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宝珍。”
德宝看了一眼墙角摆放的沙漏:“都这个时辰了,娘娘和公主,怕是早歇下了。”
李睿怔了片刻,点点头说:“你说的是,那就,明儿一早吧。”
“明儿有早朝……”
“就说朕身体不适,改到后日。”
皇帝大手一挥,转身到内殿去安寝。
帝后吵架的事在后宫传得沸沸扬扬,经过多人口口相传,更兼添油加醋,皇后手执弓箭对着皇帝的事就传得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的。
章太后拍着桌子大笑:“该!活该!叫皇帝宠那个泼辣货,这下被自己的女人拿箭指着,哪还有帝王的脸面?”
端妃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绣绷子,将针在头发里擦了擦,接口道:“那又能怎的,她是皇后,皇上还能为了这废她不成?”
休得再提废后了,提起来章太后就一肚子气。
上回子那么好的机会,她连谢老都请出来了,满朝文臣上奏也没动得了赵嫣容那贱婢,还让荣王把谢老气得大病一场,闭门谢客。朝上好几位干臣都被荣王捏住了把柄不敢吭气儿。
事情没过一个月,借故遭贬、削职、下狱的,都是章家一派的门生。
为了这,远在南方的弟弟也写信给她发牢马蚤埋怨。
这也不能怪她,赵嫣容明明姓赵,裴宜与赵家又结了仇怨,谁知道裴宜那个死人脸还会力挺赵氏?又横空跳出来个荣王,把皇后护得跟自己眼珠子似的,得着谁就是一顿乱咬。
一个裴侯一个荣王,都是在京里跺一跺震三震的人物,跟皇帝关系极为亲密。
有他们做靠山,想扳倒她实在是困难。
“就算不能废后,皇帝也会恼了她,再不像以前那样宠着她了。”章太后平息了平息心头的怒火,对端妃说,“你还是要加把劲才行啊。你看庄芹那贱婢,年纪大又没什么容貌,身后连个靠山也没有,不照样能让皇帝和皇后为了她吵翻了?你说你吧,年轻貌美的,拼不过赵嫣容也就算了,怎么连个庄芹也拼不过?真是没用!”
没用就没用吧。端妃在心里头说。她算是看明白了,皇帝心里头压根就没有她。回回贴上去,她都要挨着大嘴巴。这回不管太后说得怎样天花乱坠,她是决不再往前头凑和了。
没得自己给自己找没趣。
她也有脸皮,一次二次的,脸皮再厚也扛不住啊。
庄贵妃正在对着镜子匀面,听着红鹊儿过来禀报的消息,不觉笑了起来:“怎么,今儿皇后又把皇上关在外头了?”
“皇上特意免了早朝过去看她,嘴上说是去看大公主的,可是皇后娘娘就是不许他进屋。皇上在外头足足站了半个时辰呢,最后还是转身回德懋殿了,听说瞧着皇上从昭阳殿出来时,那脸色十分不好。”
能好才奇怪!
李睿是龙子凤孙,是大齐万万人之上的君主。除了赵嫣容这个杠货,有谁能给他脸色瞧的?
皇上放低姿态去见她,也是因为他还在意着她。
不过那蠢妇一味地拒绝,便是心里再有情意也要被她磨光了,到时候看她还怎么耀武扬威,敢拿弓箭对着旁人。
庄贵妃挥手让红鹊退下去,对着镜中的自己发怔。
那日之后的第二天,皇帝的确来过她的清和宫,也对她明白说了。
“那时候朕对不起你,对不起允行,朕发过誓会好好待你,自然不会有违誓言。等宝珍养好了身体,若她愿意,朕便将她记在你的名下,让你有子可倚。但是,朕不可能再做对不起允行的事情。你是朕的贵妃,一辈子尊享荣华,也算是朕还了允行的情,全了他让朕好好照顾你的遗愿。”
李睿这话说得极为坚持。
那意思就是,他会让她一世尊荣,却不肯给她一个孩子。
永远不会再碰她!
庄贵妃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李睿是个说一不二,意志坚定的人,她当年能成功一次已是托天之幸。既然他这样说了,自己想要再生一个孩子的愿望便落了空。
宝珍是公主,又是她仇人的女儿,她怎么可能依靠她一辈子?
而且皇帝的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宝珍虽然记在她的名下,却不会再交到清和宫里来养。
她要的是儿子,是皇子,是将来可以承继天下的人。
庄贵妃坐了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
“金紫。”
清和宫掌宫立刻出现在她的身后。
“把绿苹给本宫叫来,本宫有事要问她。”
李睿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眼前不时闪过皇后那双清冷绝然的眸子。
她是真的生气了,气到今日也不肯见她。
只觉得床板硬得硌人,怎么睡怎么不舒服。
窗外虫声唧唧,更让室内添了几许闷热。
李睿没了半分睡意,披衣而起,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一勾新月怔怔出神。
他把手肘搭在窗栏上,轻轻叹了一声,说道:“你们派个人去皇后那里,看看一切可还都安好。”
“是!”窗外的阴影中传来一声极低的声音,一道黑影掠过,转眼消失于沉沉夜色中。
李睿吐了一口气,坐在窗前静静地等待。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人在窗下低语:“昭阳殿已闭门落锁,皇后与公主俱已安寝。”
皇后能安寝,却不知道他这个皇帝终日难眠。
李睿摇了摇头,回到床上躺下。
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功夫,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恍惚中他觉得自己仿佛被架在火上烤,翻动着烤架的人白衣翩翩,一双眼睛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看着有几分像裴宜,又有几分像赵嫣容。
惊出一身冷汗来,李睿蓦地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看见一个女子正坐在他的床沿,月光昏暗,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能见到那一对秋水一般盈盈的双目。
李睿猛地坐起身来,刚要张口唤人,话到嘴边卷了卷又咽了回去。
“嫣容。”
赵嫣容穿着一身轻便的衣裳,梳着宫女的发髻,素面朝天,只在唇上轻轻点了一点口脂。
不过几日未见,李睿却觉得与她像隔了一世一般,忙伸手去抓她的手。
触手依旧是那样滑腻柔软,只是有些寒意。
“你怎么来了?”
“皇上不想我?”装扮成宫女模样的皇后微歪着头,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想,想死我了。”李睿再不掩饰自己的感情,将妻子紧紧抱在了怀里。
“这几日你不肯见我,我简直度日如年。”
赵嫣容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哪有这么严重?
“朝也想,晚也想,嫣容,你可以气我,可以恼我,就是不能不见我。”李睿抱着久违的绵软身体,长长吁了一口气,“你可真狠的心。”
“我哪里狠了?再狠也狠不过皇上您。”赵嫣容拿着手指头在他胸前划着圈,语音带着几分委屈,“您也不想想,宝珍那是您的亲闺女,那么小的年纪,您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是我对不住她。我只是,真没想到她在清和宫会受苦。原以为庄氏无子,会好好待她的……”李睿的声音低沉下来,“是我的疏忽。”
皇帝能这样坦率认错,承认自己的过失,也算是十分难得的。赵嫣容推开他直起身来。
“我前些天在气头上,不想听你说话。现在这儿也没旁人,你总能将以前没对我说过的话说出来了吧。”
“自然要说的。”李睿还想去抱她,却被赵嫣容躲开。
“先说清楚,要是没有合情合理的理由,我还是不想被你碰的。”赵嫣容看着他,“我这人可小气了,眼睛里还不能揉沙子。皇上您是真龙天子,一言九鼎的人,可不能说谎话骗一个小女子。”
李睿立刻单手竖起来,对天发誓。
“我之前对你说过,庄芹比我大了三岁,是由丽嫔养大的。”
赵嫣容点头:“知道,你们俩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嘛!”
“也不是。”李睿摇了摇头说,“我们就是年少时的玩伴,互相照应着在宫里生活。后来我年纪到了,被封康王出宫建府。”
“那时候您多大?十二还是十三?”
“十三岁。”李睿说,“庄芹年纪也大了,她并不是正经的公主,身份尴尬,及笄后,便出了宫。她父亲追封忠勇伯,父皇下旨建了个忠勇伯府,她便搬了回去。”
说是忠勇伯府,但家里没有男丁,只有这么一位姑娘,建起来也不大可能按着伯爵府建制那样浪费。因为康王与她交情好,便将自己王府的后院辟出一半,与伯爵府的院子打通,算是两家共用。
这样两个青梅竹马便成了前后院的邻居。
“我当她是姐姐一样的尊敬着,她待我也如兄弟一般。一来二去,我府中上下都认得这位庄家小姐。”
李睿的近身侍卫统领姓顾,名允行,是贴身照看康王的人。走动得多了,年少的庄芹与英俊的侍卫统领便产生了感情。
“顾允行也是没有父母亲人的,从小就跟在我的身边,对我忠心耿耿。庄芹是忠勇伯府的嫡长小姐,又自小在宫里长大,以他的身份根本无法相配。”李睿提起以往,唏嘘不已。
“允行是你舅舅的好友,也是我的好友。当时我便想,若有一日我能执掌大权,以允行在我身边的资历作为,定会有大好前程,到时候我便做主,将庄芹指给他,让他们有个最风光的亲事。”
赵嫣容听到此处,眨了眨眼睛。
“可是没有等到那天,父皇就指了婚。”李睿苦笑了一声,“他竟然将庄芹指给我当了侧妃。”
以庄芹的身世,当正妃也是可以的,庄家是先皇的救命恩人,先帝不说给庄芹指个靠谱的勋贵当正妻,却要将她指给自己并不受宠的儿子当妾……先帝这是脑子被驴踢了吧……赵嫣容咂咂嘴。
“不管我怎么去求,先帝都不理。非要将她许我为侧妃,还要我好好待她,就当是替父尽孝。”李睿苦笑了一声,“圣命难违,庄芹大哭了一场,却也认了命。我对允行说,我绝不会碰她,等将来我得了大统,就找机会将她悄悄送出宫,成全了他们。”
“成亲之后,我真的没有碰过她!”李睿面色黯淡下来,以前的种种现在想起来还是追悔莫及。
“那时候我的皇兄们斗得激烈,我不能独善其身,或多或少都要被卷入一些。有一回我吃了暗亏,多喝了几杯。等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在庄芹的床上……”李睿沉默了许久,哑着声音说:“是我的错,我毁了她的清白。她当时要寻死,被我拦了下来。”
赵嫣容眉头紧蹙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允行没有说什么,只让我以后好好待她。之后不久,我遇袭,允行为了保护我,被刺客所杀。他临终前只求了我一件事,让我善待庄芹。”
“她那夜之后就有了身孕,允行的死对她打击甚大,哭伤了身子,也哭坏了孩子。孩子生下来便是……死胎。”李睿的声音有些哽咽,“是我对不起他们。她父母兄长都没有了,允行又为我而死。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没能保住,我欠了她的。”
这情节发展,简直跟她以前在123言情看的狗血小说差不多了!
赵嫣容望天。
这好大一盆狗血,爽雷爽雷的感觉哟!
作者有话要说:黄桑被你们骂哭了哟!
渣作者被他掐着脖子骂:老子这么纯情的一个人被你生生写成了个渣,你赔我!!!!!
哈哈哈哈,那什么,儿童节樱桃要去cp14玩三天,要去见好多可爱的大大~~双更是木有指望了,不过每天早上十点的一更是保证的。么么哒各位,记得来刷凉凉和黄桑哟!
谢谢nnz和怕麻烦投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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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 【惊鸿照影来】人都说眼见为实,可有时候眼睛也会骗人。
赵嫣容抬手拍了拍李睿的后背,然后站起来:“我知道了。”
李睿拉着她的手道:“怎么,你现在就要走?”
“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还留下来做什么?”赵嫣容微微一笑,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说,“我可是乔装来的,这一路上不少人看着,您这德懋殿里里外外也都瞧着一个宫女进了您的寝殿。明儿说不定就会传出来,皇上耐不住寂寞,召幸了个宫女呢!”
“你是我的皇后,留下来又能怎么样?”李睿拉着她,不想让她走,“好些日子没见你,你就不能留下来陪我再说会话?”
赵嫣容摇摇头说:“宫里现下都说帝后不和,机会难得,咱们就不和给她们瞧瞧。”
李睿惊讶地看着她。
“总要给人机会啊。”皇后笑着,只是那笑意很冷。她轻轻拉开李睿的手,“所谓日久见人心,但若没有合适的机会,日子再久您也见不着人家真心。人都说眼见为实,可有时候眼睛也会骗人。皇上,您心里愧疚了那么久,又怎么知道自己愧疚的冤是不冤呢?”
“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皇后摇了摇头说,“我没有证据,没有证据便不能乱说。不过我会想办法找出真相的。”
说着,她提着裙子退到帐外。
轻曼纱帐外,李睿只能看见那一抹隐隐约约的身影,与黑暗融在了一处。
“还有,我还没原谅您呢!明儿后儿,您来我还是不会开门的!”
“嫣容!”李睿光着脚跳下床,将纱帐掀开,却只闻一声轻笑,他的皇后身体轻灵,已然退到了门外。
德宝闪身进来,低头对李睿行礼说:“皇上恕罪,是奴婢将皇后娘娘放进来的。皇后娘娘让奴婢悄悄儿的,别惊动您。奴婢想着,皇上您应该也想见着她……”
德宝一脸忐忑,头也不敢抬。他这样的举动的确是大胆之极。眼中只有皇后,居然不顾皇上安危了。
李睿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德宝的肩头:“你是最明白朕的,朕有赏。”
德宝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才觉得后背已经湿透了,冰凉凉地粘在皮肉上。
第二日一早,皇帝趁夜召幸了一名宫女的事就悄悄儿地在宫里传开了。可是德懋殿的人一向口风极紧,任人怎么打探贿赂也撬不开嘴,俱是三缄其口。其实也不怪人家闭嘴不说,真正知道那所谓宫女其实是皇后的,满宫里也超不出一只手的数儿。
越是这样,反倒叫人心里痒痒的,更想知道那位能撬了皇后墙角的高手是何方神圣。
庄贵妃借故将秦少监叫到清和宫,旁敲侧击了半日,秦少监就像那钳口的河蚌,一丝缝儿也不肯漏。
要说她与秦潇也算是旧识,原先在康王府时,秦潇便是李睿身边极得用的人,顾允行还曾是秦潇的上司。庄芹对他的个性也算了解。他本来就是个口风很紧的人,半点不讲情面的。庄贵妃拿他也没有办法,只得另想了法子,使人买通了尚寝局的老杜,到底是将近日的起居注借到手里来看。
那晚的记录干干净净的,只载着皇帝宿于德懋殿,未召人侍寝。
庄芹将那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几乎要将纸给看穿了翻烂了。
“你们就没有一个人瞧见了?”
杜老茂是个干瘦的老头儿,尖嘴猴腮着,透着一股猥琐气。见庄贵妃脸上隐隐有些不快,忙堆了笑脸,哈腰说:“是真没瞧见,您想啊,那夜半三更的,皇上早就安寝了,谁还能想着会有人来?再说了,皇上见个把宫女宫婢也是正常,若只是一道儿说个闲话,咱们这儿也不会记上不是?”
“夜半三更,你说皇上会找个宫女来只为了说闲话?”庄贵妃冷笑了一声,将那起居注册子扔到杜老茂的脸上,“就算是说闲话,本宫也要知道谁有这么大本事,能通过重重守卫,直接到皇上跟前儿去!”
老杜将册子拾起来,小心抹平了然后塞回了怀里。
“娘娘,奴婢们只管着皇帝会临幸哪位妃嫔,还真是没法子记着都有谁跟皇上见面。娘娘您也不能难为奴婢们,非让咱们说咱们不知道的事儿啊。”
庄贵妃沉着脸默然半晌,心里翻沸着,百味杂陈。
杜老茂以前对她那样殷勤,如今却也变得这样敷衍。她紧握着手,指尖掐在掌心。
不过没关系,不管那个宫女是谁,都不会个什么重要的人物。
皇帝肯临幸旁人,就说明赵嫣容真的惹恼了他。
只要皇帝不再被赵嫣容霸着,那人人都有机会。
当然,最后的机会只可能是她庄芹的。
过了几日,清和宫里传来消息,庄贵妃病了。
诊病的太医说她是郁结于心,哀思过度所至。并委婉建议皇上是不是将宝珍公主送回清和宫养,以免贵妃娘娘因思念公主成疾。
皇帝自然是当没听见,不过贵妃生了病,他也不能不闻不问,下朝之后便过去探望。
清和宫里暗香浮动,香气夹杂着药香,闻了让人颇有点心旌动摇之感。
李睿在殿外停步,闻着这味道不觉微微皱了眉。庄贵妃的清和宫与别的宫室不同,一向不爱用熏香,就算偶尔用一用,也多是木香之类浅淡的,很少用味道浓郁的香料。
这香气中又夹着药味,更让人心里觉得不安。
“叫人进去,先将宫里燃的香灭了,闻起来怪不舒服的。”皇帝皱着眉对身边的德宝吩咐道。德宝领命,果然指挥两个小太监进去找清和宫的宫人将香灭了。
等到里头味道淡了些,李睿才走进去。
庄贵妃一脸病容地躺在床上,贴身的宫女红鹊正喂她喝着药。见皇帝来了,红鹊忙将药碗放下,起身行礼。
“不用多礼,快好好儿服侍你们家贵妃吃药。”
李睿坐在床边,仔细看着庄贵妃的神色道:“气色看着怎么这么差了?”
“宝珍不在这儿,一时不习惯罢了,其实也没什么大碍,劳皇上费心了。”庄贵妃言语温柔,脸上带着浓浓的思念,“那孩子胆子小,有些怕生。皇后娘娘到底还年轻没带过孩子,妾身总担心她毛手毛脚哪里做不周到。”庄贵妃轻轻叹了一声道,“宝珍身上的伤,妾身真的不知是怎么回事。皇后因此生了误会恼了妾身也在情理之中。”
“只盼着她能早些解了误会,妾身也不想因为这事让皇上跟皇后平白生分了。”
李睿面上神色变幻,过了许久才说:“这件事姐姐就不用再提了。日后她自然会明白你的心。”
庄贵妃虚弱地喘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妾身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也不知还能不能等到了那天。”
李睿双眉一蹙:“你说什么呢。不过是身子虚一些,想的事多一些。但凡你心思放宽,身体也就能好起来。”
“心思放宽?”庄贵妃笑了笑,“其实允行大哥走了之后,我……”
这还是顾允行死了之后,李睿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二人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庄贵妃道:“皇上请回吧,妾身没什么,别让病气冲撞了您。”
李睿也有些心烦意乱的,见庄芹不留,他也乐得早些离开。嘴上安慰了几句,他才起身离去。
天有几分阴沉,乌云压得极低,远远望去,像是直压到了九重金阙的琉璃瓦,将人的心也压得沉沉的。
清和宫园子里种着成片的桃树。若是在那三四月,那桃花遍开,桃粉艳白,是宫中一处盛景。
如今桃花尽落,树上碧桃小的如同鸽卵,大的有如小儿拳头,坠得枝头微弯,空气中都似乎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李睿刚踏出房门,迎面就见着那处桃园,见其中有几位少女正挎着竹篮挑那桃子摘。
几人都穿着碧色的宫裙,梳着宫女的双月髻,可是其中一人却单穿着桃粉色的绫纱宫裙,头发梳的是望月髻,背影纤纤,竟然十分眼熟。
李睿初时一怔,一把抓着了长廊上的栏杆,差点叫出声来。
那身影,那姿态,那抬手摘桃子的动作习惯,分明就是他的皇后赵嫣容。
可皇后怎么会出现在清和宫中?又怎么会跟几个宫女在庄贵妃门外摘桃?
李睿咽了口唾沫,对德宝扬了扬下巴说:“去叫那几个人过来!”
德宝见着那个女人的背影,也是给吓了一跳,不过想想却又有些恍然。当下亲自进了桃林,去找那几个摘桃的宫女。
那几个穿着碧色宫裙的宫女倒是听话地跟着德宝过来了,可是那个形容像皇后的,却只是回过头,远远地望了皇帝一眼,然后突然捂着脸躲进了一边的院子里。
只那惊鸿一瞥,已让李睿看清了她的相貌。
杏眼尖颐,那眉眼中确与赵嫣容有几分相像。而那妆容,又刻意学着皇后的习惯,看着又像了两分。
可是再像,那也不是皇后。
李睿双眼眯起,乌深的双瞳中隐隐升起一股怒气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去了cp,站了半天脚都僵了!
今天太累了,更得很少,真是对不住大家 ,可是实在没有时间写了,就樱桃这渣速度………………
谢谢亲爱的朋友们给投的霸王票!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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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弄巧反成拙】早有预谋的精心安排+心生疑窦的迟钝皇帝
那怒气只在李睿的眼中一闪而过,他眼帘微垂了垂,面上已恢复自然。
那几个碧衣宫女战战兢兢来到皇帝的面前跪下行礼,连头也不敢抬一抬。皇帝指着她们手边的竹篮,和颜悦耳地问:“这桃子看着还没有熟,你们怎么现在就来摘了?”
几个宫女悄悄地互视了一眼,才有一个胆子大的回道:“这桃子是摘了腌起来做桃脯的,就要趁着将熟未熟之时,做出来的桃脯才会酸脆爽口。”
“朕也没听说贵妃会做这个。德宝,贵妃以前做过桃脯吗?”皇帝转头问身边的总管太监。
德宝微微躬腰,极恭敬地回道:“回皇上,贵妃娘娘以前在康王府倒是做过酸梅酱,桃脯杏脯什么的到是没做过。”
“哦!”皇帝双眉一抬,嘴角微挑似是在笑,但细看又隐隐带着几分嘲意,“贵妃倒是当真有心思。”
说完将宽袖一振,带着内侍们向殿外走去。
庄贵妃咳了几声,挥手让红鹊去熄了殿内的熏香,皱着眉头问道:“皇上就没说点别的,他没问什么?”
刚刚回皇上问的碧衣宫女摇了摇头:“就问了奴婢们摘没熟的桃子是为了什么,问过就走了。”
“那他面色如何?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那宫女摇了摇头说:“奴婢偷眼看了,皇上好像就笑了一下,再没别的了。”
庄贵妃眉头紧紧蹙着,自语道:“这怎么可能?”
她挥手让那宫女退下了,半靠在榻上闭目了半天,才对红鹊说:“把她叫进来。”
过了一会,一个女子婷婷袅袅地走了进来。
那形容姿态,妆容打扮,甚至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都有几分赵嫣容的神韵,不过因为是刻意模仿,待她到了近前再细看,便又觉得有几分斧琢痕迹。
赵清容的面目与赵嫣容并不十分相像,但她身材与赵嫣容相仿,又是跟她一同生活过十几年的,对赵嫣容身上许多小习惯都相当了解。绿苹曾在昭阳殿当差,贴身服侍,对皇后的私人习性也是了如指掌的。
庄芹将赵清容从浣衣局悄悄调到清和宫已近两个月,也不过让她做些轻省的活,平素并不让她在人前出现。
其实她将赵清容弄到这清和宫里来的时候,心里已或多或少存了念头。
只是那时,她并不知道,李睿对她的拒绝会这样的坚决彻底。
她和他有着一起长大的友情,她的父兄于他的父亲有以死相护的恩情,而顾允行,又用命护着了李睿。
对一般女子而言,能与皇上有其中一项牵扯已是大幸。她的父兄、情人对李睿有恩,她与李睿又有情份,无论怎么说,皇帝都不可能会拒绝她想要个孩子的念头。
可是赵嫣容进宫之后,一切都变了。
李睿离她越来越远,他的心思,她也越来越难掌握。
这让她感到惊慌、恐惧,觉得无凭无依。
绿苹被庄芹安排着与赵清容住在一处,平日里便教她宫里的礼仪,皇后的行动习惯,说话的神态语气。
赵清容被庄贵妃从浣衣局里捞出来,犹如绝处逢生,自然是感激涕淋,加上在赵家时曾被两位宫里嬷嬷狠狠磨磋过,学习磨练之时自然也十分用心努力。
在宫里这么些日子,她总算明白了一件事。
皇宫并不她相像得那样易于征服,而她自己,也不如以前以为的那样无所不能,无坚不摧。
那只是以前她深受父母宠爱,日日被下人朋友们恭维夸赞,便以为自己有绝代风华,是女中翘楚,桐下彩凤,注定将来会飞到最高的那根枝头上。
但如今,不过一个小小的美人,便能将她禁于后院,百般折磨。自以为极聪明的手段,在宫妃的眼里,只不过是个极拙劣的笑话,还因此将自己陷入绝境。
赵清容那时候才绝望地发现,自己不明白的,要学的地方原来还有这么多,宫里那些容貌艳丽的妃嫔们不止有一张美丽的脸,她们还有远比自己以为的要聪明的头脑和善于伪装的表情。
进了浣衣局就意味着远离了内廷,做着粗重的活计,永远不得见天颜的机会。
她再也不能指望一惯娇宠她的父亲给她什么助力,父亲与裴氏和离,这是她曾经盼了多少年的事,可是一旦梦想成为现实,她才发觉原来现实是如此残酷。
裴家与赵家反目,她的父亲便从堂堂户部尚书,一品大员贬调至汉中府任五品地方属官。家财尽散,便是她想跟着父母一道儿走也成了奢望。
可就在她绝望得几乎要失去活下去的勇气时,庄贵妃对着溺水的她伸出了手,将她从泥淖里拔了出来。
赵清容已不像以前那样单纯直接,她也学会了思考和分析。
庄贵妃能将她从浣衣局里悄悄弄出来,又派人特意教她皇后的种种习惯,庄贵妃必有深意。
而那所谓的深意,只怕就是要利用自己打击她的皇后姐姐。
赵清容对赵嫣容没有半分好感,她甚至还坚认,自己之所以落到这般田地,裴氏之所以会与赵逢春和离,令赵逢春遭贬远窜,都与赵嫣容脱不开干系。
皇帝那样喜欢她,喜欢到不肯再召幸别的妃嫔,赵嫣容这是有多笨啊!
赵清容对赵嫣容独霸着皇上的做法十分不以为然。
身为皇后,贤德、大度是最首要的要求。仗着自己是皇后,仗着皇上宠她,便这样死扒着不让后宫有雨露均沾的机会,可不是将后宫所有的嫉恨都揽到自己身上?
可她又十分地羡慕。
羡慕自己的姐姐有这样的好命,母家有权有势,皇帝又情有独钟。
那样一个万万人之上的男人,年轻英俊富有天下,却甘愿只守着她这么一个并非绝色的女人。
为什么那个女人不是她赵清容?
为什么那个男人不是她赵清容的?
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贵妃娘娘终于给了她这个机会。
而她,也头一回见到了传说中的帝王,自己的姐夫。
只是那惊鸿一瞥,站在长廊下那个身长玉立,如芝兰玉树一般的男人就让她差点忘记了呼吸。那是有如长空晴日般的俊美,只是负手而立,身上便带着万钧的威势。这样高高在上的男人只能供人仰视,令人只想跪拜。
赵清容的心脏狂跳不已,若不是受了贵妃的指示,要她掩面躲开,她甚至想跟着那些碧衣宫女们一起过去,离皇上近些再近些,好能看得更加清楚。
心里惴惴地躲在偏殿,又是期待,又有点害怕,等了很久,也没人过来叫她过去面见皇上。
赵清容心里不安,将自己的行动想了一遍又一遍,似乎并无出错之处啊。
“娘娘,奴婢一切都是照着之前说好的去做的。”赵清容忐忑地说,“会不会是奴婢还是学得不够像?”
庄贵妃摆了摆手说:“不会。殿里燃着媚然香,虽然淡,但会让人心情愉悦,心生绮思。你与皇后的身形相近,又是照着她的样子装扮的,皇上虽不会将你错认成是她,但也会觉得你们有七八成相像,一定会觉得好奇的。”
觉得好奇便会唤人来见,皇后如今不肯搭理皇上,若皇上对皇后还有情,面前有这样上佳的移情对象,温驯又听话,皇上应该会立刻收用才是。
只要赵清容能得了皇上的宠,引得皇上对皇后的心淡一些,那皇后便不足为惧了。
庄贵妃单指轻轻揉着自己的额角,过了好一会才说:“倒也不是全然无用。皇上若非是见了你,又怎么会无故召人过去问话?”
赵清容急道:“可是皇上为什么没问起奴婢?”
“问什么?有什么好问的?”庄贵妃冷笑了一声道,“再怎么像,你也是一身宫婢的装束,不可能是他的皇后。皇上是九天真龙,能为了一个女人乱了方寸?左右你是本宫宫里头的人,他若有心,略查查也就知道了。你放心吧,本宫猜,用不着几日,皇上便有可能召你过去……这之前,只怕还会再来宫里一两趟。你就照着绿苹说的做,多多接近他,好好服侍他,让他觉得欢喜,让他觉着你性情温驯可爱。”
赵清容被她几句话说得血脉贲张,一张粉面染了赤霞,羞羞答答地应了。
庄贵妃不耐烦见她这个模样,挥手让她退下去。
清和宫掌宫金紫姑姑俯身道:“娘娘,会不会是皇上没看上她?”
“这样的蠢货,也只有一张脸能看看。”庄贵妃揉着太阳|岤,叹了一口气道,“不过这样也好,她这样自以为聪明的掌握起来更容易些。将来若她有了孩子,也不会成为本宫的心头大患。”
金紫立刻明白了贵妃的意思。
若是将来这赵清容生了儿子,贵妃便会立刻留子去母,将这孩子当亲生的来养。
“好是好,只是这赵清容说起来是皇后的妹妹,奴婢瞧她也不像是个肯安份的,若将来真得了宠,只怕娘娘握不住她。”
庄贵妃冷笑一声说:“得了宠也翻不了天去。她父亲跟裴家已没了关系,又贬官远窜到汉中,皇后怎么可能拿她当妹妹看待?将来她越是得宠,皇后对她的嫉恨便会越盛。用不着咱们动口动手的,这俩姐妹就能将宫里翻了天。不论输赢,本宫都能坐收渔人之利。”
金掌宫立刻躬身恭维道:“娘娘英明。”
“皇上,皇上!”出了清和宫,李睿也没上龙辇,而是自己在园中快步走着。
德宝跟在他身后,追得颇为辛苦,但也不敢大声叫。
李睿在太液池边连走了两个圈,心情才平静下来。
清和宫里的香气,举行形容极似赵嫣容的女人都让他心中愤愤难平。
他不明白,庄芹为什么要做这些。
不管这个与皇后有几分相似的宫女是庄芹从哪里找来的,他可以肯定的一点都是,庄芹绝对没安好心。
他站在湖边,看着太液池上开得正盛的荷花,突然想起皇后之前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人都说眼见为实,可有时候眼睛也会骗人。皇上,您心里愧疚了那么久,又怎么知道自己愧疚的冤是不冤呢?”
李睿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庄芹,或者说,他曾以为自己十分了解的女人,一瞬间变得那样陌生,那样满腹心机,那样不择手段。
赵嫣容曾经对他说过,真正在意一个人,便会想着独占他,一时一郂也不想让别人沾染上。
庄芹会在意他吗?
不,她在意的那个人四年前便死了,之后他再没有听她提过那人半个字。
李睿突然想起,在顾允行去世一年之后,庄芹对自己似乎更加关心体贴,时常寅夜流连。他以为那是她想照顾自己,可有那么几次,他确实在某种情况下对庄芹产生过那方面的冲动。不过每回他都能迅速地压制下来,因为他心里将她当做顾允行的妻,当做自己的姐姐!
所以自己会有冲动,这让他很是气愤也很羞愧。
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