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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怜黛心玉娇溶第83部分阅读

    瑛不满的说道:“这大过年的,也不叫人消停,偏偏这四姑娘磨人,好好地戏文听不得,要我们来听你在这儿哭丧。你父亲还没死呢,如今在大牢里过得逍遥着呢,你说你嚎什么丧呢?!”

    婧瑛跟着太妃过了这两年,来的时候不知世事,原不过是个小孩儿,只是今年才略懂些事,瞧着水琛水琨二人每每在水溶黛玉怀里撒娇,那份 父 子母子亲情溢于言表,就是婧玥和婧瑶二人,也时常偎依在王妃身边,那种亲密也不差于亲生母女,惟独自己整日只有婆子丫头相伴,就算是在太妃跟前与两个姐姐和两个弟弟没什么区别,但也仅限于吃穿用度金银器皿上,小孩子敏感的心情一天天的沉重起来,再加上平日里下人们悄悄地议论水泫和周太姨娘的事儿,她听见一句半句的,已经积攒了好些恩怨在心里。今日又听姚嬷嬷说这样的话,便控制不住,对着二人吼起来:

    “我就是没有爹娘的孩子,我没人管,你们却又跟来做什么?你们玩你们的,我死我的,由于你们什么相干?一般你们也是怕太妃寻你们的不是,才有跟了来!依我说,你们乐你们的去是正经!我哭我的,我嚎我的丧,横竖与你们不相干……”

    奶妈子和姚嬷嬷立刻一愣,想不到四岁多的孩子竟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因平日里太妃待她亦如亲孙女一般无二,她们也不敢十分的放肆,但今日被这小丫头如此呵斥,又觉得几十年的老脸挂不住,一时思来想去,那姚嬷嬷便陪着笑脸上前说道:“四姑娘何必动气,奴才也原不过说两句实话,您瞧这这一大家子听戏吃酒,合家欢乐赛过神仙,哪里知道你父亲在牢里受得什么罪呢?奴才也不过是心怀不平而已,四姑娘何必多心,以后奴才们不说就是了。”

    “你又来充好人,每日里你见了琛儿和琨儿两个,便拔不动脚,时刻想着去巴结,当我不知道吗?你给我滚出去,别叫我看着你恶心!”婧瑛索性发作起来,那股执拗的脾气上来,也顾不得许多,只想趁此机会把胸中的恶气发泄个干净,全然不计后果。

    宁嬷嬷在门外听着这话,心中一惊,暗道都说没了爹妈的孩子早熟,原以为不过是贫穷人家,谁知这位四姑娘平日里穿金戴银的,竟然比那穷人家的孩子还早熟。亏她倒也不算糊涂,能看出姚婆子对她不好,只图踩着她往上巴结。

    而此时姚氏已经被婧瑛说的心虚,便恨不得上前去给婧瑛几个嘴巴子,再骂着她不过是奴才秧子里长出了的一根主子草,也在这里瞎充金枝玉叶,摆什么正牌姑娘的谱儿。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去,想着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此时不得与这孩子一般计较,万一叫人听了去,岂不自讨麻烦?于是强把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上前来抱住立在炕上的婧瑛,陪着笑脸哄道:“好四姑娘,都是奴才们的不是,奴才给您赔不是了,您要打要罚请随意,只别冲撞了太妃和王爷王妃,自讨了没趣儿去,以后的日子越发的艰难了。”

    婧瑛原就心中委屈,只觉得在这屋里跟其他的姐姐弟弟比矮了一截儿,这会儿又听姚嬷嬷说这样的话,便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宁嬷嬷暗道,这贱人好厉害的嘴,三言两语便把关系挑拨透了,婧瑛身边时常有这么个人,好好地性子也给教坏了。再看里面姚嬷嬷已经哄得婧瑛不再哭泣,自己便不好再出面,只得悄悄地回来,给黛玉点了点头,黛玉会意,便对太妃笑道:“大过年的,一家子原是要团聚在一起的,四姑娘小孩子,做错点儿事儿大人教导她也就罢了。太妃何必生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倒是只得多。”

    太妃便笑道:“罢了,我也老糊涂了,当祖母的跟小孙女置什么气?快把你们四姑娘抱了来,这银耳莲子羹她最爱吃的,她不在这里,我们好些东西都吃着没滋味。”

    丫头们笑着又去寻了婧瑛来,把她抱到太妃身边坐下,婧瑛哭得两只眼睛通红,因坐在太妃身边,亦不敢再哭,只乖乖的坐在那里,太妃又命丫头喂她吃东西,自己又转过头去看戏。

    席间黛玉借口出去透透气,便带着宁嬷嬷去了内间,趁着无人,悄声问她:“她们可是苛待那孩子?”

    “应该是呢,原来奴才听着四姑娘不哭了,但不知为何又猛然间大哭起来,可不是她们或打或掐的,弄疼了她?这个倒也好验证,主子只叫太妃跟前的人给婧瑛换衣服的时候,稍加注意也就知道了。还有那姚嬷嬷果然不是个省事的……”宁嬷嬷便把自己听到的话给黛玉学了一遍。

    黛玉叹道:“她原就是怀着不好的目的凑上来的,如今有这样的机会,自然挑拨着四姑娘疏远我们,以图将来好为她们所用而已。瞧瞧婧琪那孩子如今的地步,我真的很害怕婧瑛将来跟她一样,害不了别人,反而害了自己。要知道婧瑛也算是老王爷的孙女,那些人要对王府下手,一定也会连带上她的。只是她一个小孩子家,又哪里知道这里面的深浅?”

    “哟,那咱们可不要小心了?这姚嬷嬷也该打发出去才是,不然总这样,到头来就算一事无成也会害了四姑娘。”

    “你这话明白,你且暗中多注意些,等过了这几日,便想办法处理了这个祸害。”黛玉皱着眉头,冷冷的说道。

    宁嬷嬷答应着,扶着黛玉又回席间去陪太妃听戏。

    闹了一日,太妃晚上说要守岁,然黛玉已经支撑不住,晚饭时便强打精神相陪,水溶进来几次,见她都恹恹的,知道身上定然劳乏,便劝着她早些回房歇息去了。太妃自然不勉强她,只留着婧玥几个孩子们在跟前乐和,直到四更时分方胡乱睡下,第二日开始,各府上请吃年酒,黛玉身怀有孕不能多走动,今年依然是太妃出面,跟各府的诰命夫人们说笑吃酒听戏。黛玉只在房里歇息,初三这日,林家众人一总来给黛玉请安,又说园子里预备了宴席,要请王妃回去玩乐一日,权当是回一趟娘家。黛玉心中高兴,便换了衣裳要去。水溶在外边听见这话,立刻辞了当日的酒席,进内室来,说要陪着黛玉同去。

    黛玉笑道:“你跟着去他们脸上自然光彩,只是有让人家不得受用,都要到你这王爷跟前来立规矩,岂不无趣?”

    水溶便笑道:“人家做女婿的,每年都有岳父家可走动,这年酒也是老岳家的酒最重要,玉儿不可怜为夫成婚这几年没这个机会?如今沐晖兄乃是玉儿的义兄,全当去大舅子家迟一日的年酒又何妨?”

    “你这话也就在这里跟我说说罢了,若要说出去,必然又叫那些人诋毁你不分尊卑。”黛玉笑着,叫丫头们拿了衣服来给水溶换上。

    水溶又笑道:“这尊卑之前,总要有个亲情伦常之礼,既然你们是义兄妹,你又把林园当做自己的娘家,那我便是林园的女婿,谁敢诋毁?谁诋毁谁以后就没有老岳家。”

    这话一说,又引得黛玉笑了一会儿,嗔怪他说话越来越刻薄。

    彼时水琛和水琨听说父王母妃要出府去吃酒,二人一起跑进来,非要跟着去。水溶张口便应了,黛玉道:“你们两个跟去做什么呢?怪冷的,不如在家里跟太妃玩儿。”

    “我们要去舅舅家玩儿!”水琛高声说道。

    “嗯,我们要去舅舅家!”水琨应和。

    黛玉无语,只得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既然跟着去,见过舅舅之后,可要听他的话,不然舅舅打你们,母妃也拦不住。”

    琛琨二人素来是除了黛玉之外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就连父王跟前也习惯了嬉皮笑脸,哪里把黛玉这话放在心上,只满口应着,只求黛玉答应带着他们去。

    蝶梦翩跹 第15章 故地重游乐趣多

    却说水溶黛玉带着两个儿子坐了车,由林家的下人服侍着,一路往林园来。王沐晖早就带着一家子人准备了丰盛的宴席,并戏班子,男女先儿全都预备着,单等黛玉来了,众人一起乐一天。

    车马到了林园门口,家人早就进去回了王沐晖,说王爷和两位世子都陪着王妃来了。王沐晖越发的高兴,忙亲自迎至园门口,接了水溶黛玉下车。水琛和水琨两个孩子被家人抱下来,见了王沐晖上前行礼,口中只叫“舅舅”,把王沐晖乐得都飘到天上去了,一弯腰一手一个抱在怀里,高兴地合不拢嘴。

    林彤家的带着众管事的女人们上前来给黛玉行礼,然后簇拥着黛玉上了软轿,说今儿的宴席都摆在芦雪庵,那儿原是这园子里赏雪的地方,如今林彤一家子住在那里,房子倒是敞亮的,又笼着地炕,也暖和。后面有挨着拢翠庵,映着数十株红梅,开的正好。

    众人步行,唯有黛玉坐了软轿,一行人说说笑笑往芦雪庵走。水琛和水琨则被林央和林一平抱着,跟在水溶和王沐晖后面,水琛调皮,非要骑到林央的脖子上去。林央便依他,举到头顶,让他坐到自己的脖子上。林央原就个子高,水琛坐在他脖子上,便看众人都在眼下,于是笑道:“这会子我最高了!琨儿,看你还跟我比不比。”

    水溶和王沐晖听了这话,便回头来看,见水琛骑在林央的脖子上手舞足蹈,水溶沉声喝道:“琛儿?快下来!叫你王妃瞧见,看不拿藤条打你。”

    “嘿嘿,父王,你就让我坐一会儿吧?我乖乖的,不大吵大嚷了,还不行?”水琛便讨好的笑着,跟水溶求情,水溶素来溺爱两个孩子,平日里便没大没小的闹,这会子水琛自然不怕他,见他不依,便小声笑道:“父王不答应,以后琛儿不帮着父王哄母妃开心了。”

    众人一听都忍不住笑了,水溶无奈的摇摇头,被儿子揭了短,又不好说什么,只怕再说下去,又说出更好的来。水琛见水溶无奈,便拍拍林央的头笑道:“央叔,刚才你说的,带着琛儿捉麻雀儿去,可不许抵赖。”

    “小爷儿,你要玩儿鸟儿,什么画眉鹦鹉儿黄鹂那些珍贵的鸟儿玩不得?偏要捉那野生的麻雀?”林央无奈的笑道。

    “谁要那些养在笼子里的鸟儿,那些娇贵东西,整天只知道在笼子里等着主人喂它,有什么趣儿?我偏要捉天上飞的野生麻雀,那才有趣儿呢。”水琛不服气的说道。

    “嘿!你才多大啊?知道的还不少啊?”王沐晖看着骑在林央脖子上神气十足的水琛,瞪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三岁的孩子,怎么知道这么多事儿呢?

    “回舅舅的话,琛儿三岁了。”水琛认真的回答,因王沐晖跟他不熟,又见他脸上没有嬉笑之态,他便不敢胡闹,只认真的回话。

    “嗯,还不错,知道自己才三岁。三岁的孩子应该乖乖的带在奶妈子身边,可不许这么登高爬上的,还跟去捉什么麻雀!”王沐晖皱了皱眉头,正经的说道。

    “知道了舅舅。”水琛只好低声回道,又撇着眼睛偷偷地瞧了一眼水溶,却见父王正背对着自己,看着别处的风景,对这边的舅舅教训外甥充耳不闻。水琛没了父王撑腰,自然不敢放肆。

    原本水琨见水琛骑在林央的脖子上,也要学着他的样子往林一平的脖子上爬的,无奈林一平胆小,怕摔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肯,二人正在较劲,便听见王沐晖训教水琛,这边水琨也乖乖的不说话,只老老实实听着。

    “那还不下来?若是不想叫家人抱着,便下来自己走路,你原也是大孩子了,自己跑两步,正好锻炼身体,没事儿总叫家人抱着,跟个女孩子似的,有什么意思?”

    水琛别的都好说,就是最计较人家拿他跟女孩子比,王沐晖原不知他的脾性,今儿误打误撞说了出来,水琛果然听话的从林央的脖子上下来,抱也不让抱,非要自己走。鹿皮小靴踩在青石板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小人儿也走得神气活现的。

    水琨向来是水琛的跟屁虫,见哥哥自己走,便也要自己走,从林一平的怀里挣脱出来,便一路小跑着去追水琛。吓得林一平赶忙跟上去,生怕二人摔着。

    水溶笑着叹了口气,拍拍王沐晖的肩膀说道:“想不到我这俩宝贝倒是听你的话,回头叫他们二人住在这里,你给我好好地教教规矩,都让太妃给惯坏了。”

    “还说太妃,我看,王爷这两个儿子,是上行下效吧?”王沐晖笑笑,摇头往前走,撇开水溶半步,水溶便笑骂道:“你小子少浑说!看我回头不给你找一个厉害的夫人来,也管管你的臭脾气。”

    “说实话,这个可不好找,能管着我的女人,只怕还没出世。哎——对了,原来的时候,您北静王爷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整天冷着个脸没个笑容,如今倒是变了个人啊?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了,依我看,你这做父王的尊严,也快没有了!”王沐晖哈哈笑着,打趣儿水溶。

    “谁说的?我还不是……怕你那好妹妹不高兴,才舍不得打他们?”水溶立刻瞪起了眼睛,谁说自己没有做父亲的尊严了?这还了得?

    “依我看不是。”王沐晖笑着摇摇头,加快了脚步,对着前面的两个小鬼喊道:“琛儿琨儿。慢点!”

    黛玉坐在软轿里,瞧不见前面众人的情形,只听见王沐晖大声叫两个孩子慢点,便对边上的林彤家的说道:“你快去瞧瞧,别让他们乱跑,万一掉进池子里,可就麻烦了。”

    “主子放心,哪里就掉进池子里去了呢,一平他们好几个人都有跟着呢。”

    雪雁因笑道:“我们主子总是不放心的,如今这两个小霸王,除了他们母妃之外,还能怕谁?”

    边上跟来的紫鹃便笑道:“最可笑的是我们太妃,平日里一家子上上下下谁不看她老人家的脸色,如今呢,倒是叫两个世子给辖制了,这两个小爷儿说东,我们太妃是绝不会说西的。”

    林家众人听了,全都哈哈大笑,林彤家的笑道:“做祖母的溺爱孩子,这原也是有的。只是别太过了就好。俗话说,这自古英雄多磨砺,咱们小世子长在富贵之家,万不可养的纨绔之气才行。”

    “你这话很是,我总要狠下心来教导他们两个,可太妃总在前面拦着,如今倒把他们两个给骄纵的不成样子,恨得我只想把他们送到这里来,可又怕你们把当小主子瞧,不肯约束,只一味的放纵。”黛玉听了林彤家的话,知道这些人管自家的孩子都是可以的,若是叫她们管束水琛和水琨两个小魔王,怕是管不来。

    林彤家的知道黛玉说的是正理,果然把这两个小主子送到自己跟前来,还不得给供起来?哪里管教得呢?众人说说笑笑一路走来,进了芦雪庵的柴门,早有丫头婆子侯在那里,众人把黛玉接了进去,在里间的暖炕上坐下,又拿了手炉脚炉来,黛玉便笑道:“一概不用,这屋子够暖和了。还要把大衣裳脱了呢。”

    外边戏班子已经预备好了,那戏台子搭的倒是巧妙,黛玉坐在窗前,回头便正好瞧见,芦雪庵前面尚有六尺宽的纜|乳|埽葑永锛停萑豢舜白樱膊痪醯美洹u庋聪罚煊竦故峭芬辉狻?br />

    外边王沐晖请水溶先点戏,水溶知道黛玉讨厌那些打打闹闹的,便点了一出《游园》一出《惊梦》,只命人捡着管弦萧笛等乐器伴奏,那些锣鼓钹铙一概不用。

    外边戏子们打扮了,便开始唱起来,这里林彤家的便给黛玉斟上自家酿的桂花酿,一边笑道:“这几年里,总没请主子回来逛逛,一家子虽然常见,原到底是在王府,咱们也不敢放肆,倒是今儿终于团聚一回,这桂花酿是咱们自家酿的专给女儿家用的酒,主子虽有身孕,也不碍的,浅尝一点,便是奴才们有脸了。”

    “瞧你说的,我今儿是回娘家,又不是来扮主子来了,什么主子奴才的,说来叫人厌烦。那都是父母在的时候的事情,如今我已经出嫁了,家中诸事除了义兄之外,便是众位大娘嫂子们帮衬了,才让我有这么个可心的地方回来乐一乐,这好像是嫁出去的女儿回了门,你们可不许只管主子奴才的,再只管这样,我就不来了。”黛玉笑着端起酒杯,又对众人道:“这十多年,都是靠着众人尽心照看我,才有今天。今儿我这儿借着这桂花酿,先敬众位一杯。”

    众管事媳妇们忙答应着,大家嘻嘻笑笑,吃了三杯方才安坐,众人单独去说众人的话儿。黛玉忽然问道:“那两个孩子如今在哪里?怎么不见?”

    紫鹃便笑道:“刚奴婢出去,瞧见他们两个跟着家人在戏台子前玩儿呢。只怕是迷上了唱戏的。”

    “再不学好,还不给我寻了来?”黛玉一听,便立刻叫人去寻。

    实则水琛和水琨二人,哪里是在看唱戏的?他们跟着太妃一起,闲来无事总是听戏,早就厌烦了,这会子水琛瞅着王沐晖和水溶都在屋里饮酒说话,便悄悄地拉了林央出来,非要他带着自己去捉麻雀。水琨向来是不离哥哥半步的,于是也悄悄地跟了来,林央原是和几个小厮一起,带着他们两个在戏台子跟前捡绳子来着,被紫鹃瞧见,误以为喜欢听戏。然他们捡了绳子,早就抛到芦雪庵外边那一片芦苇塘边上玩去了。

    小厮们不知从哪儿弄了从大竹筛子来,寻了一根长长地木棍支起来,半扣着。那木棍儿系了长长的绳子,一气儿牵到一处隐蔽的所在,林央叫个小厮牵着绳子头,趴在地上。又命人寻了五谷杂粮来,撒在筛子底下。只等那雀儿下来觅食,吃的酣畅时,猛然一拉那绳子,竹筛子便把雀儿扣住。

    水琛原是听林央一说,便来了兴致,这会儿见万事俱备,只等鸟雀来吃粮食,更加兴奋不已,非要亲自牵着绳子,等那鸟雀儿下来的时候,亲自拉那一下子,方才足兴。林央原是怕他弄脏了一身新衣服,开始的时候并不答应,无奈经不起水琛纠缠,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便叫那小厮起来,把绳子递给他。水琛也学着那小厮的模样,顾不得身上的绫罗锦缎,便趴在枯草丛中,隐藏起来,等那鸟雀下来。

    此时冬末,那些鸟雀正是饿了一个冬天,没处觅食的时候,因好不容易寻到了吃食,自然不顾一切的下来啄,原是极容易逮住的,但水琛因从来没玩儿过这样的游戏,十二分的兴奋在心里,手便有些发抖,一不小心,牵动了绳子,但却慢了些,那筛子晃了两下方才扣下,早就把一群鸟雀吓得无影无踪,却没有逮住一只。

    水琛兴致勃勃的起身冲上去,掀起了筛子看见里面所剩不多的粮食,不免失望的很,唉声叹气一回。林央便笑道:“大世子,您别慌张,沉住气,等那鸟雀吃的正欢喜的时候,猛然拉绳子才行,你这儿沉不住气,这手一抖,筛子摇摇晃晃着慢慢的扣下去,岂不是——延误军机?”

    “恩?延误军机?”水琛回头,看着林央,细细的想了想,想起平日里父王说过的话,便重重的点点头,对林央道:“央叔说的有理,咱们再来!”

    “哥哥,这次该我。”水琨却不甘示弱,不管刚才有没有捉住,按照次序排列下来,很该他拉一回绳子。水琛看看一脸平静的弟弟,虽然不怎么乐意,但做哥哥的要懂得礼让,这是母妃教导过的,一定要遵从,于是大方的点头,笑道:“自然是琨儿再试一试,然后哥哥再来。”

    于是家人有重新撒上粮食,支好了筛子,一袋鸟雀。

    水琨性子稳重,与水琛大不相同。他悄悄地伏在草丛里,安安静静地等着鸟雀在筛子底下吃了一会子,等那些鸟雀儿的警惕性少了许多的时候,方猛然一拉绳子,筛子啪的一下扣住,只听里面扑扑楞楞,却是扣住了几只雀儿。

    水琛便欢呼着跳起来,大声笑道:“太好了!捉住了,捉住了!”

    小厮们忙拿着鸟笼子上前去,一人摁着筛子,一人伸进手去,把鸟雀捉了放进笼子里,这一下子竟然扣住了三只,水琛便抱着弟弟的肩膀笑道:“琨儿好样的!”

    “嘿嘿,哥哥,你再来?”水琨便把绳子给了哥哥。

    “好,这次瞧我的!”水琛坚定地点点头,颇有大将上场的风采,只是他一件大红锦缎琵琶襟狐皮小袄已经刮花了面料,一根根的丝线被扯的乱七八糟,瞧上去十分的可恨。

    林央看着这两个活宝小主子,自然是不敢多劝的,而且劝的再多也没用,尤其是大世子,早就练就了一副铁嘴的样子,你说什么,他都有他的道理,再加上他撒泼耍赖全套的本事用上,饶是林央如今也辩不过他。所以只好由他高兴,反正不过是一身衣裳而已,纵然是主子生气,也气不到哪里。况且这两个孩子一瞧便在王府闷坏了,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一遭儿,不玩个尽兴,那还了得?以后林家众人还指望着小主子给他们依靠呢。

    黛玉因十分放心林家的人带着孩子去玩,倒也没怎么想着他们两个,待得宴席用的差不多了,菜肴撤去,重新换了新鲜果子热点心来,黛玉方问道:“不知琛儿和琨儿两个,吃了什么东西了不曾?”

    “主子坐着,奴才去瞧瞧。把两个小爷儿叫回来,在主子跟前闹一会儿,主子才放心呢。”林彤家的起身出门,去寻水琛和水琨。待得从芦苇丛中寻得两个孩子的时候,他们浑身上下除了泥就是土,衣裳都挂的七零八落,全身上下没一处干净地方,全然一副小难民的样子,只是那头顶上带着玄狐暖帽还是完好的,虽然上面沾了几根草叶,但那玻璃各翡翠依旧莹润无比,可以分辨的出两个人是大家公子,不是逃难的小子。

    “哎哟——我的妈呀!林央你这鬼东西,怎么带着世子玩成这副模样?这个样子,如何去王妃跟前?少不得我们上上下下都要挨一通责骂才是!”林彤家的哀声连连,一时间哭笑不得站在那里,竟然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

    “好婶子,这会子你骂我,你果然跟这两个小世子耍一会儿,你才知道他们的厉害呢!罢了罢了,如今我是领教了,哪里是我带着他们两个人玩儿?分明是他们两个带着我玩儿!”林央此刻有苦难言,他浑身上下也没个干净地方,包括那四五个小厮,早就被水琛二人指使的七零八落,一身的泥土,四肢无力浑身发酸,此刻林彤家一来,几个小厮便倒在地上,大口的喘气。唯有两个小世子还倍儿精神的站在那里,手中拿着芦苇编成的刀枪,比比划划。

    “天哪,这可咋办?大世子?二世子!快来,别闹了,王妃唤你们过去呢!”林彤家的立在芦苇塘岸边,高声喊道。

    水琛和水琨方罢了手,互相看看,都嘿嘿一笑,水琨先道:“哥哥,母妃要生气了。”

    “不怕,先洗刷一下换身衣服再去。”水琛早有主张,拉着弟弟的手一步步起来,其实也早就没了多少力气,只不过是好奇,舍不得罢手而已。此时泄了气,却刚走了几步便坐在草丛中,再也站不起来。

    林彤家的便骂人道:“你们这起狗东西,还不快去抱了世子到那边去梳洗干净换了衣服来?”

    家人便慌忙起身,抱着两个活宝迅速离开,到芦雪庵后面的几间屋子里倒了热水,把水琛和水琨二人的衣服鞋帽全都脱了下来,把他们的脸,手,脖子凡事露在外边的肌肤都有热毛巾擦干净了,另拿了两身衣服穿好,方抱着送到黛玉面前来。

    二人此刻已经恹恹欲睡,到了黛玉身边,没说两句话,便倒在黛玉身后睡着。这黑甜一觉,直睡到太阳落山方才醒来。家人早就把潇湘馆重新收拾了,里面一应家私器皿,帐幔铺盖都焕然一新,请黛玉和水溶当晚便在那里歇息。水溶倒是乐得不回去,在这里既省心又受用,何必回去管那些繁琐之事。黛玉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必是要住一日方才回去的。于是便由着两个孩子酣睡一觉。

    晚宴依然在芦雪庵继续,只是那些戏班都已经撤去,闹了一天,黛玉听得也乏了,只说没有外人,便把两处的酒席合到一处,除王沐晖之外,另外把五个管事,还有刚中了进士的林少顷也叫进来,大家各自面前摆了一张高几,都坐在一大间屋子里说说家常话儿,倒是极好的。

    众人答应着去安排,林彤家的和宁嬷嬷等人,早就拿了大引枕来给黛玉靠着,底下四五个丫头婆子围着,水溶便坐在炕桌的另一侧,底下高几旁一色都是太师椅,由上至下分别坐着王沐晖等七个人。个人爱吃的几样精致饭菜分别摆在高几上,重新换了暖酒。王沐晖知道黛玉和水溶二人全都喜好吟诗对句,便凑趣儿道:“不如就作诗,或者联句。”

    水溶道:“就是行个文雅些的酒令罢了。”

    王沐晖笑道:“这还需王爷出题。”

    水溶笑道:“这里是玉儿的家,还是玉儿出题吧。”

    “我如何知道这些?”黛玉瞥了水溶一眼,只低头吃茶。沉思片刻笑道:“还是我们林家的才子来出个题目吧?”

    王沐晖等便回头看林少顷,林少顷毕竟年轻,原没跟黛玉水溶如此近距离的说过话,一时便有些窘迫。红了脸,起身回道:“奴才极少在酒桌上行令,这个却知道的不多。如今大年下,不如用梅花为题联诗,如何?”

    “使得,只是你要讲讲这规矩。”黛玉点头微笑。

    “那就限无言绝句,底下的人起头一句,要用上面人最后一句的最后两个字。”

    “嗯,这倒也不算太难。”王沐晖笑笑,又看了看林彤等几位管事,对黛玉道:“如今这个令,众人都行得,纵然自己没有好句子,借那些古人的句子也使得,只是谁也不准推脱才好。”

    黛玉知道王沐晖的意思是要大家同乐,于是微笑着点头说是。

    这里众人刚要开始,便听黛玉身后不知是水琛还是水琨,大喊一句:“快!拿住它!”

    黛玉被他猛不丁的一喊,吓了一跳,回头看时,却是水琛睡得沉了,再说梦话。于是拍着胸口笑道:“阿弥陀佛,这小东西,可把我吓坏了。”

    众人亦是吓了一跳,此刻知道是小孩子说梦话,不禁莞尔。林彤家的知道这是他们二人玩得太累的缘故,忙劝道:“小世子在府上拘束的紧了,这会子好容易出来了,自然要玩个痛快。”

    “母妃?”水琨却因口渴,揉着朦胧睡眼坐了起来。黛玉忙回头问道:“醒了?可是口渴?”

    “唔,好饿……”

    “瞧瞧,还知道饿了?”黛玉摇头笑道:“你们两个,今儿怕是玩儿疯了吧?还不快起来跟着嬷嬷去吃饭?这个醒了,那个还不知道何时醒呢。”

    “雀儿,雀儿!我的雀儿——”水琛猛然坐起,从梦中惊醒,双手还高高的举着,像是真的有鸟雀在他的面前飞过似的。又把众人引得哈哈大笑。

    “果然是疯魔了,这会子还叫着雀儿。”水溶无奈的摇头,紫鹃忙上前抱起水琛,轻声把他唤醒,水琛睁开眼睛看看身边众人,方从梦中醒来。

    “快带着他们洗洗脸吧,弄些饭菜给他们吃吧,这会子怕是饿坏了。”黛玉也十分无奈的看着两个儿子,早就发现他们换了衣服,不用问,原来身上的衣服不是脏了就是破了。奈何这里不是家里,总不能冲着林家的这几个人发脾气。少不得等回家再好好教训二人。

    此时被这两个孩子一闹,联诗的事儿暂且放下,王沐晖便笑道:“王妃和王爷二人平日忙于家事国事,两位世子跟着太妃,怕不是长久之法。我瞧着两个孩子皆聪慧异常,比寻常家的孩子更懂事些,只是平日疏于教导,有些刁蛮任性了。这上上下下的家人,没有人敢约束他们,便是王爷说话,那小家伙也敢顶嘴,这如何使得?”

    黛玉看了一眼水溶叹道:“偏生你们王爷见了这两个孩子,一点儿脾气也没有了,亏他在外边整日的办差,人家还叫他铁面王爷,依我看,这铁面怕也是泥捏的,见了他儿子撒娇的眼泪,便冲散了呢。”

    “这是你养出来的两个儿子,却又来说我,我整日里忙,回家来好不容易见着一遭,倒是跟个阎王老爷一样装脸子给孩子们看?不如回头给他们请个先生,好好地教导教导也就罢了。”水溶看了黛玉一眼,无所谓的笑笑,他从小被父王管束的很紧,知道那种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苦楚,如今要他拉下脸来管儿子,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的。况且儿子如此可爱,关键时刻还能帮自己一把,才不跟他们疏远呢。但想想王沐晖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平日里只依着太妃管教,的确是太纵容了他们,于是笑道:“不如请沐晖来做西席,好好地教导教导你这两个外甥,如何?”

    “只要王爷王妃不心疼,又如何使不得?况且他们两个身上亦有林氏血脉,总不能让老爷在天之灵看着他的外孙长成小霸王才是。”王沐晖笑笑,看着黛玉说道。

    黛玉便点头:“如此便说定了,索性今儿起便把他们留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你什么时候离京,我再什么时候来接他们。叫他们跟着哥哥,好好地学学圣人规矩。哥哥也要拿出当年父亲教导你的样子来教导他们才好。”

    “如此,沐晖就先僭越了,皇上原说了,如今水治已经小成,今年便可过了桃花汛再南下。正好有三四个月的时间,我正嫌一个人带着家中寂寞无聊,有这两个小世子相伴,倒也可以打发寂寞时光。”王沐晖的确很喜欢这两个孩子,他们聪明机敏,恰如两块绝佳的璞玉一般,但再好的璞玉也需要雕琢,这两个孩子已经到了三岁,按道理应该开始知道学习了,再这样一味儿的娇惯在祖母身边,早晚都会养成一股纨绔之气。这确是富贵之家男儿们最怕的习气,一旦染上,一生受其累。王沐晖就算是为着黛玉着想,也定不能让这两个孩子如此下去。

    “那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先说好了,这聘请西席的费用我可没有,好歹他们是你的外甥,你就当你自己的儿子一般教导罢了。”水溶笑着说道。

    “堂堂北静王,也说这样的笑话,明儿我说出去,给同僚们评评理。”王沐晖也开怀笑道。

    众人又说了几句笑话,黛玉便说联诗,王沐晖又说等两个孩子过来一起,此等机会,不能使他们错过。黛玉点头,众人都说有理。

    一时水琛和水琨二人下去用了饭,方过这边来,水溶便先告诉他们拜舅舅为师之事。二人便恭敬地给王沐晖嗑头。王沐晖笑道:“我这也不过是启蒙老师而已,等将来还是要另外寻良师给你们二人,这拜师礼就罢了。只当是我这做舅舅的,略尽自己的一份薄力吧,琛儿,琨儿,咱们先说好了,打今儿起,你们两个在舅舅的眼睛里,便不再是黄口小儿。舅舅拿你们当大人待,可使得?”

    水琛巴不得这样,忙点头应道:“琛儿多谢舅舅抬爱。若能跟你们大人一样,琛儿高兴还来不及。”

    水琨却试探着问道:“舅舅,果然跟你们大人一样,那晚上睡觉时,还要奶妈子守着吗?”

    众人闻此言,先是一愣,接着便忍俊不禁,各自掩口笑起来。

    蝶梦蹁跹 第16章 哭笑不得甥舅斗

    这里水琨一句话,把屋子里的人都逗得哈哈大笑,唯有王沐晖板着脸不笑,很认真的看着水琨,等大家都不笑了,方道:“二世子,如果你一个人睡在床上,不害怕,那便不用奶妈子睡在一旁。如今咱们都是男子汉,没得跟女人睡在一起做什么?”

    “舅舅,琛儿不怕!”水琛立刻回道,然后看着水琨,又说:“琛儿和弟弟睡在一起就好了,不要那些老妈子丫头的睡在一边。”

    “好!琛儿果然是男子汉,今晚便跟着舅舅睡,不要老妈子丫头服侍,如何?”王沐晖一拍椅子扶手,高兴地笑道。

    黛玉便掩嘴偷笑,对水溶道:“一句话就让人家套牢了,琛儿的心机到底少些。”

    “被人家戳到软肋了,能不拿住吗?”水溶也偷笑,王沐晖算是掐准了水琛讨厌别人说他依赖女子了。只要说这样的理由,恐怕没有他不答应的事儿。

    夫妇二人这边悄声说话,对面王沐晖和两个孩子已经达成协议,从今儿起,他们两个便跟着王沐晖混了,并且说好,凡事都听舅舅的,包括吃喝拉撒睡。

    “好了,我们大人要联诗,你们小孩呢?”王沐晖挑眉,故意问道。

    “舅舅,我们不是小孩儿了,我们是大孩子。自然也要跟你们一起的。”水琛认真的说完,回头看看自己的父王母妃,见他们正一副好笑的表情看着自己,便疑惑的转头,问王沐晖道:“难道琛儿说错了?”

    “舅舅的话不会错,哥哥,琨儿也要一起来。”水琨早就看见父母的表情了,所以他以为,父母那表情绝不是因为哥哥要跟大家联诗的缘故,虽然他如今还不知道联诗是什么东东。

    “嘿!这两个小东西,这会子就不相信咱们了。”水溶瞪起了眼睛,回头看了看黛玉。黛玉笑道:“你怨谁?这还不都是你招的?”

    王沐晖便咳嗽一声,众人都安静下来,水琛和水琨二人一边一个挤在王沐晖身边,刚坐好,水琨便瞧见黛玉端着茶盏吃茶,仿佛不怎么高兴地样子,于是便又溜下来,走到黛玉跟前,抱着黛玉的腿问道:“母妃,生气了?”

    “嗯?没有啊,琨儿这么乖,母妃为何要生气?”黛玉把茶盏拿开,看着水琨笑道。

    “琨儿也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