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
听了袁世凯的介绍,那贝勒当即沉下脸道:“呵呵,看来李中堂帐下的人确实都有些本事啊!你的名声最近在军机处可是响亮得很呢,听说连李中堂都为你请功……”
这话一入袁世凯耳中,他还能不知这贝勒爷对李鸿章的态度,当即答道:“下官虽然做过中堂大人的幕客,不过……咳~不到一年便狼狈退出,中堂大人幕中人才济济,我这等人怎入得他的法眼。无奈之下,下官只得从军远征,靠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立功。如今军中也不好过了,我这等无依无靠之人混不下去,所以打算辞官从商,每日看戏听曲,也好过个太平日子。”
袁世凯的话表明自己本想投靠李鸿章,但是人家不要,所以从军远征。这无疑告诉贝勒爷:我还不是李鸿章的人!听了袁世凯的话,另一个中年人说道:“呵呵,你的名字我也听说过,各方都说你善于练兵,骁勇善战。而且看你这宅院,想必你这经商只能也不弱啊……”
“虚名而已,虚名而已……”
那贝勒爷显然也为袁世凯的话而有些释怀:“你能办这等堂会,想想也是同好之人。今日我们就不谈国事,好好听戏!”
袁世凯道:“是、是,那请贝勒爷移驾中帐,那里的位置更好些!”
看袁世凯考虑周到,贝勒爷乐呵呵的接受了他的安排。在中帐坐好,贝勒爷向那他身后的年轻人吩咐道:“那桐,我和你叔叔看戏,你跟尉亭好好叙着。”
“是!”年轻人答完便靠近袁世凯低声道:“在下那桐,字琴轩。尉亭,你这堂会办得可真是名动京城啊。我几个要好的票友想要来看,可惜没有戏贴又不知这间主人是谁,呵呵……”
袁世凯本想向那两个正主献献殷勤,没料到两个人竟然专注于台上表演,将他这个主人忘到了脑后。不过袁世凯早知是这结果,立刻向那桐回礼道:“琴轩兄既好此道,将朋友带来便是。尉亭平日里想跟兄台亲近都没路子,有此机会是在下之幸……”
本来袁世凯还想说话,突然观众爆发出一阵叫好之声。那桐道:“尉亭,可还有别的雅间?两位叔叔不喜欢听戏时受扰,我们到别间说话!”
袁世凯见主要目标没有办法一下搞定,那么从这次要目标下手也罢,当即答道:“琴轩兄随我来……”
第五卷 平步青云 第十六章 皇族
边带着那桐往外走,袁世凯一边回忆着这段时间收集这那桐是内务府镶黄旗叶赫那拉氏,其家族属八旗中上三旗(即镶黄、正黄、正白旗)中名望最大的一脉,历代都有子孙在内务府任职,现如今掌礼司掌司郎中就是他那位坐在包厢里的亲叔叔。
刘达易虽然进宫不久,对内务府的人了解不多,但是这掌礼司却是必须熟悉的。首先这掌礼司掌宫中礼仪教导,每个新进宫的太监、宫女都要先在掌礼司的“调教”下学会宫廷礼仪。其次,掌礼司掌握着太监们的品级考核,想要往上爬,不通过掌礼司的考核是万万没有可能的。为了能够升迁,掌礼司的各路官员喜好什么,偏爱什么样的人都成为了太监们必须要琢磨的事情。刘达易经过打听与总结得出一个结论:掌司郎中叔侄好戏,而且到了痴迷的程度!
为什么那桐叔侄好戏,这也不难理解。不管是官场还是宫廷,对上位者喜好的琢磨都是一门非常有用,而且非常重要的学问。在宫中走动的大臣,无论军机处还是内务府,不免都要在不同的场合遇到皇帝或者太后。若是能够投其所好的崭露才学,那么定然可以博上位者一笑,或许就是上位者这一时的开心,便能让自己改变命运。当年的和绅,不就是因为对乾隆诗集倒背如流,博得好文的乾隆一时龙颜大悦。才成就了他中国第一大贪官地仕途吗?
如今掌握天下的慈禧好什么?好戏,特别是老生。时梨园界有老生三杰之名,这第一杰便是擅长“腔音”的孙菊仙。因受到慈禧的赞赏,孙菊仙被招入宫中升平署,在宫廷内演戏同时兼任教习达十六年之久,而且还被慈禧封了三品顶戴,从此可看出慈禧这个阶段对京剧的痴迷。既然老佛爷好戏,那下面的人就忙活开了。那桐叔侄二人同为内务府的人,京剧就成了他们的必修科目。与叔叔为了“致用而学”不同,那桐是真地为京剧的魅力所吸引,他一学就深陷其中,据说他对京剧酷爱的程度甚至超过当今的追星族!
关于那桐对京剧的痴迷还有一则轶事。在那桐后来担任了军机大臣,位居决策中枢。被称为“那相”,威势了得;可是,这位那相若遇到京剧演员便忘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甚至对京剧名家不惜低声下气,谄媚讨好。在一次聚会之上,为求听得谭鑫培演一出双生,竟然向被人们称为戏子地京剧演员屈膝下跪!而且每每在遇到精彩的演出之时,那相还常常会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朝台上作揖,以示自己的仰慕之情。在刘达易送出的情报中,对那桐除了好戏的记载。还有一段评述:掌司郎中之侄,常与奕劻贝勒行走宫中。对醇亲王府甚是熟悉!可见这那桐在皇族中也是个吃得开的人物。
与那桐叔侄同来的那位贝勒爷,那可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因为他姓爱新觉罗——爱新觉罗-奕劻!奕劻是乾隆帝第十七子永璘之孙,乃真正的皇族血脉。虽然奕劻从未在官场之上有过什么出色表现,但是他在皇族里算是非常得宠的人,不仅与光绪地生父醇亲王奕譞非常要好,而且很得慈禧的欢心。
谁都知道如今朝中实权掌握在慈禧手中,但是慈禧身份毕竟是个后宫地女人,为了抓牢权力,她还必须有一批“自己人”做帮手——于是皇族内阁应运而生。为了驾驭朝臣、管理天下。慈禧将重权委于她的两大帮手:醇亲王奕譞、恭亲王奕。么人?一个将驭权之术玩地炉火纯青的女人!她决不会毫无保留,而又毫无后招的将权力交给别人。为了限制两个亲王的权力过大。慈禧在两位亲王中间频频制造“事端”,这使得两个亲王互相制约而又互相征伐!
按道理来说,当今陛下乃醇亲王的次子(长子的儿子是后来的宣统皇帝),作为摄政王的奕譞应该地位尊崇、至高无上才对,可他地摄政王当得却有点窝囊。首先,慈禧为了能够长期的垂帘听政,不可能给皇帝一点行使皇权地机会。既然皇帝是醇亲王的儿子,那么他若是重权在握,将来光绪不听话,慈禧还怎能随便更换?其次,既然皇宫内,你儿子是老大,那么为了平衡权力,皇宫外的权力自然要让给恭亲王。因此除了摄政王的称号以及内务府的权力,醇亲王连个有点实权的头衔都没有。反观那个恭亲王奕-,,领班总理衙门大臣,将军事、外交权力揽入怀中。而且他支持的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等人都是权倾一方的朝廷重臣!一旦有什么外交纠纷或者战事,这些人往往能够迅速的提拔起一批基层官员,这使得恭亲王的外援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声势已经隐隐将那个摄政王压倒……
宫廷向来都是个争权夺势的地方,老佛爷跟前争宠更是家常便饭。在老佛爷刻意而为下,形成分别以恭亲王、醇亲王为首两大政治集团。恭亲王主张学习外国科技以加强中国军事实力,外交上亲近列强,主张保持与欧美大国的和平。由于恭亲王对洋务有不一般的热情,因此被清流派所不齿,送绰号“鬼子六”。
醇亲王奕譞的学识和才智都不及恭亲王奕身”之道,为人谨慎谦卑,不因身份显贵而稍露锋芒,这是他父子二人一直维持着现状,在慈禧的滛威之下芶延至今的不二法宝。为了在群臣中树立威信,醇亲王从未明确的表露自己的政治观点,对洋务不支持也不反对,这让清流、洋务两派都拿他没办法。而两派一旦有什么争端,这中立的醇亲王却又是最好的调和之人,所以醇亲王也成了朝廷不可缺少的一号人物。没有实权不能提拔大臣,但是并不代表奕譞没有优势,毕竟他儿子
今皇帝。利用册封贵族的权力,奕譞将满人贵族悉i成为他立足宫廷的一大依靠!不过醇亲王可以忍让、妥协,但是他手下的人毕竟还是希望通过攀附他而得到权势。所以内务府以及支持醇亲王的贵族们却不买恭亲王的面子,常常借机给恭亲王的人小鞋穿。每每两方闹到不可收拾,醇亲王便会站出来,将自己手下批评一通。他这样宽以待人,严于律己的做法让慈禧大为满意,因此地位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
通过多方打听和收集,袁世凯得知那桐以及贝勒奕劻被称作摄政王集团的两大臂助,是力主醇亲王夺权的两个强硬派人物。那桐叔侄和奕劻关系非同一般,常常整日混在一起,三人都好戏,但是其中只有那桐是真戏痴,而另两人却是伪戏迷,真财迷。不管是什么迷,只要有好就有求,有求就有弱点,有弱点就可以拿下。袁世凯原来想投其所好,却没有机会,所以他搞出这么大动静,希望能够吸引这几人的注意。其目的一是接通自己的天地线,二来可以让刘达易有个往内廷发展的机会。虽然刘达易可以在宫中道听途说些消息,毕竟不如这贝勒爷的消息来源可靠。而且看如今的趋势,这恭亲王势力扩张过于迅速,老佛爷已经开始警惕与不满。不久前,一批恭亲王支持的大臣纷纷落马,被慈禧打入冷宫。这样动荡地局势下。若能够得到贝勒爷的指点,定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袁世凯之所以如此严格的控制戏贴的数量,并不是他小气,否则就不会开放一半观众席。他这样做,是想通过炒做,让戏贴的身价直线上升。贵重的东西不管如何辗转,最终都会变成权力更大、地位更高的人所获得,而且刘达易等人在送帖地时候。还都刻意的往目标人群那里去送。象刘达易送帖之时,就是亲手送到了内务府掌礼司,一个与那桐关系好的官员手里,而且一送就是五张。相信以那官员的聪明,他不会不知道这是一个巴结讨好上司的好机会。
在袁世凯发放戏贴的时候,他曾经在不同人手中发出地戏贴都做了不同的记号。比如通过刘达易发出的。就基本是内务府和宫内的人。一旦有人持这样的帖子来看戏,必定安排到包间之内,而后由专人化妆成下人进去送水,确定身份。而且即便目标一个没来,大不了袁世凯让下人直接到府中送去便是,那样攀附的目的不过有些明显罢了。
看着身边专注的那桐,袁世凯知道自己的辛苦没白费。亲手给那桐斟上茶水道:“琴轩兄,觉得这戏园子如何?”
那桐道:“尉亭,你这怎么能称园子呢?你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戏院。不是我自吹,京城中地戏院没有我不知道的。不过与尉亭这真乐堂一比,顿时失色不少!”
袁世凯笑道:“小弟不过是有此好罢了。只想有个听戏地好去处……”
那桐道:“不过尉亭,你在这金银胡同盖这院子却有些浪费……这里地价不菲。今后不可能天天唱堂会,平日里这戏院岂不是空置无用?”
袁世凯道:“琴轩兄,若他日我辞官归来,可邀些票友一起来此论戏。呵呵,到时候我们自己给自己唱堂会啊!”
那桐一听,立刻道:“好啊,尉亭真乃在下知己!在下到时候也来论戏,不知尉亭可否欢迎啊?”
袁世凯心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他半开玩笑地道:“琴轩兄能来。是小弟之幸啊,怎会不欢迎。若是有投缘的票友。尉亭哪怕将真乐堂拱手相送都心甘情愿啊!”
听了袁世凯的话,那桐露出相见恨晚的表情:“在下本以为自己算得个戏痴,听了尉亭的话才知道,我痴得不够啊~”
两人相视而笑,袁世凯道:“哈哈……今日得见琴轩兄,真乃小弟之幸。若兄台不弃,不如今日留下来与小弟促膝长谈如何?”
那桐虽然戏痴,但不是白痴,以他的背景,不知多少袁世凯这等品级的官员攀附。袁世凯与自己第一次见面,就如此热情相邀,他心下有些警惕:“这……恐怕不好讨扰吧?”
袁世凯道:“琴轩兄,如今新年之际,小弟又无公事在身,只为论戏。既然都是戏痴……呵呵,小弟今晚可是请了谭老板教习‘云遮月’哦……”
听了袁世凯暗示性的话,那桐笑道:“哈哈,尉亭竟然能请动谭老板教戏,那在下定然同去……”
堂会第一天地收获是非常丰厚的,袁世凯不但结识了掌礼司郎中,在贝勒爷面前露了个脸,而且还与那桐成了知己一般地朋友。虽然那桐不是自己的主要目标,但是凭借袁世凯的心机,他不到两日便将那桐的关系背景试探了个十有八九。那桐不仅在内务府关系通天,就连老佛爷和醇亲王那里都是关系畅通的,要是有他引见,袁世凯不愁达不到目的。因此在贝勒爷不甩他的情况下,袁世凯转移了目标,主攻那桐!
那桐在真乐堂一住就是九日,不是袁世凯给了他什么好处,而是他舍不得回家!袁世凯先是真的做到了只谈艺术,不谈国事,让那桐戒备尽去。其次袁世凯每天有意识让当晚演出的戏班,一早便到真乐堂报道。戏班的清晨练功加上舞台准备,让那桐也是迟迟不肯离去,几天之内他过足了戏迷的瘾。更何况初十两个大角儿斗戏马上就要来临,那桐心里更是充满了期待!几日里,两人形影不离,天天一起徜徉在戏曲的天地里。以袁世凯对戏曲的粗浅认识,他本是很容易露馅的,不过在他高明的打岔功夫以及那几个京剧老师的帮助下,竟然成功的蒙混过关,而那桐也就将这个新交的票友因为知己!
第五卷 平步青云 第十七章 千岁
十,真乐堂。
只见万众瞩目的戏台上,一个关公扮相的演员念白道:“罢~了~那曹操他日于我有恩,我自去找军师领死。众将官听令,四散摆开~”
……
虽是暖场戏,不过观众们的热情已经完全被挑逗了起来,叫好之声此起彼伏。袁世凯附和了一声“好”后,对坐在上首的奕劻贝勒道:“贝勒爷对这出《华容道》可还满意?”
“恩,不错,不错。春台班几个小角儿也颇有其师父的风范了……”
袁世凯道:“是啊,看来汪老板几年不唱,竟然让几个徒儿练出此等道行,可见人还是要有机会啊……”
那桐听了,连忙干咳一声打断道:“恩,不过这暖场有些短,一会谭老板就得上场了……”
袁世凯面露“遗憾”道:“恩,要不是二人都擅唱《击鼓骂曹》,我定会安排一出完整的《华容道》。”
那桐问道:“哦?尉亭喜欢这出?”
袁世凯答道:“恩,小弟最喜欢这戏文。想不到那日曹操施恩关羽,竟然让关羽华容道上左右为难。一边是皇叔之义,一边是曹操之恩,危乱中他竟然愿意以死报恩,可见云长是个义重如山之人,也是个有恩必报之人!小弟自幼敬重这等重情重义的好汉,可叹却无孟德这样的恩相相助……”
贝勒爷冲袁世凯淡淡一笑:“若尉亭是个知恩图报地好汉。这相助之人定会会有……哟~谭老板出来了,瞧这亮相,真是见功底……”
袁世凯心里冷笑一声:老狐狸……
谭鑫培不愧是梨园偶像,一出《击鼓骂曹》让下面的戏迷听得如痴如醉,连谢三次幕才退到后台卸装。那桐好容易从精彩的演出中解脱出来:“尉亭,谭老板今儿个可是太卖力气了,我可从来没有看到他连续两场唱双生的!”
“呵呵,琴轩兄能满意就行。一会不还有汪老板的戏吗?这才是今天的主菜哦!”要不是为了能够让那桐满意。袁世凯打死也不会用两千两银子让谭鑫培再唱一出双生,他此刻只想捂着胸口心疼的高喊:两千两银子啊~
那桐哪管你花钱多少,他笑道:“对,对还有汪老板的戏,呵呵……他可有些年头没唱这折子了,真想再听听他那脑后音啊~”
“呵呵。是啊……”主人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捂住胸口……刚才传来消息,春台班汪老板看东家赏了三庆班两千,他那儿也要,不然不上场!主人脸上抽动两下,心里再疼一次……要不是看今天贝勒爷看戏看爽了,连连对他夸赞不已,袁世凯能痛昏过去。砸了十万两搞这么个场面,就得了几句称赞,袁世凯哪里能够甘心!
就在袁世凯痛并快乐着地时候。坐在前面的贝勒爷奕劻突然道:“她怎么来了?”
那桐赶紧问道:“谁?”
贝勒爷向不远处撇撇嘴道:“喏~那个新封的公主千岁……”
袁世凯顺着贝勒爷的目光往远处一个包厢看去,只见一个女子在两个婢女和几个侍卫的环绕之下。正专注的看戏。那女子二十六、七岁模样,虽然身着平常富家小姐地衣物。但是普通的装束却丝毫掩盖不她那金枝玉叶的气质,让人不敢直视。公主脸庞清瘦,富贵中透着斯文,冷艳中显着清高,宛如一个从水墨画里走来的美女。
那桐道:“我们要不要去见礼?”
奕劻不以为然的:“哼!恭亲王的女儿有什么好见的?”
一旁的掌司郎中道:“贝勒爷,既然她来了,我们躲着不是办法……”
奕劻道:“我不去了,一个靠死了丈夫受封的公主我不去见礼。那桐啊!”
“在!”
“你还是带尉亭去请个安吧!毕竟他是这里主人,不去见礼不好交代!”
“嗻!”
袁世凯道:“多谢贝勒爷指点。那下官去去就来……”
本想吊几条鱼儿就收手,没想到今天来了个大鳄。跟着那桐出了包厢,袁世凯问道:“琴轩兄,这是哪位公主千岁啊?”
那桐道:“老佛爷新封的固伦公主,恭亲王地长女!”
难怪奕劻这么不对付,感情是对头的女儿!袁世凯问道:“琴轩兄,我可不通此中礼节,不知该如何应答,只怕到时候惹贝勒爷生气就不好了……”
袁世凯地话让那桐顿时明白过来,要说袁世凯不通礼节,得罪的应该是这个公主殿下。可他这么问,分明就是说不想因为这个公主得罪贝勒爷。那桐笑道:“无妨,方才贝勒爷不也说了么,只是要你以主人地身份去请个安。而且她如此打扮出宫,必定也不想惊动旁人。要是你不愿去,那就算了~”
不去?好容易来了个皇城里的金枝玉叶,不去对得起自己砸的钱吗?袁世凯当即答道:“那我还是去请个安吧,毕竟现在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若装作不知,岂不是太失礼,一会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要琴轩兄给小弟提醒。”
那桐颇有深意的提醒道:“恩,我这叔叔和贝勒爷一样,都不是容易动怒的人。即便生气也没关系,尉亭你产业颇厚,备份厚礼他们就不会计较了……”
袁世凯一听这话,当即心里一笑:这是指点我贝勒爷的爱好啊!不就是钱吗,老子大不了再砸点!“是,是,多谢琴轩兄指点,呵呵,我们先去请安吧……”
那桐对雅间门口地侍卫禀明身份后,不一会就得到了传见。来到帐内,袁世凯与那桐跪倒道:“臣(奴才)给公主千岁请安,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固伦公主双眸含星的看看两人,似乎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地身影。打量一下袁世凯后,固伦轻启朱唇:“平身吧!”
“谢千岁……”
“那桐啊,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叔叔呢?”
那桐回到:“今日内务府要督办一些事情,所以叔叔没来……”
“哦,这位可是真乐堂的主人?”
“下官袁世凯,见过公主千岁……”
“嗯,你
堂办得不错啊!连老佛爷都知道今晚你安排了个名角|呵,要不是老佛爷最近为国事烦心,恐怕早下懿旨让你带着三庆班和春台班到宫里去唱了……这不,我可是奉旨来听戏。”
袁世凯心里这个不是滋味,要是那老太婆召我进宫,花这点钱就算是真的值了。不过做人还是要知足,今天固伦公主能来,已经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公主千岁能来,我这真乐堂已经是蓬荜生辉……”
公主显然没想跟袁世凯多废话,此时众人叫好,她扭头继续专注台上的表演。不一会,一旁的一个老者道:“公主可看出其中差别?”
固伦公主道:“孙大人,您是这梨园界的老前辈了,您给说说吧?今晚到底谁胜谁负?”
那老者道:“嗯,依下官看,单从唱法来说,二者各有千秋。一个以云遮月唱婉转,一个以脑后音唱雄浑。不过这艳秋(汪桂芬堂号)刚恢复不久,气息上还要略逊英秀(谭鑫培堂号)一筹……”
那桐在身后低声对袁世凯道:“他是升平署的孙菊仙,可是当今老生第一人!”
听了那桐的介绍,袁世凯立刻回忆起了京剧老师对孙菊仙的评价,当即道:“呵呵,孙大人不知今日可有雅兴。若是大人也能上场,那我这真乐堂那可真是天下无双啊。”
听袁世凯突然冒出一句话。那桐连忙用眼神暗示他:千岁面前不要乱说话!不料那固伦公主不但没生气,反倒兴奋地附和道:“对啊!孙大人,你号称老生三杰之首。要是你也能上场,可就是三杰同场竞技,这将来必定是一段佳话啊!”
孙菊仙看看袁世凯道:“我老了,如今担不起这老生三杰之名了,在宫里还有老佛爷喜欢,可在民间早就不被人记得了……”
“原来是怪我没请他来!”感受着孙菊仙有些不满的眼神。袁世凯连忙施礼道:“大人这话从何说起。大人老生第一人的封号在民间由来已久,而且至今无人撼动。只是大人在宫中服侍老佛爷,下官虽对大人仰慕已久,却不敢攀天之高绝,突兀相请。今日大人既然来到真乐堂,下官斗胆。请大人一展‘膛音’之激昂!”
听了袁世凯的马屁,孙菊仙明显脸上好看了许多,当即请示道:“那下官请公主千岁懿旨!”
“嗯,孙大人去准备吧,一会让台上乐师晚些收场……”
当孙菊仙也要来斗戏的消息一传出,真个真乐堂变成了的海洋。本来梨园界就有不与同行争斗的行规,要不是袁世凯拿钱砸倒了这个规矩,汪、谭二人都不会同一个晚上在同一个地方演出。而此时孙菊仙也来凑热闹,这简直是不可思议!老生三杰同时斗戏,这可是百年不遇的事情!
袁世凯看孙菊仙出去准备。借口帮助安排他上场为由,与那桐跪安而出。来到门口。袁世凯问道:“琴轩兄,在下可没有失礼吧?”
那桐道:“还没失礼?方才你怎地随便说话?这固伦公主脾气古怪。幸好今日你点中了千岁的脉门,要是遇到她不快之时,你敢这么说……”
看那桐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袁世凯试探着道:“不会吧……就算小弟说错了话,也不至于……好歹我还是个朝廷官员呢?”
那桐白他一眼道:“这固伦公主可不比其他人,她七岁就被老佛爷收在宫里抚养,深受老佛爷宠爱。估计这整个宫里只有她能以婉言劝谏太后,甚至有时还能直言太后之非。你想想能惹得起她吗?”
袁世凯吐吐舌头道:“不过我也是好意,难道她这么不讲道理?”
听到袁世凯的问题。那桐左右看看,见无人在旁便一脸暧昧的道:“她后来嫁了个短命的额驸,据说嫁过去的时候那男地就已经不行了……呵呵,成婚不到一年便守了寡。你想想一个守寡十年的黄花闺女……嘿嘿……这脾气好得了吗?”(固伦公主十二岁与富察氏额附志端订婚,十六岁正式过门,次年志端去世。)
袁世凯本来只是想探听一下在公主的来头,如果值得巴结那就好好讨好一番。听了那桐的话,袁世凯哪里还有犹豫,当下有些“忧虑”的说道:“琴轩兄,小弟这下闯祸了,竟然在千岁面前失礼。现在公主千岁可能没觉得,要是回去后想起来,岂不是……不行,我得找个由头弥补一番才行,这公主千岁可有什么喜好?”
那桐打量他一下道:“怎的?你要给她送礼?”
袁世凯道:“呵呵,有此打算,不过倒不一定非要送,只是为了防止将来有变故。”
那桐道:“哦,应该不会。不过既然尉亭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这固伦公主千岁善绘丹青,工花鸟,与先帝瑜妃娘娘的山水画合称‘宫中二妙’。若是尉亭要备礼,这名人字画定能有效。”
“多谢琴轩兄指点,尉亭先记下了,他日若有需要,必定依兄台之言行事……”随即袁世凯又向那桐教了一番固伦公主的兴趣爱好,两人来到贝勒爷的包厢之外时,袁世凯恍然大悟道:“对了,琴轩兄。我还要到后台安排一下孙大人上台的事情,劳犯你先向贝勒告个罪,我一会便来。”
那桐道:“这事还要尉亭亲自安排吗?找个下人去不就行了?”
袁世凯一脸苦笑道:“你方才又不是没看到孙大人地样子,我要是再没给他安排好,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想想方才孙菊仙脸上的不悦,那桐道:“嗯,那好吧,我先回去陪贝勒爷。你去吧……”
看那桐走远,袁世凯向一直远远跟在一旁地刘仲及招招手。刘仲及走到近前道:“少爷,有什么吩咐?”
袁世凯道:“你传话给文总管,让他带两张十万两的银票过来。还有,你立刻出府,我不管你是偷、是抢、是骗,给我搞一副名人地花鸟字画,越贵重越好!”
第五卷 平步青云 第十八章 送礼
仲及刚走不久,文增瑞火急火撩的赶来找到袁世凯:你这是哪是花钱?简直是烧钱!张嘴就是二十万……”
袁世凯笑道:“千金散去还复来,在官场上敢于花银子、善于花银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今天我给他们这些,他日我定要他们奉还!”
文增瑞不情愿的掏出两张银票道:“银子反正是你的,你就花吧,不过,这字画我可寻不着。”
袁世凯想想后诡秘的笑道:“嘿嘿,四叔家中是不是有一幅唐寅的真迹?”
袁保龄酷爱收集古玩字画,一次无意中在民间寻获唐寅真迹一张,从此后收作镇宅之宝。听袁世凯要动这幅字画的脑筋,文增瑞张大了嘴道:“你……那可是你四叔的命根子,他能给你?”
袁世凯道:“嘿嘿,好像四叔家里的几个下人还是我给他安排的……那就劳犯二哥去一趟……”
文增瑞道:“我不去,我还想留着这小命呢!你要敢动它,四叔非跟你拼命不可!
袁世凯邪邪的笑道:“好二哥……”
最终,文增瑞又一次被袁世凯打败……
当袁世凯走进贝勒爷的雅间之时,汪桂芬的戏已经接近尾声。奕劻见袁世凯进来,立刻与那桐的叔叔聊了起来:“咳~年后不久又是额娘六十整寿,今年真是……”
“是啊,又得不少花销吧?我等在宫中行走,这平日里打点就得不少……”
袁世凯斜眼看看那桐,只见那戏迷投来一个暗示的眼神。袁世凯哪里还不知其义,当即掏出两张银票道:“自一见贝勒爷起,下官便觉得贝勒爷是我命中的贵人。下官也没什么好孝敬的,这是一点心意,希望贝勒爷笑纳……”
奕劻假意推让一番后,“勉为其难”的收下了袁世凯的心意。不过当他看到银票上的数目时,起初以为自己眼花,仔细一看:可不是十万吗?于是说道:“尉亭太费事,我怎能收如此重礼……”
那你倒是别往怀里揣啊?在心里“呸”了一声后,袁世凯巧妙答道:“平日里多少人想孝敬贝勒爷还没机会呢,这是下官的荣幸。下官知道贝勒爷常常走动宫中,进宫自然要给老佛爷请安,而老佛爷左右许多太监们,一定向贝勒爷讨赏,这一笔费用,也就可观。这些微微数目,不过作为贝勒爷的零用钱而已,以后还得特别报效。”
奕劻本是个贪欲极强的人,而且对金钱的热情不亚于那桐对京剧从痴迷。真乐堂刚刚传出名声的时候,奕劻已经知道这主人定是个腰缠万贯的主儿,以他雁过拔毛的敛财手段,这头肥羊不宰可有点对不起自己。所以借机认识了袁世凯之后,奕劻就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捞一笔”。不过即便如此,袁世凯孝敬的银票数量,还是深深的震动了他。十万两!要知道他过去三年收到的孝敬都没有这么多!而且此刻袁世凯一通马屁,顿时将还在“惊喜”中的奕劻拍了个迷糊。
马屁很是受用,银票也照数全收,贝勒爷心里比吃了蜜蜂屎还要高兴:“难得尉亭如此有心,今后有什么事情可到府上找我,呵呵……”
要说贝勒爷为银票“惊喜”,那桐的叔叔可就是完全脑子当机:“是啊,是啊,尉亭这样的人才可是不多,呵呵……今后那桐好好跟尉亭亲近,有事传个话来便是……”
以那桐与两人的关系,怎会不知他们的想法。自从提醒了袁世凯后,那桐知道他肯定会来孝敬一番。不过在那桐的想象中,袁世凯拿出个几千、万把两银子打点一下已是不错。谁曾想,袁世凯一出手就是一人十万!此时那桐的心里在盘算:我是否也趁机向这冤大头要点“孝敬”?听了叔叔的话,那桐道:“尉亭,贝勒爷如此看重你,你今后有事跟我说便是,我一定转告……”
袁世凯鞠躬施礼道:“谢过贝勒爷,谢过掌司大人,谢过琴轩兄,下官记住了……哦,方才孙大人上台的事情还未安排妥当。几位在此稍候,我去看看便回……”
刚出了门口,苦着脸的文增瑞将一个长条形的礼盒交给袁世凯道:“老三,这次你去朝鲜也把我带上吧!”
袁世凯装傻道:“怎的?二哥不想在国内混了?”
文增瑞答道:“大哥还好回乡陪他老母去了,不然今日定然会将你骂个狗血淋头!我今后恐怕要躲着四叔过日子了……咳……”
袁世凯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道:“放心,如果你被四叔打残了,我一定
姐好好照顾你!”
文增瑞白他一眼道:“你还是快把着东西送走吧,不然让四叔知道了,小心他拿着刀子追你!”
袁世凯乐呵呵的拿着礼物走进公主的包间,行礼之后将那幅千金难寻的字画呈上道:“前些日子下官在民间寻获唐寅真迹一幅,下官不通文雅,这墨宝在下官处也是浪费。听闻公主殿下对这丹青颇有功底,所以特将此物献给公主千岁……”
固伦公主淡淡一笑:“难得你有心,收了吧……”
婢女刚接过字画立在一边,一个人突然闯进帐内。来人怒气汹汹的用手指着袁世凯道:“你,你个败家子……”
袁世凯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那个四叔。袁保龄虽然涉足官场多年,不过从心机、城府上可能都不是个当官的料子。自从袁保恒去世之后,没了靠山的他也就绝了升迁之念,在家专门收集古玩字画用来消遣。收集过邮票之类的人都知道,得到一件自己心爱的东西有多么不容易,往往将其视为心头之肉。如今袁世凯竟然把自己的心肝拿来送人,袁保龄一时气急败坏,失去了控制!固伦这次微服出宫,本就是为了看看民间新鲜,因此只带了两个侍卫和两个婢女。门口把门的不过是宫里一个太监罢了,袁保龄来时脑子已经不受控制,那太监还未来得及阻拦就被他冲了进来。
正在袁世凯要解释之时,固伦公主手下的两个侍卫看来人面色不善,立刻上前要将他制住。不料袁保龄突然一扬手,将他一直随身的暖手炉扔了过来。本来袁保龄是想拿那暖手炉砸袁世凯的,由于他心中肝火过旺,暖手炉失了准头,向公主直飞而去!看此情形,袁世凯哪还顾得旁的,立时一个箭步挡在固伦身前,滚烫的火炭溅了他一身!
虽然身上衣物较厚,不过脖子、双手却毫无保护,顿时皮肤上有如千针扎过一般,袁世凯顿时咬牙闷哼一声:“啊~”
“当啷~”暖手炉壶落地的同时,袁保龄已经被两个侍卫按倒在地,口中不住骂道:“你个小畜生,竟然偷了我的宝贝去送人……”
听了这话,袁世凯心里一惊,顾不得身上的烫伤连忙向公主跪倒道:“殿下赎罪!此乃下官一个亲戚,因失心疯有时爱说些疯话……”
袁世凯向公主请罪的时候特地提高了声调,“公主殿下”四个字让袁保龄如同被凉水从头浇下,他连忙讨饶道:“下官不知公主殿下在此,鲁莽惊驾!请殿下饶恕……”
一切都发?br />shubao2