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接着说道,“……如此太阿倒持,必定使得纲常混乱,君主性命堪忧。”
朱由校只觉得脖子后面一凉,顿时想起断头台上的那一个个列国王室来。强行扯动嘴角,朱由校笑道,“叶老,出海呢?它又有什么致命弊端?”
“说起出海,却有两大弊端,”叶向高接着说道,“其一是因为路途遥远,交通不便,统治不易。其二则是各地风俗迥异,我华夏子裔迁徙过去后,会入乡随俗。虽不说化为蛮夷,却也有分崩离析之嫌……”
“这个好办,”朱由校接口说道,“至于路途遥远,交通不便这点,朕决定恢复分封制,将陆续宗室封往海外,也好开疆辟土。若有能独立在海外开疆辟土之人,只要对朝廷恭顺,朕也不吝册封。至于风俗变化这点,”朱由校却有些尴尬,“还需要诸位爱卿帮忙,帮着将圣人之学广为传播。”
叶向高三人齐齐摇头,皇帝改革宗藩制度时,下手极其狠辣。三人那时候就有些纳闷,难道皇帝就不为后世子孙考虑考虑?到了现在才明白,原来皇帝是打得分封海外的算盘。
叶向高和方从哲对视一眼,十分有默契的不予置辩。毕竟,一旦向海外移民,册封皇子就会是最佳的治理选择。而本土少几个强有力的皇位竞争者,少几个鱼肉百姓的荒唐宗室,也是对朝廷、对百姓有益的事情。
当然,叶方两人也知道事情轻重,在皇帝没有正式宣布之前,也不会在外面肆意张扬。
迟疑了一下,方从哲说道:“皇上说要将圣人之学广为传播,以保证炎黄苗裔不沦为蛮夷,臣自然赞同。但是,”方从哲故意停顿了下,吸引了皇帝的注意之后,才道,“朝廷更要宣传礼仪纲常,方能使万民齐心,江山永固。”说到‘礼仪纲常’的时候,方从哲还特意加重的语气,提醒皇帝注意。
“朕明白了。”朱由校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仨人极力主张出兵,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可仔细想想,朱由校也不由得暗暗点头。在设立议会,发扬民主的同时,提醒提醒大家注意‘君为臣纲’这个道理,对自己、对大明还是很有好处的……
第223章 战争准备 上
第223章 战争准备 上
朱由校一声令下,大明的军事机器就迅速的转动起来。抽调兵力组建入朝军队,募集资金准备军用物资,一切都进行的如火如荼。就连最顽固的和平主义者,听说了朝廷这次出兵讨伐朝鲜,是为了匡扶纲常之后,也都是拍手叫好。原本反对的最为激烈的周嘉谟和张问达两人,也放下了成见,帮着忙前忙后,尽量为皇帝、为朝廷、为东征大军查漏补缺,解决后顾之忧。
声势浩大的出兵热潮,可吓坏了来大明出使的朝鲜使臣。他们来时带着大批的珠宝、名贵药材,本就是为了贿赂朝廷官员,好让朝廷承认其政治现实。而按照他们当初的预想,一向内敛的大明朝廷肯定会在一番叫嚣后,装模装样的惩戒朝鲜一下,就无奈的承认其篡权夺政的合法性。可那知道,大明朝廷却一反常态,迅速的行动起来,准备武力讨伐朝鲜,这可把使臣们吓坏了。
为了摸清朝廷的真实态度,也为了挽回朝廷的现行政策,朝鲜使团在京城内上蹿下跳,走着各种各样的门户,银子更是如洒水般使了出去。可无奈的是,这一次大明上下空前团结,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为朝鲜说情。最后,朝鲜使团终于在一个礼部小吏的口中得知,“朝廷这次出兵,是因为朝廷刚刚进行了一些改革。为了威慑异心分子,重新明确三纲五常,篡权夺位的朝鲜绫阳君李倧必须要死。”
朝鲜的使臣很无奈,你们大明国的事情为什么要让我们朝鲜买单?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是小国寡民的悲哀。很快,朝鲜使臣就接到了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孙如游的亲切接见。
在接见中,孙如游明确指出。朝鲜在不通过大明朝廷许可的情况下,非法剥夺一个事实上的国君的位置,这是个严重的错误,给周边邻国起到了一个非常恶劣的影响。为了不让其他国家有样学样,为了周边地区政治局面的安定团结,更为了天理纲常不被亵渎,朝鲜必须要及时改正错误,交出篡权夺位的绫阳君李倧,以及其犯罪同伙。
同时,为了保证朝鲜的安定团结,保证后继国君不再受到绫阳君李倧犯罪集团残余分子的威胁,大明决定派出军队常驻汉城。当然,驻军是为了维持朝鲜和平,驻军的费用也应当由朝鲜百姓承担。
朝廷使臣几乎是浑身颤抖着听完了孙如游的发言,他万万没想到,一向温文儒雅面貌出现的大明一旦撕下和善的外衣,竟然是这样的副嘴脸。斟酌再三,朝鲜使臣还是没有当场和孙如游翻脸的勇气。
他向孙如游服软道,外臣只是奉命出使,实在没有权利帮朝鲜做这样重大的决定。还请上国稍缓一二,等外臣回去请示后,再做决定。此外,在本国正式答复之前,还请上国约束军队,不要直接出兵。
孙如游微微颔首,却不肯答应朝鲜使臣的请求,“朝廷大军出征汉城,是势在必行之事。其差别只在于,是天朝王师一路跋山涉水攻打过去,还是朝鲜君臣打开城门迎接过去。使节若是想免去朝鲜刀兵之灾,”孙如游冷笑连连,“还是尽快赶回汉城,劝说绫阳君李倧向朝廷请降才对。”
朝鲜使臣几乎是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出了礼部衙门,而一回到使馆,就吆喝着手下行动起来,尽快赶回朝鲜。朝鲜等国出使大明本来是个美差,大明朝廷必定给以丰厚赏赐不说,还准许来使夹带货物在大明出售。以至于各藩国的官员争先抢后,以出使大明为荣。哪怕是朝鲜这次来大明请罪,使团也夹带了许多货物准备在京城销售。
可不成想,朝鲜使臣一声令下,所有的货物卖完的没卖完的,收回货款的没收回货款的全不要了。在一番唉声载道中,朝鲜使团离开了京师,倒使得相关的商铺小赚了一笔。不过这都是后话,在朝鲜使臣告别孙如游离开礼部衙门不久,孙如游就苦笑着进了皇宫。
孙如游已经七旬有余了,在礼部工作更是年数不短,可像今天这样硬邦邦和藩国使臣说话,孙如游还是头一遭。虽然这是皇帝亲拟好稿子让孙如游照着念的,但孙如游还是从中感到了一股豪气,一股大国宰辅在化外小国面前耀武扬威的豪气。不过,孙如游还是觉得这样做有损大明国威,不能彰扬大明礼仪之邦的大国风范,在进宫之后,就向皇帝抱怨起来。
“皇上,臣这次可是全按你的意思做的,若是外面有人弹劾微臣,你可要为微臣做主。”孙如游似真似假的抱怨着,引起了众人一番会心微笑。
朱由校笑呵呵的应诺道,“爱卿放心,若是你这番彰扬国威还有人攻讦,那朕一定为你做主。”
君臣调笑几句,松散了一下就开始谈起正事。
朝鲜只是个小国,国力向来困乏,军事实力也并不强大,再加上朝鲜国内北人党、南人党、西人党党派林立、政争不断,大明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其攻破。而在朱由校记忆里,明清交际的时候,满洲人也不过用了支偏师,就撵的朝鲜国王像兔子似的,在朝鲜半岛上跑了两圈就被活捉。而兵部尚书熊廷弼的进言,也肯定了朱由校的判断。
“进军朝鲜,最重要的还是粮饷问题,”熊廷弼沉吟道,“虽然皇上在辽东推行了种种政策,鼓励向辽东供粮。但在辽东战事平息,各军陆续撤离之后,辽东粮行每年运往辽东的粮食都在逐年减少。若是朝廷再在辽东兴兵,短期内尚好,时间一长必定会粮草难以为继,大军进退维谷……”
黄嘉善却从另一方面阐述了攻打朝鲜的困难,“辽东冬季过长过冷,南方军队很难在辽东适应,”黄嘉善看了熊廷弼一眼,“这点熊大人应当深有体会。”
熊廷弼点点头,“即便是北方各省的军队,也要事先做好防寒准备。”
黄嘉善接着说道,“此外,朝鲜北部多山,军队必定会花费大量精力在开辟道路上。若是朝廷准备不周,必定会因为种种意想不到的困难,误了进军朝鲜的日期。一旦朝鲜冬季到来,必定会因寒冷出现大量的伤亡。”
朱由校微微颔首,“两位爱卿言之有理,国之大事不可不查,出兵前更是要事先做好各项准备。这样吧,”朱由校看向熊廷弼,“新军不是有参谋署吗?他们也是在辽东经历过战火的,也算是熟手了。让他们做好沙盘推演,供朝廷选择。”
“臣遵旨。”熊廷弼微微躬身应诺。
“万岁,出兵朝鲜当有大臣主持军务,”见皇帝将差事交给了新军,黄嘉善就有点急了,他还想借这个机会到沙场上走上一圈呢。顾不得再谦虚下去,黄嘉善不等别人推荐,自己给自己来了毛遂自荐,“臣不才,愿领兵出征,为圣上平灭朝鲜。”
熊廷弼愣了。随即就明白过来,看着黄嘉善笑了笑,却并没有出来和黄嘉善竞争,而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朱由校也愣了。但想一想,朱由校认为熊廷弼已经立功不小,又成了自己的外戚,还是别带兵的好。只不过,对黄嘉善的领兵能力,朱由校却并不是很了解。
“黄爱卿,这两天你多费些心思,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才能更好的打赢这一仗。”朱由校笑着对黄嘉善说道,“等你想的差不多了,再进宫找朕。”
黄嘉善一听,感情皇上对自己不是太放心,想考查一下啊?也罢,真金不怕火炼,考查就考查吧。黄嘉善十分爽快的答应下来。
“诸位爱卿,”看看时间,已经快午时了,朱由校就想着散场,“可还有事情要奏?”
“万岁,臣有一事不解,还请皇上示下。”朱由校话音刚落,一个中年官员就站了出来。朱由校一阵无语,再看时却发现,原来是自己的老师孙承宗。
孙承宗是特旨来宫中议事的。
颁布圣旨时,朱由校给出的理由是孙承宗允文允武,是个难得的人才。召他来是让孙承宗襄理军机,帮着处理东征朝鲜的军务。可朝野上下都心知肚明,孙承宗这些年在直隶干的不错,海河修理的也十分成功。现在海河工程的主干部分已经全部完成,剩下的支流小工程也不再需要孙承宗坐镇。再加上现在内阁出缺,皇上就有意给孙承宗添些功劳,也好方便他日后入阁。
只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对孙承宗的到来表示欢迎。孙承宗毕竟有着帝师称号。在首辅位置尚未确定之前,孙承宗的到来,势必会引起连锁反应,加剧朝堂上的不明确因素。
朱由校向孙承宗点点头,“孙先生,有话只管讲来。”
“微臣遵旨,”孙承宗微微躬了一躬,站直了说道,“微臣不知,陛下出兵朝鲜,是小惩一番,还是干脆将朝鲜收为州县?”
第224章 战争准备 下
第224章 战争准备 下
“若是小惩一番将如何?若是收为州县又如何?”朱由校听出了孙承宗的话外玄机。
“若是小惩一番,那天朝王师必定势如破竹,汉城指日可下。可若是想收为州县,”孙承宗苦笑着摇摇头,“怕是朝廷力有不逮。”
“这是为何?”解经邦奇道。
“阁老有所不知。朝鲜虽语言文字、礼仪风俗和大明并无太多差异,但确实立国久远,其王朝兴替更是自成体系。”孙承宗简要回顾了一下朝鲜半岛的历史,接着又道,“朝廷若是只想惩戒朝鲜一番,那王师的对手只有朝鲜王室,甚至只有绫阳君李倧一人。只要王师攻入汉城,将绫阳君李倧缉拿入京,朝鲜必定传檄可定。可若是想将朝鲜收为州县,那就必定要和朝鲜上下为敌。”孙承宗沉吟了下,才坚决的说道,“臣以为,以我大明现在的国力,实在难以做到这点。”
“原来如此,”解经邦点了点头,又拱手道,“受教了。”
另一边,朱由校也明白了过来。
可明白是明白了,但不能将朝鲜半岛收为州县,朱由校的心中却还是有些失落。这倒不是朱由校贪得无厌,而是朝鲜半岛的地理位置太好了。
在朱由校的前世,朝鲜半岛一直是大国博弈的场所。单单华夏一国,就在朝鲜半岛上留下了数不尽的英魂。远有明万历年间的壬辰倭乱,近有清朝甲午年的百年耻辱,到了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还有抗美援朝的胜利号角。可饶是如此,朝鲜半岛还是卡在华夏喉咙的一根利刺。难怪有人说,朝鲜半岛就想一把锋利的宝剑,若是握在华夏手中,那东亚地区华夏将所向披靡。可若是握在别人手中,华夏将遭受百年耻辱。
“即然如此,那就明确一下,这次攻打朝鲜,只是帮朝鲜匡扶正义,重铸朝纲。”压抑住心中的失落,朱由校威严的看向诸位大臣,“至于什么收为州县的话,谁也不许再提。”说完之后,朱由校突然展眉笑了笑,“我华夏已经压制周边诸国上千年了,今后必定还会压制下去。一个小小的朝鲜,朕不急。”
孙承宗本来还想接着劝说皇上不要好大喜功,却见到皇帝已经转过弯来,不由得欣慰一笑,“圣上所言有理,只要我大明君臣同心,勤修内政,又有什么事情是我大明做不到的呢?”
朱由校点点头,“孙先生此言,甚合朕心。”
看到孙承宗得了皇帝赞扬,孙如游就有点好胜心起。他上前一步,出列奏道,“启奏皇上,臣还有一事上奏,请皇上恩准。”
“讲。”
“臣遵旨。启奏陛下,朝鲜一直是我大明藩属,对朝廷也向来持礼甚恭。而历代先帝也对朝鲜赞扬不断,嘉奖其为藩国典范。”孙承宗说道,“可如今,朝廷却要出兵攻打朝鲜。这在明白人的眼中,是朝鲜绫阳君李倧罪大恶极,又应当讨伐之罪过。可这世上,却有着许多庸人,并不能看到这一切。”
“臣请皇上降旨,书朝鲜李倧罪状,晓谕天下臣民,使他们明白朝鲜获罪之理由。”孙如游奏道。
“宣布其罪过,以正视听,确实应当如此。”朱由校点点头,“准奏。”
“各属国虽离朝鲜遥远,但都同气连枝。朝廷如不尽快派出使臣,分赴各属国传旨,必定会有不明真相者受朝鲜人欺骗……”
“我大明出兵朝鲜,本就是为了匡扶朝鲜王室,以避免其被宵小之徒纂去。”朱由校点头道,“其他属国,难免也会有强梁之人欺压王室情况出现。若是朝廷能晓谕各国得知,也可避免类似事情发生。”
“皇上圣明。如此一来,各属国国君必将共沐皇恩浩荡。”沈飗、解经邦等人带头,黑压压的在大殿内跪了一地,同声赞美皇帝的英明之举。
朱由校却没有感到什么轻飘飘的感觉。这是因为在朱由校看来,发动战争前先发动舆论战,使得自己占据道义上的优势,这是个常识性的问题。像古代发动战争前,先找个笔杆子好的写篇檄文,声讨对方、抬高自己一样普遍。
想到这里,朱由校急忙问众人,“对了,征讨朝鲜的檄文是谁写的?写好了吗?要是写好了就拿来读读。”
“这,”大臣们都傻眼了。
迟疑了半晌,负责主持宣传舆论工作的孙如游才站了出来,“皇上,这檄文一向是征讨强敌,或者和自己实力相当的势力时才发的。这次朝廷攻打的只是个小小的属国,用不着这样费事吧?”
朱由校愣住了,怎么这檄文还有这样的说法啊?这不是看不起人吗?迟疑了下,朱由校弱弱的问道,“那个,和建虏打仗的时候,朝廷发檄文了吗?”
孙如游看了眼熊廷弼,示意熊廷弼出面回答。熊廷弼稍一思索,便给出了肯定答案。
“启奏皇上,没有,微臣在出兵征讨之前,只是杀了三牲祭祭天,并没有写檄文。至于臣前任的杨镐,也没有费心些这玩意。”熊廷弼带着笑意,“至于老奴努尔哈赤,当初确实写了檄文,可没人理会他。不得己,老奴只好一把火烧了,骗自己说是在告天。”
朱由校笑的好悬没倒在地上。原来满清一向引以自豪的‘八大恨告天’是这样来的啊?也难怪,努尔哈赤原本只是个小酋长,却想和庞然大物的大明较劲。这样不着调的混蛋,谁会理他啊?
只不过,努尔哈赤这个老酋长运道不错,经过几代人努力,最后终于将大明这个庞然大物推翻在地、取而代之,还顺带将蒙古草原收到了治下。
想到这,朱由校只觉得脸上讪讪的,也没了刚才的兴奋劲。毕竟,若没有自己这个外来人插手,人家老酋长家还是可敬的。
“诸位,朝鲜和建虏不同,朝鲜也称得上礼仪之邦,素来讲究名正言顺。”朱由校敲了敲桌子,示意大臣们提起精神,“为了防止绫阳君李倧造谣生事,蛊惑朝鲜百姓抵抗王师,这檄文还是应当有的。毕竟,我们也算的上是吊民伐罪嘛。”朱由校大发悲天悯人之语,“那些朝鲜百姓也是爹生娘养的,能稍造些杀孽,也是好的。”
“陛下仁慈。”见皇上已经说到这种田地了,大臣们也不是不知道好歹,便同意了给朝鲜一个檄文的待遇。不过,如何写,由谁写这个檄文,却还要多多斟酌一下。
能站到这个大殿内的,除了朱由校不算,哪怕一个扫地的太监也称得上是学富五车,因为人家是从内书堂出来的。而能去内书堂授课的,却无一不是翰林院的翰林学士。甚至有些内阁大学士兴致来了,也会去内书堂讲上一堂课。
至于那些文臣,如不是十年寒窗,金榜题名,也不可能走入仕途,更不可能站在这里。
现在皇帝提议写一份檄文,还是以朝廷名义发出去的一份檄文,哪怕声讨的对象只是一个小小的属国,也是件青史留名的机会啊。
一时间,大殿上就开了锅。除了太监们不敢去抢,也抢不来,文臣们个个是急红了眼。你说你中进士的时间比我在?可你是个二甲我是个头甲,名次比你高……
大臣们在互相磋商起来。
朱由校看了半天,却意外的发现,这些大臣们争归争。可再争得时候却没有一个人提起自己的官职,而是个个摆起了自己中进士时候的时间和名次。
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朱由校低声问站在自己身边的王安,“大伴,他们怎么光提自己中进士的资历呢?”
王安努了努嘴,也低声回答道,“万岁爷有所不知,文人嘛,也就这点毛病,好用自己的文章压人。哪怕官职做到大学士了,遇到名次比自己名次高的同年,也会有些不自在。”
朱由校心中一阵好笑,“噢,这就是文人相轻了。”
可是很快的,朱由校就没有了看戏的兴致,他不耐烦的打断了文臣们热火朝天的讨论,皱着眉头说道,“给一个小小的属国写檄文,也用得着你们这样兴奋啊?若是真的想写,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大臣们听得目瞪口呆,皇上这是准备打几次仗啊?不会一个月一次吧?却知道皇帝已经恼火,急忙老老实实的回自己位置上站好,等候皇上发落。
等众人各自站好了,朱由校才接着讲道,“写檄文这件事情,你们下去讨论个人选出来。至于是选个地位最尊的,还是选个地位最差的,完全由你们自己商议。倒是檄文的内容,朕却有点想法。”
“朝廷这次讨伐朝鲜,是为了重振纲常,确保各属国秩序的稳定,这是‘礼’,应当在檄文中体现出来……”
大臣们听得连连点头,‘礼’通‘理’,是秩序,自然应当明确出来。
看大臣们点头,朱由校又接着说道,“此外,还有一个‘仁’字,这是圣人之道的核心,也应当体现出来……”
第225章 斩首计划
第225章 斩首计划
自得到孙承宗奉旨进京的消息,信王朱由检便起了上门拜访的心思。孙承宗担任乾清宫日讲官的时候,朱由检也跟着皇帝听过孙承宗的课,有着师生的情分。而天启帝又是个极其尊师重道的,作为御弟的朱由检自然有样学样。再加上孙承宗权高位重,又是入阁的热门人选,身为藩王的朱由检更是要和孙承宗搞好关系。
只不过,朱由检也知道自己身份尴尬,孙承宗又是个众目睽睽下的焦点人物,也就没有直接去孙府登门拜访,而是收拾收拾,到了皇宫外递了求见的牌子。
果不出朱由检所料,孙承宗刚一回京,朱由校就恢复了孙承宗的日讲官身份。朱由检到皇宫的时候,孙承宗正在给皇帝讲课。
先恭恭敬敬的给皇帝行了大礼,又从从容容和孙师傅打了个招呼,朱由检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完成了。孙承宗是方正之人,有了这点师徒情分就可以保自己平平安安。可若是再进一步,就会引得各方非议。
看到信王来看自己,朱由校显得十分高兴。拉过朱由检并肩坐了,又提了几个问题询问信王功课。
朱由检一一的答了,朱由校更是觉得满意。
“五弟是个好读书的,可比朕要强多了。”朱由校虽也想在儒经上用功,可毕竟政务繁忙又思维定型,自然是事倍功半不求甚解。心中惋惜自责之余,也对朱由检的聪明好学格外看重。
扭头看看孙承宗,朱由校更是有意卖弄,“孙先生,以五弟的才学,可以下考场了吗?”
孙承宗一阵错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皇帝是在有意卖弄,有感于皇帝手足和睦,便凑趣道,“以信王爷的才学,下场考个举人还是可行的。”
举人以下靠苦读,进士却是要靠积累、靠实践,孙承宗说朱由检能考举人,已经是极高的评价。朱由校听得心花怒放,就好像孙承宗是在表扬自己似的,回手就是一掌拍在了信王的肩膀上。
“你不错,给朕争光了。”朱由校凝神看向信王,笑道,“说说看,你要什么奖励?”
朱由检心中一喜,却推辞道,“臣弟只是多了几本书,那当得孙师傅这样夸奖。若是皇兄真的想给臣点好处,那就赏臣弟几块上好的贡墨吧。”
“给你,”朱由校笑着点点头,“反正朕的字又不好,用好的墨也是浪费。等会你去找找曹化淳,让他把库里的文具任你挑选。”说完后,朱由校还是觉得有些不够,便兴奋的搓了搓手,“五弟书读得好,朕自然高兴。可五弟也不能光读书,这样吧,”朱由校稍微停顿了下,“朝廷正要出兵征讨朝鲜小国,五弟不妨随军出征,也好学习下军事,做个文武双全之人……”
“皇上(皇兄),不可。”朱由校尚未说完,就听到了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信王朱由检飞快的向孙承宗扫了一眼,果不其然,只见孙承宗正脸色铁青的看着自己。朱由检心中只觉得一阵懊恼,原先被皇兄夸奖的喜悦已经是不翼而飞。
“皇兄,臣弟一直知道皇兄的爱护之情,知道皇兄是想让臣弟成材,也感激不已。”朱由检‘噗通’声便跪在地上,垂泪奏道,“可朝廷有法度,宗室不能带兵。若是皇兄真的爱护臣弟,请准许臣弟就藩吧。”
想想宫内宫外日益疏离的目光,想想奉旨去解经邦府上拜师时解经邦那防备的眼神,朱由检只觉得一阵委屈。自己一直都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可皇兄过分的宠爱却使得自己陷入了危险地境地。
朱由检的眼睛湿润了,忍不住抽泣起来。
“五弟,你这是什么话?”朱由校怔了怔,艰难的问道。
朱由检低着头,不肯出声。
“皇上,若是想保全这份兄弟之情,就准了信王爷就藩吧。”良久,孙如游才打破了伤感的气氛,“君臣名分已定,若是不严格遵循礼仪,必定会后患无穷。”
朱由校紧咬着嘴唇,过了好久才叹道,“朕一直想着我们兄弟能齐心协力,做番事业……”朱由校并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摆摆手,示意信王退了下去,“若是你真的想走,那朕就给你安排就藩吧。”
“臣叩谢天恩。”朱由检破涕为笑,只觉浑身轻松,忙向皇兄磕了几个头,美滋滋的退了下去。
“这孩子,”朱由校苦笑的摇了摇头,却并没有接着说。
见皇帝心情十分沮丧,孙承宗也轻轻地叹了口气,“皇上日后若是想念信王,尽可以将信王入京朝拜。但无论如何,信王不能在京城内待下去了。若不然,必定会动摇储君之位,引起国本动荡。”
“你哪知道……”朱由校欲言又止,低头想起了自己的心事。
孙承宗皱了皱眉头,对皇上如此优柔寡断感到不满。想了想,孙承宗就想转移皇帝的视线,不让皇帝继续在儿女情长上打转,“皇上,臣这次入宫,其实有句话想向皇上提议。”
“你说吧,什么事?”朱由校心不在焉的应道。
“臣去兵部看了看,发现朝廷在辽东的作战准备不足,”孙承宗说道,“实在难以完成攻克汉城的任务。因此,臣想向皇上提议,是不是朝廷大军引而不发,迫降李倧。”
朱由校有些不太高兴,“孙先生,朝廷不是已经订好了攻朝方略了吗?怎么又有了反复。”说罢,还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孙承宗。
“若不是看兵部计划太过糟糕,臣也不想做这个恶人,”孙承宗苦笑着摇摇头,“如按照兵部的计划,朝廷需要抽调九边兵马十万以上。现在已经是六月中旬,这十万大军若是在辽东汇齐了,最早也是十月底。那时候天寒地冻,根本就不可能出兵。而顿兵不前,又将会耗费大量军饷……”
朱由校打断了孙承宗的话,“不是说要派精兵直取汉城吗?”朱由校显得十分诧异,“兵部做的计划怎么是要灭掉朝鲜啊?”朱由校觉得有些不同,兵部的这个计划根本没有将自己和大臣们合议的战略体现出来,而是在盲打莽撞。
“皇上有所不知,直取汉城的方略被兵部否决了。”孙承宗回答道,“兵部认为,汉城距离边境线太远,道路有崎岖难行,朝廷军马根本不可能冲过重重阻截直奔汉城。即便是非要直取汉城,那也要是在边境经过几次大战,消灭了朝鲜军队主力以后的事情。”
孙承宗的话就像一盆冰冷的凉水,硬生生的浇在了朱由校已经发热的头上。朱由校有些犹豫了,他在盘算着出兵朝鲜是否划算。毕竟,在本国形势不稳的情况下,将大量的军队、大量的财富消耗在朝鲜半岛上,这并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可就在朱由校无限的倾向于孙承宗的提议,准备引而不发迫降李倧时,却意外的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兵科给事中卢象升在没有通过兵部的商议下,单独给朱由校上了个奏章,使得朱由校重新燃起了攻进汉城的希望。
说起卢象升,倒也是个知名人物。卢象升是天启二年的榜眼,正儿八经的天子门生。因为过于喜好军事,卢象升在点了庶吉士后,就不务正业时常往兵部、军校里面跑。时间长了,卢象升就引起了翰林院翰林们的集体反感,认为他这样做实在有损斯文。可朱由校偏偏喜欢他这样的,见卢象升天怒人怨快在翰林院呆不下去了,就一道诏书将卢象升直接任命为兵科给事中。为此还引起了吏部尚书周嘉谟的反感,好好的和朱由校打了场口水官司。
只不过,卢象升也真不愧是个将才,更没有给欣赏他提拔他的皇帝丢脸,在兵部如鱼得水深受众人好评。
自朝廷定下了出兵朝鲜的方略后,卢象升这个好战分子也积极行动起来。他精心制定份直接攻击汉城的计划,想得到兵部高层的认可。可负责制定攻朝计划的两个机构,新军参谋署和兵部尚书黄嘉善都觉得卢象升的计划是异想天开。
无奈之下,卢象升只好利用手中的权利,直接将奏章送到了皇帝面前。
“诸位爱卿,你们都来看看,”朱由校笑吟吟的将手中的奏章转交给大臣们,让他们一一阅读,“这份计划可是个天才的计划,我大明又出了个绝世将才了。”
大臣们都隐约听到了宫中传来的消息,说是有个兵科给事中给皇帝上了份奏章,引得皇帝拍案叫好。现在看到皇帝如此推崇这份奏章,心中就多少有了点数。
“利用汉城离海岸近的特点,直接从仁川登陆,直取汉城。”看到大臣们阅读的速度比较慢,朱由校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就主动给大家进行讲解,“如此出其不意的计划,怕是我天朝大军攻下汉城时,朝鲜上下还懵然不知呢……”
朱由校有些自豪,提前三百多年都能给朝鲜半岛来个仁川登陆,直接将朝鲜王室斩首,这是多么件惬意的事情啊。自豪之后,朱由校却又有些自责,仁川登陆这样著名的事情,自己怎么能想不起来呢?不过,能借此得到一个将才,也算是个意外收获。
第226章 军费
第226章 军费
“诸位爱卿,大家谈谈看法吧,看都有什么补充的。”见大臣们哑口无言,朱由校一阵自得,就开口催促道。
黄嘉善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一心一意想压倒熊廷弼,好获得统兵攻打朝鲜的机会。可没想到,自己的计划还没有正式递上去,就有人抢了先,还是自己的一个下属。
冷哼了一下,黄嘉善出列奏道,“皇上,臣以为这个办法不行。”
朱由校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过了半晌才道,“说说理由。”
“危险太大。仁川是朝鲜的重要港口,又是汉城的海上门户,朝鲜国怎么会不派重兵把守。再说了,”黄嘉善振振有词,“朝鲜水师连年和扶桑作战,实力并不弱。若是偷袭仁川的军队走漏了风声,必定会招来朝鲜水师的拦截。若是调国朝水师护航,却更是会打草惊蛇。
总之,派兵偷袭风险太大,实在不宜取之。”
朱由校盯着黄嘉善看了半晌,才垂下视线,“其他的呢?还有人奏事吗?”
“皇上,臣有本奏。”朱由校话音刚落,熊廷弼就站了出来。
“讲。”
“皇上,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卢象升的这个计划虽看似疯狂,但仔细想想,却有可取之处。只不过,”熊廷弼笑吟吟的,完全是副兵法大家的做派,“卢象升见识太少,并没有把问题考虑透彻,所作的计划还需要进行修改。”
朱由校不动声色,“说来听听。”
“皇上,朝鲜的使团已经被礼部赶了回去,想必李倧会很快得到朝廷出兵的消息。若是李倧想负隅顽抗,必定会集结军队,而汉城就将是其最主要的集结地。”熊廷弼笑了笑,“若是按照卢象升的计划,立即偷袭汉城,那肯定会撞在朝鲜的军队主力上。朝廷军队虽然善战,但既然是偷袭那就不可能有许多人马。到那时,后果……”熊廷弼摇了摇头,没再接着说下去。
这番话说的在场众人连连点头,朱由校也是吓得出了声冷汗。朝廷本就多事之秋,再折损了支军队在朝鲜,哪怕只是支微不足道的百人队,也会让有心人造谣生事。
“那又如何补救呢?”
“将偷袭汉城的时间延后一些。”熊廷弼道,“朝廷尽管在辽东集结兵马,也不需要抽调太多,但必须将声势扩大出去。”熊廷弼的眼睛闪出了一丝寒光,“只要我们在辽东大张旗鼓,李倧就会迫不及待的将军队北调,以抵御天朝大军。到那时候,偷袭汉城的军队自然可以轻易取之。”
“如此说来,在辽东的军队只是疑兵了,对吗?”朱由校想了想,问道。
“正是。”
朱由校只觉得一阵好笑,原本是仁川登陆加斩首行动,现在却演变成了诺曼底登陆。那么,谁将是负责吸引敌军注意的巴顿将军呢?
朱由校的目光就瞄上了熊廷弼。
“若以熊爱卿所见,在辽东负责吸引朝鲜注意的军队就是这次计划的重中之重了?”朱由校问。
“辽东的军队造的声势越大,李倧就越容易上当,朝鲜军队北调的步伐就越快,”熊廷弼点点头,“偷袭汉城的军队就越容易成功。”
“如此说来,朝廷必须要选派一得力大臣前往辽东坐镇,才能更好的吸引朝鲜的注意,对吗?”
“正是,”熊廷弼回答道,“只有以真当假,才更能使朝鲜上下坚信,朝廷将从鸭绿江开始进攻。”
“那么,熊爱卿是否愿意为朕走一趟呢?”若是真的带领军队出征,朱由校对熊廷弼难免会有些不放心。可若是只摆个样子,朱由校却愿意借借熊廷弼的名声,去坚定下朝鲜李倧的判断。
“这,”熊廷弼怔了怔,却立即反应过来,“臣愿往。”
在熊廷?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