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睁开眼睛,带出了一片泪水,久久地凝视他的脸,看得那样深刻,那样的绝望。他也没有想到,清晨醒来,他以为会相守一生的女人毫无痕迹地消失在他的生命中。走得那样决绝,那样匆忙,她最看重的学业、家人、朋友都放弃了,没有人知道她去哪了,没有给别人留下只言片语。只给他留下了一张纸条,只有四个单词,十二个字母:t isist eend。
这个不擅于道歉的女人所有为难的话都用英文代替。
“渝汐,去睡吧。”父亲拍了拍宋渝汐的肩。
宋渝汐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不自然地说:“很感人。”
父亲包容地笑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再回过头来看,很多事反而淡了。现在和你说经验,你未必听得进去,毕竟生活是靠自己走出来的,不是我交代出来的。”
“爹,我明白的。”
父亲笑道:“我相信你能够明白,要不怎么做我的女儿。”
“你别借着优秀的我来抬高自己啊,都老头一个了,还争什么。”
“行,我睡觉去。”父亲手指着心脏,“告诉你,你爹我现在这里有个支架,可是不能生气上火。”
宋渝汐撅嘴:“赶明我整一排去。”
第八章、用生命守护的爱(1)
1
星期天,不用上班。宋渝汐高高兴兴地准备睡他个天翻地覆。姿势还没摆好,电话就响了。宋渝汐看都没看,直接挂断,顺手调成了静音。
在刚好看到了周公的半边衣角翩翩而过时,母亲推开门,毫不客气地推了她一把:“起来,你的电话。你要手机干什么的。”
宋渝汐极不情愿的睁眼,心想,有种,居然敢打家里电话。去厅里接了电话:“谁呀?”
那边已经不顾风度的大吼道:“宋渝汐,你敢挂我电话,饭碗不想要了?”
半个小时后,宋渝汐一坐上刘一凡的车,立马倒头就睡。
刘一凡自镜子里看到这个没有形象的趴在后座上的女人,微笑。那一刻,真的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他可以一直这样守着她。
城郊的监狱。
刘一凡停了车,仰着头看着后视镜里的宋渝汐,安静地坐着。他很想抽支烟,也很想把她抱在怀里,但,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默然地注视着镜子。
也不知隔了多久,刘一凡的电话响了,他接起匆匆地说了句:“马上到。”
再看宋渝汐已经醒了,睡眼朦胧地看着他:“到了吗?”
“你流口水了。”
宋渝汐并不上当:“切,我睡姿雅着呢,怎么可能。”
“是吗?”刘一凡一脸坏笑地掏出手机。
“啊?你偷拍我!”说着就扑上去抢手机。
刘一凡一边躲一边说:“偷窥无罪。”
宋渝汐知道他说的是她心中偶像吴彦祖拍的那部三级片:“你就下流吧。”
下了车,走到门口,已经有相关的人等在那里。
中年男人笑着与他们握手:“我是办公室的主任刘建华。”
“刘一凡。”
“宋渝汐。”
第八章、用生命守护的爱(2)
是一个监狱改扩建的项目,原本的建筑是日本人统治时期建造的,一套图纸在全国各地的盖,很多房间和空间不能适应本地区自由的特点和需求。
宋渝汐看着铺在地上的发黄的图纸,弱弱地问了句:“刘主任,没有电子文件吗?”
刘主任笑道:“那个年代哪有电脑,这套图我们也是通过多个部门才找到的。”
谈完了基本的要求,刘主任带着他俩在监狱里按着图纸走一圈。
刘一凡拿着图纸和刘主任走在前面,大致地了解建筑内部的情况,拍照这样的苦力活自然就落到了宋渝汐身上。
走到一处房间,绿色的双扇平开门,刘主任推门进去:“这里是阅览室。”
阅览室面积不大,一排排书架立在那里,前面摆着几张桌子,有大约二十多个犯人,统一的服装,统一的发型,低着头在那百~万\小!说。
一狱警喊了一声,:起立。”
二十多个人整齐地站起,直直地望过来。宋渝汐突然愣在那里。
刘主任说:“阅览室地方太小,我们一次只能允许二十五人来百~万\小!说,而且这窗户开在西面还是高窗,这太阳光……”
刘一凡说:“嗯,西晒。”
刘主任说:“下一间是放映室。”
宋渝汐突然说:“师兄,我想做个问卷。”
刘一凡看着她,然后转向刘主任:“刘主任,安全的问题?”
“安全可以保证,这里都是表现良好的犯人。”
“那行,你去吧,我们先往前看,待会过来接你。”
2
宋渝汐坐到一个男子的对面,拿出纸笔。
然后她说:“文子。”
文子抬起头,粗密的眉毛,黝黑的皮肤,依旧是一脸的凶相,但眉眼之间已经退去当年的那份嚣张,沉淀了岁月的沉稳。
见他不说话,宋渝汐又问:“文子,这些年……”
文子打断她,平静地说:“要是没有问题我可以走了吗?”
宋渝汐怔了一下,拿起笔,“阅览室给你的空间感觉是怎么样的,直白地说你觉得这里是宽敞,还是狭小?”
第八章、用生命守护的爱(3)
“小。”
“设施能满足你的使用需求吗,比如说你觉得这里少点什么,或者说希望多点什么?”
……
宋渝汐收起笔,抬头认真地看着文子:“我问完了。”
文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宋渝汐收拾好东西刚起身,却听到他说:“为什么回来?”
宋渝汐坐回到椅子上,心里似有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起,沉默了半响才说:“文子,这些年……你好吗?”
文子依旧低着头,一双手上筋络分明赤青色的血管根根凸起:“很好。”
这么多年,宋渝汐没有来看过文子,秦风探监的时候曾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去,当时她正在煎鸡蛋,手一偏滚烫的油就落到了手背上,一片焦灼的红色。她神色如常连声调都没有变的告诉秦风,她不去。宋渝汐承认自己是个胆小、怕死、不肯面对现实的人,很多时候,她更愿意逃离或者躲在龟壳下面不露面,不承担。她没有办法想象像文子那样豪爽自由的人被关在高墙之内,会是一种怎样的为难。
她说:“文子,对不起。”
文子缓缓地抬起头,神情复杂地看着她:“这句话,你不应该对我说。有个人,等了你三年。”
宋渝汐安静地看着他,不再说话,也不能说话。直到刘一凡回来找她,才把笔和本子装进手袋,微笑地说:“谢谢你的合作,我们会认真地考虑你的意见。”
文子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宋渝汐,你不欠我什么,我做的一切是为了风哥,不是你。我只是不忍心看到风哥因为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前途毁在监狱里。”
宋渝汐身子一顿,并没有回头,也是压低声音说:“文子,谢谢。”
只是,这一声谢谢却不知是为谁谢的。
3
因为手里还有一个居住区的施工图没有完工,人手有限,监狱改造的初步方案只有刘一凡和宋渝汐两个人在做。这个项目极为少见,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实际的工程中都很少有人做过,毕竟一个城市或者国家还是需要住宅多过监狱。于是,光是查资料集读规范就够两个人忙的了。再加上政府的拨款本就不多,做什么都是束手束脚的。
刘一凡听着宋渝汐的叹气声越来越多,自电脑前抬起头:“咱们一腔热血的女建筑师哪去了,你不是迷着越狱吗,这可是给你一个重演剧情的机会。想想,你比那主演狠,他只见过施工图,你可是亲自设计的施工图。说,你想要什么样的螺丝钉,咱就画哪个。”
宋渝汐已经累得没有力气打他,唯有用眼神震慑他:“拿什么咬死你,我的仇人。”索性把笔一扔,“不干了,我要自己解放自己。”
第八章、用生命守护的爱(4)
刘一凡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笑道:“走吧,请你吃饭。”
“记账上。我得去找盈子,单北去北京几天,她那忙不过来。”
“那我也去。”
“女人说话,你去干什么。赶紧回家洗澡睡觉,好好休息。”
刘一凡打了下宋渝汐的头:“丫头,你学会关心我了。”
“我走了。”
“一起,送你去。”
冬日的晚上车很少,一路畅通。
宋渝汐拿着包刚要下车,刘一凡轻轻地喊了声:“渝汐。”
宋渝汐回过头,刘一凡眸光深海一般的沉,透着一股清凌的淡定,恍惚中似乎有种情感在缓缓流淌。宋渝汐心头一紧,支支吾吾地说:“师兄……什么事?”
刘一凡轻轻地叹气,隔了一会才开口:“你不是说你朋友想改行开饭店吗,我有好厨师介绍。”
宋渝汐松了口气,笑道:“好,我这就去告诉盈子。”
4
一进盈子的酒吧,宋渝汐就觉得气氛不对,却不能退缩,站在门厅的一侧琢磨着先摸清情况再挺身而出。
灯火通明。
酒吧正中坐着一个男人,手里拿着酒杯,眼神猥琐地盯着站在前面的盈子。他身后站着四名黑衣男人,一看便知是帮派人物。
猥琐男说:“老板娘,以前老三罩着你,咱们拿你没办法。现在你们闹翻了,这道上的规矩是不是还得守着,你看咱们底下这么些等着吃饭的弟兄。”
盈子身子挺立,虽是瘦弱但丝毫不显软弱:“涛哥,这条街有你看着也是太平,我们出点钱是应该的,您看多少合适。”
“呵呵,老三看上的女人有点意思。哥哥也不过要你的,这个数。”涛哥伸出了一个手指。
一千?宋渝汐想这涛哥还有点良心。
“好,一万,我给。”盈子说。
“一万?”涛哥张口大笑,“姑娘,你当我们是要饭的,看清楚了,这一根指头可是十万!”
盈子的脸色青了青,语气镇定:“涛哥,我们小本经营,十万是不是多了点。”
“怎么,你这么多年一分钱都没孝敬过涛哥,现在哭什么穷?”一个黑衣男人说。
第八章、用生命守护的爱(5)
宋渝汐见他们瞅准了盈子一个弱女子欺负,今天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给老三打电话,他不会见死不救的。可是宋渝汐掏出电话时突然一阵无力,她不知道老三的电话。
那边涛哥的眼睛在盈子胸膛上扫了一圈,慢慢地说:“莫不是老板娘有更好的偿还办法?”
宋渝汐顾不得许多,一咬牙,按出了一组号码。电话接通了,她听到了他的呼吸声,却看到一个黑衣男人已经看到了,正向她走过来,不做他想,宋渝汐急急地说:“救盈子。”
话一出口,迎面就挨了一巴掌,没待她有所反应,已经被那男人揪着头发拽到了涛哥跟前,一把推到地上,指着她说:“这娘们打电话求救。”
涛哥手里的杯子一掷,狠狠地砸在宋渝汐身上,挥手又是响亮的一巴掌。
“渝汐。”盈子大叫,扑过来却被人拦住,只能一边挣扎一边喊道:“涛哥,她不懂事,你别和她计较。”
涛哥反手又是一巴掌,宋渝汐的嘴角已经渗出血,两边脸都是红红的:“涛哥今天就替你管教管教她。”
盈子声嘶力竭:“涛哥,你不能动她。”
涛哥哼了一声,站起身,踢了宋渝汐一脚,扬眉:“我倒要看看我怎么就动不了她了。”
“因为她是我的女人。”一个淡然的声音无波无澜的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然而听的人却觉得一种莫名的压力压了下来,浑身的毛孔都在收缩。
众人一同望向门口,秦风就站在那里,灰色的半长大衣,手里拿着黑色的羊皮手套和车钥匙,脸上带着一份微笑,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潋滟的笑容里蕴藏着多么可怕的杀机。
秦风缓缓的走过来,全然地看着地上的宋渝汐,没有看其他人一眼。他蹲下来,抱起宋渝汐,那样得轻柔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了她的伤口。
涛哥愣在那里一时无语,这样柔情的秦风他没有见过,也从来不敢想象。
宋渝汐倚在秦风的怀里,脸上火辣辣得疼,说不出话来,心想,秦风来得也太快了吧,这前后不过五分钟。难不成是插着小翅膀飞来的?
秦风抱着宋渝汐站起来,让她靠在他的臂弯里,头微微低下,看着她的眼睛说:“疼吗?”
宋渝汐沉浸在他难得的温柔里,眼里的泪水打转,轻轻地点头。
涛哥见二人这般情态,暗想招谁不好,招上秦风这尊神,一个老三就够他喝一壶的了,眼前这个主儿更是深不可测。这些年被二爷压着他心里也多少有些不满,但二爷的手段让他们这些人就是心存不甘也不敢反抗呀。可是现在只有秦风一个人,心里不由一狠,干掉风哥拿到他手里的地盘是个多么大的诱惑,何况还是他的女人先坏了规矩。
第八章、用生命守护的爱(6)
秦风似乎看穿他所想一般,薄唇轻抿,眼底闪过暗云压城的锋芒:“涛哥,许久不见,老三昨个还和我提起你,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你们还真是有缘。门前没地停车,他和弟兄们去找地停车,马上就到。”
涛哥也是场子里混熟的人,自然不能尽信,眼神里带着怀疑地打量秦风。
宋渝汐整个身子都在秦风怀里,感受得到他的心跳,强忍着疼笑得有些娇媚:“你不是说晚点过来吗,怎么来得这么早。”
到底是生活过的人,怎么会没有这点默契,秦风宠溺地说:“想你了。老三嚷着要吃你做的红烧肉,连扬子都拉来了。”
再看涛哥眼里全是动摇和退缩,秦风趁热说道:“涛哥,她不懂规矩,哪里得罪了涛哥你多担待才是。”
涛哥忙说:“哪里哪里,是我手下的不长眼,连风哥的人都敢动,回去我自然好好教训他们。”
“哪里的话,盈子,去倒两杯酒来。”
秦风接过酒杯,递给涛哥一杯:“咱们兄弟喝完这杯酒,今天的事就算完。”
风铃响起,木质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帮人,为首的两个人一个是老三,一个带着黑框眼镜斯文的样子,便是扬子。他们把涛哥的人迅速地围在中间,面上都是一片肃杀之气。
涛哥有些慌乱,强撑着笑:“风哥,这是?”
秦风左手还抱着宋渝汐,眼底黑沉沉一片看似平静其实暗波涌动,他是真的动怒了,他右手拿着杯子,慢慢地举起,慢慢地开口:“涛子,方才你有十分钟的时间,你也动了心思,只要你把握的住本来是可以除掉我的,可是你没有抓住,那么,现在……”秦风慢慢地松开手,杯子笔直地落地,破碎,酒红色的液体溅落出来,溅到他的裤子上鞋上和宋渝汐的鞋上,红得妖娆。
在杯子落地的时候,老三一挥手,身后的人纷纷抽出别在后面的刚棍,冲着涛哥和手下的四个人而去。
宋渝汐看着血自他们的身上头上流出来,一阵阵的恶心,记忆中某个血液纷飞的画面不由自主地翻了出来,令她内心冰冷。宋渝汐缓缓地退出了秦风的怀抱,退到了角落里,盈子走过来,环着她的肩。她握住了盈子的手。
实力悬殊的战斗很快结束,秦风高高在上的看着地上的涛哥,薄唇锋刃如刀,眼睛里波澜不惊毫无感情。
涛哥咳嗽了几下:“秦风你……你,刚才说过的话。”
秦风刚才说:“咱们兄弟喝完这杯酒,今天的事就算完。”
他们道上的人向来重承诺。
第八章、用生命守护的爱(7)
秦风低着头,橙黄的光芒一闪,点了一支烟,吐出一股烟雾。在老三挥起棍子的时候,在众人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低声地说:“你不应该动她。”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在场的很多人没有听明白,但也有听明白的人。
突然而,涛哥的一个手下大吼一声,挣开了钳制,直直地冲着宋渝汐而去,却见秦风把手里的烟一掷,夺了扬子手里的钢棍追了上去,一棍子抡在那人背后,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根本没有考虑的时间只是出于本能。他打得那样狠,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一头撞在了前面的钢柱上,而那钢柱恰好是支撑二层夹层空间的主要受力构件。
宋渝汐敏感地觉察到了受力体系的变化,几乎是不假思索,她一把推开了盈子,大喊道:“盈子,走!”
“轰隆”的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震在了原地,面前尘土翻飞迷蒙了视线里的一切事物。愣了几秒钟,盈子发疯似的扑向倒塌的废墟,拼命的用手去扒开那些厚重的混凝土断块,她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倾泻而落。
与此同时,扬子和老三冲了过来,大喊:“风哥,风哥!”
5
涛哥无力的躺在地上头上渗着血,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他需要好好想想,这些人都疯了,不要命了吗?在那个千钧一发的瞬间,方才自己打过的女人奋力地把盈子推了出来,而就在那一刹那,一个灰色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把那个女人抱在了怀里,然后,一切归于沉静。
夏日,澄空,烈阳。
足球场。一场友谊赛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宋渝汐所在的年级和校外的社区队。
宋渝汐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和一群女生站在场面加油助威。
她没有想到会看到秦风,寸头,穿着皇马白色的比赛服,奔跑在绿茵场上的大男孩,年轻而充满朝气。这一刻,他洗去了一身凌厉的暗沉,阳光下格外的耀目、迷人。
作为一个大连人,宋渝汐多少也懂些足球,秦风身法敏捷,卡位准确,传球也是恰到好处,射门简单犀利没有花哨的动作,眼锋一扫间自有一番倨傲和泠然。
一场比赛踢得极为精彩,大家都觉得意犹未尽相约下次再聚。球员走到场边喝水。一小群女生涌到秦风身前,递毛巾的、送水的、要签名的……宋渝汐心里痒痒的,不自觉的看向秦风。阳光下秦风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沉沉的眸子正在注视自己,嘴角似乎带着暖意融融的微笑。她还来不及收回目光,秦风已经走了过来,额头上满是汗水,抬手用护腕擦了下,墨黑的眸子,配着轮廓分明的脸庞,十分的英俊,成了宋渝汐心里永恒的画面。秦风用眼神指了下宋渝汐手里的矿泉水:“给我的吗?”
他就是那么骄傲的人,令人愤恨的大男子主义。
第八章、用生命守护的爱(8)
宋渝汐记得父亲说过男人最在乎自己的面子,尤其在人前。真正聪明的女人不会在人多的时候对男人说不。尤其是自己看中的男人。
于是,宋渝汐递上了水,在很多人的注视和诧异中。她没有说话,因为秦风在那一刻绽开的笑容已经足够耀眼,让一切言语都黯淡下来。
宋渝汐不知道的是,有那么一个女生,一直默默地站在远处,注视着秦风的一举一动,那个人就是苏晴。
也就在那一晚,ac米兰在老特拉福德称霸欧洲,宋渝汐在电视机前心神恍惚,舍甫琴科在主罚点球前的那个眼神,那个发型,何其的相似,而她满脑子都是秦风的身影、眼神、举止。第一次,宋渝汐尝到了动心的滋味,青涩的悸动让她心神不宁。
宁榕推了她一把:“怎么,犯花痴了。操,你看看舍瓦这个眼神冷的,太酷了。简直是我的性幻想对象。”
盈子打了个瞌睡,踹了宁榕一脚:“别教坏渝汐。”
宋渝汐没有说话,安静地盯着屏幕记住了那个同样冷静凌厉的眼神。那之后,她成了一个不合格的球迷,ac米兰的球迷。五年的时间,她隔着空间的距离执着的追寻着些什么,想抓住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两年之后的伊斯坦布尔,宋渝汐看着心爱的米兰以一种不无遗憾的方式梦断土耳其。她在初升太阳的晨光中用尽力气的大哭,为了那场失利,也为了那段失去的感情。两年之后又两年,在雅典,米兰重新登上了欧洲之巅,而她,对着电脑笑得勉强,只因为这一年,舍普琴科已经离开了ac米兰,这一切的荣誉与他无关。与她又有什么干系呢?
疼痛来得真实,宋渝汐的意识渐渐清醒,她全身都在疼,那种疼痛细细密密仿佛疼到了骨头里,好像有人在她腰上重重的打了一下。
她满头是汗,似乎有人在叫她,在呼唤她,试图自梦中将她唤醒。有人在为她擦汗,握着她的手说着什么。
恍惚中,她看到了头顶的钢板向自己压来,她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反映了,只睁大眼睛去寻那个硬挺的身影,却见身边人影一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已经被扑倒在他的身下,疼痛接踵而来,她在失去知觉前清楚地感受到,那个人,那个怀抱,她无比熟悉,如何能忘?
“秦风。”宋渝汐用尽力气地喊了出来,猛地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天花,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入目是一片苍茫的白。
第八章、用生命守护的爱(9)
她看到了自己手上的吊针,身旁的各式仪器。她看到了宁榕,看到了盈子,看到了单北,也看到了刘一凡。于是她笑了,笑过之后心里却空荡荡的,荒芜得令她一阵阵害怕,那种无法言语的惧怕一寸一寸地吞噬着她的心,她的身体,她的理智。她只觉得喉间干涩,说话变得十分的艰难。
但她还是说了出来,小心翼翼的,“秦风呢?”
宁榕的目光闪了一下,突然对宋渝汐手上的针头产生了兴趣,低着头紧盯着看。
刘一凡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和煦地看着她。
盈子说:“你刚醒,医生要你多休息。”
宋渝汐盯着盈子,眸光坚定:“秦风呢?”
单北抱着盈子的手紧了紧,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盈子吸了口气走上前,握住宋渝汐的手:“渝汐,楼板虽然是轻钢做的,可是在那一瞬间失了支撑……”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这个异常冷静的宋渝汐让盈子有些不知所措,喃喃地说:“秦风还在icu。”
“他还活着吗?”
“嗯。”
“会醒吗?”
“不知道。”
“我睡了几天?”
“一天半。”
“我爸妈知道吗?”
“没告诉他们,你送来的时候就没有生命危险,你爸的身体我们也没敢惊动他们。”
“盈子,我的腿为什么是麻的?”
“渝汐,你腰部受到重压,暂时身体部分失去知觉,医生说这是正常的现象。渝汐,你没事。”盈子看着宋渝汐,有些高兴地说。却发现宋渝汐盯着天花板,眼里没有焦距,脸上没有表情。多年的默契让她突然明白了宋渝汐在想什么。宋渝汐被秦风压在身下,腰部已经受到重压,那么,在她上面的,直接面对轻钢型材的秦风呢?
盈子不敢想。
第八章、用生命守护的爱(10)
6
宋渝汐并不讨厌医院,小时候玩游戏她总愿意当病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人伺候的滋味别提多惬意了。
可眼下她的心在等待的煎熬下异样的躁动,连带着也讨厌起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
家里那边到底没有瞒住,父亲是多么精明的人,若是没被看穿反倒是个惊喜。
母亲熬了骨头汤,一揭开盖子香味就溢了出来。奶白色的汤汁上飘着翠绿色的葱花,煞是好看。
盈子陪在一旁,低着头,眼中蒙蒙一片痛色。
母亲说:“你都这么大的人,怎么也不让我们省心呢……”
话还没说完,却见盈子扑通一声地跪在地上,说:“阿姨,都怪我。要不是我,渝汐也不会受伤,秦风也不会昏迷……”
渝汐先是一愣,腿上还是使不上力,叫道:“妈,你把她拉起来。”
“渝汐,我……”
“盈子,我只问你一句,若是当天换成是你,会不会一样地推开我。”
盈子望进宋渝汐带着笑意的黑眸中,只觉一股暖流涌入心头,坚定地点了点头。
看着抱在一起的二人,母亲笑了:“好孩子。”
沉默的父亲突然开口:“秦风怎么了?”
盈子说:“渝汐救了我,而秦风救了渝汐。现在重伤昏迷在icu。”
短暂的沉默。
岁月的刻刀在父亲脸上留下了时间的印记,也带走了曾经的坚毅,记忆中的父亲是英俊而刚硬的,而现在,更多的是温情。他说:“渝汐,这个时候有些事应该让你知道,不要留下遗憾才好。”
宋渝汐眸光潜静,微笑:“爸,你说吧。”
“当年你离开之后,秦风在家门外跪了一天一夜,求我们告诉他你的下落。他说,只要还能找到你,他可以放下所有的一切。他可以放弃自己的使命。”
宋渝汐安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只默默地流泪。她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场景,那么骄傲的人,那样挺直的脊背,跪在家门口苦苦地哀求。只是为了找到她。宋渝汐模模糊糊地记得秦风同样很模糊的提起过他有着什么样的使命需要完成,却想不透他指的是什么。
第八章、用生命守护的爱(11)
母亲也哭了:“其实我们一直都知道,就算你离开了,他还是在帮我们。我买粮买菜,总会有年轻的小伙子帮我提上楼。前年我扭了腰,也是陌生人叫了车送我去医院,还交了住院费……”
“妈,别说了。”宋渝汐扬起清宁的脸,一脸的泪水,“盈子,我想去看看他。”
走廊宽敞,空气中是消毒水的味道。
远远的就听到老三的大叫的声音:“操,你他妈能不能痛快点,风哥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盈子推轮椅的手一顿,缓缓地推着宋渝汐走了过去。
走廊的两侧站满了人,都是年轻的男人,平头,黑衣。身上刀疤纹身,一脸的凶相。吓得护士医生动作轻手轻脚的,连交谈都是轻声细语。
被老三拎住衣领的是一个中年医生,也不是很慌张,淡淡地看着老三,平静地说:“能说的我都已经和你说了,你们再这样闹下去,反而对病人不利。”
背身站着的苏晴穿着水蓝色的长款风衣,及膝的靴子,她缓缓的转过身,神色疲惫,脸上的妆也有些花了,她说:“老三,别闹了。带弟兄们回去休息。”
“苏姐……”
苏晴转过身,面对着icu病房的玻璃。
扬子说:“老三,带大家回去,你也洗洗睡一觉,晚上来换苏姐。”
老三叹了口气:“操,风哥都这样了,我还睡觉?”
然后他看到了宋渝汐和盈子,狠狠地说:“你来干什么?”
这一句不知道是对谁说的,盈子没有说话眸光淡淡镇定自若,宋渝汐勉强地笑了笑,“我想看看秦风。”说到最后鼻子一酸,差点说不下去。
“你还有脸来?”
“老三。”背着身的苏晴斥道,“回去!”
走廊里不时有护士来往,有的低着头漠然走过,有的会好奇的打量这三个女人。
苏晴面对着icu的玻璃窗看向窗外,没有回身。
宋渝汐安静地垂着头坐在轮椅上,白色的病服衬得脸色病态的白。
盈子站在她身后,手扶着轮椅,也是一动不动。
楼外的马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喧闹的声音不绝于耳。刺耳的鸣笛声让人心头无端的烦躁。
她们就这样站了很久,宋渝汐腿上没有知觉可能不易觉察,但是盈子却知道自己的双腿都是麻的。
第八章、用生命守护的爱(12)
宁榕的身影刚刚出现在走廊的一端,便听到她大声地喊道:“渝汐,你娘的赶紧给我回床上躺着。”
宋渝汐缓缓的收回目光,看向宁榕:“小点声,别影响病人。”
宁榕压低了声音说:“老娘在病房都等了你两个小时了,你还真打算在这坐成望夫石。”
宋渝汐微微皱眉,又看了眼苏晴,才说:“我们回去吧”
“宋渝汐,我们谈谈。”冷调的声音,苏晴转过身来,柳眉轻蹙,唇角微扬。前一刻还透着疲惫的脸此时却如秋水澄明,晃着明亮的神采。
宋渝汐说:“好。盈子,你们先回去。”
盈子把手机放到宋渝汐手里:“完了给小榕打个电话,我过来接你。”
苏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宋渝汐的轮椅就在她旁边,苏晴自衣兜里取出一个银色的烟盒,拿起一支烟,合上盒子,手里拿着烟一下一下的敲打着盒面,闷闷的声响在二人之间回响。
苏晴说:“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还要出现?走了就是走了,你回来干什么,给了我希望再狠狠地捏碎它?”
宋渝汐眉心一紧,夺过苏晴手里的烟放到嘴里:“有火吗?”
苏晴侧头看着她,眉底眼间竟然有些笑意:“这是医院,禁止吸烟。”
“那我们去吸烟区。”
“宋渝汐,你是我见过最胆小的女人。”
宋渝汐的眼睛慢慢地垂了下来:“苏晴,我羡慕你的勇气。”
苏晴笑了:“你这是挖苦我。”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宁愿自己不知道。”
“苏姐……”
苏晴抬了抬手打断了宋渝汐,嘴角上扬扯出一丝笑容,“他不知道能不能活,我们再坚持也没有意思。”
宋渝汐抬眼望去,苏晴目光透过层层玻璃聚集在秦风身上,眼神里的伤痛不加掩饰,如此的清晰。想来三年寒暑,情早已入心,她说:“你很爱他。”
苏晴说:“我们一样爱他。”
宋渝汐怔了一下,半响才缓缓说:“谢谢。”
第八章、用生命守护的爱(13)
“我也谢谢你,宋渝汐。我心里明白,你若是有几分动摇,他早在你身边了。”
“可是他是在乎你的。”
“是,他在乎我,因为他觉得亏欠了我。但是却不爱我。我是不是应该恨你,把他的心填的满满的不给旁人留下丝毫的机会。”
“苏姐。”宋渝汐伸出手来,想去握苏晴的手,然而指间无力,颓然地垂了下来,她觉得自己的语言能力实在是匮乏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苏晴说:“渝汐,我并不可怜,即便他爱的是你,我也不可怜。”
7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大的残忍是什么,最大的勇敢又是什么?
盈子告诉宋渝汐,是向另一个女人承认自己的男人不爱自己,而是爱着对方。
宁榕说,苏晴让她仰视。这个女人不凡。
其实宋渝汐有一句话没有告诉盈子和宁榕,那是苏晴最后跟她说的:宋渝汐,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除了你秦风心里还藏着另外一件事。”
静夜。
月色透过百叶的缝隙渗进病房,冷冷的白。
宋渝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试图唤醒自己的睡眠神经……石膏板的吸声吊顶、石灰抹面、c30混凝土、钢筋、箍筋……当她把窗框的构造都琢磨了一遍的时候,冷白的月光终于退去,金色的光芒初露端倪。
无眠的夜始终是种煎熬。
宋渝汐再一次问自己,秦风若是死了,因自己而死,怎么办?
遗憾吗?
悔恨吗?
绝望吗?
她回答不了,只能摇头。
宁榕拎着早餐一进门就看到宋渝汐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小汐子,喝药了?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姐给买了营养早餐,别摇了,吃饭。”
宋渝汐看着袋子上kfc的标志,感慨地说:“真有营养。”
“喂,小汐子,你说秦风万一……我是说万一,醒不过来了,你怎么办?”
海鲜粥的味精好多,宋渝汐觉得口干,声音也有点不顺,“继续活着。”
生存永远比死亡艰难,死去的人在活着人的心里得到了灵魂的延续,而活着的人要背负所有步履蹒跚地走下去。
“要是他醒了呢?”
第八章、用生命守护的爱(14)
这似乎比刚才的问题更加难以回答,宋渝汐想了很久:“谢谢他救了我。”
的确,面对过往的种种和现实的刁难,她也只能如是回答了。
等待无时无刻不是蚀心的焦急,如同被烈日炙烤的柏油路,软软的无奈。
宋渝汐有着太多的无法面对,以至于连走到icu病房区的勇气都没有,面对他的兄弟,她内疚,面对他的女人,她更加内疚,而面对他,她……
但是,宋渝汐觉得秦风一定会醒。
傍晚的时候,宋渝汐接到苏晴的电话,她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隔着听筒也感受得到她压抑的情感和颤抖,苏晴说:“他醒了,想见你。”
宋渝汐的?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