄了个两败俱伤。
“这妖怪极为惜命,如此突然的转变,若是没有什么依仗的话,只怕便是有所图谋。”罗英嫡想到此处,却是忍不住转头与罗刹女道:“这些日子在阵前,可见着重创了我的那个鼠妖?”
罗刹女不知道罗英嫡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妖怪,不过想得一想后,还是摇头道:“倒是不曾见过。怎得,莫非小郎君当真又瞧出什么不对劲了?”
罗刹女说到最后一句时已然带了三分的调笑之意,却是因为蔺湘竹之前一直都极力推崇罗英嫡此点,是故已然罗刹女听得耳朵起了茧子。这会儿听得罗英嫡又神神秘秘地开口询问,这才说笑了一句。
不想罗英嫡却是皱起眉来,沉着语调担忧道:“我总觉得这些妖怪不会如此坐以待毙,只怕还有其他图谋。而且那十位大荒山的妖王也太过卖命了些,竟是丝毫不顾惜自己好不容易化妖后的修为,反而一个个赶集似的冲过来送死。”
说到此处,罗英嫡却是转过头去,眼神灼灼地看着罗刹女,道:“若是那妖族大军里的妖王有了必死的觉悟,可这些在大荒山里头自由自在惯了的妖王如何肯这么轻易出来送死!依我看,必然是那些妖族还有什么后手,一直隐忍不发。更何况,你难道忘记了,那妖族大军的十位妖王里,可是有一头羊妖已然死而复生了两次的!”
罗刹女闻言一怔,随即却是在嘴角挑起一抹轻笑,道:“看来小郎君的眼光果然不凡,便是连这些都谋划到了。”
罗英嫡闻言一怔,看着罗刹女胸有成竹模样,心神不由的就微微一沉。他正欲说话,不想那妖族大军中已然鼓声阵阵。
妖族大营的营门终于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