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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怜黛心玉娇溶第45部分阅读

    已经去一边的风炉上煮水。

    青云轩本是三间通透的屋子,中间没有间隔,也不设屏风,屋子又临水,空气流畅,夏日浓荫下,几簟生凉。黛玉讲书时,喜欢盘腿坐,所以今天的主讲台设在矮榻上。榻上一张长条炕桌,放满了书籍笔墨。此时因要吃茶,所以紫鹃晴雯等人带着小丫头把炕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下去。不多时茶具端上来,摆在皇上面前的炕桌上。

    “来,你们都做过来,朕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你们夫妇二人。”皇上跪坐在主位的坐垫上,招手对水溶和黛玉笑道。

    水溶无奈,只好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榻前,坐在皇上的左侧,而黛玉却不肯上榻,只在榻前的一个脚凳上,挨着水溶坐好。而子詹原是站在黛玉身边的,黛玉却把他送到了皇上身边坐好。毕竟他是皇子,将来要君临天下的人,此时也不可怠慢了他。

    皇上也不勉强,只淡淡一笑,宝琴便端着一壶滚开的泉水进门,走到矮榻前,福身施礼,待皇上准许后,方走至榻前,把手中的托盘放在炕桌的一角,取茶叶,洗茶具,开始冲茶。

    黛玉一直静静地看着宝琴,宝琴这两次来到府上,并没有刻意的和黛玉接近攀谈,而是尽职尽责的做着一个宫女该做的事情。这让黛玉有些奇怪,宝琴不是宝钗,她原本也是个随性的女孩,从不伪装,所以黛玉喜欢她原来的天然去雕饰,跟她相处时间不长,但却很谈得来。可如今的宝琴,让黛玉有些看不透的感觉,眉宇之间那股淡淡的忧伤,虽然淡,但却总是化不开的样子。

    但是皇上坐在对面,黛玉知道这不是跟宝琴说话的时候。

    宝琴冲了第一遍茶,用来洗了茶具,然后第二遍,先给皇上,再给水溶,再给黛玉。

    皇上轻轻地抿了一口茶,点点头,对水溶说道:“这茶好,朕回头走的时候要带着点。”

    “这分明是皇上赏下来的,为什么又要带着走?”水溶不满,皇上今儿是来视察子詹听课的吗?分明是来给自己搅局的,明明这里二人在闹别捏,偏他来了就不走,又品茶又谈国事,何时是个头?

    “哦?是吗?朕怎么没喝出来?”

    “这是茴香国进贡的红茶。玉儿刚才已经说过了,许是皇上没听清楚。”水溶重复了一遍,又在心中嘟哝:谁知道你的心刚才在哪儿,抓玉儿的手,还坐玉儿坐的垫子,哼!若不是因为你是皇上,谁受你这等闲气?

    “哦?只是我的茶似乎冲不出这个味道。好了,茶在其次,刚才听王妃说言,说:银子不会自己生出来,银子,粮食,钢铁,铜钱等等有价值的东西,都需要百姓去种植,开采,创造。那么想必,王妃的心中,应该有一番关于富国强民的好见解了?今儿朕一定要听个痛快才行。王妃不要吝于赐教才好。”

    “臣妾不敢当皇上的话,臣妾小时候,听父亲说过几句闲话,那时还小,听的一知半解的。这些日子进了王府,视野开阔了许多,想起当年父亲的话,才有一些感触而已。”黛玉轻轻俯身,谦虚的说道。

    “好,朕就想听听你这触感。”皇上点头,期待的目光看着黛玉。

    “皇上刚才说富国强兵的见解,臣妾不敢当,这强兵之策,乃是武将的事情,臣妾一窍不通。可这富国,臣妾想,应该跟富家的道理是一样的。”

    “对,家国家国,富家之策既是富国之策。”皇上点头称是。

    “既然道理想通,也不外乎四个字——开源节流。”黛玉说着,把手中茶杯放在矮桌上,轻轻起身,在矮榻前来回踱步,“这四个字看上去很简单,可真正做到却不容易,先说开源这一项,家业就那么大,摆在那里。若没有足够的银子是没有办法扩大家业的,扩大不了家业,这开源便是空谈。就像是皇上,国库里没有银子,很多事情便无从谈起,这件事情好像是个死结。可若是跳出来想,这便不是死结。”

    “先说粮食,粮食是从土地中种出来的,没有土地便没有粮食,所以边疆诸国,为了躲我天朝的沃土,不惜冒着伤亡惨重的代价来侵犯我疆土。同样,作为君主,也在想尽办法扩大自己的边疆,让自己的国家幅员辽阔,以为只有那样才会富足。可是皇上知道不知道,就在鱼米之乡江浙一带,尚有不少荒芜的土地无人耕种,更别说我天朝西北,东北,西南这些地方。记得我父亲在的时候曾经说过,东北大片沃土,因为气候寒冷,而无人耕种,除了山上遍植林木之外,又大半的平整土地都在荒芜着。而东北的气候只有冬天十分寒冷,春夏秋三季还是可以种植小麦,大豆等农作物的,皇上为什么不鼓励东北的老百姓勤奋开荒呢?难道他们每天过着游牧式的生活,东走西奔的,比这种安居乐业更加舒适幸福?”

    “对啊,你说的西北,西南朕没有去过,东北那一带朕在秋天去打过猎,那里的土地肥沃,的确都是难得的好地,可是大片土地都荒芜着,长满了杂草,真是可惜了。朕回去之后便拟定政策,鼓励东北的百姓开荒拓土。”皇上若有所思,而水溶曾经随着皇上出关打猎所以知道那里的境况,所以也连连点头。

    “至于我天朝还有多少未开垦的荒地,臣妾无法计算,但臣妾知道,将来黄河两岸治水成功,也会有万顷良田成为我天朝的财富。所以臣妾拿出了十五万两银子,去支持皇上治理黄河。臣妾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北王府将来多一份家业而已。”

    “嗯!好!哈哈。”皇上一拍腿,“王妃的眼光的确远,你不单单看到了荒地,还看到了我天朝未来的土地,不错不错。”

    “皇上,其实这粮食不过是财富之一,而我天朝的百姓之中,最富庶的,并不是种田之人,甚至不是拥有千顷良田的地主。”

    “哦?拥有千顷良田还不是富人?那什么才是富人?”皇上立刻收了笑容,难道还有比这更富的人吗?

    “民间有句俗语:卖咸盐的喝淡汤,编草席的睡光床。皇上没听说过吧?”黛玉轻笑,又接过宝琴递过来的茶,对宝琴说道:“琴妹妹一定是听说过的,对吗?”

    “回王妃的话,奴婢听说过。”宝琴忙起身回道。

    “哦?你也听说过?”皇上看看宝琴,连一个宫女都知道这样的民谚,看来自己这个皇帝真是太闭塞了。

    “皇上不知道,其实十有八九的种田人,包括地主家,都是粗茶淡饭,一日三餐见不着细面,那是很正常的事情。黛玉小时候跟父亲去钱塘一带游玩,因来不及回府,在农户家里用饭,才知道打渔为生的他们,饭桌上竟然只有小鱼崽儿,连一条过半斤的鱼都舍不得吃。”

    “为什么?”皇上不解,自己打渔还吃不到鱼,哪有这样的事情?

    “他们都拿去卖了。”黛玉轻叹,“他们衣食住行都在这鱼上来,又怎么舍得吃那些能卖好价钱的大鱼呢?所以说,天朝百姓中,最富的,不是种田人,不是渔猎畜牧中任何一种人。而是士农工商里面,我们向来最瞧不起的商人。”

    “商人!”皇上惊讶的看看在座的几人。水溶点头,宝琴微笑,子詹和皇上一样目瞪口呆。

    “皇上或许认为,商人不过是倒买倒卖,投机取巧,谋取小利生存而已。对不对?”黛玉轻笑。

    “对啊,他们不过是东奔西走,赚些辛苦钱罢了,而且斤斤计较,心胸狭隘,不然怎么会在士农工商中,排在最后一位?”

    “皇上说的,是小商小贩。”黛玉轻笑,“商人也是人,人有善恶,却不会因所以行业来区分,难道商人就没有好,只有坏?有些大商,一样需要运筹帷幄,未雨绸缪,当然,还有一些人勾结官府,欺行霸市,谋取暴利。但有一样,皇上一定是知道的,就是我朝的税银不单单是针对有土地的人,那些商人若想挂牌开业,也是要到户部领文契的,而且每年他们也要交一定的税银。所以我朝国库的收入,也有商人的一份力量。”

    “嗯,是啊,朕听你这样一说,想想果然是这样。”皇上毕竟勤政时日已久,虽然庙堂之上视听不能直达民间,但有些事情还是一点就透的。但皇上依然有些地方不明白:“你继续说,不要停下来。”

    “是,臣妾想,如果皇上可以正视商人的作用,修订他们的运作章程。鼓励他们扩大经营,或者说,按照他们的规模征收不同的赋税,但也给予不同的怀柔政策,是不是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再有,我朝的皇商目前只负责皇室所需的采买,他们虽然比普通商人高贵些,但却是赚着国家的钱,还不交税。这根本就不是商人,而是朝廷的采办。臣妾以为,皇商,应该是为朝廷纳税最多的人。而皇上可以根据商家的纳税多少,把朝廷的采买按比例分派下去。这样既开源,又节流,何乐而不为?”

    “哦!朕明白了。王妃的意思有两点,一是要朕出新政策,鼓励百姓开垦荒地,多种粮食。这个倒是次要,主要是让朕改变对商人的看法,改变我朝的商业体系,让那些富商来富国,对不对。”

    “皇上英明。”黛玉点头称是。

    “嗯,这是个好政策啊!水溶,你说是不是?你如今掌管户部,可以说是朕的财政大臣,这件事情又是你的王妃提出来的。自然有你去实施了!事成之后,朕可要好好地奖赏你们。”皇上索性又把包袱丢给了水溶。黛玉轻叹,真是做皇上的料,一点也不出力。

    “皇上圣明,皇商一事牵动甚大,恐怕王爷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彻底转变的。”黛玉不愿看皇上那种坐收渔翁之利的样子,于是加了这样一句。

    “嗯,朕知道。王妃放心,朕会安排好的。”皇上看上去还是一种淡然的神色,其实内心却是狂喜的。他知道,黛玉这些话,在朝堂之上是绝对听不到的。那些大臣们个个儿都跟皇商挂着,他们每年就那点俸禄,却还穷奢极欲,那些钱都是哪儿来的?所以她说没有皇上的支持这件事情是做不好的。因为想做好这件事,还要澄清吏治。

    谈话依然在继续,后面皇上又借盐运之事,问起了商人倒买倒卖的诀窍,知道运输和仓储对商人来说是极重要的事情。而国家的运输向来是专人负责,仓储也只在京畿重地附近,黛玉又说这是不对的,京畿重地虽然住着皇上,但边疆重地才是打仗的地方,而旱涝灾区才是需要开仓赈济的地方。无论是战事,还是天灾,需要粮食的时候,都从京畿重地往外运,一是时间来不及,二是运输费用极大。

    然后又谈到了南北漕运,又扯到了江湖上的漕帮,扯来扯去,又扯到了如何用人。

    黛玉侃侃而谈,皇上连连点头。一个上午的时光也很快过去。

    时至中午,黛玉趁皇上喝茶的功夫,福神回道:“请皇上安坐,臣妾去看看厨房的午膳准备的如何了。”

    “啊?已经到了午膳的时间了吗?”皇上犹自沉思刚才黛玉说的效仿汉武帝,远交近攻和番邦小国搞好关系,以求国家稳定,才能让经济迅速飞跃的问题,听黛玉说午膳,才觉得肚子里空空如也,一个上午过去,自己只喝了一肚子的茶。

    “王婶,子詹跟你一块去。”子詹说着,从矮榻上跳下来。这孩子一个上午都没说话,听大家说听的口水都掉下来了。这可比躲在太和殿后面,偷听父皇上朝议事痛快多了。

    “好,走吧。”黛玉知道这小家伙恐怕早就饿了,这会子是跟着自己到厨房找东西吃呢。于是牵着他的手一起离开。

    “水溶,咱们也出去走走吧,朕来的时候看你坐在那绒花树下看鱼,那儿的确是个好地方。朕也去那里坐坐。”皇上看黛玉和子詹走了,也动了动酸麻的双腿,从榻上下来。

    宝琴在一边服侍着,搀着皇上在地上站了一会儿,等皇上的腿不再酸麻,方放开手立在一边。

    “皇上请。”水溶笑笑,心知这会儿该皇上盘问自己了。

    “你在这里候着吧。”皇上点头,又对宝琴淡淡的说道。虽然这女孩子模样不错,性情看上去也还好,但一想到她是太后的人,皇上心里就别扭的很。

    皇上和水溶慢慢的步出青云轩,侍卫们为了不打扰二人谈话,早就各自寻了个隐蔽的角落躲起来。

    并肩坐在青石上,吹着凉风,看着碧水。皇上不说话,只是把玩着手中的折扇。

    折扇上,是当日黛玉送给皇上的那首诗。

    劝君莫嗟行路难,日犹升落月缺圆。

    观乎昼夜明生死,看罢盛衰见天然。

    要当凌云须举翼,何妨随处一开颜。

    淤泥掩覆节历历,不须出水亦青莲。

    黛玉这首诗,明着是赠李白,其实是赠青岚。身为皇上,他自然有千难万难,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难。连母子亲情都成了奢望,男欢女爱只是为了社稷所需,那这个世界上,对他而言还有什么是真实的?所以说:日犹升落月缺圆。坐在这至高无上的龙位上,也是有得有失的。

    观乎昼夜明生死,看罢盛衰见天然。是在劝皇上有时也无需太过执着,看透生死,参透盛衰,以天然之心去对待,才能让自己超然于庙堂之上,做一个清醒的人。

    要当凌云须举翼,何妨随处一开颜。是在劝皇上不但要志存高远,更要平易近人,和光同尘,不但要做皇上,更要做个快乐的人。

    而唯有“淤泥掩覆节历历,不须出水亦青莲。”这一句,在原来皇上是看不明白的,而今天他终于明白,这是在说他和黛玉之间,虽然只能止乎于友谊,却仍然美好高洁,不逊色于男女情爱。她看自己,不仅仅是个皇上,应该还是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这个朋友超乎男女,无关情爱。

    想到这个,皇上便一阵阵的狂喜。虽然不能拥有她,但却可以从她那里听到别的男人听不到的话,可以让她的话时时刻刻萦绕在自己耳边,鞭挞着自己为了那个目标而去奋斗,不也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吗?

    而坐在皇上身边的水溶,心中却是五味陈杂。今天的黛玉,真的让他有些陌生。难道她真的看不出来皇上对她的那份情谊?皇上今儿来府上,手中的折扇都是那把提着她的诗的半新不旧的扇子。这么明了的心思,聪慧如黛玉,怎会不知?

    可她为什么还跟皇上说那么多?她为了什么呢?不会是单单要气自己吧?而瞧着皇上那一脸的兴奋,水溶此时气都起不出来,都有些酸楚的感觉了。总觉得自己好委屈,好委屈,委屈到姥姥家了。偏偏这人是皇上,自己又不能去揍他一顿,把他赶出去。

    就在水溶在心里把皇上臭扁一顿,扁的七荤八素的时候,皇上突然开口了:“水溶,你是不是在生气?一个上午都不怎么说话,只是点头微笑,我看你的脸都酸了吧?”

    “呃……这个……”水溶无语,这伴君真不是人干的活儿,连点头微笑都有错吗?

    “这也不怪你,其实朕今天才明白了一件事。想必你还不明白。”皇上笑笑,为自己想通而水溶不通,所以笑得有几许j诈。

    “臣愚钝。”水溶苦笑。

    “你不是愚钝,是‘不知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朕没进山,只是站在对面的山峰上,所以比你看的更明白几分而已。”皇上说完,把手中的折扇轻轻地抛起,看着它如一只洁白的雨燕一般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度,然后啪的一声落在水中,渐渐沉到水底。

    “皇上,你!”水溶一惊,一跃起身,但为时已晚。

    “扇子朕丢了。你心中的醋瓶子也该扶起来了吧?朕是一厢情愿的,你该不会不明白吧?”皇上回转头,略微抬起眼睛,看着身边白衫飞舞的水溶,心中也在苦笑,这样一个女子,是不能用自私的情爱来亵渎的,而且自己的心早就荒芜,早就没有爱的绿荫。后宫佳丽三千,都是为了政治目的聚到一起。她,只能像一只鸟儿一样,在这浓荫深处自由的歌唱。而水溶,才是她的绿荫。

    “皇上!”水溶徐徐跪倒,给皇上磕了个头。心中的话不知该怎么说。

    “水溶,朕好羡慕你……”皇上呆呆地看着水面许久才喃喃的说道。

    蝶舞长空 第37章 太妃闻秘斥水溶

    皇上用了午饭就走了,临走时对水溶说了一句话:“万寿宫里的人一律不准重用。”

    水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点点头表示已经安排好了。

    子詹的住处安置在静雅堂后面的小院子里,原来婧玥住过的小院。下午黛玉亲自看着丫头们收拾整齐,又拨了四个丫头过来服侍,还把莲籽也指派过来,贴身服侍子詹。而宝琴,则被黛玉安置到潘姨娘的院子里,并嘱咐潘姨娘这是自己旧时的好友,要好生照顾宝琴。

    一切安置好,再回静雅堂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水溶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中看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

    “王妃。”素心等几个丫头见黛玉进门,忙福身行礼,把百~万\小!说的水溶惊动。

    水溶抬起头,看着黛玉一边走一边反着手垂着的腰,便把手中的书放下,起身上前来,挽住她的手臂:“累坏了吧?”

    是很累,但也不全是因为累。因为今天黛玉身上不舒服,每月一次,总是这么让人心烦。

    “我腰酸的厉害,要歪一会儿,王爷自去给太妃请安,顺便跟妾身告个假。”黛玉说着,便歪倒在床上,一手轻轻的摁住下腹,慢慢的闭上眼睛。

    “肚子痛?”水溶看着黛玉有些狼狈的样子,忙凑过来,帮她按住小腹。

    “不痛,没事,你去吧,我睡一会儿。”黛玉娇声无力,虽然还是有些冷淡,但气势上比原来矮了好多,听起来楚楚可怜。

    “素心,好好照顾王妃。”水溶慢慢的起身,听到这个声音,他不忍心再跟她执拗着。

    “是,王爷放心。”素心是黛玉的贴身丫头,自然知道黛玉的身体如何。

    水溶在离开卧室的时候忍不住转身看了蜷缩在床上的她,忽然看见玉簟,便吩咐一句:“把玉簟先撤掉。”

    “是。”素心忙答应着,暗想原来王爷也如此心细。

    水溶从太妃房里回来后,黛玉已经朦胧睡去,他没有打扰她,而是直接去了书房。回来睡觉的时候已经是三更时分,那时黛玉怀中抱着一个汤婆子,睡的还算安稳。

    第二日水溶一早上朝,临走前去了子詹那里,告诉他王婶今天不舒服,让他自己去青云轩读书,子詹不懂,但还是点点头。

    黛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卯正三刻,夏日的太阳已经升起老高。熟睡一夜她身上的酸痛缓解了不少,但还是懒懒的,不想动。

    潘氏一早便过来服侍,因黛玉未醒她便守在厢房里。此时黛玉醒了,她方跟在丫头们身后进来伺候。黛玉看见她,便想起了宝琴。

    “琴姑娘怎么样?”黛玉一边洗漱一边问潘氏。

    “挺好的,昨晚睡的也好。琴姑娘很安静。”

    “嗯,毕竟不是府上的人,有些事情你们都多注意些。”黛玉的心中有点隐隐的不安,宝琴此番跟着子詹来北静王府,言谈举止跟往日不大相同,仿佛忧郁了很多。这让黛玉很不放心,想着许是因为薛家的原因,她在暗暗的怀恨自己?虽然她说她姑娘宝钗母女从小并不亲近,但她们也总是她的亲人。

    紫鹃和晴雯是明白黛玉的心思的,黛玉如此一说,她们二人自然会暗中提点其他人。

    “王婶!王婶!!”子詹的声音从外边传来,黛玉忍不住开怀一笑。

    “母妃!”婧玥和婧瑶也一起跟进来。

    “你们怎么都来了?”黛玉不解的看看三人。

    “母妃早安。”婧玥和婧瑶给黛玉福身请安。

    “王婶,王叔说你身子不舒服,你怎么了?”子詹先走到黛玉跟前,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在黛玉的脸上看了一遍又一遍,嗯,王婶的脸色还真是苍白,看上去很让人担心。

    “没事,婶婶就是累了些,休息一下就好了。”黛玉笑笑,“子詹怎么没去青云轩读书?你王叔可是已经布置好了作业?”

    “嗯,王叔让子詹先背《庄子》,等他回来再给子詹讲,然后下午要子詹练字。”

    “那子詹怎么还不去背书呢?可是《庄子》已经背过了?”

    “王婶,你真的没事吗?”

    “怎么,你看婶婶这样,像是有事吗?”黛玉无奈,这小孩子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执着?

    “那婶婶好好休息吧,子詹不打扰婶婶了。”子詹再一次将信将疑的看了黛玉一眼,对着黛玉一躬身子,“子詹去读书了。”

    “你们两个也去吧。”黛玉又看了看婧玥和婧瑶。

    “是,母妃多休息。”两个女孩也福了一福,依依不舍的看了黛玉一眼,转身出门。

    “你送他们三个过去。”黛玉转头对潘氏说道。

    “是。”潘氏心中十分感激,她昨天一天都没有看见婧瑶,今儿早晨才看了一眼,就这么走了,心中如何割舍的下。

    黛玉今天没事议事厅理事,水安家的倒是进来回了几件事,不大不小的,也没什么要紧事。用了早饭刚歪在榻上,还没闭上眼睛就听外边小丫头回道:“太妃来了,给太妃请安。”

    黛玉忙扶着紫鹃的手下了榻,迎至门口,亲自把太妃搀扶进来, 安坐奉茶完毕,黛玉便立在一边。

    太妃很少来黛玉的屋里,毕竟做婆婆的,有什么事把媳妇叫过去吩咐就是了,根本不用过来瞧她。这会儿进来,太妃还一下子想起了那天早上自己莽莽撞撞闯进来的事情,老脸一阵微红,轻声咳嗽一下,吃了两口茶,便想起了正事:可是这两天水溶的脸上少了原来的笑,多了几分惆怅,今儿一早临上朝又来给自己请安,说黛玉身上不舒服,不能来给自己请安的话。太妃便坐不住了。

    “媳妇,你身上不好?”太妃看着黛玉问道。

    “回母妃的话,还好,就是累了些。”黛玉暗暗苦笑,估计又是水溶去太妃跟前说什么了。

    “不舒服就坐着,我跟前没那么多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妃看着黛玉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不过她还是明白黛玉的不舒服是因为什么。

    “是,媳妇谢母妃体谅。”

    “哎,可媳妇你也要体谅一下母妃我啊。”太妃长叹一声。

    “母妃?”黛玉心中一紧,莫不是自己又有什么地方让这位太妃不高兴了?

    “我看溶儿这几天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你们闹矛盾了吧?”太妃倾过身子,看着黛玉问道。

    “母妃”黛玉心中苦涩,满腹心事不知该如何跟这位婆婆诉说。如果她是自己的娘亲,那该多好?自己可以依偎在她的怀里,诉诉心中的苦涩,可她是自己的婆婆,若是自己跟她说她儿子的不是,她还不得恨死自己啊?

    “你有什么话不能同母妃说呢?你信不过母妃?你放心,如果是溶儿做错了事,母妃一定帮你讨回公道。”太妃拍着胸脯给黛玉打包票,儿子的开心与快乐与否,对于她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

    “母妃,他给我用药”

    “用什么药?你身子不是好了么?云轻庐都说你好了,可以停药了,不是吗?”

    “用避孕的药。”黛玉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一般。

    “什么?!”太妃的声音却很高,把屋里的丫头们都吓了一跳。

    “母妃,你”黛玉惊讶的看着太妃,她瞪大了眼睛,从不可思议 的神情慢慢的变到愤怒。然后猛然一拍桌子,怒声吼道:“这个逆子!”

    “母妃,你息怒”黛玉忙站起身来,看太妃还是一脸的愤怒,且怒不可遏的样子,只好跪在她的跟前,“母妃你别生气了,这”

    “气死我了!”太妃依然拍着桌子。

    “母妃,或许是黛玉不好,不配给水家开枝散叶”黛玉看太妃的表情,知道水溶做这件事情事瞒着太妃的,此时太妃盛怒,她也有些着急,“母妃不要生气”

    “你跪着做什么?还不快起来!”太妃低头,看见黛玉苍白的脸上挂着泪滴,便又心疼起儿媳妇来,这老妇人刀子嘴豆腐心,或许就是如此了。

    黛玉被太妃一把拉起来,原想退回原位坐下,谁知被太妃一把搂住,抱着她哭道:“这个逆子,怎么能这样对你?”

    看吧,连太妃知道这事,都无法容忍,可见水溶这家伙多么可恶。黛玉从心里恨恨的想着,眼睛里的泪水又忍不住落下来。

    婆媳二人相拥而哭,屋里的丫头们又着急,又伤心,不知如何劝解。

    水溶便在这时进门,抬头看见这副场景,立刻愣在那里。——“你们这是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知道回来!”太妃把黛玉放开,指着水溶怒声问道。

    “儿子不回来又能去哪儿,母妃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水溶不解,千想万想也想不到母妃会抱着玉儿哭。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你你给我到祠堂去跪着!”

    “母妃?!”水溶纳闷,自己又没犯了什么大错,干嘛要去跪祠堂?

    “母妃,有话咱们还是再这儿说吧。”黛玉一边拭泪,一边劝道。

    “玉儿,这事你别管,我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把这事儿问个清楚。你去跪着,我随后就来!”太妃说着,瞪了水溶一眼,一副不可商量的语气。

    水溶无奈,只好从母命。

    水氏族人的祠堂就修建在北静王府东面,中间隔着一道墙,有个侧门可以直接进去。水溶便从这侧门进祠堂,穿过青松翠柏,直到正殿的祖先牌位前,恭恭敬敬的跪下,等候母亲发落。

    太妃换了一身正装,扶着徐妈妈的手,带着黛玉一起过来,进了祠堂先给祖宗牌位上了香,然后磕了三个头,方在一侧的圈椅上坐下。

    “水溶,你可知道,何为不孝?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你把那日在琼花楼对母妃说的话,再说一遍。”太妃一脸严肃,沉声问道。

    “于礼有不孝者三,事谓阿意屈从,陷亲不义,一不孝也;家贫亲老,不为禄仕,二不孝也;不娶无子,绝先祖祀,三不孝也。三者之中无后为大。”

    “好一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太妃冷笑,又道:“你且把那日的话,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再重复一遍来!”

    “儿子说过,儿子的孩子,以后必须由玉儿生养。再不纳妾!”

    “对,你是这么说的。母妃答应了你,再也没提让你纳妾的事情,而且还去太后面前,用我北疆十万精兵做筹码,给你把媳妇风风光光的接回来。可你,为什么不让她怀你的孩子?!为什么!”太妃问到后面的那个‘为什么’的时候,已经是声泪俱下,“你是不是要我愧死在祖宗面前,让我死了也没脸去见你父王和水家的列祖列宗,你才高兴?”

    “母妃别生气了,儿子知道错了。儿子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水溶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一向要强的母亲如此悲伤过,包括先皇的死,她都没在自己跟前掉过一滴泪。而此时,这个含辛茹苦的把自己抚养长大的母亲,竟然为了自己泪流满面。这让水溶怎么受得了?

    “好,你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发个誓吧。”

    “好,母妃说,怎么发?”水溶此时自然不敢违逆母亲半分。

    “你发誓:如果三个月内,不能让正妃林氏有孕,那就必须按照母妃的意思,纳侧妃。”太妃这次动了真格儿的。

    “母妃,这”

    “你不发誓,也好。那母妃就一头撞死在这里,以后再也没有人管你,你爱怎样就怎样!”

    “母妃,儿子发誓,儿子发誓”水溶忙跪着往前挪动了几步,抱着太妃的腿连声答应。

    黛玉看着水溶这样,心一阵阵疼痛,早已经泪流满面,心力交瘁。

    水溶按照太妃的意思发誓,之后太妃带着水溶和黛玉一起给列祖列宗牌位磕了头,又祷告了一番,无非是要列祖列宗保佑林氏正妃早得贵子,延续水家香火之类的话。

    黛玉在丫头们的搀扶下,跟着丈夫和婆婆拜完了祖宗,方离了祠堂,回自己房里。

    中午,黛玉也没怎么吃东西。看着黛玉这两日越发憔悴的面容,水溶心中也不是滋味,不得已又叫家人去请了太医来,给黛玉诊脉,开了两幅汤药,无非是活血化瘀镇痛的药。

    黛玉吃了两日,月事过去,身子也舒缓了许多,气色自然慢慢好起来。

    这日中午,水溶从青云轩给子詹讲完课,回静雅堂午休。进门后却没见黛玉在屋子里,于是问屋里的小丫头:“王妃做什么去了?”

    “回王爷的话,王妃在沐浴。”

    哦,水溶心中一松,看来她身上已经好了。于是转身进卧室,果然见床上已经重新铺了玉簟,凉榻上也铺上了芙蓉簟。

    水溶歪在榻上,闭目养神。还没睡着,便听见有人掀起了门帘,接着便有一阵清香慢慢的飘来。屋里铺着地毯,黛玉的鞋子又是软底,所以走起来一点声音也没有。水溶闭着眼睛假寐,感觉着黛玉一步步靠近自己。

    香味愈发的浓起来,似乎可以听见轻微的呼吸声在自己的身边一起一伏。

    接着,便是一声幽幽的长叹——“哎,你可知道,看着你这个样子,我的心好疼”

    轻柔娇软的声音,犹如天籁一般,把水溶连日来心头的惆怅和彷徨吹散。

    “王妃!王妃!”外边有人焦急的呼唤,水溶从心里把来人骂了个千万遍:该死的东西,来的真不是时候。

    黛玉急忙转身,出卧室,对着门口轻声呵斥:“谁许你这么大声?大呼小叫的,成什么样子?”

    来人是议事厅当差的一个婆子,她被黛玉一声训斥,立刻降低了声音,赔笑道:“大总管让奴才速来回王妃:秋茉姑娘来信了。”

    “啊?秋茉来信了?在哪里?快拿给我。”黛玉也一阵惊喜,也忘了这婆子刚才的失礼。不管有没有自己的事情,云轻庐和秋茉的消息,都是她盼望已久的。

    婆子将书信递上,黛玉匆忙撕开,拿出里面厚厚的三页信纸,快速浏览一遍。

    “玉儿,云轻庐有消息了?”水溶自然也被这婆子给吵起来,出了卧室,正好看见黛玉看完书信,长出一口气。

    “嗯,云夫人没事了。瘟疫灾情已经缓解了大半。虽然还有一些染了瘟疫的灾民没有康复,但云轻庐也已经配好了药。灾难过去了。”黛玉说着,把手中书信交给水溶,转过脸去,抬手擦了腮边的泪。

    水溶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连声称赞:“沐晖真是好样的!”

    “只是可怜了一个人。”黛玉哀伤的说道。

    “容氏真是个不错的人,可惜就这么走了。”水溶也哀叹一声,这场瘟疫中,死难无数,可这无数之中,却有一个黛玉的亲人。

    “连尸体都没留下”黛玉的泪又止不住落下来,瘟疫死的人,全都烧了。以为死人太多,都是把一堆人扔到一起烧的,所以王沐晖连容氏的骨灰都没收起来。

    “玉儿不要伤心了。她在天之灵,看到瘟疫已经过去,人们又重新生活在那片土地上,想来也是欣慰的。”水溶伸手,把黛玉揽在怀里,这就是嘴上时时刻刻逞强,却一直心疼自己的女人。也是自己今生今世都要用心保护的人。生命是如此脆弱,他今生今世都不会让她受伤。

    “嗯,派人把云轻庐和秋茉接回来吧,云轻庐病虽然好了,想必身体虚弱的很,秋茉这段时间也够受的了,别再把她也折磨病了。”黛玉依偎在水溶的怀里,瑟缩的心才慢慢的安定下来。

    “好。”水溶转头对那来送信的婆子说道:“叫水安派人送书信给青州知府,说我的话,让他即刻安排马车送云轻庐回京。”

    “是。”婆子干练的福了福身子,转身退下。

    “玉儿,走吧,这会儿放心了,咱们也该休息一下了吧?”水溶看看怀中的佳人,又想起了刚才她那一声轻叹。

    二人进屋,外间的丫头们知趣的退出去。湘妃竹帘放下来,水溶便从后面环住了黛玉,宽松的丝质锦袍下坚实挺拔的身体与她紧紧相依,只隔薄薄丝帛。黛玉的脸颊一热,肌肤渐觉发烫,转身要推开他,却被他拉着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勾住他的脖颈,手指无力的沿着领口滑下,轻轻婆娑他衣上蟠龙刺绣。刺绣的纹理让她的手心一阵发痒。

    他的手滑进她丝袍底下,滑过腰肢,缓缓移至胸前,掌心的温热灼烫她每一处肌肤,令人顿时酥软。黛玉喘息渐急,微微咬唇,仰头望向他。

    他目光幽深,眼底浮动着情欲的迷离,俯身渐渐靠近几近窒息的长吻之后,他放开她的唇,薄削嘴唇掠过颈项,蓦地含住她的耳垂。她娇吟出声,却听见他低低开口:“玉儿,为我心痛的感觉,是怎样的?”

    她嘤咛一声,粉拳捶在他的胸前:“你装睡!你是大骗子。”

    “是你自己没有分清状况好不好?谁告诉你为夫闭着眼睛就是睡着了?”水溶坏笑,执意的再次拥她入怀。

    “昨晚你喝醉了。”黛玉把脸埋在水溶的怀里,闷声说道。

    “是吗?昨晚是喝了不少,那可是我不归楼自酿的断鸿液,不知为何,昨晚我还是第一次品出了断鸿的滋味。”水溶尴尬的笑笑,连续几天的苦行僧生活,让他郁闷至极,所以昨晚独自一人在书房饮酒,直到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你说醉话了。”黛玉的脸在他怀中轻轻的磨蹭着。

    “哦?是吗?我说什么了?我一定说?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