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更是在泰昌帝和当今即位过程中,为东林党四下联络,立下汗马功劳。
若不是东林党大佬刘一燝、李三才等人行事过激,惹恼了当今,东林党也不会被皇上扫除内阁,汪文言也不会黯然回乡。
见汪文言自谦,顾大章便笑道:“汪兄可不要妄自菲薄,兄长大才,小弟可是一直敬佩不已的。”
“什么大才?只不过是鸡鸣狗盗而已。”汪文言摇了摇头,他心里明白,这次北上参加粮食会议,东林党内部早有谋划在先,要借着各省士绅名流齐聚一堂的时候,扩大东林党的影响力,并伺机掀起舆论倒阁。
可想想当今即位以来的手段,汪文言心中就直打颤儿。很明显,朝廷是想借粮食会议赈灾,可东林党却想用粮食来拉盟友。这要是逆了皇上的意愿,坏了朝廷的赈灾大计,皇上又怎会饶了东林党人?
可谁让自己上了贼船呢?汪文言一阵苦笑,却不再多想,而是和顾大章谈起风月来。
……
……
这日傍晚,内阁首辅方从哲的府上来了一个客人,内阁大学士沈飗青衣小帽,施施然的前来拜访。
方从哲虽觉得奇怪,却也只能降阶相迎,和沈飗分宾主落座。
方一坐稳,沈飗便急匆匆的问道:“首辅大人可知,福建推选入京开会人选,竟然选出了叶向高、史继偕二人?”
“此事老夫已经知晓,叶、史二人早已致仕,也不算违背了圣上旨意。”方从哲沉着应对,“至于两人身上的乾清宫资政一职,只是皇上授予致仕老臣的恩宠,也算不得官职。”
沈飗一怔,才想起皇帝早有言在先,致仕大臣可入评议会。可沈飗还是觉的有些不甘,便沉声道:“可叶向高、史继偕两人名望甚大,就这样参加粮食会议,岂不是对其他省不公平?”
“沈大人过虑了,”方从哲摇了摇头,“此次会议,各省都是各显神通,身份、资历和叶阁老持平相当者,就不下数位。福建清楚叶阁老,也是无奈之举。”
见方从哲装聋作哑,不回应自己,沈飗有些气恼,便直言不讳道:“首辅大人忘了,这叶向高可是东林大佬。而最近,东林党人可是活动频繁。坊间更有传言,说东林党要借粮食会议倒阁。”
“沈大人噤声。”方从哲闻言色变,跳起来看了看客厅外面,见没有陌生人才缓了口气。
“沈大人,方某府上虽多用些老人,可也不是什么密不透风之地。”方从哲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对着沈飗埋怨道:“你沈大人想找死,我也不拦着,可你也不能故意陷害我呀?”方从哲出身锦衣卫军籍,所使用的家人也多是锦衣卫出身,这里面有多少锦衣卫的眼线,方从哲是从来不想的。
沈飗却满不在乎的笑了笑,他今日到访,原本就怀着打草惊蛇,将东林党目的公布于世的打算。说起话来,自然没有避讳。
“首辅大人过虑了,沈某是皇帝的臣子,行事光明磊落,但求无愧于心,尤岂是东林党的那些小人可比的?”沈飗打了个哈哈,又挪揄道:“倒是首辅大人,虽一心调和阴阳,可对东林党人,也太过心慈手软了。”
方从哲这才明白过来,沈飗这是挑事儿来了。可明白是明白了,方从哲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摇头苦笑,“沈大人既然发现有小人作祟,想扰乱朝廷赈灾大计,那为何不直接向圣上呈报,却来寻我的不是?”
“谁让你是首辅呢。”沈飗嘻嘻一笑,“有人想把我们内阁一锅端,我这个做阁员的,不找你阁揆找谁啊?”玩笑开过,沈飗也不再刺激方从哲,而是正色问道:“首辅大人以为,这次东林党能成事吗?”
“成事?成什么事?”方从哲被沈飗闹得哭笑不得,便板着脸回道,“当今圣天子在世,几个魑魅魍魉,又能成的什么气候?”
“可是,”沈飗却觉得不保险,“东林党这次可是在用粮食开路啊?”想起陕西、辽东、山西等地的灾荒,沈飗心中就暗暗叫苦,这要是让东林党获得了这几省士绅的支持,自己的浙党又如何能够抗衡?
“怎么?浙江的粮食不舍得拿出来吗?”方从哲白了沈飗一眼,对他的一毛不拔表示不满。
“难道,只有和南直隶比粮食吗?”沈飗的脸顿时便苦的像黄瓜一样,“首辅大人,我们浙江的东林党人,也不少啊。”
“那又如何?”方从哲终于严肃了起来,“沈大人,你还是不明白皇上推行评议会和粮食配给制的用心啊。”
沈飗一愣,忙拱手道:“还请大人赐教。”
“无论是评议会,还是粮食配给制,圣上只是想让我等明白,享受了什么权利,就要付出同样的义务。”方从哲想起前些日子和皇上的密谈,心中更是感触颇深,“身为朝廷官员,受到圣上看重、百姓敬重,那就要精忠报国,一心为公。而评议会,也当如此……”
“首辅大人的意思是?”沈飗的眼睛顿时便亮了,那些东林党如不顾及本省福祉,一心想着拉拢别省士绅,必定会损害本省利益。到那时……
“正好动摇东林党在民间的根本,”沈飗恶狠狠的想道,“谁让这评议会的议员,是民选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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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张真人 上
第173章 张真人 上
酉时初刻,大太监王安急匆匆的进了皇宫,一头扎进了一个静室里。
静室内,上好的檀香散发出袅袅青烟,愈发增添了一股飘渺的感觉,天启皇帝朱由校正在青烟的笼罩下,和一个道袍男子对弈。
见王安急匆匆的闯了进来,朱由校微微一笑,却用手指了指椅子,让王安坐下观棋。
王安原本急躁的心情突然安定了下来,也不做谦让,径直在椅子上坐下,把原本的满腹心事抛在一旁,认真的看起棋来。
发觉王安坐下,道袍男子抬头看了一眼,却又苦着脸长考起来。
王安认得这个男子,他是正一教的前任掌教,曾被万历皇帝册封为正一嗣教光扬祖范冲和清素大真人的张显祖,也就是龙虎山张道陵的后嗣,民间俗称的张天师。
张显祖深得道家三味,对名利十分淡薄。他在接掌龙虎山和正一教不久,便借故辞去了掌教之位,隐居在大山之中研究道藏。此次能够进京觐见,却是被朝廷力邀,来主持道教经学院。却不料,入京后和皇帝投了缘法,得以时常入宫伴驾。
见张显祖愁眉苦脸,把陪自己下棋视为难事,朱由校自觉地没趣,便手一挥,将棋盘扰乱了。
“今天就这样吧,真人陪朕说说闲话,这棋就不下了。”
张显祖、王安两人长松了一口气,这陪皇上下棋,可不是轻松的活儿。朱由校不懂围棋,象棋水平也极为低下,这倒让陪棋的人为了难。张显祖能在短时间内立足皇宫,巧到好处的输棋可立功不小。不过,这巧到好处的输棋,还要让皇帝感觉到对弈的快感,也让张显祖头上的白发多了几根。
等内侍撤去棋具,送上茶水,朱由校才悠悠的问道:“大伴,出了什么事?让你如此着急。”
王安脸上一阵气愤,“陛下,那些人也太气人了,不但目无尊上,毫无怜悯之心,更是在会议上大吵大闹,完全有损我天朝威仪。”提起粮食会议上的那一幕幕闹剧,王安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原本以为,那些清流、士人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可现在才知道饱读诗书,也只是个衣冠禽兽。
“他们打起来了?”朱由校的眼睛中闪着小恶魔的亮光,惊奇的问道。
“这倒没有,”王安窒了窒,却不明白皇上的兴奋从何而起,“不过,他们吵得很厉害。不但各省之间吵,就连本省的也在吵。”
朱由校点点头,没有打起来,那就是说,这些各省议员还没有失去理智。不过,也快了。
想起自己事先布好的几个局,朱由校暗自得意,只有各省士绅因为利益而公开撕破了脸,朕才有机会以仲裁者身份出现。否则,铁板一块的清流舆论,饶是皇帝也要退避三舍。
见王安还是闷闷不乐,朱由校便笑道:“大伴不必过虑。天下之人,熙熙攘攘皆为利来。这粮食,可关系着各省百姓的肚子,那些议员本是各省百姓选出的,为民请命也是应当。等他们吵完了,就会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商讨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来。”
“陛下说的是。”王安仔细想了想,却不得不承认,皇上所言极有道理。可王安却还觉得,这各省之间吵架正常,这本省内部吵架不正常。想起此前的一些传闻,王安便想提醒皇帝。
可话到嘴边,王安却忍住了。“有外人在,不是时候。”王安心想。
张显祖却没有发现王安的异常,他正在想自己的心事。
张显祖此次入京,名义上是要主持道教的经学院。可实际上,张显祖却是为了黄教而来。
作为本土宗教,道教具有着先天的优势,可以轻易地渗入到帝国的高层中去。历史上层出不穷的道君皇帝,便是最好的佐证。相对的,佛教在社会中下层的影响力比较大。毕竟,对于食不果腹的穷人来说,修来世,要比修长生实惠的多。
至于黄教,只是佛教的旁支,在中土影响力极小,也从来不被道教和中土佛门放在眼里。可到了天启二年,黄教却突然翻了身,被皇帝册封了一个活佛不说,还将奴儿干这样大的一片土地化为黄教教区,这怎不让中土的佛道两教又惊又怒。
而和佛门相比,章嘉呼图克图所大力宣传的,当今乃佛陀传世,更是让道教上下恐惧万分。
无奈之下,归隐多年的张显祖只好再度出山,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佛道之争。
张显祖说话风趣,却又知识渊博,再加上是方外之人,短短时间内,便被朱由校视为良师益友,多了几分亲近之心。此时,见张显祖沉默不语,朱由校便笑着道:“红尘之人,为了名利而奔波,到让真人见笑了。”
“贫道不敢,”张显祖打了个稽首,却自我解嘲道:“贫道也是世俗之人,又何尝不是在为名利而奔波。陛下过奖了。”想起即将面对的佛道相争之局,一向谦冲自制的张真人也有些黯然伤神。
“真人是神仙中人,也会看重名利吗?”朱由校有些纳闷,别的道士可能会挂羊头卖头肉。可这张显祖出身名门,明显是个追求学问的谦谦君子,又怎么会?
张显祖一阵苦笑,“陛下,贫道只是个凡夫俗子而已。也曾娶妻生子享受天伦之乐,也曾为斗米而替人祈福禳灾。如此行径,又怎称得上是神仙中人。”
朱由校更加纳闷,“真人不追求长生不老吗?”
“修炼内丹以求证道成仙,那是全真教的做法。我正一教修炼的是外丹,不重修持。只崇拜神仙,画符念咒,降神驱鬼,祈福禳灾而已。”张显祖心中捏了一把汗,紧张的向皇帝解释道。
虽然可以诱导皇帝修炼,以追求金丹大道来兴盛道教。可熟读史书的张显祖清楚,惑君媚上并不是长久之策,而且极容易遭到儒家大臣反对。况且,龙虎山张家是千年世家,王朝兴衰如同过眼烟云,又怎会为了一时之利而压上全部家当。
“真人的意思是说,你们正一教并不追求长生?”朱由校惊得合不拢嘴,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闹了笑话了。
“正是,正一教下辖三山,龙虎山、茅山、阁皂山,都是以画符念咒、降神驱鬼、祈福禳灾为业。闲暇之时,更是精研道经,长生之道只有少数人涉及,并不普遍。而全真教,却是以追求长生为目的……”张显祖再次向皇帝证实自己的清白。
“原来如此。”朱由校点点头,闹了半天,这正一教搞的是封建迷信,全真教搞的才是人体潜能开发,这专业可不对口。
“不过,这正一教好像还有点用处,是不是?”朱由校用手指敲打着茶几,上下打量着张显祖,心中飞快的盘算着。
张显祖被皇帝看得心中发毛,浑身觉得不自在,却不敢有半点怨言。最后,张显祖实在受不了了,才侧了侧身子,将自己的视线避了开去。
“陛下,陛下。”见皇上两眼发直、默不作声,王安有点放心不下,便轻声叫道。
“什么事?”刚刚有了些头绪,却被王安打断,朱由校有些不满。
“张真人是得道高人,陛下为何不请真人为两位皇子祈福?”王安轻轻地提醒道。
“祈福?”朱由校沉吟起来,良久之后,才抬头问道:“最近几年,朝廷连续用兵辽东,虽取得大胜,可将士们也死亡惨重。朕有心为他们做个水陆道场,真人可愿为朕分忧?”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张显祖一愣,却立即答应下来。
而站在皇帝身边的王安,已经在小声提点,“陛下,水陆道场是佛教的说法。道教叫黄箓斋,是专门超度生死的,士庶均可使用。在此之上,还有金箓斋和玉箓斋,分别是……”王安将三箓斋的内容和区别简要的讲述了一遍,以免皇帝再次丢丑。
朱由校的老脸一红,忙端起茶杯喝水,以作掩饰。可心中还有疑问未去,便放下茶杯问道。
“以真人之见,那些为国杀敌的将士,可以成神吗?”想起东洋小国的那个风俗,朱由校心中颇有些紧张期待。
张显祖顿时便愣住了。
一旁的王安也愣住了。
在世人眼中,那些死于疆场的士兵,是最为下溅的人群。而神仙,却是世人顶礼膜拜的对象,从来没有人把这两者联系起来。可如今,皇上却问,为国杀敌的将士,能否成神。这怎不让人惊讶?
迟疑了半晌,张显祖才反映了过来。
“陛下乃天子,圣天子言出法随,自有百灵呵护……”张显祖虚虚的说了一番套话,却始终不敢把士兵能否成神,做个明白解释。
朱由校的心顿时便凉了半截,看向张显祖的眼神也有些琢磨不定。
过了良久,朱由校才淡淡的吩咐道:“大伴,你带着人出去,只留张真人在这里。”
王安一惊,和张显祖对视了一眼,才带着众内侍退出了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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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张真人 下
第174章 张真人 下
静室内,朱由校和张显祖相对而坐,侃侃而谈。
静室外,王安疑窦丛生,焦急的等待着消息。
作为皇帝的大伴,王安自认为是朱由校最亲近的人。可如今,皇上和张显祖张真人密谈,却将自己驱出门外,这怎不让他心生不安。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朱由校才和张显祖一前一后的走出了静室。方一出门,朱由校便淡淡的吩咐道:“时候不早了,真人也要回去了。”他用手一指,示意几个内侍,“你们几个,去送送张真人。”
王安偷眼望去,却见皇上和张显祖虽一脸平静,可眉梢中都带着一丝喜色,心中更是生疑。稍微斟酌了一下,王安就趋步趋随的跟在皇帝后面,亲自服侍朱由校到了寝宫。
“陛下和张真人说了些什么?竟让张真人道心失守,走路都轻飘飘的。”瞥个机会,王安貌似不经意的问道。
“是吗?”朱由校一怔,随即笑道:“这个老狐狸,脸上装的倒像,朕还以为他真的淡泊名利呢。没想到,却还是没有逃过大伴的火眼金睛。”
王安眼睛一亮,忙服侍皇帝坐下,又试探着问道:“陛下可是给了张真人天大的好处?”
“也算吧,不过,这好处可不好拿。”朱由校接过宫女呈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才接着讲道,“朕欲整顿各地城隍庙,正一教答应全力支持……”
城隍庙?王安有些不解,这整顿城隍庙和正一教有何关系?
城隍是中国独有的一种神灵体系,他虽被道教纳入自己的神灵体系,可实际上却一直自成体系。按照明太祖朱元璋制定的规章制度,城隍神与现世行政机构相对应,但其职能高于现世行政长官。地方官员新官上任三天内,必须要去拜见城隍神。城隍生日以及地方受灾之时,更要带领全县乡绅前去祭祀。
至于陕西西安的王曲城隍,更是被封为“忠烈侯”,享正三品,为十三省都城隍。每逢庙会时,朝廷要派使节前往祭祀。
“陛下,这各地城隍庙的住持,都是朝廷亲封的,实在和正一教不相干啊……”王安一阵苦笑,看来,皇帝有犯迷糊了。
这皇帝哪都好,可就是对一些礼仪、制度、风俗不了解,却常常异想天开,以至于贻笑大方。
“朕知道。”朱由校淡淡一笑,改革城隍庙,加强对地方的思想统治,是他蓄谋已久的事情,又怎会不事先做好功课?
其实,朱由校越研究明代礼制,越能体会朱元璋的过人之处。虽限于眼界,朱元璋对海洋、对商业的认识不够,做出过一些后人眼中的可笑之事。可在人心的把握上,在皇权的巩固上,朱元璋却是历代帝王中的佼佼者。
别的不说,但从城隍庙来看,阳世的每一个地方官职,都可以在城隍神所代表的阴司找到对应职务。而阴司的官职,却又高于阳世,再结合中国传统的思想观念,这很明显是在用神权来压制那些土皇帝,用宗教来收拢人心。
因此,朱由校现在所要做的,并不是大修大改,重新建立一个体系。而只是在原有的城隍体系上增添一些元素,便可达到自己的目的。
“大伴,朕已经决定了,要在现有的城隍庙内,配享一些神位,以教化百姓。”朱由校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着王安吩咐道:“大伴可取来笔墨,帮朕拟诏。”
“老奴遵旨。”王安拱了拱手,顺从的找来笔墨,在桌几上铺上上好的宣纸,准备草拟诏书。
见王安准备完毕,朱由校便清了清嗓子,开始口述。
“其一,本州、本县的忠臣孝子,无论其是何年代,只要有据可考,便可上奏朝廷,请礼部册封。册封后,可设神位于城隍庙内,享受人间香火;
其二,只要有功于本地者,不论其原籍何处,也不论其出身良贱,均可上奏朝廷,请设神主于本地城隍,以彰其德。”
王安挥着狼毫,伏在案几上刷刷的写着,可心中却是千转百回。
皇上口述的这两条,虽有助于教化百姓,却并没有出奇之处。便是拿到朝堂上,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又何须劳烦张显祖和正一教出面。
“难道说,真的要封殉国士卒为神不成?”一想到这里,王安便心神大震,手一抖索,一滴豆大的墨汁便滴在了宣纸上……
“其三,为国戍边的将士,均可在死后配享原籍城隍庙,接受百姓供奉。因罪被免除军籍者,除外。”见王安停笔不写,朱由校便慢慢的吟出了第三条。
见皇帝并没有直接封殉国士卒为神,王安才稍稍放下心来。他沉吟了一下,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狼毫,沉声问道:“陛下和张真人商议的,便是此事吗?”
朱由校点点头,解释道:“张真人坦言,直接册封殉国士卒为神太过惊世骇俗,也不易执行,不如尽数配享城隍,以享受百姓供奉。”
王安苦笑着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陛下,这城隍本是地方保护神,令死亡将士配享也未尝不可。可是,”王安一脸的为难,“此事朝堂上好通过,地方上却怕是阻碍甚多啊?”
和武宗正德皇帝不同,当今虽重视武事,却把精力放在收拢中下层军官士卒人心上。对统兵的大将,倒是防范甚多,这点朝野之上都看的清清楚楚。
可是,士卒配享城隍庙,却和世俗风气不合。那些自持清高的读书人,又怎会向他们心目中的低贱士卒下跪?
“张真人已经答应朕,会动用正一教的力量,在民间帮朝廷宣扬。此外,还会在将士神位移入城隍庙时,做个道场。”对于王安的担心,朱由校早有准备,已经决定打一场舆论仗。
“那陛下又答应了张真人什么?”王安这才放下心来,却又好奇的问道。
“朕的好感而已。”朱由校淡淡一笑。
王安一怔,随即讶然失笑。
不过,不管是对正一教来讲,还是对龙虎山天师府来讲,这皇帝的好感,还真是他们唯一需要的东西。
“由此看来,佛道两教的矛盾还不小啊。”知道了皇帝承诺,王安却感到有些唏嘘。
“人家神仙打架,又管我们凡人何事?”朱由校却有点不以为然,浑然不知新一轮的佛道之争,正是因他册封黄教活佛而引起的。
王安也不明其中缘由,见皇帝不在意,便知机转移了话题。
“陛下,老奴奉旨督察粮食会议,却发现其中争执不断,怕是其中另有文章啊?”想起南直隶的几个议员,竟然在会议上公开争吵,把本省争端公之于众,王安就有点头痛。
“朕不是说过了吗?粮食分配方案关系着各省的利益,他们不吵不闹,才真正奇怪。”朱由校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不是各省之间吵,是南直隶的几个议员在内部吵。”王安急忙解释道,“有几个议员想多拿出些粮食,却遭到其他议员的反对。陛下,事有反常必有妖啊。”
想起此前的一个传闻,东林党想借助粮食会议倒阁,王安更是觉得担心。
“不愧是江南文风昌盛之地,竟有如此大公无私之人。”朱由校早就得到了厂卫密报,说东林党形迹可疑,自然有所防范。却故作不知,和王安开起了玩笑。
“陛下,除了南直隶外,浙江的一些议员也行迹可疑。”见皇帝仍是不以为然,王安索性揭开了谜底,“这些议员,都是东林党的人啊。”话一出口,王安便明白,自己和东林党算是彻底断了情分。
见王安说话如此直白,朱由校却愣了半晌。良久才笑道:“大伴过虑了,这粮食会议,只是将各省所需粮食数量,和所能提供粮食数量做个统计。真正决定运输,还要朕亲自决定。便是有人想施恩于众,也要问问朕答应不答应。”
“这样就好。”王安喃喃的应道。心中却为东林党感到悲哀,废了那么大的劲儿,又得罪了本省的不少人,却还没有逃出皇帝的手心。
啊,不对。王安脑中灵光一闪,顿时便想通了一个关键。皇上那是在教化百姓,这分明是在刨东林党的墙根啊。想起评议会和城隍庙的种种设置,王安不由得阵阵心悸……
有心去和东林党做个提醒,可王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那些东林君子,虽和咱家交好,可又何尝看得起咱家?咱家又何必为他们而得罪皇上?”
沉吟了片刻,王安才抬头问道:“陛下,老奴这几天去做什么?”
“还是去参加会议吧。别人去,朕也不太放心。”朱由校想了想,笑道:“大伴就好像一座大神大佛,正好帮朕压住场子。”
“也好,老奴就去做个木雕泥塑。”王安笑吟吟的应了一句,却又问道:“……要是那些议员打起来了怎么办?”
“那大伴可要先躲开,要不,沾身上血了怎么办?”朱由校戏谑的应道,却对那些议员的生死安危浑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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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釜底抽薪 倡议出海
第175章 釜底抽薪 倡议出海
“阁老,总宪,你们可要为乡亲们做主啊。那些南蛮子竟然用我陕西权益来讨好他人,实在欺人太甚……”云良一脸悲切的向解经邦和张问达两人诉说着自己的冤屈,将南直隶等南方省份不愿给陕西粮食的行径说的如同罪大恶极,说到痛心处,云良更是潸然泪下。
自入京以来,云良等陕西议员就不停的四处游说,试图帮陕西在粮食会议上取得较大份额。可事与愿违,半个多月的讨价还价后,云良等人惊愕的发现,按目前局势陕西将缺粮达三百万石以上。
三百万石粮食约合三十万吨,这对陕西来说可是救命粮。可任凭云良等人使尽手段,也难以打动南直隶等产粮大省的心。而种种附加的条件,却是接踵而来。无奈之下,云良只好约出本省的两位士林前辈,现任内阁大学士的解经邦,以及左都御史的张问达。
“陕西十年九灾,文气自然单薄,那些南蛮子自然不会把本省放在眼里。况且陕西又地处西北,给不了南蛮子好处,人家凭什么给我们粮食?”解经邦‘呯’的放下手中茶杯,已有所指的说道。
其实,陕西虽然贫困,可也是个大省,以陕西人为主的秦党在朝堂上势力也不小。而解经邦、张问达二人,一入内阁、一为总宪,更是其他如河南等省所不能及的。
只不过,连年的灾害确实耗尽了陕西的元气,能有余力供子孙读书的家庭越来越少。连带的,春秋两帷应试的士子数量也急剧减少。这就给了外人一个印象,陕西士林青黄不接。
张问达脸上闪过一阵尴尬,他清楚解经邦话中的讽刺之意,却无法反驳,只好借助问话来掩饰尴尬。
“善才,粮食缺口真的这么大吗?不是说,本省要改种苞谷了吗?那苞谷可是个好东西啊。”
前些时,陕西巡抚乔应甲联同陕西全省官员,上书朝廷请求改种苞谷,并用苞谷来作为百姓口粮。朝廷仔细询问过后,得知是地方士绅带头在自家田地改种,便准了此事。如今夏粮已收,苞谷也已耕种,北中国三分之一的耕地都种上了苞谷。
“张大人,那些苞谷是好东西不假,可你也要让老百姓逐步接受才对啊?在那之前,还是让乡亲们多吃几口大米白面吧。”解经邦语带讽刺,直接的打了张问达的脸。
张问达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却不愿和解经邦做口舌之争,只好拿眼睛盯着云良不放,等候云良的反应。
“粮食缺的倒是不多,只有三百万石。实在不行,咱陕西的爷们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可是,那些南蛮子实在可恶,要真金白银不说,还额外添加了许多条件。学生稍有不满,他们便以停止售粮为要挟。”对于两位大佬的明争暗斗、暗潮汹涌,云良却视而不见,只是凭着自己的本心,向两人诉说着自己的担忧,“我陕西本就贫困,好不容易挤了点银子,还要受南蛮子的气。要是日后再有个闪失,误了粮食押运,学生怕是难以面见家乡父老啊……”
张问达心知肚明,云良这是在暗地指责东林党,更是在暗地挤兑自己与东林党沆瀣一气。
为了拉拢各方势力,达到倒阁驱方的目的,东林党在粮食会议上上蹿下跳,利用南直隶、浙江等产粮大省的优势,要挟各省议员。由于自己在陕西声望甚大,远不是解经邦这个后辈小子、幸进之徒所能相比,东林党就没有重点拉拢陕西,分给的粮食份额也少了许多……
“不好想见?”张问达正在想自己的心事,却听见解经邦嗤笑道:“这纸协议要是拿回省去,怕是你云良,还有其他几个议员都要身败名裂。出卖了本省的大量权益,却还是让本省缺粮,怕是老夫也脱不了干系。”说完后,见张问达还是纹风不动,解经邦索性掩面叹息,“看来,解某是进不了城隍庙了……”
张问达摇头苦笑,这个解经邦,如此步步紧逼,是非要让老夫和东林党决裂啊。
这些年来,张问达内挟陕西民意,外联东林党声援,才一步步的走到今天的地位。可如今,不知不觉间却要做一个选择,当真是后生可谓啊。
张问达刹那间便做了个决断,“自己是陕西人,日后还要回陕西,自然要向着乡梓……”
张问达心中自嘲了两句,便正色道:“善才不要惊慌,南方的那些议员也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只要你仔细和他们分说明白,这粮食份额自然会多一些的。”稍一斟酌,又道:“这样吧,老夫和江南的一些大儒有旧,就出面请他们做个鲁仲连吧。”
“如此甚好,学生就等候总宪大人的好消息了。”云良一脸的感激,慌忙向张问达作揖道谢。
张问达心中发苦,又敷衍了两句便借口访友匆匆离去……
“阁老,”刚将张问达送出门外,云良就急切的问道:“张大人此去,能找到粮食吗?那些南蛮子,可都不是善茬啊。”虽和解经邦一唱一和,逼得张问达主动出面和东林党说和,可云良心中却还是没有底儿。
“善才啊,不管张大人能否找来粮食,我们都要早作打算才对。”解经邦对张问达出去寻粮并不关心。
此时,粮食会议已经接近尾声,便是南直隶有粮食,也撒的差不多了。南直隶的议员不可能舍身助人,让本省的百姓饿肚子,那张问达便只有无功而返。如此一来,张问达必定会在本省声望大跌,和东林党之间更会间隙暗生……
“阁老的意思是?”
“陕西和南直隶相隔万里,粮食转运殊为不便,就是张大人找来了粮食,陕西父老也吃不起这高价粮啊。况且,南人心思诡秘多诈,一心想着要挟我等,善才又岂能把本省百姓福祉放在外人身上?”解经邦言辞殷切,向云良讲述着自己的担心。
“这倒也是,”云良心有戚戚,却无计可使,“阁老的意思呢?”
“前段时间,方阁老曾有动议,想在海外寻找土地垦荒。善才若是有意,可联络各省的议员,共同向朝廷上书。”对陕西的困局,解经邦早有考虑,无非就是遵循皇帝的意图,在海外建立本省的粮食基地,减少对南方各省的依靠。而这样做,还能让自己得到皇上赏识,何乐而不为呢?
“去海外垦荒?”云良一怔。虽知道陕西十年九灾,实在不是个好地方,可要是让云良抛弃家乡远赴海外,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却不知这海外垦荒是何章程?又到何处垦荒?”云良谨慎的问道。
“琉球、安南等等,只要是适合种植粮食的,就可以组织百姓出海耕种。而为了方便运粮食回来,朝廷将在北方择港口开放,并在港口设置海关,对输入的粮食进行补贴。”解经邦微微一笑,“当然,要是大明粮食丰收了,再输入粮食就要征税了。”
云良一惊,这那里是去海外垦荒,这分明是往海外移民,心中愈发的谨慎。
“阁老,这历次开海,都有许多人反对,这一次会不会也无疾而终啊?”云良心中暗自担心,这要是移了大批百姓出去,却被朝廷一纸文书搁在海外,那不是害人的嘛。
“此前开海不成,是南蛮子们想独占海外贸易。而我北方百姓事不关己,也懒得计较。可如见,却关系着本省百姓的福祉,又岂容那些南蛮子猖狂?”解经邦却胸有成竹。
和皇帝相处久了,自然知道皇帝对大海的渴望。而日益窘迫的朝廷财政,更需要大幅度开海以攒去金银,再加上北方日益恶化的自然环境,更是让开海贸易成为本届内阁的共识。
“放心吧,只要你能联动北方各省议员,让他们共同上书,这海禁便开定了。”见云良犹豫不决,解经邦索性多透漏了一点,“等大批的粮食运了回来,等大量的银子搬了回来,你就是想禁海,皇上都不会同意。”
“可是,移那么多百姓出去,会不会有人作梗?”云良还是担心。“要是朝廷不允许他们回来,那怎么办?”
“移民?”解经邦噗嗤一笑,“咱大明在海外的百姓还少吗?又有谁挡得住他们回来了?”想了想,解经邦索性又出了个主意,“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带几个亲信出海,然后在海外雇人耕种。”
“这倒也是。”云良暗自点头,出了海,天高皇帝远,就是抓一些土著耕地又如何?心中有了主意,却接着讨价还价,“那些粮食,丰收之时真的不能回运吗?”
“当然,朝廷也怕谷贱伤农啊。只不过,”解经邦微微一笑,“那些粮食,大明丰收的时候不许回运,可也没说不许酿酒啊?酿成酒后,你想卖到哪里都行,主要不冲击国内粮价,也没有人管你。”
云良哑然失笑,也对,蒙古、朝鲜、日本、以及西洋,那个地方不能卖几船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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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权利与义务
第176章 权利与义务
乾清宫,御书房内
再次来到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叶向高只觉得恍然隔世,上次他来这里,还是在天启元年年末。也就是在那次会见中,自己迫于李三才案,同意了皇上倒阁,以至于东林党从此离开了帝国决策层,只留下周嘉谟和张问达在朝中苦苦支撑。
“叶老,如今粮食会议已经开了半个多月了,你觉得会议举行的如何啊?”朱由校却没有给叶向高太多的时间感叹,稍微客套了两?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