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营客栈的是一对中年夫妇,丈夫身材高大粗犷有力,妻子则娇柔可爱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两个八九岁的孩子也不怕生,很有礼貌地向我们问好。
一家四口幸福和乐,夫妻恩爱,孩子也教的很好,小小的客栈里弥漫弄浓浓的温情。比起一路上装饰华丽摆设精致的各种天字号房,我更喜欢这个像家一样温馨的小客栈。端上桌的饭菜是客栈女主人亲自做的,野菜腊肉在她的手里变成难得一见的美味。
“这家客栈的男女主人都不简单,男的太阳|岤鼓起,吐纳气息绵长,有着很深的内功,女子走路轻巧无声,虽然极力掩饰仍然可以看出身怀一流轻功。”
趁着两夫妻不在的时候,歌月小声对大家说道。季茜玉吃惊地差点大叫出声,被季予轩及时地捂住了嘴。
“现在还看不出来他们有什么恶意,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也许只是为了躲避江湖仇杀的夫妻也不一定”
趁着女主人端汤来的时候,我甜甜地笑着问:“老板娘你做的饭菜真好吃,你们在这里开店很久了么?”
“是啊,我和外子在这里开客栈已经差不多十年了,那时候孩子还没有出生呢!”
说起以前的事,老板娘脸上露出甜蜜而幸福的微笑,听她说话措辞这么文雅,出去这身打扮还以为她是哪家的夫人。虽是三十多岁的妇人却依然风韵犹存,只有那双略显粗糙的手见证了她这么多年的艰辛。
“你们这么匆忙赶路是要到哪里去啊?”
她麻利地给大家盛饭,随口问道。
“我们要到卫家庄参加老庄主六十岁大寿——”
季茜玉心直口快地道,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又闯祸了,眼里含着泪低头喝汤,刚才小七偷偷在桌下拧的那一记好痛。
没有发现季茜玉呲牙咧嘴的怪表情,老板娘呆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儿来,也许是因为锅里的汤太热,她的眼中有一层湿气漫漫涌上。
只在我们进门时说过一句话的男主人接过妻子手里的汤锅,敏锐地发现妻子有些不对劲,顿了一下才说道:“嫣儿,小鬼们不知道在吵什么,你去看一下吧!”
所有人都忙着向桌上的饭菜进攻,丝毫没有注意到老板娘听到卫家庄几个字时的异样,也许是视线角度的关系,只有我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忧伤与无奈。连歌月也浑然未觉
第三十八章 小七醉酒
京城的冬天算不得太冷,就算下雪也是薄薄一层,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雪——大片大片雪花争先恐后扑向大地的怀抱,沙沙地唱着欢快的歌儿,织就一张密密的雪网,遮挡了人的视线也阻止了他们匆忙前行的脚步。
这样的天气完全没有办法赶路,我们被困在这家小小的客栈里。窗外逐渐变成一片银白,有些惊奇地望着这个从没有见过的奇异世界,心情意外得到了平静。
客栈夫妇在厅堂中支起大火炉,大块儿的木头被丢了进去,熊熊大火几乎要冲出炉壁,屋里立刻温暖如春。几乎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只有季予轩还处在行程被耽搁的沮丧之中。女孩儿们最大的优点就是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很容易生出浪漫之心
“老板娘,你们这里有酒么?”
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最适合做的事情就是喝酒,最好能喝道酩酊大醉,然后躲在暖和的被我里睡到昏天黑地。
“这种天气喝冷酒容易伤身,还是等温热了再喝吧!“
从厨房里拿出一个圆桌大小的铁架架在火炉上,又让丈夫搬了几坛酒过来,五六个温酒用的锅子同时摆放在铁架上面——这种奇怪的温酒方式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看来他们是真的打算灌醉所有人
“我不喝酒!”
歌月第一个拒绝,毕竟杀手要随时保持警觉,最重要的是她的酒量很差,三杯下肚就醉得茫茫然。紫薇曾经开玩笑说让歌月喝酒比对她下迷|药更见效——
“我也不会喝酒。”
沈清芙看着那几坛酒有些吓到,他们不是打算今天把这些都给喝了吧,万一喝醉了发酒疯就太丢脸了。更何况父亲从小就告诉自己——酒之一物只可小酌,不可大醉。干脆就说自己不会喝酒
“今天谁也不许走,我们就喝个一醉方休!”
站起来喝住那两个欲开溜的家伙,我神情严肃地道。看着她俩乖乖地坐回去,连我自己都有点儿意外,她们可能是被我难得说话这么大声给唬住了,平时我即使生气声音也从来没有超过八度。
“为了我们大家可以聚在一起干杯!”
季茜玉第一个把酒杯举起来,学着说书人口里江湖儿女豪迈的动作一饮而尽。季予轩正想学姐姐把整杯酒灌下去,却被季大小姐一把抢去,直接把酒壶塞到他手里。一滴冷汗从季予轩头上滴下来,她还真是惟恐天下不乱啊!
“小七,不如我们来拼酒?”
刚才还觉得姐姐过份,现在立刻就原形毕露了吧,想把我灌醉可没那么容易
“你们几个不会卑鄙地用车轮战吧?”
连刚才那两个想翘头的家伙也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几个人眼神交汇传递着不可告人的信息,我有些怀疑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怎,怎么可能?”
“我们当然不会做那种事——”
“今天本姑娘心情好,就和你们一对一,看看谁先趴下!”
我豪气干云地咕嘟咕嘟喝下去一瓶,后面几个不甘示弱地跟进。
歌月喝完一瓶直接瘫在椅子上人事不省,她的酒量还真是——无语啊!
季茜玉坚持了几个回合也宣告阵亡——
沈清芙在我和季予轩拼酒的时候溜掉了,说是要给我们做些下酒菜,我不得不说她比前两个机灵多了。
等沈清芙从厨房出来,就见那三个已经喝挂了,就只有我一个人还在自顾自地往嘴里灌酒。看到沈清芙,我平静地说道:“你们输了,才几杯就喝成这样——”
沈清芙看着那几个空坛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这才不到一个时辰就全喝光了而眼前这位看上去没有半点儿醉意,脸色只比平时略红了一些,说话时舌头也没有打结,和自己说话时神情也很正常——
“喝太多了,我要出去走走”
也不管有没有人回应,我拉开大门向银装素裹的世界走去。
沈清芙看着烂醉如泥的几个人,发愁怎么把他们弄回房间去还是找客栈夫妇帮忙好了!
酒气上涌,身上的燥热让我丝毫不感到冷,雪花打在脸上带来让人舒服的凉意,我几乎是陶醉地在雪地里漫步,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声响眼睛不由自主地眯起来。
有些困,好想睡觉,脚下不知被什么拌到,身体不稳地向后倒去。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厚厚的雪就像是最软绵的毯子铺在我的身下。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眼皮越来越沉,就这么什么也不想的睡下去吧——
“你是不是喝醉了?”
脸上的雪被人轻轻扶去,一个黑影就在我头顶上方,替我阻挡了不断下落的雪花。勉强忍着睡意掀开眼帘,一双似曾相识的瞳眸不期然撞进我的双眼,像是石桥上的书生,又像是送给我倾城的狂肆男人只是,这张俊美的脸究竟属于谁?
“我喝了酒,没有醉,在这里散步。“
有些困难地集中思绪,我很想知道眼前男子的身份,可是又很想睡觉
“在这里睡会冻死,还是回客栈吧!”
浓浓酒气从我身上散发出来,男子有些怀疑我是醉是醒,可是我说话又很有条理,不像是个醉鬼
“你这话很有道理,可是我走不动了,你抱我回去吧——”
看着眼前的人就那么毫无戒备地伸出双手要人抱,男子脸上怀疑的神色加深,再加上她那颇为奇怪的说话方式——这个人百分之百喝醉了!
俊美的脸上缓缓浮现一丝笑意,自己看中的人果然特别——有的人喝醉酒会胡言乱语又哭又笑,有的人会呼呼大睡,也有人本来冷若冰霜喝醉变得热情如火,只是这种喝醉了还能条理分明和人交谈的家伙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季小七,你总是让我出乎意料。”
温暖的怀抱,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轻刷在脸上的气息很陌生却不令人讨厌,此时此刻我不想睁开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在快要沉入梦乡的最后一刻,我喃喃地问道。
——“月倾城”
倾城怎么觉得在哪里听过,好像是一把匕首,怎么又变成了人?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管了,睡饱再说。
月倾城眼睛不眨地凝视着怀里的人,她睡的十分满足,像只收起利爪全心信任主人的小猫咪,脸颊在胸前蹭了几下找到满意的位置,嘴角露出一抹甜美的笑
第三十九章 倾城月奴
头好痛,像是有一百面大鼓在脑子里咚咚地敲着,这就是放纵自己醉酒的后果。我记得和季予轩他们拼酒,好像我赢了,然后
“你还真能睡,马上就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还是在我的房间里?床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斯文俊美的脸孔让人很有好感,不过他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没办法让我给美男好脸色。头痛欲裂心情极差的情况下属于男人禁地的“闺房”里出现了这么个家伙,而且还一副和本姑娘很熟的样子
“不管你是谁,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掀开被子发现衣服都睡皱了,昨天是我自己跑回房的么,怎么完全没有一点儿印象?两手按着脑袋回想,脑子里还是空白一片
“你酒品还真奇特,醉了之后看起来跟正常人没两样,醒了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月倾城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着清浅的微笑,笑容只有半分,却为那张俊脸增色不少。忽然就想起一句成语叫做——君子如玉,他给人一种温润儒雅的感觉,有如三月的春风惬意自在。只不过一个君子绝不会呆在少女闺房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应该记得什么?还有本姑娘和你好像不熟——”
以后绝对不能再这么喝酒,头痛不说,对自己做过什么也完全没有记忆。如果真遇到坏心的人可是毫无一丝防备,就比如眼前这个
“你喝醉睡在雪地里,是我抱你回来的。你有问我的名字,不过现在看来你是忘记了——”
月倾城听我语气不善根本毫不在意,仍然心情很好地微笑着解释道。想起怀里那只酣睡的小猫咪,他心中充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小猫醒了再次竖起防备之心,拱起背竖着毛发尖利的爪子随时可以伤人。
“睡在雪地里,我?”
嗯,也不是没有可能,我早就想试试躺在雪地里是什么感觉,只不过怕被季茜玉他们嘲笑才没有这么做
“我的名字是月倾城。”
不再围绕着雪地这个话题打转,月倾城再次告诉我他的名字,眼里有着让人摸不透的情绪,像是希望我从中知道什么,又或者宁愿我根本不了解的好
“那把匕首我很喜欢,谢谢你!”
不管他送我匕首是什么意思,现在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只不过这家伙白天和晚上差别还真大,晚上冷血无情,白天就温柔和煦——
“没错,无影门的铜首就是月倾城,送那把匕首的的确是我。倾城是匕首,也是人”
月倾城神色复杂地说,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晚听到的话——“我喜欢倾城”。可是现在我们都很清楚,我所说的倾城并不是“他”。
——“我知道。”
不管是铜首还是月倾城,于我而言都是不太认识的人,他选择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根本没有关系,只是这话不能出口。
“为什么不问不觉得我很奇怪么?”
月倾城艰难地问道,如果面前的人问的话,不管是什么问题他都会回答。这个秘密在他心里藏的太久,连四杀手也不知道——
“你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有些事问了也不会有结果。”
一声叹息微不可闻——“你为什么不能像普通女孩儿一样?那么我就不会”
“离开吧——”
无影门的铜首可能为为我招来灾祸,月倾城的感情也许会让我困扰,和这个人注定无缘
“无论如何,我想要留在你的身边!”
月倾城有些受伤,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离开,就等于是无言的拒绝。可是他不会轻易放弃,即使是牺牲一切也要得到这个人
“无论如何么?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忍受的程度”
轻微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沈清芙在门口站定,柔声问道:“姑娘,你起来了没?”
“进来吧!”
月倾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那就别怪我无情——
“姑娘,我煮了醒酒汤还做了几个小菜,你先吃些填填肚子,喝酒的时候可什么都没吃”
沈清芙直接把酒菜摆上桌,头也不抬地对我唠叨着。等她发现我屋里有个陌生男人一语不发地站在不远处,吓得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
“姑娘他,是谁?”
沈清芙话都说不全了,这女儿家的房间里呆着个大男人怎么说都不像话,虽说小七还不算是大人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于理不合从小受到的大家闺秀教育在这个时候冒出头,沈清芙实在是太惊讶了。
“这是我新收的仆人,月奴。”
眼睛直视着月倾城,希望他生气的反驳,然后甩袖子走人。我就不相信堂堂的无影门铜首会愿意向一个小女孩儿屈膝。
“姑娘,你”
难怪沈清芙不相信,月倾城的相貌气度没有一点和仆人沾上边儿,说他是哪家的公子还比较有说服力。
“当初我说要侍候姑娘,你死活都不肯答应,为什么又肯收这个人?”
沈清芙眼圈都红了,一手颤抖地指着那个家伙不平地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难道她真的相信月倾城是我的仆人?
“你不觉得他‘这样的’男人做别人的仆人很奇怪么?”可以强调月倾城不是普通的家奴,我示意沈清芙仔细观察他的衣着还有气度
“姑娘怎么会是别人,他能做你的仆人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仿佛看到沈清芙眼里的自己已经化身为神人,她一个千金小姐都愿意侍候人了,再多个气度不凡的“仆人”在我身边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再看看被我们讨论的当事人仍然清浅含蓄地笑着,貌似也不介意本姑娘的说辞——
“月奴,以后我们要好好照顾姑娘,你比我幸运呢!她现在还不承认清芙的身份,你一来就”
沈清芙有些羡慕地感慨,不忘交待“新人”。
“恩。”
对沈清芙的话没有任何反对,月倾城配合地应声道。我怎么觉得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像演戏,他们两个凑一对儿正好
难道是我酒醉还没醒?翻了个白眼无力趴在桌子上再次无语问苍天——“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第四十章 炼狱之火
漫天大火把天空映的通红,风助长了火势,火舌肆无忌惮地吞食着一切。屋里的家具被烧的焦黑,不管是百年的名画还是难见的古董全部付之一炬。
一个女人抱着八岁大的儿子躲在屋中一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被烧却无能为力。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外面那个一脸狰狞的大汉是找丈夫寻仇来的,不巧今天只有她们母子在家
“娘,我好难过——”
怀里的小男孩儿被烟呛得咳嗽不已,眼泪簌簌地流下来,小脸儿也被熏得乌漆抹黑,他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晓得向娘哭诉。
“城儿乖,你爹马上就回来了,到时候他一定会救我们出去!”
妇人虽然这么对儿子说,却也知道希望渺茫,嫁给剑客的宿命注定是死亡,自己早就有了这样的认知,可是城儿还这么小
“娘,外面的叔叔是坏人,会欺负我们对不对?”
被唤作城儿的男孩儿怒眼圆睁,想要冲出去教训那个坏人却被娘亲死死拉着。看着娘亲美丽的脸颊滑落泪水,他慌忙地用小手擦拭,却把那张脸擦的更加脏乱。爹常常不在家,娘总是一个人偷偷地哭,他总是很懂事的帮娘亲擦眼泪,只是每当这个时候心就会好难过。
“现在还不可以出去,外面那个人会杀了我们——”
男孩儿或许还不懂什么是死亡,但娘亲身上传来的深切恐惧感染了他,大火引起的炙人热气使平日温馨的家变成了人间炼狱,这一刻让他有了一种错觉——无数跳动的火焰幻化成一张张食人的大嘴,欲把他们母子吞吃下去。
一刻钟的等待却像是十年那么漫长,再有一会儿火蛇就要亲吻到他们的衣角,妇人终于下定决心冒险一试,或许年幼的儿子还有活命的机会——
“城儿,如果以后娘不在你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娘,你要去哪里?”
男孩儿紧紧抓着娘亲的胳膊,不安地问道。
“一会儿娘出去引开那个人,你要找个机会逃跑——”
“我去引开坏人,娘逃走”
男孩儿坚定地说,他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当然要保护娘,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逃走?
“城儿没有娘跑的快,要是那样我们两个都会被抓到,你要牢牢记住那个坏人的名字然后告诉你爹,让他为娘报仇——”
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想到这次分开就是天人永隔,妇人眷恋地抚着男孩儿的脸看这最后一眼。不能看着城儿长大,娶妻生子,这是自己最大的遗憾,希望他以后不要向丈夫一样终日想着扬名武林
“城儿那么聪明,以后要好好读书,说不定能考个状元回来。不要像你爹一样学武——”
说完这句话立刻冲了出去,火舌席卷衣袍缠上身,她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听到后面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已经离屋子足够远了——
“臭娘们儿,你往哪里跑,老子今天宰了你——”
话起刀落,明晃晃的大刀反射着白花花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痛,男孩儿跑到屋外的时候刚好见到娘亲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溅起的血花就像是一阵骤然而下的血雨。刀上鲜红的血滴滴嗒嗒打在土地上,也重重敲进男孩儿的心里。
“城儿,要牢记是谁杀了你娘,好好学武功为她报仇——”
爹回来以后最常说的就是这句话,他自己可以杀死那个人,可是为了让儿子记住仇恨学会冷酷,他宁愿仇人多活几年。
八岁的孩子像是一瞬间长大成熟,被催开的花朵没有让人沉醉的芬芳,只有令人却步的孤傲冷寒。一个人寂寞的练武,夜里常常被那喷溅的血花惊醒,然后一直睁眼到天亮。五年的时间,他迅速成为武林中顶尖的高手。
爹创立了无影门,少年是最厉害的杀手,他的第一件任务就是手刃仇人。一把冰冷的剑架在当年那个凶恶无比如今却猥琐的畜生脖子上,冷眼看着那人苦苦哀求却仍是把剑慢慢割断他的喉咙,心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
“城儿那么聪明,以后要好好读书,说不定能考个状元回来。不要像你爹一样学武——”这句话像是一颗种子,在沉寂多年以后发芽,顶开心中的阴霾及大石成长起来。知道爹死他也没有说出口,娘其实不喜欢自己的丈夫做剑客,不希望儿子学武
铜面具逐渐成了无影门主人的标志,它是最坚硬可靠的防护罩,戴着面具的时候他就单纯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任何人也伤害不了的邪佞死神。
穿上正常人的衣袍,摘下面具,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书生,觉得像是得到了救赎。站在爹娘的墓前一天一夜,他从此扮演着两个人。他是娘的乖儿子,也不会让爹失望——
怎么又想起以前的事?月倾城站在窗前望着皑皑白雪呆呆出神,自从遇到小七,那些几乎被遗忘的记忆又逐渐回复,逼迫他面对真正的自己。只是,连月倾城自己也分不清楚他到底愿意做睥睨武林的铜首亦或是石桥上无反击之力的书生?
“月奴,下来吃晚饭了。”
有人朝着自己的房间走来,多年养成的杀手警觉让他瞬间回神,却仍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直到听出来人的声音,是给小七送醒酒汤的沈清芙,她自愿做丫鬟服侍人且依然显得平和安乐,然而据查她是苏县丞的女儿
“你真的认为做小七的丫鬟很值得高兴么?”
月倾城叫住准备离开的沈清芙,有些疑惑地问。
“小七不会把任何人当下人看待,这只是我呆在她身边的一个理由。难道公子不是这么想么?”
沈清芙微笑着给出自己的答案,她可以看出月奴并不是普通人,那清浅笑容下有着让人不得不臣服的无形压迫感,只是被刻意隐藏了起来。不管月奴真实的身份是什么,在小七身边他和自己一样是个平凡人。
月倾城点头附和,他的确是因为这一点儿才没有抗议小七的说辞,不相信任何人的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把信赖给了一个小丫头。甚至,他常常忘记了面前的人还是个孩子
第四十一章 铁口直断
歌月听闻主子成了我的仆人,并没有吃惊的神色,只要除下面具月倾城就是另一人,做什么事四杀手都见怪不怪了。
下过雪之后马车更加难行,幸好我们离下一个城镇已经不远,不然人困马乏还要露宿荒郊野外就真的是欲哭无泪。月倾城骑着一匹日行千里的白马和季予轩一起走在前面,这么嚣张的下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季家兄妹不知道月倾城的真实身份,从见到他就一直想要和人家搭讪,只不过月奴和沈清芙一样只服侍我季小七一个人,对他们的话十句也只回一句,剩下的就用那“杀人”与无形的迷人笑容应付过去。老实说月奴根本就没有做什么事情,所有一切都被沈清芙打理好,新鞋夹袄荷包点心,只要是她眼里姑娘需要的就会在最短时间内准备好。
“月奴,你家在哪里,怎么会遇到小七?”
和煦的微笑犹如冬日里的暖阳,季予轩稍一疏忽就被那匹千里灵驹抛到了后头,等好不容易赶上的时候早就忘了刚才的话题。
“你为什么愿意做小七的仆人?”
没有任何回答,笑容比刚才更炙一分,那匹白马不屑地瞟了一眼那个不停追问的“白痴”男人,人家摆明了不想说还这么不识相地追问,和他那个白目的姐姐一样。
季茜玉一见到这匹白马眼睛就开始放光,一双手就不假思索地摸向那光滑如绸缎的皮毛,嘴里还直呼着好漂亮好高大之类,要不是看到主人警告的眼神,它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季予轩再好脾气也有点儿抓狂,居然有人能从头笑到尾,一开始还觉得这家伙很亲切温和,现在才发现他的嘴比蚌壳闭的还紧,想要翘出一点儿信息比登天还难。
马车里的情形和外面差不多,季茜玉喋喋不休地和大家“讨论”着新加入的成员,其实是她一个人在那里自说自话,根本就没有人回应。说“讨论”是因为她每说几句就凑到身边人跟前试图交流,却总是碰到冷丁子。
“那个月奴笑起来很好看,他一定是个脾气温和性格温柔善良的人,而且他像是读过很多书的斯文人清芙你说对不对?”
沈清芙专心地绣着最后一朵荷花,千万不能附和一句,不然季大小姐就会在自己这儿说个没完没了。还是让她烦别人好了
季茜玉抹了抹鼻子灰溜溜地缩回去,安静了片刻又开始叽叽咕咕地说道:“小白好漂亮,如果能把它借给我几天就好了——小七你不是月奴的主人么,你让他把小白借我骑几天嘛!”
把自己缩在暖暖的毯子里我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季小姐看到我这种眼神立刻噤声。从小到大她对我这种表情已经很熟悉,如果一定要让我开口接下来的话就会让她羞愤欲死。算她还识相,那么神骏的马儿居然给它叫小白,再说也不想想自己会不会骑马
又过了片刻,季茜玉看着正襟危坐的歌月,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吞了回去。她今天一直很奇怪,身上明显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如果现在惹怒了她,恐怕真的会掉脑袋!
唉,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到下一个城镇啊,无聊死了!
刚入城还没有安顿下来,季茜玉就强行拉着我去逛街,这样的会后就是我们在前面走,后面还串着三个粽子,应该说是仆人加保镖。丢下季予轩和车夫在季家商行,气得季少爷直呼我们不讲义气——
“这位小姑娘,要不要老朽给你卜一卦?”
苍老的声音来自身后,回过头才发现我们刚经过一个简陋的卦摊儿,只有一张桌一把椅子,外加一面竖起的老旧条幅,上面的字已经模糊——“知天命,断生死。”
好大的口气,如果他真的有这份能耐还用守着这么破败的卦摊?再看他身上的衣服也是补丁打补丁,充其量不过是个穷困潦倒的江湖术士罢了。
“不必了,我没有兴趣。”
不过可想而知,好事如季茜玉者,又怎么能放过这种“长见识”的机会?她刚想劝我好歹试一下,旁边倒有人先替她开了口——
“这位姑娘,张铁口自愿给你算命,是你积了福缘啊!”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胖大婶儿笑呵呵地说道,见我们一脸疑惑进一步解释:“这算卦的先生原本叫什么早没有人知道,只因为他为人卜卦算命铁口直断十分神准,大家就在他的姓后面加了铁口两个字,人称神算张铁口。”
“既然他这么有名为什么还在街上摆摊,坐在家里等人上门不更好,还有他的衣服”
季茜玉也不管张铁口就在不远处,热切地向胖大婶儿打探。
“他这个人有个怪癖,一天只看三个人。一个穷人,一个富人,还有一个是有缘人。穷人算命只收一文,富人须出一百两,有缘人分文不取。而且他每天挣的钱都给了那些老弱病残无力谋生的人,自己有时反而会挨饿——”
胖大婶儿离开的时候看样子很是羡慕,难道那个张铁口真有这么厉害?
“小七,我们就去试一下啦!”
拖着我回到算卦摊儿前,那个张铁口捋着花白胡须笑呵呵地问:“小姑娘是想问身世还是算姻缘富贵?”
“我的身世么”
虽然很想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又在哪里,可茫茫人海哪里去找,更何况也没有任何线索——
“看你的面相应该是从小和父母离散,寄人篱下独自生活。没有亲人,什么事情都要靠自己”
见我只是不语地看着他,张铁口又接着说道:“不过不用担心,你和亲人迟早有相认的一天,小姑娘命格富贵无比且尊如公主,做什么事情都有上天相助,无需烦恼。”
张铁口应该叫做张巧嘴才是,这种话人人爱听,什么命格富贵尊如公主,我季小七只不过是富贵人家的一个丫头而已——
“小姑娘看起来心事重重,不如再求个签让老朽解一下——”
随手从签筒里抽出一支递给张铁口,希望他这次不要让我失望。如果他再说那些不实际的话我本姑娘就拆了他的摊子
——“天女情动坠凡尘,金童下世觅芳踪,忘却前尘情爱炽,再见已是不相识。”
“你和那个命定的人是前世就注定的姻缘,只不过上天要你们经历磨难才能在一起。如果你们其中任何一个放弃这段姻缘,就永生永世再不能相见——”
这个,我能相信么?再见已是不相识,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个命定的人应该是季予默吧!
仔细思索着那四句签诗,被季茜玉拉到一家茶楼也毫无所觉,更没有发现后面少了一个人。
“这位公子,请留步——”
月倾城看着我们逐渐走远,迟疑了下还是停在卦摊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张铁口。
“公子夜里可会失眠?老朽这里有一串清心定性珠,戴在手上可以缓解你的痛苦——”
月倾城接过珠串放在怀里,没有问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晚上总是很难入睡,这个张铁口并不是一般江湖术士。走出三步远,却听张铁口在自己身后意味深长地道:
“你身上的煞气太重,呆在那小姑娘身边确实大有益处,但凡事不可太过执着”
没有回头,月倾城自顾向街头的茶楼走去。只是不稳的脚步出卖了他的心情,不可太执着是要自己放手么?
他绝不会放弃,即便真的是逆天而行
第四十二章 娇蛮小姐
“小二,把你们这里的特色小点上几个来,再要一壶好茶。”季茜玉迫不及待地地道,这几天都没有吃好,先在这里解解馋再回家吃饭。三弟一定让厨子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不过零嘴儿点心可是女孩家的最爱
“喂,这个地方是本小姐先看上的,你们挪到别处去。”
一个娇蛮的红衣女子两手叉腰大声地叫道,头发高高束起,姣好的面貌如今看起来很是讨厌,脖子里戴着一串价值不菲的珍珠,腰上缠着的九节鞭缀着金玉,鞋尖上也有两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不知道是哪家懂些武功的蛮横大小姐。
小二哥刚好端着茶盘走过来,面有难色地对我们说道:“各位不如到靠窗的那个位置坐,这里就让给贾小姐——”
那个贾小姐听了这话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刷地抽出腰间的鞭子,鞭尾恰巧打在小儿手里的茶盘上,茶壶摔在地上裂成几半,热茶溅在我们一行人身上,只有歌月敏捷地避了开去。季茜玉愤怒地冲到前面叫道:“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明明是我们先坐在这里的——”
“本小姐看上的地方谁敢跟我抢,你们几个马上滚出这家茶楼,不然就让你们尝尝鞭子的厉害!”
思绪被打断,面前又站了个碍眼的母夜叉,也罢,心情太压抑对身体不好,难得有人让我放松一下——
露出甜美的季小七式笑容,我缓缓站到季茜玉的前面,柔声说:“我来陪她玩,小姐你到后面去吧。”
季茜玉乖乖地走到歌月她们那里,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要说的好,小七身边气场正逐渐冷凝,那种让人放松所有警惕的可爱笑容只不过是她发怒的前兆。这时候如果不闪的远远的,被波及到就惨了。季府的人只要看到小七大人变脸,立刻就会躲到一丈之外,连府里的猫狗都知道这是必要的生存之法
见面前只是个黄毛小丫头,姓贾的那位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鞭子在地上重重一甩,夹着尖锐的风声向我的脸招呼过去。只差一指就要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那得意的笑容在我眼里越来越大——
歌月欲上前阻止,真的让人伤了小七怎么向门主交待,她甚至不愿想象那张小脸血肉模糊的样子。眼睁睁看着这个女孩儿被鞭子抽,她做不到。
“不要去,这时候的小七很危险——”
季茜玉死命拉着歌月不放,她相信如果我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冒然挑衅那个贾小姐,歌月只不过被那张可爱的笑脸骗了,以后她就会知道这种“小七式”笑容就是她化身小恶魔的征兆。
“倾城在这个时侯正好派上用场,让我们来看看它到底是不是一把神兵利器”
右手寒光一闪,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向那条长鞭,刷刷几声过后,地上躺着九节被肢解的链子,这下“假”小姐的鞭子就成了名副其实的“九节”辩。匕首几乎贴着她的脸停下,只要稍一动就有毁容的危险——
贾小姐吓得双腿打颤花容失色,惊恐地盯着我手中泛着寒光的匕首,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的长鞭就这么被砍成九节,那可是上好的精铁所炼,一般刀剑砍上去根本不能伤到分毫。
“贾小姐,下次遇到你的时候希望你不要忘记带一件东西”
在匕首刀面轻弹了一下,清脆的鸣音惊得贾小姐一下坐在地上,声音发抖地问:“什——什么东西?”
匕首收绡,我温柔地笑着道:“——家教”
那是什么东西,贾小姐怔了一下才明白是什么意思,脸一下涨得通红,只是再也不敢随便发脾气。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她狼狈地向门口奔去,打死也不愿再看那个位置一眼
门口刚好有人要进来,贾小姐这么一撞,她自己没事,倒把迎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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