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英嫡不知道魏无牙心中所想,只是依照剑招将第二式缓缓使完。随他剑势越来越强,天上雷云团聚,神雷翻滚,阵阵威势传出,声势十分不凡。
远处有人族诸位弟子见了,有面色骇然的,有面色不屑的,有闭目沉思的,亦有面带赞赏的不一而足。
那蔺学如在草庐之中见着,心中却是微微点头。
旁人或许会对罗英嫡这一剑吹毛求疵,可在他眼中却是上佳。旁人或许不知,他却是知道的清楚,这罗英嫡不仅甫入仙途一年,便是一招半式黄明德也未交过。如今能有这等剑术,已然算得上是极为的难能可贵了!
“湘竹说他仙缘不断,只怕此言非虚。看来日后只要好生雕琢,必将成一番大气,我丹乾派下一代弟子就有了中坚了。”
心中计定,蔺学如正待将眼睛闭上,却忽然心神不宁,连忙抬头去看,却发觉一道玄光自左侧草庐中激射而出。
“咦?这是……”蔺学如可是记得左侧草庐坐着的乃是九大门派在此处的话事人,这玄光从那草庐中出来,更是一身佛光,便是想也不用想是谁了。
“这道济和尚怎得突然出来了?”
不想蔺学如方才想到此处,又是一道黑光自那草庐中疾飞而出。这人浑身裹在一团黑雾之中看不清面目,但所过之处阴寒阵阵,让人犹如深入鬼蜮。
“这是阴弘化?怎得这两人一前一后如此急迫……”
便在此时,又是一道身影飞出,却是火云公主。这公主却不去追赶,只是立在草庐之上,恨声道:“这疯和尚不识大体,竟是在这时候闹这等笑话,若是折损了我人族颜面,便是罪人!”
说话间,那草庐前又是一阵晃动,诸位掌门竟是全数都走了出来。
那出云观主面上神色平静,双目微垂,缓缓道:“道济行事虽然疯癫,可几百年来,却是从未出过大错。当时虽然看似有错,可日后却又是事事如他所料。如今他执意要在此时如此行事,怕不是有什么蹊跷?”
峨眉明月真人却是不屑道:“即便再有蹊跷,这道济也不该在此时说话。再者说了,那罗英嫡不过是一个初入仙途的小辈,能有什么本事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要在此时抢人。倒是让那些妖族看了笑话,平白折损了我人族颜面。”
南鹤鹿却是在一旁笑眯眯道:“没事没事,老阴不是追上去了么,自然不会让他如意的。要我说,我们就该回去坐着才是。”说罢,竟是当真三步两步穿过禁制,径直回了草庐。
一边一直沉默不言的天魔教教主将袍一抖,面上冷冷一笑,却也是化作一道黑烟一并回草庐去了。
几人这边不过闲谈一二,那厢蔺学如却是听了个真切。特别是听得几人所说种种,这蔺学如不由大皱眉头,心中思忖道:“这又是怎生回事?怎得又与罗英嫡有关?”
只是这事除了草庐中的九大掌门以及罗刹女外,又有谁人能弄明白这事竟是为了抢一个甫入仙途的“寻常”弟子,便是蔺学如自己也是琢磨不透这其中究竟,只得将此事沉入心底,寻思着待罗英嫡杀敌回来再问——这蔺学如倒是对罗英嫡极有信心,丝毫不担心罗英嫡会死在对手手上。
此时那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往那场上落去时,罗英嫡正将《九天神雷正剑》的第二式使完,那滚滚神雷轰然落下,剑上也是雷蛇狂舞,天上地下漫漫一片,竟全是雷光。
这魏无牙看着这副场面,面色也是凝重,先是将护体妖气布置完毕,又将浑天杖疯狂摇动,将杖内所剩不多的万象浊气全数放出,竟似是欲与罗英嫡硬拼一记。
远处那一众妖王见了,也是微微皱眉,那贾迪龙更是带着万分的不解,自言自语道:“这老鼠素来怕死,怎得今次却是这般英勇了,竟是不想逃?”
一边猞猁妖王听了,心中却是突地一动,一个怪异的念头猛然冒出来:“这老鼠莫不是知道这边有人等着他,是故欲要寻死吧?”
便在此时,那神雷已然落下,只听得一阵轰隆隆巨响,这魏无牙身周方圆数丈之内已然被雷团全数淹没,只剩下中间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那咬牙坚持。
只是到得最后,这魏无牙似乎终于坚持不住,不仅万象浊气全数被那雷光击散,便是一身护体妖气也是被打的千疮百孔。
就在这个时候,这魏无牙忽然将那浑天杖往天上一举,顿时从那杖上飞出一个巨大的阴影。这阴影身形庞大,状似浓烟,但须臾之间便聚成一个实体,却是一头足有两尺来高、五尺多长的硕大老鼠,两只鼠眼红光闪烁不断,一对鼠爪风力非常,极为凶猛。
那边一众大荒山妖王见状,却是全数大骇。那贾迪龙更是喃喃道:“这怕死的老鼠竟是当真要以死相搏?只是这老鼠明明修为不低,看样子还比那边的人族要高,又有一身宝贝在手,怎的会沦落到如此境地的?”
贾迪龙这话无人可知,只是诸位妖王看着眼前景象,一个个都默不作声,便是那猞猁妖王都是一脸暮色。
要知道这猞猁虽然和那老鼠素有旧怨,可终究是大荒山一脉。如今既然都已成妖,又大敌当前,即便说不成冰释前嫌,可这私仇总敌不过大义,即便是有什么事,也断然不可能伤这老鼠性命。
可如今这魏无牙竟是不惜性命的以命相搏,这就让一众妖王极为震惊了。
这猞猁妖王只是沉默不语,可心中却是思忖道:“这老鼠究竟是闹什么东西,怎的这般意气用事!”
此时那硕大的老鼠一双利爪已然舞成了风一般,四下一抓,便将那无数雷团抓个稀烂。只是明眼人都瞧得出,这老鼠的一双利爪虽然锋锐,可终究不是实体,即便将那雷团全数破去,可也是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终究难逃得好去。
此时罗英嫡眼见得自己《九天神雷正剑》第二式用老,可那魏无牙却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模样,当即有些吃惊。
“这妖怪是怎么回事,不是想罢战逃去么,怎得又摆出了这番姿态?”罗英嫡看着那妖鼠发威,直将自己这一招法术尽数破去,心中不自觉便有了几分不虞。
“既然如此,那我干脆也免了其他想法,直接以蛮荒神雷将他轰杀了算了。至于之后,便也懒得去理会!”
罗英嫡有这番想法,却也是被这妖鼠逼得没了办法,也是打的火气上头,是故才有如此激进想法。否则若是他寻常时候,断然不至于如此行事——他素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想三步的性子,如今放手一搏,自然是被逼迫的如此。
不过罗英嫡也是未有完全被这一阵火气完全冲昏头脑,却是将最后一颗神雷隐而不发,又将蛮荒神雷使出。
这蛮荒神雷说来也是简单,只需心无旁骛的将那上古文字缓缓写出,自然能够引动天地之力,发动这另人变色的上古法术。
可罗英嫡如今却是心有挂碍,这便落了下层,这蛮荒神雷虽然使出,可这真元消耗之多却是比往前多多上数层不止。好在罗英嫡真元恢复极快,竟是也勉强供应的上。
不过随着他手指在空中缓缓滑动,周遭附近数千丈方圆之内的天地灵气便陡然产生反应,竟是全数都往罗英嫡指上汇聚而来。
到得此时,不论是那大荒山的一众妖王,还是梅山的妖王,纷纷将视线集中在了场上。那贾迪龙的实力在大荒山妖王中也不过略高于魏无牙,此时感应到此处的天地灵气异动,顿时变了脸色,惊恐道:“这是怎生回事?怎的附近的天地元气全数汇聚来了?”
那山精乃是真正的年老成精之辈,其寿命怕是不下数千岁,自然是见多识广,是故平日里既不服那金翅大鹏鸟的管束,也懒得搭理其他妖王。可此时听得那贾迪龙疑问,却也是不由自主解答道:“只怕这次这头老鼠是真的撞上狠角色了,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得知这家伙厉害,非要指名打这头阵!”
听得山精此言,其他妖王纷纷面现尴尬之色。
昨夜这魏无牙送了战书回来后,便到处囔囔,定要与这罗英嫡斗上一斗,还扬言不成功便成仁。只是这魏无牙品行如何,诸位妖王都是心知肚明,哪会信他的信口雌黄,只当他是胡言乱语,根本懒得搭理他。
最后还是那金翅大鹏发了话,这才让诸位妖王给他垫了脸面,让他得以在阵前指名一个人族修士中的弟子辈来打这头一阵。
诸位妖王原本还以为这魏无牙是选了个软角色,便是之前也是一般想法。可到得此时,诸位妖王才算是真正明白过来,这魏无牙不仅真的想要“未成功就成仁”,而且是真正的选了个狠角色。
此时那金翅大鹏却是沉声道:“诸位年岁不大或许不知,老鼠对面那小子如今使得招十分不凡,甚至远超诸位估计。”
金翅大鹏此言一出,那长着一颗豹子头的豹妖却是抢话道:“金老大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都知道金老大来历不凡,只怕是上古时代的人物。只是这小子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怕是连我们山上的子侄辈都不如,只怕也不是什么特殊人物。金老大如今却这般说话,莫非是他这招式来历不凡?”
那金翅大鹏闻言,却是忍不住点点头,道:“此话不差。”
说罢,这大鹏双眼一闭,脑袋微微后仰,似是缅怀过往一般,直过了熟息时间,这才缓缓道:“诸位不知我的根底,我也无意于诸位分说。只是我却要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诸位切不要被眼前事务蒙蔽了双眼,却忘记了其他。”
说完了这话,这金翅大鹏也不管其他人古怪神色,只是又摇头道:“至于那人族小子,这一招式倒是没有什么特殊,只是能引动混沌之力……”
说到此处,这大鹏却是又微微一顿,随后才接话道:“诸位若是不明白这混沌之力的出处,便去想那聚妖旗吧。尔等只要知道,我等能化形为人,便是借那聚妖旗上的混沌之力为我用,这才能避开这方天地的禁锢,从而化得人形!”
金翅大鹏这一番话说的诸位妖王似明白似糊涂,不过那“混沌之力”四字却是都听明白了,毕竟诸位妖王都是借助那聚仙旗才脱去凡胎,化得人形。这过程中,多多少少都能品悟到这一层混沌之力的存在,是故并不陌生——不过若非金翅大鹏点破,只怕这些妖王也想不出那罗英嫡引出的那一层神秘力量便是助他们化人的混沌之力。
在大荒山十二妖王中排行第四的熊妖却是突然粗着嗓子道:“既然那个人能引动混沌之力,要不咱们一并出手将他绑了?我们山里的子子孙孙们可多着呢,有他的混沌之力在,咱们大荒山妖族便能兴盛起来了。”
这熊妖一说,那雌蛛王朱常在便有些意动。可惜那金翅大鹏却摇头道:“你这熊货却不知道,两者虽然同属混沌,可那人引动的混沌之力与那聚妖旗中的混沌之力却是完全不同。你想将他绑了去,借他混沌之力为你子孙化形,只怕他一个法术下来,你那些子子孙孙首先就死了一地了。”
那贾迪龙听得此言,面色不由一变,紧声道:“若是依照金老大所言,那老鼠这一次岂非也是凶多吉少?”
听得贾迪龙此言,诸位妖王都是脸色再变。便在此时,已然面色苍白,浑身衣裳为汗sh透的罗英嫡却是突然以一种苍劲古朴的声音道:“那鼠妖,你既不知天时,我今日便借这降世天雷让你知道天命所归,这天地便应当是我人族所有,非是尔等妖族久留之地!”
罗英嫡这一番极为大气的话说罢,天地之间竟有层层回音响应,层层叠叠之下,竟是犹如天地都在响应一般。
到得此时,那一众人族大佬们都有些变色,便是那蔺学如也坐不住了,径直飞身而出。
一旁的其他掌门看着蔺学如紧张模样,心中却是百感陈杂,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而那道济和尚却是拍掌笑着对身前阴着一双眼睛的阴弘化道:“你看看,这小子无师自通,竟是自行领悟了我佛门正宗的狮子吼神通,想来前世必然是我佛门的一位高僧大德。如今让我收归门墙岂不是正好,也省的浪费了这一身慧根!”
那阴弘化却是不顾形象,直接翻脸道:“放屁!你这疯和尚一贯装疯卖傻,休想三言两语将我诓进去。我适才已经说了,我教中长老已然放话要收这小子为关门弟子,你如今欲要当着我面抢人,莫非是欺我阴山教无人!”
阴弘化这话说的极重,甚至依然将事情上升到了门派高度,若是让人听得了怕不是要惊呆一地。
要知道这修仙界中为了收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璞玉,相互之间暗自算计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这事放到九大门派身上却是有些骇人听闻了。更何况如今在这争执的还是一派掌教,一寺长老,两位都是这修仙界跺跺脚就地动山摇的人物!
那阴弘化虽然在鹫姥面前不敢大声说话,可好歹是阴山教的掌教,在外人面前如何会轻易想让,是故他也懒得废话,径直道:“疯和尚,我也不与你多说。今日我便放下话了,这小子不肯便罢,若是要该投它派,便只能是我阴山教的弟子!你若是再要乱来,就休怪本座手下无情,要在这是非之地面前与你动手了!”
说到此处,这阴弘化忽然嘿嘿一笑,又道:“反正我阴山教名声不好,即便是做了违天下之事也不能再臭。可你白骨寺可是佛门魁首,正道顶梁,若是在此与我动起手来,你白骨寺只怕也要沦落到与我阴山教一个地位了。”
那道济和尚一听,神色顿时顿住了。
他虽然形事疯癫,可却不是真疯。如今阴弘化一旦把话挑明,他顿时就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他的确极为看重罗英嫡,甚至隐然之中有所感应,是故想要放弃也是不能,因此竟是有些进退失距,不知如何是好。
“这阴老魔素来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今日既然说了要为难于我,只怕不是虚言。我若是执意要将那小子带走,恐怕当真免不了大战一场。既然如此,不若先缓一步,且先过了这阵,再寻个良机,将他带回山里,看看他是否应对我卦中之人。”
只是这道济和尚虽然已经想清楚此间关节,却也不想就如此退步,竟是对着那阴弘化嘿嘿一笑,随即挤眉弄眼一番后才道:“反正和尚就在此处不走了。却不知阴教主可有空闲陪疯和尚在此处耍上一耍?”
那阴弘化闻言不由气极而笑,正要说话,不想忽地察觉到天地异动,连忙抬头看去,这才发觉不知何时两人头顶一道神雷正当头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