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站住!”
“官爷,什么事?”赶车的人正是那几个大汉的头目,此人也有几分机警。
“车里是什么人?打开,例行检查。”
“官爷,里面是我婆娘,还有两个生病的孩子。孩子得了伤风,见不得风,您看这……”
“两个孩子?”官兵身边的黑衣人是刚刚赶来的林琨手下楼久淳,一听这话立刻警惕的竖起了耳朵,用内功细细的听马车里的声音。
和纯公主听见外边官兵的声音,便拼命地挣扎,嘴巴虽然被堵上,但也能发出闷闷地鼻音。那女人见后便有些着忙,忙上前来拿了毯子把和纯公主捂住。
凤璿的眉头紧紧地皱着,一边扭动身子,把脚上的鞋子悄悄地褪了下来,然后对准了一边的车窗,脚尖用力,啪的一下把一只精致的绣鞋给甩了出去,正好打在那官兵的头上。
“什么人?!”官兵大吼一声,手中的长枪立刻对准了马车。
楼久淳墨色瞳眸轻轻眯起,大手一挥,长剑便横在那男人的脖子上,“说,里面是什么人!”
马车里女人一听外边出了变化,便一咬牙,放开和纯公主,转身拿起身边藏着的一把钝刀,猛然间往马儿的屁股后面刺了一刀。那匹马吃痛受惊,嘶嘶长鸣着,撩开蹄子一路狂奔而去。
“拦住那辆马车!”楼久淳挥剑挑断了那男人的手脚筋,便纵身追去。
林琨和子律骑着马匆忙赶到,恰好看见楼久淳匆忙追去的身影。
“快,都给我追!公主和郡主若是有闪失,你们一个也别想活!”子律大喝一声,催马紧追,林琨亦不落后,扬起马鞭狠命的抽了两下,那匹大宛良驹便一路狂奔而去。
受惊的马儿没命的奔跑,马车里三个人都跟着遭了罪,那女人还好些,可怜凤璿和公主二人,手臂被绑着,坐立不稳时,又没办法扶着什么东西,身子便晃来晃去,一下一下的撞在车上,和纯公主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罪?没几下便被撞的呲牙裂嘴,连声大骂起来,可怜她从深宫长大,骂人的话也不知道多少,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话:疯女人,贱人,丧心病狂的疯子……
凤璿则紧紧的依着和纯公主,试图让两个人的身子保持平稳,尽管没什么用,但总比任凭身子跟着马车一起跌跌撞撞的好。
恰在此时,好巧不巧,迎面的官道上一对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那人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样子,儒雅英俊,气宇轩昂,一身雪白的锦缎长衫外披着一件姜黄|色的披风,胯下一匹雪白的良驹,红色的佩缨迎风飞舞,銮铃声声和着马蹄上急促悦耳。白衣人身后,是身披黑色斗篷的少年,这少年比白衣人小了几岁,但面如冠玉,神情冷漠,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丝毫不比那白衣少年逊色。
“咦?这马车怎么跑这么快?”白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一别三年多的太子子詹。而他身边的那个少年,自然就是谨郡王水琛。
“殿下,这马好像是受惊了,殿下闪开,别让这畜生伤了殿下。”水琛说着,一带手中的马缰绳,便靠着子詹往马路一侧跑。
然双方速度都太快,尤其是这马车的马原是受惊的,一时失了理智,因见对面有一群马迎面跑来,反而噶然停住。
这一停不要紧,里面坐在前面的那个女人被后面两个孩子一撞,便一声惨叫飞出了马车,重重的捧在地上,来了个狗吃屎,滚了一身泥土,许是捧伤了骨头,趴在地上一边呻吟着,一边抬头看对面收住马缰绳的七八个人。
“拦住她!别叫她跑了!”后面子律和林琨也及时赶到,两个人飞身下马,匆忙往车里去寻凤璿和和纯公主,根本没来得及看前面的几人。
“琨儿?子律?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子詹端坐在马上心中不由得一揪,看着对面匆忙下马的两个人,心中纳闷,从没见这两个家伙如此惊慌过,马车里是什么人?
“大哥?”子律听见熟悉的声音,在马车前一顿,抬头看见是子詹和水琛,也不由得一怔。
林琨却不管那么多,直接进车里,看着凤璿红肿的小脸还带着血迹,额头上也碰的青了一大块,便心疼的低吼了一句,上前把她口中的布条拿掉,又抬手拿掉了和纯公主口中的布条。
“二哥,是……子詹哥哥,回来了吗……”凤璿先是听见了子詹的声音,原以为是梦里,接着听见林琨的低声咒骂,便知道救兵来了,一时心中的戒备放下来,才觉得全身像是散了架一般,不待林琨把她眼睛上的黑布各拿下,便长出一口气,虚弱的倒在林琨的怀里。
“琳儿!”林琨心痛的搂着妹妹,又抬手拉开和纯公主眼睛上的黑布,又抽出随身的匕首,隔开了绑着二人的绳子。
此时子詹和水琛也双双下马,冲进了马车里。
“你们怎么回来了?”和纯公主抬眼看见水琛,一双美丽的眼睛顷刻间蓄满了泪水。经此一劫,恍若隔世,她怕的要命,虽然比起凤璿来,总是也受了不少的折磨,此刻凤璿昏倒,她也一样摇摇欲坠。
林琨把怀中的妹妹交给子詹,然后冷眸一凛,转身出了马车。往前走了两步,一脚踢在那女人的身上,把她踢得翻过身来,露出了那张半老徐娘的脸,沉声喝道:“说,为什么绑我妹妹?!”
“你妹妹?哈哈……”女人好像寻被摔傻了一般,无状的疯笑起来。
“你这个贱人!”林琨一甩手中的马鞭,便抽在那女人的身上,衣衫绽裂,雪白的肌肤上边多了一条鲜红的血痕,林琨又不解气,再次甩鞭抽去,又骂道:“你这个疯女人竟敢对我妹妹下手,欺负小孩子!”
“月儿,怎么回事?”水琛看着林琨双眼冒火,再看看昏迷的妹妹,心中又急又痛。妹妹是一家子的心肝,也怪不得从来不发火的林琨如此失去理智。
“她是罪臣余孽,怀恨北王爷和王妃,所以绑了我们,想要报仇。”和纯公主靠在水琛的肩上,无力的说道。
“琳儿?丫头……”子詹一边用自己的衣袖擦着凤璿脸上的尘土和血迹,一边轻声的叫她的名字。
“那个疯女人,竟然打琳儿,还有绑了我们的几个粗人,还说那些肮脏的话……幸亏你们来了……不然……我们两个的命都消……”和纯公主一边说,一边呜呜的哭起来。
“好了,没事了。”水琛拍拍怀里的和纯公主,又抬手摸摸妹妹的脸,一双冰冷的眸子闪着阴鸷的目光。
“琛儿,你抱一下琳儿。”子詹看着怀中昏迷的凤璿,心痛不已,红肿的脸和那几道血痕,仿佛是抓在他心头的伤,让这个原本温润的少年男子如一头红了眼睛雄狮一般,全身上下散发着危险地气息。他猛然抬头,看着马车外趴在地上疯笑的女人,转手把凤璿递给了水琛,然后一跃下车,站在那女人的身边。
“你还挺有胆量,既然敢做,想必就已经想好了后果。”子詹慢慢的抬手,边上的护卫忙把身上的佩剑递给他。子詹冷冷一笑,剑并不出鞘,而是直直的握在手中,当做木棍一般,然后一抬脚,踩住女人的右手,冷笑道:“是不是用这只手打人,嗯?”
女人已经不再狂笑,看着眼前这个优雅的连抬脚举手的动作都如此贵气的公子哥儿一双凤目中燃烧的怒火,她又惊又怕,全身颤抖着,竟然忘了呼吸。只是下一个瞬间,手起剑落,一声骨碎的声音,右手臂一阵剧痛,她便惨叫一声,失去了知觉。
“琨儿,把这女人带回去,慢慢审问。”子詹抬脚,把手中的剑扔还给侍卫,转身时上车,抱出凤璿飞身上马,头也不回的往京城奔去。
“弄醒她,不许她昏迷。走!”林琨踢了一脚地上的女人,亦飞身上马,跟上狂奔的子詹。
“啧啧,你这笨女人,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我们几个。”子律从侍卫手中拿过水壶,把里面的冷水慢慢的浇上女人的头脸,一声痛苦的呻吟,女人从昏迷中醒来,胳膊处骨裂的疼痛让她沉吟不止,然这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你,把她弄到那匹马上,绑的结实点,半路上掉了,小心太子爷要了你的命。”子律指了指那匹马车上的马,吩咐一边的侍卫。
那侍卫答应一声,把马儿牵过来,又弄了一根麻绳,俯身把女人绑成了粽子,斜斜的掉在马鞍上,然后抽出佩剑,又在马屁股上刺了一下,马儿吃痛,再次放开四蹄,跟着马群狂奔回城。
番外卷:水家有女初长成 第19章 脉脉此情难倾诉
凤璿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颠簸了好久,终于安静下来之后,方沉沉睡去,依稀记得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着自己,好像一个安全的暖巢一般,静谧,安然。梦中还有一双手一直握着自己,不松不紧,正是自己喜欢的力道,还有耳边的呢喃,仿若春风拂面,花香袭人,让她沉溺梦中舍不得醒来。
林琨从牢里出来,脸色阴沉,神情冷漠的如三九严寒。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两个小厮平日里嬉闹惯了,这会子也不敢去触这位爷的霉头。谁都知道,这位爷一天一夜不吃不喝,集合了百花楼全部的精英力量,血洗了京城西郊码头上的一个名叫神鲲帮的帮派,据说那个帮派的副帮主就是绑架上阳郡主的主谋,那个姓金的女人是那副帮主的姘头。
还有人说,这个神鲲帮原也是在京杭运河上靠漕运混饭吃的,前些日子帮主还在跟这位爷谈判关于合并的神情,因为要的条件太高,这位爷一直没答应。这下好了,一次性解决,再也没有人敢提条件了。
神鲲帮一夜之间被袭击了总舵,帮主下落不明,副帮主因绑架谋逆的罪名入狱,下面的各级管事死的死亡的亡,显有几个保住性命的,如今也都在大牢里蹲着。帮众解散,有的自谋生路,有的并入其他归顺朝廷的帮派,从此以后继续过着走码头的日子。
“琨儿?”水琛从宫里出来,刚刚跟皇上汇报了有关于江湖匪类绑架和纯公主和上阳郡主的始末细节,正要回府,偏偏和那边拐角走出来的林琨相遇,见这个孪生弟弟神情冷漠,脸上少了往日的阳光,越发跟自己相似,便淡淡的叫了一声。
“大哥。”林琨步行而来,看见骑在马上的哥哥,忙止住脚步。
水琛从马上跳下来,甩手把缰绳丢给一边的小厮,上前去拍拍弟弟的肩膀,安慰道:“妹妹和公主都没事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这段时间你整治漕运,忙的不分白天黑夜,连皇上都感叹你的辛苦。”
“两码事,忙来忙去还不是为了家人?我却让妹妹在我眼皮底下被人绑架,真真该死。”林琨叹道。
“好了好了,走,跟哥一起上马,咱们去太子府瞧瞧妹妹去吧?”水琛拉着林琨的手,兄弟二人各自上马,掉转方向,往太子府赶去。
凤璿还在睡,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子詹坐在床前等她醒来,等了一天一夜。中间除了皇上来看凤璿是他起身在一边站了一会儿之外,便再也没离开那张绣蹬。
“小王爷好,林公子好。”门外丫头的声音软绵绵的传来,子詹坐在窗前无动于衷,仿佛没听见一般。
“太子万福金安。”水琛和林琨二人进屋,给子詹行半君臣礼。
“起来吧,琳儿还在睡。”子詹轻叹,看着凤璿脸上的伤痕,眉头皱的更紧。
“云大人说琳儿只是休力透支的太厉害,一路颠簸,身心疲惫,睡够了自然就醒了。太子不要担心。”水琛心中纵然再心疼妹妹,此时也要劝着子詹一些。
“那些人怎么样了?”
“都按照太子的吩咐,送进了牢里。等太子爷亲自发落。”太子爷发落完,我林琨再处置这些狗东西!林琨拱手回答。
“嗯,都问清楚了吗?”
“问清楚了。那个女人原是金陵人氏,本姓薛,同我母妃原本也认识。都在荣国府住过几年。后来荣国府抄家,她没了去处,便跟了一个扬州的生意人,姓冷,名叫冷玉堂。……”
“哦,这个姓冷的商人我听说过,原来一直跟北静王府作对,后来误会解除,已经冰释前嫌。怎么他的人还会来为难琳儿?”子詹皱眉。
“这女人后来触犯了冷家的家规,被赶了出来。如今已经跟冷玉堂无关。她没有什么生路,便做起了暗娼。后来凭着自己的几分姿色和过人的心计,为她的相好的谋得了神鲲帮副帮主的位子。那天因路过绾苏楼,偶然间看见琳儿和公主悄悄地跑出来,便一路尾随,产生邪念。后来趁着琳儿和公主路过一处僻静的巷子时,带着两个大汉绑了琳儿二人。那几个男人原本不知道琳儿和公主的身份,以为不过是富家小姐偷偷的跑出来玩耍,便想诈几个钱花花。后来公主自报身份,他们害怕了,才动了杀心,要把琳儿和公主弄出城去。”林琨一边说话,一边攥紧了拳头,心中恨得要命。
“这个女人,还真是有勇有谋啊。”子詹放开凤璿的手,猛然起身,一双锐利的目光看着窗外,沉默了片剂,方幽幽开口,“碰过琳儿跟和纯公主的那几个男人,全都砍掉一只手臂,分配到边疆,给皮甲人为奴吧。至于这个女人,要好好地给我留着。等琳儿醒了,我要亲自处置她!”
“是。”水琛忙答应一声,侧身去看躺在床上的妹妹,却见凤璿乌黑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丰富花辫上的瑚蝶振翅欲飞。于是忙唤了一声:
“琳儿?”
“嗯……”微弱的回应之后,凤璿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似平朵被耀眼的光线刺到,半睁之后,又忙闭上,轻轻地叹息一声:“好吵啊。”
“琳儿,你醒了!”子詹忙回身,坐回到床边,俯身看着睡梦中醒来的少女。
是他吗?凤璿微微的睁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瘦了许多,较之记忆中的那个人,有些黑了,但那双眼睛却越发的睿智深邃,还是那样柔和的目光看着自己,里面有心疼,担心,期待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肆意流淌,仿佛要把自己融化了一般……
真的是他吗?凤璿不敢相信自己的目光,所以慢慢的闭上眼睛,从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是梦,一定是梦。我不要醒来,我还要睡下去,不然他一下子又不见了……
“丫头,别睡了……”子詹抬手,抚摸上犹自带着伤痕的面颊,轻轻地滑到她的额头,点上那一块青紫,“别睡了,丫头……”
“哥哥……”凤璿如梦呓般的声音,有些恐惧的喊着,其实她是想喊‘子詹哥哥’的,可又害怕那一晃的影子只是一种幻觉,所以隐藏了前面的两个字,只轻轻地喊了一声:哥哥。
“子詹哥哥。”子詹苦笑,手指划过她淡淡的弯眉,颤动的眼睑,再次停在她细腻的面颊之上,低声哄诱着,“丫头,我是子詹哥哥。”
“子詹哥哥?”凤璿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睛里却渐渐地蓄满了泪水,带着几分惊喜,几分试探,那萦绕在心间反复回响的四个字终于叫出口,方泪如泉涌。
“丫头……”子詹低叹一声,俯身把凤璿抱在怀里,把自己的脸贴在她的肩窝,用她身上的薄被把自己眼睛里的潮湿抹去,却一遍遍的低声说着:“对不起……”
林琨一拉水琛的袖子,二人悄悄地出了房门。
“哎!”林琨长叹一声,疲惫的坐在纜|乳|芟碌暮喊子袷咨稀?br />
“你叹什么气?”水琛皱着眉头看看这个素来玩世不恭的弟弟,“母妃说的很明确,不许我们妹妹跟太子走的太近。”
“可那样我们妹妹不开心啊!哥,你跟着太子在南边三年多的时间,太子开心吗?”
“我们很忙,忙的连吃饭都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这三年跟着他在南边啥都没留下,就是留下了肠胃病。这次若不是皇上急招回京,还不知那年那月能回来呢。明儿我得找云世伯开几味药好好地调养一下我这胃。”水琛避重就轻,其实这三年来他比谁都清楚子詹心中的苦涩。他不分白天黑夜的忙,把吃饭和睡觉的时间压的那么少,不就是为了少让自己分神吗?不就是为了能提前办完那件差事,好早早的回来吗?
“哥,其实母妃也不过是希望妹妹能够开心,快乐,长大之后能够有一份幸福的生活。”林琨看着太子府院子里葱笼的花木,轻声说道:“我也不愿忤逆母妃的意思,可你也知道,若是妹妹的生活中没有了太子,那她将会一辈子都不幸福。”
“我知道。”水琛低叹,“其实太子何尝不是?在海宁,你知道有多少官员想方设法的把自已家的女儿或者收买来的妙龄美女往太子的宫所送?太子总有办法让他们怎么送来的再怎么带回去,这几年,愣是连身边使唤的人也全都换成了小厮。”
“难道就因为一个‘太子’的身份,我们就要拆散这两个人吗?”林琨转头,看着水琛。
“但我们总要让母妃改了对太子的看法才好。”
“母妃的工作是要有人做,你我做儿子的当然不好去说,但我想,母妃也不愿意看着妹妹整日闷闷不乐,太子曾经是母妃的学生,从小就在咱们府上长大。其实母妃心里,他跟咱们哥俩是一样的。那天我凑巧在母妃的屋子外边经过,便听见她在跟紫姨说话,叹息着帝王之家的无情,说太子将来三宫六院,数千佳丽围绕左右,却不知心归何处。”
水琛苦笑,这句话的确很犀利,越是数千佳丽,越是危机四伏。自古以来,那些女人为了争宠,什么事做不出来?就是这些中等之家,妻妾争风吃醋,暗下黑手的,也不少见。听说早年间父亲的几个妾室便是如此,若不是早早的打发出去,如今家里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形呢。更何况后宫之中?
而子詹的性子,水琛亦是十分了解的。每回林琨有家书来,子詹都会比自己还高兴。但却绝口不问凤璿如何。水琛知道,这位太子爷的心思很深,越是在乎的人,越从不轻易地提起。
“哥,咱们且走吧。”林琨沉默片刻,站起身来,看看身后紧闭的房门,“你们过几天就走了,让妹妹在这儿住两天吧。”
“嗯,走吧。去云世伯那里,蹭点好吃的,再要几粒调理肠胃的丸药。”水琛也站起身来,轻叹着,“海宁那边,至少还要有四五年的光景才能圆满呢。”
“我知道,当时不是说十年吗?再有四五年,也算是提前了……”
水琛和林琨二人说着闲话出太子府的大门,自去忙各自的事情。
子詹扶着凤璿慢慢的起床,瞧着这丫头呲牙裂嘴的样子,又皱眉道:“不如躺着,有什么事只管说来,自然有人替你去做。好不好?”
“不好。”凤璿撅起小嘴,心道:哥哥,我要去尿尿啊,你能代劳吗?
“那歪着吧?弄点汤来给你喝?”
“不要,叫丫头进来,你出去。”凤璿皱着眉头。
“怎么了?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唔……快点……”凤璿抬手推子詹。
子詹看她难过的样子,不得不摇摇头,转身叫了两个丫头进来,又对凤璿道:“我在外边,有事叫我。”
“快去快去。”凤璿连声催促。
子詹只好转身出门,在掩上房门之际,却听凤璿小声吩咐:“快,扶我去后面,我要小解。”
一抹轻轻地笑,如春暖花开一般,让子詹的脸温和起来。
小丫头已经长大了吗?子詹慢慢的靠在栏杆上,想着小时候那个小丫头总是跟在身后,牵着自己的衣襟天真的问自己:子詹哥哥,那个树上有个鸟窝,里面是三只刚孵出来的小鸟,你帮我拿下来好不好?子詹哥哥,我要跟你一起去学骑射,将来你上战场杀敌,我才可以陪你一起。子詹哥哥,你会纳那些刚选上来的秀女为妃吗?子詹哥哥,为什么后宫里有那么多妃子,而我父王却只有我母妃一个人?子詹哥哥,你将来也会跟皇上一样,纳很多很多妃子吗?子詹哥哥,为什么你们男的可以站着尿尿?子詹哥哥……
心中便被幸福填的满满的,一声声童稚的疑问,三年来一直萦绕在子詹的耳边。在海宁他曾不知多少回梦见这个可爱的丫头,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再见她是,她竟然已经这般瘦弱,还是满身伤痕。
想到带她回来后,给她换衣服擦拭脸上身上的灰尘时,心痛的无法呼吸。恨不得杀了所有碰过她的人来泄愤。
但就在刚刚,这丫头却撅着小嘴,倔强的把自己赶出和……
“太子殿下,郡主请您进屋。”侍女的声音打断了子詹的思绪,忙抬头望向屋内,小丫头已经安安稳稳的靠在榻上,正对着身边侍女的一碗补汤皱眉。
“嗯,去吨一些红枣莲子山药粥来。加上点薏米,熟了后放上少许冰糖。”子詹进门时不忘吩咐侍女,红枣莲子粥是这丫头最喜欢吃的东西,他一直记在心里。
“是。”侍女答应一声匆忙下去。
子詹接过侍女手中的汤碗,摆手让屋里的人都下去。方转身向着凤璿,轻声劝道:“先吃两口汤,一会儿再用粥。好不好?”
“不好。”凤璿侧头,不看子詹一眼。
“听话。”
“我不要听你的话,你说话不算数。”凤璿转过脸,不理子詹的殷勤。
“哥哥不好,琳儿乖,先喝点汤。你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我要回家。”
“这就是你的家。”
“我家是北王府。”
“这也是你的家,永远都是。”子詹把汤碗放到一边,双手扶着小丫头的肩膀,让她转过脸来,却看见她一脸的泪痕。
“丫头乖,等你身上的伤好了,跟哥哥去海宁吧?”抬手去擦她脸上的泪,却发现越擦泪水越多。
“不去。”一别三年,走的时候却什么也不说。回来就可以当做什么也不发生吗?
“你不想我?”低头轻吻她的额上青紫的伤痕,心头隐隐作痛。
“不想。”一侧头,别开脸,躲开他的轻吻,浅浅的冰凉的唇瞬间落空。
“傻丫头。”子詹苦笑,这孩子真真言不由衷。父王每回批复自己上的奏折,中间都会夹带着和纯公主的一封书信,书信里和纯公主会把凤璿平日的言行举止都说给子詹听,子詹哪里会不知道这丫头的心事。
沉默不语,屋子里一片宁静。
忽然外边一阵吵嚷,有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丫头们急切的劝说:“三爷,三爷,太子在里面跟郡主说话,您等会儿再去……”
“闪开!”一声犀利的怒喝,声音中稚气未脱。
“三爷,奴婢求您,我们太子发火,会把奴婢打死的……”
“难道我就不能打死你吗?管家,这个奴才不听话,拉出去打。回头三爷去跟皇上请罪。”水瑫气势汹汹,不顾太子府奴才们的阻拦,硬生生的闯进了子詹的卧室。
“姐姐……”水瑫根本不顾子詹还搂着凤璿一便扑上前去。抬手推开子詹的双手,扑进凤璿的怀里哭起来,跟刚才在外边霸道的小人完全不同,不知道的,还以为另有其人。
“呜鸣……姐姐……谁欺负你了?姐姐一你怎么样啊?……”水瑫哭的泪水涟涟,连同鼻涕一起擦在凤璿的衣襟上,子詹皱着眉头苦笑摇头,这就是水家的三爷吗?怎么跟传说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番外卷:水家有女初长成 第20章 女大八岁亦有变
子詹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小娃娃在凤璿的怀里哭够了,爬上凤璿的膝头,搂着她的脖子撒娇的时候,轻声的咳嗽了两声,试图引起这个小家伙的注意。然而水瑫并没有抬头,依然靠在凤璿的肩膀上撒娇。
“姐姐,你这里好可怕啊,痛不痛?很痛吧?瑫儿给你吹吹好不好?”水瑫说着,又凑上去,往凤璿的额头吹凉气。逗得凤璿咯咯的笑。
“姐姐姐姐。欺负你的那个女人在哪里,我要给姐姐报仇去……”
“好了,这是哥哥们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家,管好你自己就好了。”凤璿开心的搂着弟弟,这个小家伙自从会说话以来便跟自己好,无论什么事都拉不下自己。就刚刚几句话,便比两个哥哥都强。
“咦?姐姐,这是谁呀?怎么老瞪我?”水瑫终于看见了子詹,却越发靠近凤璿的怀里,霸占着她的双肩。
“瑫儿,这是太子。快,下来给太子见礼。”
“行君臣之礼吗?”
“嗯。”
“哦。”水瑫乖乖的从凤璿的腿上爬下来,站在子詹面前,规规矩矩的跪下去,磕头道:“水瑫给太子请安。”
“嗯,瑫儿,快起来吧。”子詹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尊,咳嗽一声,满意的抬手,示意水瑫可以起来了。
水瑫果然站起身来,却不再理子詹,只是拉着凤璿的手说道:“姐姐,咱们回家吧。”
“好。”凤璿点点头,刚要起身却被子詹一把拉住。
“瑫儿,你姐姐那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养伤。”子詹着急的说道。
“为什么?姐姐又不是没有家,怎么能住在太子府里?没有这样的道理啊。”水瑫一脸的疑惑,小大人似的看着子詹。
“太子府也是她的家。”
“请太子慎言。”水瑫听了子詹的话,忙拱手对着子詹作了个揖,正色说道,“自古以来,君臣有别,哪有臣女随随便便就住太子府的道理?父王和母妃知道了,定然会怪姐姐不懂事。姐姐,咱们走吧。”
“好,瑫儿的话不错。咱们这就走。”凤璿答应着,便抬手挣脱了子詹握住自己手腕的手,下了床榻,拉着水瑫要往外走。
“慢着。”子詹急了,上前拉住凤璿的手腕,目光里带着几分哀求的神色,“琳儿,别走。”
“太子爷好没道理。”水瑫不待凤璿说话,便上前一步挡在凤璿和子澹之间,“我姐姐为什么不能走?难道是欠了太子爷什么东西没还?”
子詹一阵阵气恼,但眼看着这个小娃娃是凤璿眼睛里的宝贝,却又不能怎么样他,于是蹲下身子,耐着性子对水瑫说道:“瑫儿,子詹哥哥三年没见你姐姐了,有好些话要跟她说。瑫儿乖,让姐姐在这里陪陪子詹哥哥,好不好?”
“不好,姐姐陪太子,那谁来陪瑫儿呢?太子就是太子,不是什么哥哥。瑫儿的哥哥有两个,而太子却是天朝的唯一。刚刚瑫儿还给太子行了君臣之礼,请太子爷慎言。”
哼,小样,敢跟小爷摆太子的谱儿,小爷在这儿等着你呢。
子詹立刻满头黑线,眼前几乎有晕眩的感觉。这小家伙,真是名不虚传!
凤璿则偷偷地笑了起来,想要训斥水瑫两句,但他又说的句句在理,让人无法挑剔。再看看子詹吃瘪的样子,倒也有几分可怜。哎!不容易啊,一个十七岁年轻有为的太子被一个三岁的黄毛小娃娃给说的哑口无言,真是不容易!
“那个……瑫儿,从现在开始,子詹哥哥跟琛儿和琨儿一样,只是你的哥哥,不是什么太子。关起门来,咱们是一家人,那些君君臣臣,是跟别人说的,不是跟瑫儿说的。”无奈之下,子詹只好放软了口气,为了能把心爱的丫头留在身边,他已经无计可施了。
“真的?”水瑫的一双大眼睛亮了又亮,认真的眨呀眨的。
“当然是真的。”子詹看这这事儿有门,便使劲的点头。
“那我以后见了你,再也不用磕头行大礼了吗?”
“嗯,以后瑫儿见了我,只要叫子詹哥哥就好了。”
“那等你当了皇上之后呢?”
“无论何时,我都是你的子詹哥哥。”
好家伙,君前免跪的特权就这样许下来了。
“子詹哥哥你真好!”水瑫高兴地扑上去,抱着子詹的脖子,趴在他的脸上猛的亲了一口,然后犟着鼻子皱着眉头退回来,嘟着嘴问道:“子詹哥哥,你几天没洗脸了?”
“呃?”子詹一愣,此时才想起自己自从抱着凤璿回来便守在她的身边,竟然连衣服也没换过,更不要说沐浴。
“来人!”水瑫转身对着门口大喊一声,两个侍女应声而入。
“快去准备热水,你们家太子爷要沐浴!”水瑫背着手,俨然一副当家人的模样。
侍女答应一声,急忙去准备。子詹看了看凤璿的笑脸,无奈的叹了口气,笑道:“这个小三儿,真是叫人又爱又恨。”
北王府的内书房里,水琛听完了三弟的一番言辞,扑的一声把刚喝道嘴里的茶喷了出来,指着水瑫,老大一会儿才问道:“老三,你告诉我,太子爷的脸到底是什么味儿?”
“哎!咸孜孜的臭味。难闻啊难闻。好歹我当时还没吃午饭,不然的话一下子吐了出来,子詹哥哥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现在就已经很没面子了。平日里我瞅着他那么爱干净,都怀疑他是不是有洁癖了。这会儿被我们老三给整了一下,看他以后还说嘴不说嘴。”林琨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一边摸着水瑫一头短短的的黑发一边对水琛说话。
“谁叫他小看咱们家小三儿,这下好了,三儿以后见了他,直叫一声哥哥好了,君前免跪的特权,咱们父王都没有呢。”水琛笑道。
“便宜了你这小子。却是借了你姐姐的名头。”林琨有拍拍水瑫的脑袋。
“到底是他,仗着小孩子,脸皮厚些。”水琛也不由得对这个三弟刮目相看。
太子府后花园。
时逢初夏,翠荫浓郁,花香袭人。一架一架的蔷薇绚烂的开着,偌大的人工湖里,碧波荡漾,新荷初露,淡红一点,翠盖叠叠,风姿卓越。湖边柳丝媚媚,碧草青青,玲珑精致的湖心亭里,湘帘半卷,沉檀木雕花美人榻上,娇女半卧,好梦正浓。
两个侍女在一边轻轻地打扇,子詹坐在卧榻一边,轻轻地剥着皇后刚叫人送来的荔枝。艳红的果壳被修竹半细长的手指轻轻地剥开,露出里面洁白的果肉,甘甜的汁液顺着手指慢慢的滴下来,叫人垂涎欲滴。
“丫头,吃不吃?”
“我不喜欢剥着东西,刚刚养好的指甲,又要折断了。”凤璿依然闭着眼睛,侧卧在榻上,爱理不理。
“我都剥好了。来,张嘴。”子詹转身,用甘甜的荔枝蹭了蹭凤璿的红唇。
“咦?剥好了?”凤璿立刻睁开眼睛,睡意全无。张开嘴巴,一口咬住荔技。
“唔……懒丫头。”子詹宠溺的笑笑,待凤璿吃完这枚荔枝,又把她吐出来的果核接过来扔到一边的痰盂里。又往荷叶式玛瑙碗里去捞冰镇的荔枝,轻轻地剥着。
“嗯,真好吃。”凤璿满足的翻个身,仰面躺在榻上,双手交叠放于脑后,衣服悠然自得的样子。
“是吗?我还没尝,这个不给你了。我自己吃。”子詹拿着刚剥好的荔枝,故意的凤璿的眼前一晃,作势要放入自己口中。
“唔,给我!”凤璿立刻转头,瞪着子詹。
“我们一人一半。”子詹微笑。
“那给我先咬。”
“一块咬。”子詹说着,把荔技放入口中用牙齿轻轻地咬住,然后凑到凤璿的唇边。
“唔,我不要了。你自己吃吧。”凤璿转头,把后脑勺留给子詹。
“嗯?”子詹眉头一皱,哪里容她不要,双手一伸把小丫头的肩膀掰过来,俯身把另一半荔枝送入她的口中,然后轻轻咬下去。
一颗荔枝,一半进了子詹的嘴巴,一半进了凤璿的嘴巴。剩下中间一粒褐色的果核,尚在二人的唇间留恋,不上不下,依依不舍。
凤璿半眯着眼睛,因为距离太近,她无法完整的看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一双墨色瞳眸里深深地目光。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慌乱。她胡乱的推开他,把那粒留在自己唇上的果核吐出好远。
“没正经的。叫人传出去,该说当今太子乃酒色之徒了。”凤璿坐起身来,半真半假的笑道。
“酒色之徒?对着你这小丫头?”子詹心里突突的跳,但嘴上依然死撑,“放心,丫头,你还很安全。”
“你……”凤璿气结,从榻上坐起来,瞪着子詹半晌,忽然笑道,“说的也是。你看看,这里随便指出一个人来,都比我强。”
“小丫头,明天哥哥就走了,咱们不说那些没用的。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子詹知道凤璿不会真的生气,便抬手握着她的小手,轻声问道。
“不去。我一个小孩子,去了帮不了你,反而给你添乱。”
“只要每天都能看到你就好。”
“果然每天都能看到我,四五年的时间你还能完成任务吗?”
“不能。我会嫌日子过的太快,自然是越久越好。再造个十年八年也无妨,那样回来我就可以娶你了。”
“那些老夫子该在朝会上参我父王养了个狐狸精,祸国殃民了。”凤璿苦笑。
“谁敢。”子詹神色一凛,眼前闪出一道寒光,“谁敢诋毁丫头的名声,我一定将他千刀万剐。”
“明君是不会杀诤臣的。只有昏君才会。子詹哥哥要做千古圣君,必须身正影正,以身作则,虚怀若谷,广纳贤才,不近谄媚,不远诤臣,才能使江山固若金汤,才能天朝开拓盛世,富国强民,继往开来。”凤璿推开子詹,静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
“丫头,你再说一遍?”子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是他的丫头吗?不过八九岁的孩子,别人家这么大的孩子还偎依在父母的怀里撒娇,而他的丫头,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母妃不让我亲近子詹哥哥,是怕我贪玩,影响了子詹哥哥的志向,子詹哥哥从小跟着我母妃读书,皇上又对你倾注了许多心血。哥哥身上,不单单是凤璿一个小女子的幸福,更是我天朝千千万万百姓的幸福。凤璿虽然愚钝,但道理还是懂的。就像皇上,他先是天下人的皇上,才是?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