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滟夫人第8部分阅读

    两条窈窕彩鱼,上演了一出相濡以沫,衣袂翩飞摇晃,在水中荡起多姿的弧度。听不见世间烦扰,听不见鸟语蝉鸣,二者完全沉浸在水光接天的美妙中,甜腻香艳。

    林棠华狡黠一笑,这是第几次她主动投怀送抱了?这个女人似乎从来不懂什么叫做矜持。明明只是为她渡气,却变成了水中缠绵。若不是夜深水凉压抑欲火,自己恐怕又要被这女人撩拨一番,最后也不过是被占了便宜还独自黯然。

    不过,带你下水也是早就做好的决定。今日,就是解开你面纱的时刻,多事之秋,不如再多一趣事!

    林家世代嫡子亲孙都水性极佳,所谓“碧水湖下碧水牢”,林家家业之大不只是一间豪宅就可以体现的,放眼当今武林,走到哪里都可以找到林家的旁系枝叶,而放眼天下武林,除去林家亲人谁知这碧水湖下竟有一座神秘天牢!

    不断的往下潜,大约沉入了二三十米,忽见一道暖黄光芒,前方水波隐逸处似乎有一道闸门正缓缓打开。

    林城卓率先游了进去,林棠华移开身子,将肆意忘情的林朝曦也提了进去。他们跌进一条地道,轰隆一声,闸门关上,但依旧有许多湖水涌了进来,林城卓步伐疾速,林棠华轻功卓绝,拖拉着林朝曦向前飞驰,身后闸门咚咚落地,林朝曦惊讶的向后瞥,竟然足足有十几道闸门阻绝水流!而他们三人的速度有如离弦飞箭!

    “哎呦我的妈妈哎!”林朝曦一屁股坐在地上,林棠华竟然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将她扔在地上!

    “你!”林朝曦伸出手要指控,却突然看到自己鸡皮蜕化的手!那双布满皱纹的苍老的手竟然变成了玉色柔夷!天啊!假面人皮呢?掉水里了?!

    林朝曦心慌慌,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的面具一定也脱落了!

    嗷唔!

    又是一声鬼獒的嚎叫,这声音更加真切简直震耳欲聋,林朝曦堵住耳朵浑身打颤。

    林城卓点燃一旁的烛台,顿时光亮大增。林棠华的白衣虽然沾染水汽,但依旧尘埃不染,若说以前是月神,现在就是水神!水珠沾面,让眉色更浓更顺,让凤眼更显通透,他俯下身,掬起她的素手凝神笑说,“冰肌玉肤,滑腻似酥,细润如脂,粉光若腻。”

    林朝曦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为何这俩儿子半点惊讶也无?

    林棠华微微抬头,那一双秋水凝碧的眸子让她哑口无言,可林棠华此时也是心神波动,这浸水的女子,褪去繁缛假面,在暖黄烛光中,如此楚楚动人。

    似芙蓉出水,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鬓云乱洒,浮翠流丹,蛾眉淡扫,明眸如画,齿若瓠犀,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羞涩之时自有一股动人娇媚,闪躲之中更有一点倔强骄傲,微微咬唇,白唇透粉,似是一颗丰润的樱桃引人遐思。

    林朝曦抱着一不怕打二不怕死的志向,抬头怒道,“你们都看见了!我是假货!你们预备怎么着,是把我交到官府查办还是直接私了?”

    林棠华感觉很是好笑,这女人总是出口诡谲异于常人。

    “你难道不知,武林中人向来与官府中人不相往来各走一边么?”

    林朝曦紧张的咽了口水说,“那你的意思就是私了?我可告诉你,擅自用刑是伤天害理的!欺负弱小者人人得以诛之!我一弱质女流手无缚鸡之力,我要是就这么香消玉殒了那是全国人民之祸啊!!!”

    “哦?我还不知小夕姑娘你如此神通广大,似乎圣国所有人都要敬你三分,敢问,姑娘是何方神圣?是皇亲国戚还是天尊贵胄?”

    “我……我是神女!神女知道吗?!就是来帮你们林家一统江湖的!”林朝曦信口雌黄夸大吹嘘,我声东击西七十二变看你这个谪仙如何应对!

    林棠华微微蹙眉,似乎是在思考一件重要的事,然后他轻叹一声说,“林某到了双十年纪,还从未杀过除人之外的类种,大哥,你可曾杀过神?”

    靠在一边的林城卓抿唇,摇摇头。

    林朝曦向后挪了一步,左看看右看看,根本没有出路!

    “杀了神可是会折寿的!啊不对!是会当场五雷轰顶暴毙而亡的!林大公子、林二公子,你们风华绝代天资昂然,乃是人间少有的极品啊,为了林家兴亡你们定要行善积德的好!”

    林棠华站起身,甩了甩袖子走到林城卓身边,问,“大哥,为何不进去?”

    林城卓眉头紧锁,说,“摩衍似乎不太喜欢她。”

    林棠华一笑说,“除了大哥,摩衍谁也不喜欢,这性子也直率的很。”

    林朝曦连忙摆手,顺便爬起来说,“我不进去我不进去,它讨厌我,我也害怕它,最好就是退避三舍,老死不相往来!”

    “原来小夕姑娘胆子那么小,放心,小夕姑娘与我盟定终生,我自会护你周全的,那枚扳指……”

    林朝曦哑口无言,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啊!

    “你说吧,到底要我怎么样,要杀要剐随你了!”

    林棠华摇摇头说,“你需好好活着,一日没有找到娘亲踪迹,你就要再装一日。”

    林城卓也深深看了她一眼,不语,向着一处深凹走去,他举着烛台,林棠华紧跟其后,林朝曦咬了咬牙,不得已的跟着去了。楼梯蜿蜒而下,潮湿狭窄,越往深处嚎叫声越大,林朝曦全身的汗毛战栗,鸡皮疙瘩一盆盆的落地,她紧紧抓住林棠华的袖子,一刻也不松手,就差撩开他衣裳钻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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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深不可测的林家

    地牢可以说是深不见底,不知道能够蜿蜒到哪里去,林朝曦全身都是冷汗,听着摩衍的叫声耳膜生疼,连脚步也变得僵硬呆顿了。

    “哎呀!”她太过紧张,竟然又踩空了一层楼梯,幸好前方有一个温软的后背挡着,这次她索性趴上面不动了。

    林棠华牵扯起嘴角,实在无奈。很难想象现在自己狼狈成什么样子,衣服虽然用内力烘干了,但这个女人没完没了一时半会的来个突然袭击,多干净的衣服也要沾上水草脏水,多平整的布料都会被她攥出一条条褶皱来。

    “小夕姑娘……”林棠华无奈的唤她。

    不起来,就是不起来,除非你背着姑奶奶走!美人的香肩呐,香香的……

    “摩衍似乎很不喜欢小夕姑娘呢”,林棠华叹息,林朝曦眨眨眼,贴着某人后背的左脸抬起来了点儿。

    “不过这也在所难免,小夕姑娘本就不是我林家的人,哎!”林朝曦又离开了一点……

    “不知我的娘亲现今如何了,小夕姑娘虽为我盟定终生的妻子,但于我林家有损,难道非要有一日让我大义灭亲么……”林棠华自顾自的说着,语气里流露出失望和矛盾。林朝曦伸出手去帮他把衣服抚平,彻底与他保持距离。

    “林二公子放心放心,小女子我一定乖乖的乖乖的,什么都听你们差遣以弥补一时贪婪之过。”

    终于,前面豁然开朗,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林朝曦惊讶了一下,对于眼前的景象她不敢置信,只有瞠目结舌的份儿。

    这不是地牢吗?为什么会成了金库?

    这里全部的全部,金灿灿光鲜鲜的不都是金子?

    金色的墙壁金色的地板,堆起的几垛子金条金块,偌大的水下地牢像一座城,左看右看,似乎是永远也看不穿的殿堂,整个林家占地面积广阔,难道这地下全部都是藏金之处?

    她不由自主的走上前,愣愣的掬起一捧金块,有几颗掉在金垛上当当作响,她的脚步似有千斤重,回身讶异的问,“这里,不是关犯人的地方?”

    林棠华的白衣在铜臭臭气之下丝毫不见铅华沾染,金色的光芒反射在他瞳眸中,一种见怪不怪的平静淡然,他嘴角轻轻一勾说,“林家只是江湖世家,不是朝廷府衙,哪里有什么犯人可拘?”

    “那,总该有点敌人吧?”

    “敌人?”林棠华看一眼林城卓,笑说,“林家的敌人,从来没有活下去的道理。”

    林朝曦感觉那样温润的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却是另一番情致,就像是这片地下金库,沉静的湖水之下潜藏着波涛暗涌的秘密,这也许才是真正的林棠华?但他转瞬即逝的晶亮眸光让林朝曦开始怀疑刚才的一刹那冷意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或许这个谪仙本就是如此淡然出尘,而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林家,竟然那么有钱,比我看到的还要富有……”她指尖扫过那些珠光宝气,啧啧称奇。

    嗷嗷嗷!

    她手一抖,连忙跑回林棠华身后,林城卓冷峻的面容也有了一丝缓和,不只是看到了摩衍还是看到了某人的囧样。

    “摩衍!”林城卓上前一步喊道。

    迅速的,从金山后面飞出一个黑影,它四肢矫健身形如飞,似是踏风而来腾云驾雾,伴随一声能够撕裂山川的嗷叫,那一大团黑雾扑到林城卓怀里,犹如黑熊气势恢弘的拥抱。

    林朝曦抓着林棠华的肩,探出两只眼睛去看。

    林城卓的面上少有的柔和,那张万年冰霜严肃之至的脸上出现的微笑持久不散,有如霞云漫上雪山。他唇角微微勾着,专注的抚摸摩衍的毛发,单膝跪在地上,背脊挺直,那英俊的侧脸竟是如此迷人。摩衍勉强用双腿站立着,用舌头舔着他的掌心,掌心深刻的疤痕还泛着血红,那大家伙的眼睛像是盛夏的葡萄,圆溜溜的黑中泛紫,似乎极是心疼主人受伤,它不像平日里那样撕心裂肺的叫,而是呜呜的犹如刚刚出生的宠物犬一般,体积虽大却隐去了不少戾气野性。

    林朝曦看得入迷,不知不觉将下巴掸在林棠华的右肩上,没有注意到那人一瞬间的微愣。

    为什么,林城卓玄黑的衣裳此刻看起来却隐隐透着孤单,那样坚毅刚强的人此刻也会有居家感性的一面,似乎这世上只有这条獒犬与他相知相惜一般,如果能够远离江湖的腥风血雨杀戮争夺,他是不是就不是现在的林家大公子林家继承人林城卓?

    恬淡,寂静,隐隐约约有水声传来,一室金黄微光让人暖洋洋的,全身心都安分下来。

    林凤音一身湿漉的走下楼阶看到的便是相偎相依的二哥和小夕,她贴在他的背上,靠着倚着,而二哥就那么任她贪婪的靠在上面,那二人的背影亲密极了,不知为何,他生出一股酸意,轻哼一声打断了这一室宁和。

    “大哥二哥,我回来了。”

    林朝曦这才起身回头看他,全身湿透的林凤音更有一番美人韵味,半裸的前胸透出白皙的胸膛引人遐思,散落的长发有的缠绕在脖颈,有的垂在身侧,有的贴在两颊,看起来阴柔绝世,嘴角向左边轻挑,桃花凤眼狭长诱惑,此刻他正斜靠在墙壁上正有一股梨花带雨的优美,如玉般通透修长的右手正把玩着什么,眼睛斜睨,似是在看她又似是在看别处,似是在沉思什么,又似是单单养神休息,慵懒邪魅的妖孽小受!

    林棠华也回过神,淡笑说,“是你的隐士又精进了,还是那个鬼面宦官实在太弱?”

    林凤音扑哧一笑说,“不男不女的太监能有什么作为,江湖上竟然也给他灌上一号人物,此次才知如此不堪一击。”

    林城卓站起身,摩衍乖乖立在一边,但是对林朝曦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她不得已又跑上楼站在林凤音身边避难。

    林城卓看了她一眼,对林凤音说,“此人毕竟是朝廷的人,江湖上灌有名号的多数是武林世家,但偏偏出了一个宦官,他不见得武功多好,但势力不可小觑。我只是想不通,他怎么会跟圣女族的人挂上关系,还为他们卖命……”

    林凤音随手将手中把玩的物件抛了过去说,“这就是那个象牙哨子,我检查过他的尸体,身上有那个标记,他是圣女族的人。”

    林城卓蹙眉,“他竟是圣女族的人?”沉吟一会他了然的说,“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藏身宫中多年竟然蛛丝马迹不露,看来此人谨慎到了极点。”

    林凤音嗤笑轻哼说,“就是因为太谨慎了,武功套路一成不变,在宫中伺候那些皇亲国戚数十载,竟然将平民百姓都不放在眼里,所谓骄兵必败,他就是死在这点上。”

    林朝曦听的不明不白,只是接口说,“林家哪是平民百姓,明明是一等一的富豪。有权有势富可敌国,哗啦一下子不就能把这个政权弄塌了?”

    话出,林城卓默立不语,摩衍的眼光却像是危险的终极审判者,林棠华仍旧云淡风轻的看着她淡淡笑着,眼中充满让人不解的神色,林凤音斜睨着身边口无遮拦的人,不自觉的伸出手去抚了下她懵懂的脑袋,笑说,“丫头,你真可爱。”

    这一句极尽宠溺,她像是跌入千千万万棉花搭起来的蹦蹦床上上下起伏,那美人的凤眼中弥漫了浓浓的情意,这就叫做勾引?但是比勾引还要惑心,是一种魅力,让她安定的魅力。一句“丫头”,让她心安,她像是一只流离失所的小狗终于找到了能给她好多骨头吃的主人,以后不用再风餐露宿摇尾乞怜,主人应该会好好对待她。一句“可爱”,似乎不像是从这风流花心萝卜口中说出来的话,他不是应该用“你真美,真性感,真撩我”去形容一个女人么?可是这句,就像是恋爱中人常常会说的,带着平凡的感动,让她的心就那么的软了下去。

    林棠华看着那含情脉脉的两人,他的手还搭在她的头上,慢慢轻轻的向下,抚摸她的脸颊,而她微微嘟着樱桃般的小唇,水灵的眼睛一错不错的凝视着他,像是完全沉浸在爱河里的无知少女。

    “小夕姑娘。”林棠华忽然叫她,她漠然的转头,似乎还没有回过身来,看到林棠华微蹙的眉头,只是一闪即逝的嘴角落下,她眨眨眼问,“怎么了?”

    林棠华不确定的看着林凤音,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还没有转移过来,他莫非是真的动情了?

    “小夕姑娘,今后,人前,你依旧是林家主母,我们三个会尽力协助你,直到找到娘亲为止,这是你的……义务。”他的笑带着一丝狡黠,微微鞠躬表示礼貌,林朝曦却觉得已经被三个门神牢牢控制住了。

    林城卓攥着那个象牙哨子说,“明日我们去乔府。”

    林凤音挑眉,“一起?”

    林城卓点点头,“大动干戈才能引起注意,表明林家做事光明正大是为武林除害。打草惊蛇是为了引出幕后主使的马脚,一石二鸟。”

    身边的摩衍似乎很兴奋,嗷唔一声竟然裂开獠牙,笑的比哭还难看,它怒目瞪着林朝曦,好像是在鄙视她智商还不如一只狗。

    ——

    38 乔家出殡不顺利

    乔家出殡的日子,一大清早就锣鼓喧天,伴随着阵阵哀鸣哭号。

    乔寅一滴眼泪也无,但见愁容惨淡,路过经过的百姓们看见也以为这孝顺儿子是愁绪郁积同情的很,可他此刻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命令下人们代替他哭出响声来,哭出震天的气势来,也算是给自己这个窝囊爹送路。

    华州城的体面人家都前来送行,林家首当其冲,却是空手而来,不仅引起一番唏嘘。

    林朝曦被三个儿子安排在前面,林城卓站在她身后,只要有一点弯腰缩脖子的不体面行为就会弹出剑柄点她|岤位让她不痛不痒的难受,经历了一次就吃一堑长一智,此刻她面容肃穆不怒自威,身子板挺直,那张苍老容颜上一双如星的眸子闪亮闪亮的,就在棺材出门的刹那眉头一皱,脚步不禁有些后退。

    林城卓皱眉,无奈的就要提醒她,林凤音一把拉住林城卓手腕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这女人一定是害怕尸体,况且是眼睁睁看着乔老爷子惨死的多少会有恶心的阴影,于是他从宽大的袖袍之下伸出手,握住她略微颤抖的手摩挲了下。

    感受到一股温暖传来,她的心安定了下来,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双手是谁的,柔若无骨指节修长指甲圆滑而短,她最喜欢揪着他的一根小指捏呀捻呀的,像是摆弄一个玩具,袖袍底下两双手互相逗弄着,少有人注意到这点小小的温存,除了林城卓和林棠华。

    乔寅紧跟在棺材仗队后面出现,作揖鞠躬面向众人打着招呼,看见冷面肃杀的林家人忽然的直起腰来。

    林凤音捏了她一下,林朝曦咳了咳按照他们事先准备的说辞一字一顿的道:“呵呵呵,林家前来拜贺。”

    拜贺二字说的极重,众人不禁面面相觑,这奔丧的日子还贺什么贺?

    乔寅嘴角轻勾嗤道,“林主母说话未免有些不敬了,我乔家虽然不及林家家大业大,但在华州城也是一方小主,况且与林家相交甚深。今日乃我父出殡之日,您却前来道贺,难道是乐见我父枉死吗?”

    果然掷地有声,正义十足!

    林朝曦笑说,“非也非也,病树前头万木春,长江后浪推前浪,老爷子去世,乔少主就是林家的新主,岂不快哉美哉?!”

    乔寅感觉来者不善,冷声说,“丧父之痛,痛在我心,区区浮名又如何比得上承欢双亲膝下!难道,难道林主母你死了,林家三位公子也要欢欣雀跃?”

    林朝曦嘟唇,这表情出现在一个老太身上未免有些俏皮了,她抬头略带犹豫的说,“那真是坏了,我有三个儿子,不是要打的头破血流了?还是乔公子您方便,大娘二娘早年逝世,如今父亲也没了,你也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可争可抢,这崇高的地位手到擒来啊!”

    “哼,我乔寅怎是那样贪图富贵地位之人,今日林家似乎有调侃之意,请不要怪罪乔寅年少不懂事,如果并非真心为我父送路,请离开!”

    林朝曦连忙摆手,说,“乔少主怎么这么急脾气呢?”她收起笑容冷声说,“今日我便是为故人乔老爷子讨个公平,乔寅处心积虑,杀父夺位,丧心病狂,天理难容!”

    众人哗然,议论声顿时鼎沸。搭着棺材的下人也不知所措,就连唢呐锣鼓声也逐渐停了下来,秋风萧瑟而过,气氛顿时僵冷。

    乔家不远处的一座酒楼顶层,秋无骨坐在临窗的雅间品着沉香的女儿红,眼中是凝结的冰霜,捏着酒杯的手指也增加了些力气。

    “公子。”玉环缓缓一福,秋无骨点点头让她坐下。

    她随着目光望去,林主母和林家三公子?

    “他们……”玉环惊讶的叹道。

    秋无骨摇着手中的酒,目光似是飘忽到远方又似是凝望着乔家大门,说,“比我所想要快,看来林家办事效率出奇的快呵!”

    玉环柳眉淡锁,说,“鬼面宦官被林三公子的人杀了,但,不是他自己。尸体曝光,身上剑伤足有几千,深浅各不一,绝非出自一人之手,但是剑剑深入却少有血渗出,可见挥剑之人刺人的力道之重,持剑手势之稳,也非普通剑客。”

    秋无骨将酒杯放下,忽而从窗外飞来一只麻雀,竟没长眼睛似的落在他肩头,但瞬间就栽在地上,羽翼紧闭身体僵硬,死了。

    玉环看着地面上瞬间暴毙的麻雀,皱眉问,“公子,你的身体不适宜修炼圣雪寒功第九重,主人说过……”

    秋无骨抬眸看她,她不自觉的噤了声。

    “玉环。”他说,“只有变得强大,才不会受辱。这个道理,多年前我就告诉过你吧。”

    玉环咬唇,点点头说,“是!”

    秋无骨似乎有点倦了,仰靠在木椅上闭目说,“乔家今日要是没了也好,乔寅对你动手动脚我很不喜欢。况且,自断了一根肋骨,他们想飞就更难了些。你去助助他们吧。”

    林家乔家气氛僵持,一触即发。

    人们少有机会见到林家三公子一齐出现,可谓风华绝代刚柔相济,让人移不开视线。此刻前端又站着武林屈指可数的人物林家主母,气势浑然成压倒性趋势,乔家看起来势单力薄不可匹敌。

    乔寅发怒,质问,“你们有何证据说我篡位夺权,弑父之举都是你们捏造的!”

    “咯咯咯……”人群中传来一声娇笑,碧绿群裳的玉环走了出来,华州城无人不识这个绝色妖姬,但见她在这个场合出现却有些奇怪。

    乔寅眼中的疑惑一闪而逝,林凤音则是牵着嘴角一副看戏的场景。

    “虽然乔寅弑父是真,但我们无凭无据恐怕不能说服所有人。”

    “大哥,你不用操心,到时自然而然会有人为我们作证。”

    “呵,三弟说的没错。有些人应该很高兴看到林家与林家旁系互相撕咬的场面。”

    这就是他们昨日的讨论成果,玉环如期而至,成了最好的佐证。

    玉环停步,恭敬地像林朝曦一鞠,又向她身后的旧识林凤音娇媚一笑,然后向所有人一福,说,“乔老爷子就是乔公子杀的呢,他写信告诉我的,喏,这就是啦。”

    她娇笑着将信件随便塞给身边的人,那一窝人开始炸开锅的研究,有个大汉念道:玉环亲启,我已杀了父亲取缔其位,今后便是林家少主,择日定重金礼聘迎你过门,念你至深,夜不能寐,天上明月乃我心之召唤,你可感知……

    念到后面,人群里已经有嗤笑之声,大汉也红了脸似乎不想再念,乔寅愠怒,玉环掩面娇羞。

    有人问,“玉环姑娘,这可是你今后的夫君呢,他若是沉船了你不是也要被淹?”

    玉环瞥一眼他说,“我玉环从不陪人过夜,卖艺不卖身,辗转青楼是我的生活,平静的步调若是被打乱了岂不无聊透顶?我自命清高,又怎么甘愿给人为妾做小,还不如在这华州城里独身一人逍遥自在。况且,弑父之人不孝不义,人人得以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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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吼一嗓子:要领养的赶快啊,要不然都扔河里喂鱼啦!

    39 无故飞来鸿门宴

    乔寅断然没想到自己的同盟会出卖他,此刻被众人鄙夷的盯着,早就气极了,二话不说就出手像林朝曦袭去!

    玉环深知他的脾气秉性,这样的人想什么做什么耐不住性子,随随便便的三言两语就能把他的怒火撩拨上来,这时候早就隐在人群的安全处看着他们对打。

    那一拳挥来,林朝曦为了保全林家面子倒是没有抱头流窜,她身后的林凤音早就一把把她拽到自己怀里,随即抱着她一个侧身旋转,抬腿向乔寅腹部踢了一脚。

    乔寅倒退两步,恍然间觉得眼前光线昏暗下来,一股冰冷寒气袭来,将他发起的内力忽然的压了下去。

    林城卓的无印拳早就挥了过去,他没想到乔寅会直接攻击她所以慢了半拍,但是,企图伤害她的人,他决不允许!

    少有人看到过林城卓使用无印拳,少有人值得他使用林家绝学,何况是对于乔寅这样武功泛泛之辈,但是他没来由的愠怒,一拳风狂,一拳云散,一拳石裂,均是十成内力,平日里一拳便可震碎一个人的心肺,今日他却连用三拳,内力滚动的十分旺盛,使周围的空气都凝结镇定,人们步步后退散去,生怕被那浓浓杀气伤身。

    乔寅感觉眼前昏天暗地,天空地面似乎都混沌在一起。那三拳接连不断的打在胸口,他来不及出手也没有力气出手,他跪在地上不断地吐血,轰隆一声,头撞在棺材上。

    林城卓迅速的抽出觅凤剑,剑尖抵着他的脖颈动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乔寅面色青紫,血溅衣袍,靠在棺材边上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等等等等!”林朝曦抓着林凤音的袖子探出头去喊,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别人伤的如此惨重,虽然乔寅刚才要杀她。

    林城卓的剑稍稍向后错开了几毫分,乔寅喘着气瘫软在棺材边上,其余下人早就吓得跑到其他地方偷偷观看。

    “放了他吧,他受的伤够重了,也,也不可能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林朝曦抿抿唇说。

    乔寅扫她一眼轻嗤道,“你,不必假惺惺……谁不知道林家主母一向雷厉风行心狠手辣,你以为你们林家的地位来的就干净了?我弑父,又如何?不过是为自己搬开绊脚石!他不是我父亲,不配做我父亲!”

    林朝曦忽然想到那个唱着戏充满深情的乔老爷子,难得糊涂,说的便是他了么?想到他的惨死,她全身没来由的颤抖发冷,只能靠着贴近林凤音去撷取温暖。

    她叹息一声说,“你想要乔家最高的地位,张口找他要就好,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给你呢?”

    乔寅一愣,随即苦笑说,“他的心里只有戏,全都是戏,一家之主甚至没有能力保全自己的妻子!我乔家家道中落也全部都要归咎于他!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不在乎这个家,我要的东西,他给不了!”

    林朝曦松开手,望着他心生可怜说,“乔寅,你仔细想一想,他真的有那么傻那么笨吗?乔家,好歹也是武林七大家之一,在华州城也是屈指可数的名家,乔老爷子半生驰骋名震江湖,难道真的是一无是处的废物?你以为,你用那些小伎俩杀了大娘二娘,他真的查不到蛛丝马迹吗?乔寅,你还不够成熟,有句话说:姜还是老的辣。你做的所有事,乔老爷子应该都看在眼里,就像是他们对你母亲做的事一样,人死不能复生,他无法再去追究,冤冤相报何时了,他想让你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甚至装作庸庸碌碌,是真的想要栽培你补偿你啊!”

    “你不要信口雌黄!”乔寅挥手大喊,然后指着棺材说,“他?他会想要补偿我?他根本不知道欠我什么!我娘生前所受的屈辱,我二十年来时时刻刻都想要千倍万倍的报复给他们!”他猛烈地咳血,断断续续的说,“成王败寇,你们不用佯装善人,我即便是要死,也要让他不得好死!”

    没有人知道那一股强劲的力量是从何而来,似乎这就叫做仇恨,强大而深刻的仇恨。

    乔寅的身体已经完全散架了,但就是那一股疯狂成魔的信念支撑着他做出最后一件疯狂的事。

    大火熊熊燃起,在乔家大门前犹如几十条巨大的火龙起舞,棺材的木材发出咔咔的火星迸发的声音,伴随着乔寅“哈哈”的狂笑,那笑声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凄楚的可怜可悲。

    棺材中早就洒了大量的黄酒,火折子一点星光就可以撑起燎原之势,乔家的一切恩怨,都伴随着燃烧的大火,一纵即逝。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没有放过他,没有放过自己。”林朝曦看着大火发呆,手心攥出了汗水,林凤音握着她的手,说,“倘若执念根深蒂固,任风雨雷霆山崩地裂也是无回天之术的。”

    乔家家主猝死。自此,武林七大家少了华州乔家,下人们纷纷散去,乔家家产被官府收走,一个月之间,宅院门庭都被移位废墟,不知要改成什么商铺工厂。

    林家以华州主家的身份出资厚葬了乔家父子,尸体被火化成粉末,那不过是一副象征性的空塚。

    这日,天朗气清,林家前堂的早饭时间某女正狼吞虎咽,林城卓的一句通告却让她大惊。

    “什么?”林朝曦拍案惊叫,“我不去!”然后发狠的举起一只烧鸡说,“我要是去了,多半就如此鸡!”说着,她怒目,咔嚓一下掰下烧鸡的脖子,做了个断头的恐怖嘴脸。

    林城卓似乎不为所动,早就料想她会拒绝。林棠华的清粥已经搅拌了许多次,水汽蒸发,越来越浓稠,他仍旧没有胃口食用,不知在想些什么。林凤音则是斜靠在木椅上,一大清早就取出自酿的葡萄美酒斟酌起来,事不关己己不操心十分悠闲。

    林朝曦看三个儿子,眼角下垂,嘴巴嘟起,开始装可怜,泫然欲泣的说,“人家正当韶华青春,乃是美少女一枚,难道你们真的要我断送小命?”

    三个儿子仍旧自顾自的不言不语,根本不理她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为什么这招会对他们失灵?呜呼哀哉!

    林朝曦欲哭无泪,他们,他们竟然要她去找秋无骨!

    秋无骨是何许人也?那可是地狱修罗!上次只是看他一眼就失魂落魄,要是与他当面对质不是瞬间死翘翘?

    三个儿子的理论是:他是圣女族的人,对林家敌意非同一般,也许何林主母失踪有密切关联,此时此刻毫无线索,只有他乃是唯一突破途径,何况,秋无骨一早就派人上门送信,说是要宴请林家主事一人,明摆着说要林朝曦单独前去赴宴!

    鸿门宴,谁是项羽谁是刘邦?她宁愿此刻化身小蚊子臭苍蝇,起码能够苟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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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 身份拆穿搞谋杀

    如果说林朝曦是个人人喊打的假货,林家三位公子绝对是城管加315消费者协会的,他们总是几招制敌,让林朝曦变成小虾米一样的人物。

    早饭过后,林朝曦简单打扮了下就坐上了林棠华设计林凤音操办好的新马车。

    这辆马车从外部观看文雅大气不失风范,颇有林棠华的气质,但最关键的还要属内部结构,那就是木板之间夹杂的一层钢片,具有防刀枪剑戟之功效,座位下方还有一些机关暗器,以做不时之需,此新型战车绝对是出门旅行的必备交通工具。

    马车夫是易容装扮的林城卓同志,穿上粗制滥造的麻布衣裳,手里挥动着小皮鞭,说低调起来却偏偏偷着那股挥散不去的冷傲,若不是带着帽子,谁看一眼那副冰冷的俊脸都会又爱又怕。

    秋无骨定的“约会”地点是华州城西面郊区的一处临湖宅院,刚一到门口就看见圆形拱门上浅褐色的牌匾,上面锋利凌厉的笔画书写:无骨园。

    毛骨悚然,竟然有人用这个当名字,不就是在说“来者无还但见白骨”吗?林朝曦打了个哆嗦,回头乞求的看了一眼林城卓,林城卓抿唇,望了望偌大深邃的园子,下了马车从怀里取出一挂细长的项链挂到她的颈上说,“有任何危险,你吹响这个哨子我就会立刻到你身边。”

    林朝曦看了看胸前的项链,正是一只贝壳做的哨子,说不上精致美观,但是隐没在前襟里很不明显,想起林城卓卓绝的武功,她点了点头说,“祝我平安,讨个吉利话!”

    林城卓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花,此刻秋风吹过园中竹叶,一切宁静祥和,林城卓不自觉的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头发说,“放心,你会好好的。”

    林城卓觉得自己像是中邪了,竟然会这么做,简直相当于“调戏”。林朝曦当然没有注意林城卓脸上的这点尴尬的变化,挥拳在他胸前捶了一下说,“不许打瞌睡,随时听我召唤哦!”说着人影一闪,已经跳进了园子。

    院内是苍苍翠翠的四季不败的植物,若不是秋风带凉,她还以为现在仍旧是春日。四角凉亭,红墙长廊,假山上水流匆匆落下,寂静无一人打扰。忽然一阵箫声顿起,惊起安睡的一群飞鸟,鸟儿清脆一叫便飞至天空,又扑闪了两下落到另一棵树上,隐匿在繁茂的枝叶里。

    箫声清幽,惆怅悲凉。林城卓坐在马车上不曾闭目,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这箫声的主人在用曲调告诉他:对她并无恶意。

    顺着箫声的始源追溯,她终于看到坐在假山之上的秋无骨。依旧一身白衣,一管碧绿玉箫,斜着贴在唇边,毫无血色的唇轻轻蠕动,手指灵动的在玉箫上面移动,自她走入,他的眼睛便定在她身上一颗不移。

    林朝曦眨眨眼抿抿唇,站的很不自在,就盼着他赶快吹完曲子,把话说清楚就拍屁股走人一了百了。

    曲子吹到刚刚一半就戛然而止,但空中似乎还有回音流荡,余音袅袅。

    依旧是那双眼睛,冷得彻骨,看上一眼就要堕入无间地狱。林城卓嘱咐过她,不要盯着他看,否则反倒会引起他的杀意。

    林朝曦闪躲着支支吾吾的说,“你,你找我来干什么,我很忙的,有什么事赶快说……”

    秋无骨将玉箫随手丢进池子里,水花四溅,玉箫逐渐沉底,隐约的一声沉吟了很久,可见水池之深,不比普通人家的观赏养鱼池塘。

    “林主母何必如此战战兢兢,您叱咤武林几十年,晚辈对您造成不了任何威胁。”秋无骨盯着她,眼中没有笑意,但话中嘲讽之意甚浓。

    “我……我是懒得跟你们小辈动刀动枪的,明人不说暗话,我不吃你的饭不喝你的茶,你就直接说你是什么目的吧!我们林家从未与圣女族结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充满敌意!”

    秋无骨挑起嘴角,阴冷的笑了笑说,“没有仇恨?不曾结怨?林主母说起谎来丝毫也不含糊呵。”

    林朝曦讶然,脱口而出,“还真有仇!靠!我被骗了!”

    秋无骨略微蹙眉,一把年纪了脾气如此暴躁,跺脚咬唇之态倒像是少女一般矫情。就算是找替身,也要找个与传闻相符的,老谋深算仪态?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